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苏瓷没有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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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眼睛也没有动。</p>
走廊夜灯的光太弱，照不清那条缝隙后面的面孔。</p>
苏瓷站在走廊中央。</p>
距离那扇门大约四米。</p>
耳机里苏墨说道，“妈咪，最西侧那间房没有监控。”</p>
没有监控。</p>
盲区。</p>
张晓棠选择了一间没有摄像头的房间，打开了一条门缝，站在后面看她。</p>
苏瓷的手从耳机上放下来。</p>
她没有说话。</p>
门缝里的那双眼睛盯了她大概五秒钟。</p>
然后门缝又宽了一点。</p>
三厘米变成五厘米。</p>
一只手伸了出来。</p>
手指很瘦。指节突出。指甲剪得很短，干干净净的。</p>
那只手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弯曲，做了一个动作。</p>
招手。</p>
在叫她进去。</p>
苏瓷抬脚走了一步。</p>
耳机里陆怀卿的声音过来了。</p>
“苏瓷。”</p>
苏瓷停下。</p>
“我在东侧房间。纸收完了。”</p>
“出来。按原路撤。”</p>
“你呢。”</p>
“两分钟。”</p>
陆怀卿沉默了一秒。</p>
“我等你。”</p>
苏瓷没有回答。她拔掉了左耳的耳机，让它垂在领口。右耳还留着。</p>
她走到最西侧那扇门前面。</p>
门开得更大了。大到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</p>
苏瓷走了进去。</p>
房间很小。比储物间还小。靠墙有一张窄桌，上面什么都没有。一把折叠椅。地上有一块旧地毯，边角卷起来了。</p>
没有窗户。</p>
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</p>
黑暗里，苏瓷听到了呼吸声。就在她面前一米左右的位置。</p>
“你是苏宏伟的女儿。”</p>
女人的声音。沙哑。声带长时间没怎么用过，突然开口说话，干涩得厉害。</p>
苏瓷的瞳孔在黑暗中扩散。她开始看到一些轮廓了。</p>
张晓棠站在折叠椅旁边。比苏瓷矮半个头。头发确实很长，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。身上穿的是家居服之类的东西，松松垮垮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。”苏瓷问。</p>
张晓棠没有直接回答。</p>
“这栋楼的墙是空心的。加装隔音板之后，墙面和原墙之间有夹层。声音传不出去，但振动可以感觉到。有人踩在二层地板上的时候，一层天花板会有轻微震动。”</p>
二十多年。</p>
够一个人把一栋建筑的每一寸结构都摸透了。</p>
“你知道二层住着谁。”苏瓷问。</p>
“凌川。”</p>
张晓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里没有犹豫。</p>
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。但从昨天下午开始，二层的管道里有水流声。以前没有。有人在用二层的水。”</p>
苏瓷听着。</p>
“你给我发过邮件。”苏瓷说。</p>
张晓棠沉默了几秒。</p>
“你收到了。”</p>
“收到了。保险箱也开了。”</p>
黑暗中，张晓棠的呼吸变了一下。很轻，但苏瓷听出来了。</p>
“里面有什么。”张晓棠问。</p>
苏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</p>
“你怎么做到的。被关在这里，怎么联系外界。”</p>
张晓棠停了一会儿。</p>
“这个房间。”她说。</p>
苏瓷环顾四周。</p>
这间最西侧的小房间，没有监控。</p>
“管家每两周来一次。送日用品和药。他进来的时候走东侧那间房。东侧有监控，他进来，放东西，走。全程在摄像头底下。他不知道这间房能走通。”</p>
“暗门是你自己开的？”</p>
“十七年前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平平的。“隔音板用的是标准件，固定卡扣在内侧。我花了两年时间，把连接储物间那面墙的卡扣一个一个拧松了。白天拧一点，晚上推回去。两年。”</p>
苏瓷的手指在裤缝边收紧。</p>
“这间房靠近回廊入口。回廊的门是电子门禁，我打不开。但是这面墙——”张晓棠的手在黑暗中抬起来，指了指靠近回廊方向的那面墙，“和回廊共用一根电缆管线。管线入墙的地方有一个检修口，在踢脚线后面。十四年前我找到了那个检修口。”</p>
苏瓷蹲下来。</p>
她用手摸了一下那面墙的踢脚线。</p>
