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她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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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晓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，是周六下午。</p>
“林师傅，我想见见其他人。”</p>
“其他人？”</p>
“赵德明的租客。其他那几个人。我联系到了几个。她们愿意来。”</p>
“你怎么联系到她们的？”</p>
“社区民警通知我的时候，给了我们彼此的联系方式。他说如果我们愿意，可以互相联系。我打了几个电话。有几个人愿意来。我想见见她们。”</p>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</p>
“你不需要做什么。你只需要来。告诉我们哪些能说，哪些不能说。你是唯一了解全部情况的人。我们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场。”</p>
我沉默了几秒。“好。我去。”</p>
见面的地方在城东一个社区活动中心。周晓雨选的地方，离城东幸福公寓不远。一间小会议室，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。窗户外能看到幸福公寓的楼顶。陈小雨原来住在那里。十二楼。</p>
我到的时候，已经有五个人坐在里面了。周晓雨在门口等着我，长头发扎着低马尾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。她点了点头，带我进了会议室。</p>
五个人。我认出了刘小玉，她坐在角落，圆脸，短发，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。她上次在城西面馆打工，后来搬走了。林小雨坐在她旁边，二十出头，扎着马尾，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。另外三个我不认识。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穿着深蓝色外套，戴着眼镜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，瘦，长头发披在肩上。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头发，看起来年纪最大，表情很平静。</p>
“这是林师傅。省厅技术中心的。他查了赵德明的案子。他知道所有的细节。”</p>
周晓雨坐下来。其他人看着我。我拉了把椅子，坐在长桌的一端。</p>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？”</p>
穿深蓝色外套的女人先开口。“陈小雨死的时候，赵德明真的推了她吗？还是她自己掉下去的？”</p>
“赵德明推了她。视频拍到了。他的手朝前伸。她往后退。然后掉了下去。”</p>
那个女人的肩膀松了一下。“我一直怕她是自己跳的。我住在赵德明的房子里。他进过我的房间。我每次想起来都怕。怕他会不会也推我。现在我知道了。他推了她。他就是推了。”</p>
二十多岁的女孩低下头，手指绞在一起。“我住在他房子里的时候，从来没有发现摄像头。我看了你们的新闻才知道。我住了两年。两年里他看了我两年。我每天晚上睡觉、换衣服。他全看到了。”</p>
刘小玉在旁边说：“我发现了摄像头。我拿走了。我搬走了。我搬了三次。每次都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</p>
林小雨说：“我也发现了。我扔了。我以为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。我没有报警。”</p>
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直没有说话。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，双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交叉。她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。</p>
“我住得最久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住在赵德明的房子里四年。四年里他从来没有碰过我。没有进我的房间。没有装摄像头。我以为他是好房东。后来你们通知我的时候，我才知道他在别的房间装了摄像头。但他没有在我的房间装。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你是例外。”我说。</p>
“例外？”</p>
“赵德明和孙德芳的笔记本上，每一个租客都标注了评估。有的人写的是‘独居，不常出门’。有的人写的是‘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’。你住的时间最长。可能他评估了你，觉得你‘安全’。不需要处理。”</p>
“不需要处理。所以他没有碰我。”</p>
“对。他在你身上没有找到‘可处理’的理由。你按时交租，不惹事，不发现异常。所以他留着你。但他看了别人。他挑了陈小雨。”</p>
四十多岁的女人点了点头。她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手指交叉着，看着窗外。</p>
周晓雨站起来，看着我。“林师傅，你能不能告诉我们，赵德明和赵德厚会判什么？”</p>
“赵德明已经判了死缓。赵德厚正在起诉。孙德芳也被抓了。三个人。你们不需要再怕了。”</p>
“我们不需要再怕了。”周晓雨重复了一遍。她看着其他人。“我们不需要再怕了。我们可以搬家，可以换工作，可以继续生活。但陈小雨不能了。周德厚不能了。我们替他们活着。”</p>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窗外能看到幸福公寓的楼顶。十二楼。陈小雨的房间。新的房东装了限位器。窗户推开十厘米就卡住了。她不会再从那里掉下去了。</p>
我站在会议室的门口，看着她们。六个人。周晓雨、刘小玉、林小雨，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女人。她们住在不同的地方。她们在不同的时间租了赵德明的房子。她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。但现在她们坐在一起。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怕。她们是一群人在等。等一个结果。等一个交代。等一个不用再怕的明天。</p>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陈小雨的额骨，看到了她被推的画面。碰过周德厚的额骨，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。碰过周晓雨的U盘，看到了她拷证据的画面。碰过刘小玉的摄像头，看到了她发现摄像头的画面。碰过陈小雨的便签纸，看到了她写字的画面。碰过林小雨的房门，看到了她关上门锁的画面。</p>
