第136章 城南新区商业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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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新区商业楼的工地门口没有保安，大门半开着，里面的工人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抽烟，脚手架上没有人干活。沈岸把车停在路边，我们走进去的时候，一个工人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抽烟。</p>
“你们找谁？”</p>
“孙德厚。安全员。”</p>
“孙德厚？他在三楼。今天没干活，工人都停了。”</p>
“停了？”</p>
“对。孙德厚说不干了。今天早上他跟项目经理吵了一架。他把安全帽摔在桌子上，说不干了。然后他上了三楼。一直没下来。”</p>
沈岸和我上了三楼。三楼是还没有装修的毛坯层，水泥地面，墙面露着灰。楼层的东侧有一排窗户，还没有装玻璃，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水泥灰的气味。孙德厚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堆水泥袋上，旁边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塑料袋。他的安全帽放在脚边，反光背心脱了，搭在膝盖上。</p>
他五十多岁，瘦长脸，颧骨很高，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看见沈岸的证件，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惊讶。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然后继续坐着。</p>
“你们是来抓我的吧。”</p>
“孙德厚，城南新区商业楼的安全员。”</p>
“对。周德旺安排的。李德明是材料员。我盯工人，他签验收单。跟城北老工业区、城东新区一样。两个工地被抓了，一个工地跑了。轮到我了。”</p>
沈岸在他对面蹲下来。“你为什么不跑？”</p>
孙德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“跑？我跑了三天了。昨天跑出去，住在一个小旅馆里。今天早上回来，把安全帽摔了。我不跑了。跑不动了。”</p>
“你留了证据。我们在安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找到了照片和纸条。”</p>
“那张纸条是我留的。照片是我跟李德明站在非标钢筋前面拍的。我留了三年。我一直在想要不要交出去。昨天周德旺被抓的消息上了新闻，我本来想带着信封跑。结果信封忘在铁皮柜里了。回去拿的时候，发现你们已经到了。”</p>
“你的照片和纸条是证据。加上周德旺的名单、赵德厚的照片和纸条、孙德明的证词，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证据链快了。”</p>
孙德厚抬起头。“沈警官，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但说完之后，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三楼东侧，十二号柱。柱子里面有一根钢筋，标签是‘国标HRB400’。下面还有一层标签。你们去撕开看看。”</p>
沈岸看了我一眼。我站起来，走到三楼东侧的十二号柱。柱子是混凝土浇的，表面平整。靠近地面的位置，有一处标签露出来，贴得很紧，边角翘起。我蹲下来，把标签撕开。下面还有一张标签。上面写着“非标HRB335”。</p>
我回到孙德厚身边。“十二号柱，非标钢筋。”</p>
“对。我发现的。三个月前。我撕了标签的一角，看到了下面的字。我没跟任何人说。我盯着它盯了三个月。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十二号柱看一眼。标签还在不在。有没有人发现。”</p>
“你为什么不报？”</p>
“我报了。”孙德厚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，递给我，“我写了举报信。塞在项目经理办公室的门缝里。第二天信被退回来了。上面批了两个字——‘压住。’”</p>
我把纸展开。上面是孙德厚的笔迹——“城南新区商业楼，十二号柱，非标钢筋。请核实。”下面用红笔批了“压住”两个字，签名是周德旺。</p>
“周德旺批的。”</p>
“对。我写了举报信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就知道跟城北老工业区、城东新区一样。有人在上面罩着。我继续盯着。但我不敢再报了。”</p>
沈岸把举报信收好。“孙德厚，你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你盯着十二号柱盯了三个月。你没有跟任何人说。但你留了证据。”</p>
“对。我留了。照片、纸条、举报信。我藏在铁皮柜里。但我不敢交出去。我怕跟钱志明一样。”</p>
“你知道钱志明？”</p>
“知道。城北老工业区住宅项目的钢筋工。他发现了非标钢筋，去找赵德厚。赵德厚把他调到了外架。他掉下来了。赵德厚跟我说的。他在城北老工地就认识我。他跟我说钱志明的事，让我别跟钱志明一样。”</p>
“你还是报了。”</p>
“报了。但没报成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就盯着十二号柱。盯了三个月。今天早上我摔了安全帽。我不想盯了。我上来坐着。等你们来。”</p>
沈岸站起来。“孙德厚，你举报了，周德旺压住了。你盯了三个月。你没有报成。但你留了证据。照片、纸条、举报信。加上十二号柱的非标钢筋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。”</p>
“沈警官，我有个事想求你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十二号柱。那根柱子。你们拆了吧。我不想让楼盖起来。我不想让住在里面的人跟我一样。盯着柱子盯三个月。”</p>