踢脚线的底部有一小段是活动的，推开之后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，里面能看到线管的走向。</p>
“线管里有弱电线缆。其中一根是主楼物业系统的备用电话线路。很老了。但还通。我花了三年时间理清楚这根线路的走向。它从回廊穿过主楼，最终连接到松溪园的外线端口。”</p>
苏瓷的指尖在洞口边缘停住了。</p>
“你用这根线路打的电话。”</p>
“不能打电话。信号太弱。但我接了一个调制解调器上去。速率很低，只够发短消息。”</p>
苏瓷慢慢站起来。</p>
一个被囚禁二十多年的女人。</p>
两年拆开了一面墙。</p>
又花三年找到一根废弃电话线。</p>
最后靠一个调制解调器，搭出一条速率低到几乎没法用的通讯线路。</p>
“你的加密虚拟号码。”苏瓷说。</p>
“虚拟号码需要网络注册。调制解调器的速率不够。”张晓棠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有人帮我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帝都朝阳区那个人。”黑暗中，张晓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</p>
然后她说：“你查到了。”</p>
“是谁。”</p>
张晓棠沉默了。</p>
这次的沉默很长。</p>
长到苏瓷快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</p>
这时右耳的耳机里，苏墨说道，“妈咪，主楼巡逻第三轮提前了。比预计时间快了三分钟。最近的巡逻人员正在朝东侧移动，距离东侧围墙不到八十米。”</p>
苏瓷的手压住耳机。</p>
“他出来了吗。”</p>
“他在东侧房间窗口。还没有翻出去。”</p>
苏瓷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。</p>
她必须在巡逻到达东侧之前让陆怀卿撤出去，自己也必须通过回廊离开。</p>
但张晓棠站在她面前。</p>
这个女人用了二十多年打通的那条线路，那条线路联络着的那个人——苏瓷还没有拿到答案。</p>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苏瓷说。</p>
张晓棠好像听懂了这句话不只是在说此刻。</p>
“你下次还会来吗。”张晓棠问。</p>
苏瓷看着她在黑暗中的轮廓。</p>
“我不是来看你的。我来接你出去。”</p>
张晓棠的身体晃了一下。</p>
幅度很轻，几乎看不出来。</p>
她稳住了，手扶在折叠椅的椅背上，“你接不走我的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变了。她只是在陈述。“二层那个人移不了。他身上的药一旦停超过六小时，心脏会停。你带不走他，就不能带走我。他们发现我不在了，第一件事就是上二层。”</p>
苏瓷的牙根咬紧了。</p>
“他身上用的什么药。”</p>
“我不知道具体成分。但每隔十二小时必须输一次。我听过管道里的水流节律。很准。从来不超时。”</p>
苏瓷把手伸进口袋，手指碰到了那管采样管。</p>
她从霍凌川的输液管里取的那几滴液体。</p>
够了。</p>
回去上机一跑就知道成分。</p>
“我会回来。”苏瓷说。</p>
张晓棠没有说话。</p>
苏瓷转身拉开门。</p>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张晓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。</p>
“苏宏伟的女儿。”</p>
苏瓷停下。</p>
“你问我帝都那个人是谁。”</p>
苏瓷没有转身。</p>
“我不知道她的真名。我只知道她用的代号。她自己取的。”</p>
苏瓷等着。</p>
“她叫自己小六。”</p>
苏瓷的脚步没有停。</p>
她走出门，走进走廊，耳机重新塞回左耳。</p>
“大宝，巡逻位置。”</p>
“东侧围墙外五十五米。”</p>
“告诉他现在走。”</p>
“他在翻窗。”</p>
苏瓷快步穿过走廊，进入楼梯间一层出口旁边的盲区，贴墙等了三秒。</p>
“大宝，F的下一个窗口。”</p>
“十二秒后。”</p>
苏瓷从盲区走到回廊入口的门前。</p>
“开门。”</p>
咔嗒。</p>
“F替换。走。”</p>
苏瓷推门进入回廊。快步。十五米。十二秒走完。</p>
主楼那端的门。</p>
“开门。”</p>
咔嗒。三秒抹记录。</p>
苏瓷推门出去。</p>
主楼东墙外面。夜风吹过来。</p>
她贴着墙根朝围墙方向走。</p>
“巡逻在哪。”</p>
“刚过东侧围墙。正在往北走。背对你。”</p>
苏瓷加速。沿围墙内侧走了四十米。到了翻墙点。</p>
她双手搭上墙沿，翻了过去。</p>
落地。灌木丛外面，陆怀卿蹲在那里。</p>
他的外套口袋鼓起来了一块，纸塞在里面。脸上没有表情，但苏瓷看到他的下颌肌肉绷着。</p>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</p>