六个人坐在一起。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怕。她们是一群人在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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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晓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，是周六下午。</p>
“林师傅，我想见见其他人。”</p>
“其他人？”</p>
“赵德明的租客。其他那几个人。我联系到了几个。她们愿意来。”</p>
“你怎么联系到她们的？”</p>
“社区民警通知我的时候，给了我们彼此的联系方式。他说如果我们愿意，可以互相联系。我打了几个电话。有几个人愿意来。我想见见她们。”</p>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</p>
“你不需要做什么。你只需要来。告诉我们哪些能说，哪些不能说。你是唯一了解全部情况的人。我们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在场。”</p>
我沉默了几秒。“好。我去。”</p>
见面的地方在城东一个社区活动中心。周晓雨选的地方，离城东幸福公寓不远。一间小会议室，一张长桌，几把椅子。窗户外能看到幸福公寓的楼顶。陈小雨原来住在那里。十二楼。</p>
我到的时候，已经有五个人坐在里面了。周晓雨在门口等着我，长头发扎着低马尾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。她点了点头，带我进了会议室。</p>
五个人。我认出了刘小玉，她坐在角落，圆脸，短发，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。她上次在城西面馆打工，后来搬走了。林小雨坐在她旁边，二十出头，扎着马尾，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。另外三个我不认识。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穿着深蓝色外套，戴着眼镜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，瘦，长头发披在肩上。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头发，看起来年纪最大，表情很平静。</p>
“这是林师傅。省厅技术中心的。他查了赵德明的案子。他知道所有的细节。”</p>
周晓雨坐下来。其他人看着我。我拉了把椅子，坐在长桌的一端。</p>
“你们想知道什么？”</p>
穿深蓝色外套的女人先开口。“陈小雨死的时候，赵德明真的推了她吗？还是她自己掉下去的？”</p>
“赵德明推了她。视频拍到了。他的手朝前伸。她往后退。然后掉了下去。”</p>
那个女人的肩膀松了一下。“我一直怕她是自己跳的。我住在赵德明的房子里。他进过我的房间。我每次想起来都怕。怕他会不会也推我。现在我知道了。他推了她。他就是推了。”</p>
二十多岁的女孩低下头，手指绞在一起。“我住在他房子里的时候，从来没有发现摄像头。我看了你们的新闻才知道。我住了两年。两年里他看了我两年。我每天晚上睡觉、换衣服。他全看到了。”</p>
刘小玉在旁边说：“我发现了摄像头。我拿走了。我搬走了。我搬了三次。每次都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</p>
林小雨说：“我也发现了。我扔了。我以为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。我没有报警。”</p>
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直没有说话。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，双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交叉。她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。</p>
“我住得最久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住在赵德明的房子里四年。四年里他从来没有碰过我。没有进我的房间。没有装摄像头。我以为他是好房东。后来你们通知我的时候，我才知道他在别的房间装了摄像头。但他没有在我的房间装。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你是例外。”我说。</p>
“例外？”</p>
“赵德明和孙德芳的笔记本上，每一个租客都标注了评估。有的人写的是‘独居，不常出门’。有的人写的是‘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’。你住的时间最长。可能他评估了你，觉得你‘安全’。不需要处理。”</p>
“不需要处理。所以他没有碰我。”</p>
“对。他在你身上没有找到‘可处理’的理由。你按时交租，不惹事，不发现异常。所以他留着你。但他看了别人。他挑了陈小雨。”</p>
四十多岁的女人点了点头。她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手指交叉着，看着窗外。</p>
周晓雨站起来，看着我。“林师傅，你能不能告诉我们，赵德明和赵德厚会判什么？”</p>
“赵德明已经判了死缓。赵德厚正在起诉。孙德芳也被抓了。三个人。你们不需要再怕了。”</p>
“我们不需要再怕了。”周晓雨重复了一遍。她看着其他人。“我们不需要再怕了。我们可以搬家，可以换工作，可以继续生活。但陈小雨不能了。周德厚不能了。我们替他们活着。”</p>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窗外能看到幸福公寓的楼顶。十二楼。陈小雨的房间。新的房东装了限位器。窗户推开十厘米就卡住了。她不会再从那里掉下去了。</p>
我站在会议室的门口，看着她们。六个人。周晓雨、刘小玉、林小雨，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女人。她们住在不同的地方。她们在不同的时间租了赵德明的房子。她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。但现在她们坐在一起。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怕。她们是一群人在等。等一个结果。等一个交代。等一个不用再怕的明天。</p>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碰过陈小雨的额骨，看到了她被推的画面。碰过周德厚的额骨，看到了他被推的画面。碰过周晓雨的U盘，看到了她拷证据的画面。碰过刘小玉的摄像头，看到了她发现摄像头的画面。碰过陈小雨的便签纸，看到了她写字的画面。碰过林小雨的房门，看到了她关上门锁的画面。</p>
六个人坐在一起。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怕。她们是一群人在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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