沈岸看了我一眼。“孙德厚，我们会申请拆除十二号柱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楼停工。重新检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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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厚点了点头。他把安全帽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放在膝盖上。“沈警官，我跟你们走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</p>
“什么条件？”</p>
“让我看着十二号柱拆了再走。”</p>
沈岸沉默了几秒。“可以。先拘留，再申请。拆除的时候你在现场。”</p>
孙德厚站起来，把安全帽戴在头上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走到楼梯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十二号柱。标签已经撕开了一角，露出下面的“非标”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跟着沈岸下了楼。</p>
我站在三楼东侧，看着十二号柱上撕开的标签。“非标HRB335”。下面还有一层标签。周德旺批了“压住”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举报了。没有人管。他盯着。今天他摔了安全帽。</p>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孙德厚的举报信，看到了周德旺批的“压住”。碰过赵德厚的信封，看到了他留照片和纸条的画面。碰过孙德明的安全检查记录，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。碰过我父亲的标签，看到了他撕标签的画面。</p>
孙德厚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安全员。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老人。他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盯着十二号柱盯了三个月。他没有报成。但他留了证据。他信我们。</p>
车开出了城南新区。沈岸在后座看着孙德厚，我在副驾驶。孙德厚坐在后座，安全帽放在膝盖上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。城南新区的塔吊灯越来越远。十二号柱的标签撕开了。“非标HRB335”。周德旺批了“压住”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等到了我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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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新区商业楼的工地门口没有保安，大门半开着，里面的工人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抽烟，脚手架上没有人干活。沈岸把车停在路边，我们走进去的时候，一个工人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抽烟。</p>
“你们找谁？”</p>
“孙德厚。安全员。”</p>
“孙德厚？他在三楼。今天没干活，工人都停了。”</p>
“停了？”</p>
“对。孙德厚说不干了。今天早上他跟项目经理吵了一架。他把安全帽摔在桌子上，说不干了。然后他上了三楼。一直没下来。”</p>
沈岸和我上了三楼。三楼是还没有装修的毛坯层，水泥地面，墙面露着灰。楼层的东侧有一排窗户，还没有装玻璃，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水泥灰的气味。孙德厚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堆水泥袋上，旁边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塑料袋。他的安全帽放在脚边，反光背心脱了，搭在膝盖上。</p>
他五十多岁，瘦长脸，颧骨很高，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看见沈岸的证件，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惊讶。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然后继续坐着。</p>
“你们是来抓我的吧。”</p>
“孙德厚，城南新区商业楼的安全员。”</p>
“对。周德旺安排的。李德明是材料员。我盯工人，他签验收单。跟城北老工业区、城东新区一样。两个工地被抓了，一个工地跑了。轮到我了。”</p>
沈岸在他对面蹲下来。“你为什么不跑？”</p>
孙德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“跑？我跑了三天了。昨天跑出去，住在一个小旅馆里。今天早上回来，把安全帽摔了。我不跑了。跑不动了。”</p>
“你留了证据。我们在安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找到了照片和纸条。”</p>
“那张纸条是我留的。照片是我跟李德明站在非标钢筋前面拍的。我留了三年。我一直在想要不要交出去。昨天周德旺被抓的消息上了新闻，我本来想带着信封跑。结果信封忘在铁皮柜里了。回去拿的时候，发现你们已经到了。”</p>