苏瓷朝机耕路方向走。陆怀卿跟上来。</p>
走到车旁边。上车。引擎启动。没有开灯。</p>
车驶出机耕路上了公路之后，陆怀卿才开了灯。</p>
苏瓷的耳机还没摘。苏墨的声音进来了。</p>
“妈咪，松溪园安防内网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独立建筑六个摄像头全部恢复正常帧序列。没有异常。”</p>
苏瓷嗯了一声。</p>
苏墨停了一下。</p>
“一层那个人呢。你见到了吗。”</p>
“见到了。”</p>
苏墨等着她往下说。</p>
苏瓷没有往下说。</p>
她把耳机摘下来，攥在手里。</p>
车在夜路上开了三分钟。</p>
陆怀卿的手搁在方向盘上，十点钟方向，一只手。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压在自己大腿上，压得很用力。</p>
“那些纸——”苏瓷开口。</p>
“没看。”陆怀卿说，“黑的，看不清。”</p>
苏瓷没有追问。</p>
车拐上和苑路。</p>
远处能看到院子里没有灯。苏言把所有灯都关了。</p>
车停下来。引擎熄灭。</p>
苏瓷打开车门。</p>
“苏瓷。”陆怀卿叫住了她。</p>
苏瓷转头。</p>
陆怀卿看着她。车里很暗，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打进来，在他脸上划了一条线。</p>
“他嘴唇动的时候，说了什么。”</p>
苏瓷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。</p>
她想起霍凌川的嘴唇。干裂的。灰色的。在心率监测仪的绿光下微微张合。</p>
她看清了。</p>
但她还不确定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回去再说。”</p>
苏瓷下了车。</p>
陆怀卿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。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，手指碰到了那叠纸。</p>
纸的手感很旧了。边缘起毛。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的那种旧。</p>
他把手抽出来。</p>
下车。关门。跟上苏瓷。</p>
院门没有锁。苏言在门后面站着。</p>
看到苏瓷进来，苏言的肩膀松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苏瓷看到了。</p>
“甜甜没醒。”苏言说。</p>
苏瓷点头。</p>
她走进隔壁房间，关上门。</p>
把耳机重新戴上。</p>
“大宝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小六。这个代号查过吗。”</p>
苏墨那头的键盘声停了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张晓棠联络的帝都朝阳区那个人，用的代号叫小六。查。”</p>
苏墨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。</p>
苏瓷从口袋里掏出那管采样管。举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下看了一眼。</p>
管子里的液体颜色很深。近乎黑色。在微光下隐约泛着一点暗红。</p>
这不是普通的药物。</p>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</p>
“进来。”</p>
陆怀卿推门进来。</p>
手里拿着那叠纸。</p>
他把纸放在桌上。</p>
苏瓷拿起最上面一张，凑到光底下看。</p>
笔迹密密麻麻。蓝色圆珠笔写的。正面反面都有。字很小，但很清楚。不是潦草的那种，是故意写小的，要在有限的纸上写更多的内容。</p>
苏瓷看了第一行。</p>
手指收紧了。</p>
第一行写着一个日期。</p>
二十三年前。</p>
下面写着：</p>
“凌川今天又没有醒。管家说药已经换过了。我不相信。我听到他在叫。声音从管道里传下来。他们说他在睡觉。人在睡觉的时候不会那样叫的。”</p>
</p>
那双眼睛也没有动。</p>
走廊夜灯的光太弱，照不清那条缝隙后面的面孔。</p>
苏瓷站在走廊中央。</p>
距离那扇门大约四米。</p>
耳机里苏墨说道，“妈咪，最西侧那间房没有监控。”</p>
没有监控。</p>
盲区。</p>
张晓棠选择了一间没有摄像头的房间，打开了一条门缝，站在后面看她。</p>
苏瓷的手从耳机上放下来。</p>
她没有说话。</p>
门缝里的那双眼睛盯了她大概五秒钟。</p>
然后门缝又宽了一点。</p>
三厘米变成五厘米。</p>
一只手伸了出来。</p>
手指很瘦。指节突出。指甲剪得很短，干干净净的。</p>
