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十二号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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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厚举报信的复印件，沈岸在第二天上午交到了省厅。</p>
省纪委的周处长看了信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周德旺批了‘压住’两个字。孙德厚举报了非标钢筋，周德旺压住了。三年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用了三年非标钢筋。”</p>
“对。十二号柱是最明显的。孙德厚盯着它盯了三个月。标签撕开了一角，下面写着‘非标HRB335’。柱子已经浇好了。如果拆，整栋楼的结构要重新评估。”</p>
周处长把举报信收好。“沈岸，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跟城东新区、城北老工业区一样。三个工地，三个安全员，三个材料员。周德旺安排的人。周德旺批的‘压住’。三个工地全部停工。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孙德厚、赵德厚、孙德明三个安全员全部抓了。周德明、李德明、赵德柱三个材料员全部抓了。链条断了。”</p>
“对。周德旺的名单上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”</p>
周处长把材料归入卷宗。“沈岸，周德旺的案子省纪委已经接手了。加上孙德厚的举报信和十二号柱的检测报告，周德旺的罪名再加一条。他跑不了。”</p>
我站在省厅会议室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方向，塔吊的灯亮着。十二号柱在里面。孙德厚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盯了三个月。楼停了。柱子要拆了。</p>
“沈警官，十二号柱什么时候拆？”</p>
“下周。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出了方案。整栋楼的结构要重新评估。十二号柱和周边几根柱子全部拆除重建。楼停工至少三个月。”</p>
“孙德厚想看着十二号柱拆了再走。”</p>
沈岸把材料收好。“周处长已经批了。拘留期间可以外出指认现场。拆除那天，孙德厚到现场。”</p>
城南新区商业楼十二号柱拆除的那天，是个阴天。</p>
沈岸和我去了现场。孙德厚戴着手铐，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，站在工地三楼东侧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的安全帽放在脚边，没有被允许戴上。他站在十二号柱旁边，看着工人用电镐凿开柱子的混凝土。</p>
电镐的震动很大，混凝土一块一块地掉下来，露出里面的钢筋。钢筋生锈了，弯弯曲曲的，标签撕开了一角，露出下面的“非标HRB335”。孙德厚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钢筋。他没有说话。</p>
“孙德厚，十二号柱拆了。你盯了三个月。现在看到了。”</p>
孙德厚点了点头。“对。我盯了三个月。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看一眼。标签还在不在。有没有人发现。现在拆了。我不用盯了。”</p>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些裸露的钢筋。手铐在身前，他的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没有碰钢筋。他只是看着。“林默，你父亲的事，我听赵德厚说过。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，他发现了第一批非标钢筋，去找周德明。他被埋了。我举报了十二号柱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没有被埋。但我盯了三个月。每天都怕被调走。每天都怕像钱志明一样。”</p>
“你没有像钱志明一样。你举报了。你留了证据。你盯了三个月。十二号柱拆了。楼停了。没有人再住在里面。”</p>
“对。没有人再住在里面。”</p>
孙德厚站起来，看着那根柱子被拆完。钢筋被切割机切断，装进卡车。混凝土碎块被铲走。十二号柱的位置空了，只剩下一个坑。孙德厚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。“沈警官，我可以回去了。”</p>
沈岸把他带上车。我站在工地上，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坑。十二号柱拆了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没有报成。但他留了证据。他信我们。我们拆了十二号柱。他看到了。</p>
车开出了城南新区。孙德厚在后座，安全帽放在膝盖上。他闭着眼，没有说话。沈岸开着车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。</p>
“林默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结了。孙德厚抓了。李德明抓了。周德旺在监狱里。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九个安全员和材料员全部抓了。周德旺的名单结了。”</p>
“对。结了。”</p>
“周德旺的名单上三个工地。城东新区、城北老工业区、城南新区。三个工地。三个安全员。三个材料员。孙德明、赵德厚、孙德厚。赵德柱、周德明、李德明。九个人。全部抓了。三个工地的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三栋楼全部停工。重新检测。”</p>
“对。九个人。三个工地。”</p>
车往前开。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。孙德厚在后座，闭着眼。他盯了三个月。十二号柱拆了。他看到了。</p>
“沈警官，接下来呢？”</p>
“周德旺的案子还在审。三个工地的楼在重新检测。省建集团那边在查。周德旺的名单上没有别的工地了。”</p>
“那省厅有新案子吗？”</p>
沈岸沉默了几秒。“有一个。但不是钢筋。也不是工地。”</p>
“什么案子？”</p>
“一个退休记者。死在家里。法医的结论是‘突发心梗’。但他的女儿说，他死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我出事了，找省厅。’”</p>
“找省厅？”</p>
“对。他女儿在他遗物里找到了一个U盘。U盘里是他调查了十年的东西。她不知道该找谁。她把U盘交到了省厅。”</p>
“U盘里是什么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方局长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。”</p>
车往前开。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。孙德厚在后座，安全帽放在膝盖上。周德旺的名单结了。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九个人全部抓了。一个新的案子在等着我们。一个退休记者。一个U盘。十年。</p>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孙德厚的举报信，看到了周德旺批的“压住”。碰过十二号柱上的钢筋，看到了孙德厚盯着它的画面。碰过钱志明的床板，看到了他塞纸条的画面。碰过我父亲的标签，看到了他撕标签的画面。</p>