“你的照片和纸条是证据。加上周德旺的名单、赵德厚的照片和纸条、孙德明的证词，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证据链快了。”</p>
孙德厚抬起头。“沈警官，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但说完之后，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</p>
“什么事？”</p>
“三楼东侧，十二号柱。柱子里面有一根钢筋，标签是‘国标HRB400’。下面还有一层标签。你们去撕开看看。”</p>
沈岸看了我一眼。我站起来，走到三楼东侧的十二号柱。柱子是混凝土浇的，表面平整。靠近地面的位置，有一处标签露出来，贴得很紧，边角翘起。我蹲下来，把标签撕开。下面还有一张标签。上面写着“非标HRB335”。</p>
我回到孙德厚身边。“十二号柱，非标钢筋。”</p>
“对。我发现的。三个月前。我撕了标签的一角，看到了下面的字。我没跟任何人说。我盯着它盯了三个月。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十二号柱看一眼。标签还在不在。有没有人发现。”</p>
“你为什么不报？”</p>
“我报了。”孙德厚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，递给我，“我写了举报信。塞在项目经理办公室的门缝里。第二天信被退回来了。上面批了两个字——‘压住。’”</p>
我把纸展开。上面是孙德厚的笔迹——“城南新区商业楼，十二号柱，非标钢筋。请核实。”下面用红笔批了“压住”两个字，签名是周德旺。</p>
“周德旺批的。”</p>
“对。我写了举报信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就知道跟城北老工业区、城东新区一样。有人在上面罩着。我继续盯着。但我不敢再报了。”</p>
沈岸把举报信收好。“孙德厚，你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你盯着十二号柱盯了三个月。你没有跟任何人说。但你留了证据。”</p>
“对。我留了。照片、纸条、举报信。我藏在铁皮柜里。但我不敢交出去。我怕跟钱志明一样。”</p>
“你知道钱志明？”</p>
“知道。城北老工业区住宅项目的钢筋工。他发现了非标钢筋，去找赵德厚。赵德厚把他调到了外架。他掉下来了。赵德厚跟我说的。他在城北老工地就认识我。他跟我说钱志明的事，让我别跟钱志明一样。”</p>
“你还是报了。”</p>
“报了。但没报成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就盯着十二号柱。盯了三个月。今天早上我摔了安全帽。我不想盯了。我上来坐着。等你们来。”</p>
沈岸站起来。“孙德厚，你举报了，周德旺压住了。你盯了三个月。你没有报成。但你留了证据。照片、纸条、举报信。加上十二号柱的非标钢筋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。”</p>
“沈警官，我有个事想求你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十二号柱。那根柱子。你们拆了吧。我不想让楼盖起来。我不想让住在里面的人跟我一样。盯着柱子盯三个月。”</p>
沈岸看了我一眼。“孙德厚，我们会申请拆除十二号柱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楼停工。重新检测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孙德厚点了点头。他把安全帽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放在膝盖上。“沈警官，我跟你们走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</p>
“什么条件？”</p>
“让我看着十二号柱拆了再走。”</p>
沈岸沉默了几秒。“可以。先拘留，再申请。拆除的时候你在现场。”</p>
孙德厚站起来，把安全帽戴在头上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走到楼梯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十二号柱。标签已经撕开了一角，露出下面的“非标”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跟着沈岸下了楼。</p>
我站在三楼东侧，看着十二号柱上撕开的标签。“非标HRB335”。下面还有一层标签。周德旺批了“压住”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举报了。没有人管。他盯着。今天他摔了安全帽。</p>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孙德厚的举报信，看到了周德旺批的“压住”。碰过赵德厚的信封，看到了他留照片和纸条的画面。碰过孙德明的安全检查记录，看到了他写纸条的画面。碰过我父亲的标签，看到了他撕标签的画面。</p>
孙德厚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安全员。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老人。他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盯着十二号柱盯了三个月。他没有报成。但他留了证据。他信我们。</p>
车开出了城南新区。沈岸在后座看着孙德厚，我在副驾驶。孙德厚坐在后座，安全帽放在膝盖上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。城南新区的塔吊灯越来越远。十二号柱的标签撕开了。“非标HRB335”。周德旺批了“压住”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等到了我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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