那只手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弯曲，做了一个动作。</p>
招手。</p>
在叫她进去。</p>
苏瓷抬脚走了一步。</p>
耳机里陆怀卿的声音过来了。</p>
“苏瓷。”</p>
苏瓷停下。</p>
“我在东侧房间。纸收完了。”</p>
“出来。按原路撤。”</p>
“你呢。”</p>
“两分钟。”</p>
陆怀卿沉默了一秒。</p>
“我等你。”</p>
苏瓷没有回答。她拔掉了左耳的耳机，让它垂在领口。右耳还留着。</p>
她走到最西侧那扇门前面。</p>
门开得更大了。大到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</p>
苏瓷走了进去。</p>
房间很小。比储物间还小。靠墙有一张窄桌，上面什么都没有。一把折叠椅。地上有一块旧地毯，边角卷起来了。</p>
没有窗户。</p>
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</p>
黑暗里，苏瓷听到了呼吸声。就在她面前一米左右的位置。</p>
“你是苏宏伟的女儿。”</p>
女人的声音。沙哑。声带长时间没怎么用过，突然开口说话，干涩得厉害。</p>
苏瓷的瞳孔在黑暗中扩散。她开始看到一些轮廓了。</p>
张晓棠站在折叠椅旁边。比苏瓷矮半个头。头发确实很长，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。身上穿的是家居服之类的东西，松松垮垮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。”苏瓷问。</p>
张晓棠没有直接回答。</p>
“这栋楼的墙是空心的。加装隔音板之后，墙面和原墙之间有夹层。声音传不出去，但振动可以感觉到。有人踩在二层地板上的时候，一层天花板会有轻微震动。”</p>
二十多年。</p>
够一个人把一栋建筑的每一寸结构都摸透了。</p>
“你知道二层住着谁。”苏瓷问。</p>
“凌川。”</p>
张晓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里没有犹豫。</p>
“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被送回来的。但从昨天下午开始，二层的管道里有水流声。以前没有。有人在用二层的水。”</p>
苏瓷听着。</p>
“你给我发过邮件。”苏瓷说。</p>
张晓棠沉默了几秒。</p>
“你收到了。”</p>
“收到了。保险箱也开了。”</p>
黑暗中，张晓棠的呼吸变了一下。很轻，但苏瓷听出来了。</p>
“里面有什么。”张晓棠问。</p>
苏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</p>
“你怎么做到的。被关在这里，怎么联系外界。”</p>
张晓棠停了一会儿。</p>
“这个房间。”她说。</p>
苏瓷环顾四周。</p>
这间最西侧的小房间，没有监控。</p>
“管家每两周来一次。送日用品和药。他进来的时候走东侧那间房。东侧有监控，他进来，放东西，走。全程在摄像头底下。他不知道这间房能走通。”</p>
“暗门是你自己开的？”</p>
“十七年前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平平的。“隔音板用的是标准件，固定卡扣在内侧。我花了两年时间，把连接储物间那面墙的卡扣一个一个拧松了。白天拧一点，晚上推回去。两年。”</p>
苏瓷的手指在裤缝边收紧。</p>
“这间房靠近回廊入口。回廊的门是电子门禁，我打不开。但是这面墙——”张晓棠的手在黑暗中抬起来，指了指靠近回廊方向的那面墙，“和回廊共用一根电缆管线。管线入墙的地方有一个检修口，在踢脚线后面。十四年前我找到了那个检修口。”</p>
苏瓷蹲下来。</p>
她用手摸了一下那面墙的踢脚线。</p>
踢脚线的底部有一小段是活动的，推开之后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，里面能看到线管的走向。</p>
“线管里有弱电线缆。其中一根是主楼物业系统的备用电话线路。很老了。但还通。我花了三年时间理清楚这根线路的走向。它从回廊穿过主楼，最终连接到松溪园的外线端口。”</p>
苏瓷的指尖在洞口边缘停住了。</p>
“你用这根线路打的电话。”</p>
“不能打电话。信号太弱。但我接了一个调制解调器上去。速率很低，只够发短消息。”</p>
苏瓷慢慢站起来。</p>
一个被囚禁二十多年的女人。</p>
两年拆开了一面墙。</p>
又花三年找到一根废弃电话线。</p>
最后靠一个调制解调器，搭出一条速率低到几乎没法用的通讯线路。</p>
“你的加密虚拟号码。”苏瓷说。</p>
“虚拟号码需要网络注册。调制解调器的速率不够。”张晓棠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有人帮我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帝都朝阳区那个人。”黑暗中，张晓棠的呼吸停了一拍。</p>