一个退休记者。死在家里。法医的结论是“突发心梗”。他死之前跟女儿说——“如果我出事了，找省厅。”他留了一个U盘。十年。一个新的案子。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案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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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厚举报信的复印件，沈岸在第二天上午交到了省厅。</p>
省纪委的周处长看了信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周德旺批了‘压住’两个字。孙德厚举报了非标钢筋，周德旺压住了。三年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用了三年非标钢筋。”</p>
“对。十二号柱是最明显的。孙德厚盯着它盯了三个月。标签撕开了一角，下面写着‘非标HRB335’。柱子已经浇好了。如果拆，整栋楼的结构要重新评估。”</p>
周处长把举报信收好。“沈岸，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跟城东新区、城北老工业区一样。三个工地，三个安全员，三个材料员。周德旺安排的人。周德旺批的‘压住’。三个工地全部停工。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孙德厚、赵德厚、孙德明三个安全员全部抓了。周德明、李德明、赵德柱三个材料员全部抓了。链条断了。”</p>
“对。周德旺的名单上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”</p>
周处长把材料归入卷宗。“沈岸，周德旺的案子省纪委已经接手了。加上孙德厚的举报信和十二号柱的检测报告，周德旺的罪名再加一条。他跑不了。”</p>
我站在省厅会议室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方向，塔吊的灯亮着。十二号柱在里面。孙德厚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盯了三个月。楼停了。柱子要拆了。</p>
“沈警官，十二号柱什么时候拆？”</p>
“下周。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出了方案。整栋楼的结构要重新评估。十二号柱和周边几根柱子全部拆除重建。楼停工至少三个月。”</p>
“孙德厚想看着十二号柱拆了再走。”</p>
沈岸把材料收好。“周处长已经批了。拘留期间可以外出指认现场。拆除那天，孙德厚到现场。”</p>
城南新区商业楼十二号柱拆除的那天，是个阴天。</p>
沈岸和我去了现场。孙德厚戴着手铐，穿着看守所的灰色马甲，站在工地三楼东侧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的安全帽放在脚边，没有被允许戴上。他站在十二号柱旁边，看着工人用电镐凿开柱子的混凝土。</p>
电镐的震动很大，混凝土一块一块地掉下来，露出里面的钢筋。钢筋生锈了，弯弯曲曲的，标签撕开了一角，露出下面的“非标HRB335”。孙德厚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钢筋。他没有说话。</p>
“孙德厚，十二号柱拆了。你盯了三个月。现在看到了。”</p>
孙德厚点了点头。“对。我盯了三个月。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这儿看一眼。标签还在不在。有没有人发现。现在拆了。我不用盯了。”</p>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些裸露的钢筋。手铐在身前，他的手指很长，掌心有茧。他没有碰钢筋。他只是看着。“林默，你父亲的事，我听赵德厚说过。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，他发现了第一批非标钢筋，去找周德明。他被埋了。我举报了十二号柱。周德旺压住了。我没有被埋。但我盯了三个月。每天都怕被调走。每天都怕像钱志明一样。”</p>
“你没有像钱志明一样。你举报了。你留了证据。你盯了三个月。十二号柱拆了。楼停了。没有人再住在里面。”</p>
“对。没有人再住在里面。”</p>
孙德厚站起来，看着那根柱子被拆完。钢筋被切割机切断，装进卡车。混凝土碎块被铲走。十二号柱的位置空了，只剩下一个坑。孙德厚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。“沈警官，我可以回去了。”</p>
沈岸把他带上车。我站在工地上，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坑。十二号柱拆了。孙德厚盯了三个月。他举报了。周德旺压住了。他没有报成。但他留了证据。他信我们。我们拆了十二号柱。他看到了。</p>
车开出了城南新区。孙德厚在后座，安全帽放在膝盖上。他闭着眼，没有说话。沈岸开着车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。</p>
“林默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城南新区商业楼的案子结了。孙德厚抓了。李德明抓了。周德旺在监狱里。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九个安全员和材料员全部抓了。周德旺的名单结了。”</p>
“对。结了。”</p>
“周德旺的名单上三个工地。城东新区、城北老工业区、城南新区。三个工地。三个安全员。三个材料员。孙德明、赵德厚、孙德厚。赵德柱、周德明、李德明。九个人。全部抓了。三个工地的非标钢筋全部封存。三栋楼全部停工。重新检测。”</p>
“对。九个人。三个工地。”</p>
车往前开。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。孙德厚在后座，闭着眼。他盯了三个月。十二号柱拆了。他看到了。</p>
“沈警官，接下来呢？”</p>
“周德旺的案子还在审。三个工地的楼在重新检测。省建集团那边在查。周德旺的名单上没有别的工地了。”</p>
“那省厅有新案子吗？”</p>
沈岸沉默了几秒。“有一个。但不是钢筋。也不是工地。”</p>
“什么案子？”</p>
“一个退休记者。死在家里。法医的结论是‘突发心梗’。但他的女儿说，他死之前跟她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我出事了，找省厅。’”</p>
“找省厅？”</p>
“对。他女儿在他遗物里找到了一个U盘。U盘里是他调查了十年的东西。她不知道该找谁。她把U盘交到了省厅。”</p>
“U盘里是什么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方局长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。”</p>
车往前开。省厅大楼的灯越来越近。孙德厚在后座，安全帽放在膝盖上。周德旺的名单结了。三个工地全部查了。九个人全部抓了。一个新的案子在等着我们。一个退休记者。一个U盘。十年。</p>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孙德厚的举报信，看到了周德旺批的“压住”。碰过十二号柱上的钢筋，看到了孙德厚盯着它的画面。碰过钱志明的床板，看到了他塞纸条的画面。碰过我父亲的标签，看到了他撕标签的画面。</p>
一个退休记者。死在家里。法医的结论是“突发心梗”。他死之前跟女儿说——“如果我出事了，找省厅。”他留了一个U盘。十年。一个新的案子。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案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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