然后她说：“你查到了。”</p>
“是谁。”</p>
张晓棠沉默了。</p>
这次的沉默很长。</p>
长到苏瓷快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</p>
这时右耳的耳机里，苏墨说道，“妈咪，主楼巡逻第三轮提前了。比预计时间快了三分钟。最近的巡逻人员正在朝东侧移动，距离东侧围墙不到八十米。”</p>
苏瓷的手压住耳机。</p>
“他出来了吗。”</p>
“他在东侧房间窗口。还没有翻出去。”</p>
苏瓷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。</p>
她必须在巡逻到达东侧之前让陆怀卿撤出去，自己也必须通过回廊离开。</p>
但张晓棠站在她面前。</p>
这个女人用了二十多年打通的那条线路，那条线路联络着的那个人——苏瓷还没有拿到答案。</p>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苏瓷说。</p>
张晓棠好像听懂了这句话不只是在说此刻。</p>
“你下次还会来吗。”张晓棠问。</p>
苏瓷看着她在黑暗中的轮廓。</p>
“我不是来看你的。我来接你出去。”</p>
张晓棠的身体晃了一下。</p>
幅度很轻，几乎看不出来。</p>
她稳住了，手扶在折叠椅的椅背上，“你接不走我的。”张晓棠的声音变了。她只是在陈述。“二层那个人移不了。他身上的药一旦停超过六小时，心脏会停。你带不走他，就不能带走我。他们发现我不在了，第一件事就是上二层。”</p>
苏瓷的牙根咬紧了。</p>
“他身上用的什么药。”</p>
“我不知道具体成分。但每隔十二小时必须输一次。我听过管道里的水流节律。很准。从来不超时。”</p>
苏瓷把手伸进口袋，手指碰到了那管采样管。</p>
她从霍凌川的输液管里取的那几滴液体。</p>
够了。</p>
回去上机一跑就知道成分。</p>
“我会回来。”苏瓷说。</p>
张晓棠没有说话。</p>
苏瓷转身拉开门。</p>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张晓棠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。</p>
“苏宏伟的女儿。”</p>
苏瓷停下。</p>
“你问我帝都那个人是谁。”</p>
苏瓷没有转身。</p>
“我不知道她的真名。我只知道她用的代号。她自己取的。”</p>
苏瓷等着。</p>
“她叫自己小六。”</p>
苏瓷的脚步没有停。</p>
她走出门，走进走廊，耳机重新塞回左耳。</p>
“大宝，巡逻位置。”</p>
“东侧围墙外五十五米。”</p>
“告诉他现在走。”</p>
“他在翻窗。”</p>
苏瓷快步穿过走廊，进入楼梯间一层出口旁边的盲区，贴墙等了三秒。</p>
“大宝，F的下一个窗口。”</p>
“十二秒后。”</p>
苏瓷从盲区走到回廊入口的门前。</p>
“开门。”</p>
咔嗒。</p>
“F替换。走。”</p>
苏瓷推门进入回廊。快步。十五米。十二秒走完。</p>
主楼那端的门。</p>
“开门。”</p>
咔嗒。三秒抹记录。</p>
苏瓷推门出去。</p>
主楼东墙外面。夜风吹过来。</p>
她贴着墙根朝围墙方向走。</p>
“巡逻在哪。”</p>
“刚过东侧围墙。正在往北走。背对你。”</p>
苏瓷加速。沿围墙内侧走了四十米。到了翻墙点。</p>
她双手搭上墙沿，翻了过去。</p>
落地。灌木丛外面，陆怀卿蹲在那里。</p>
他的外套口袋鼓起来了一块，纸塞在里面。脸上没有表情，但苏瓷看到他的下颌肌肉绷着。</p>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</p>
苏瓷朝机耕路方向走。陆怀卿跟上来。</p>
走到车旁边。上车。引擎启动。没有开灯。</p>
车驶出机耕路上了公路之后，陆怀卿才开了灯。</p>
苏瓷的耳机还没摘。苏墨的声音进来了。</p>
“妈咪，松溪园安防内网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独立建筑六个摄像头全部恢复正常帧序列。没有异常。”</p>
苏瓷嗯了一声。</p>
苏墨停了一下。</p>
“一层那个人呢。你见到了吗。”</p>
“见到了。”</p>
苏墨等着她往下说。</p>
苏瓷没有往下说。</p>
她把耳机摘下来，攥在手里。</p>
车在夜路上开了三分钟。</p>
陆怀卿的手搁在方向盘上，十点钟方向，一只手。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压在自己大腿上，压得很用力。</p>
“那些纸——”苏瓷开口。</p>
“没看。”陆怀卿说，“黑的，看不清。”</p>
苏瓷没有追问。</p>
车拐上和苑路。</p>
远处能看到院子里没有灯。苏言把所有灯都关了。</p>
车停下来。引擎熄灭。</p>
苏瓷打开车门。</p>
“苏瓷。”陆怀卿叫住了她。</p>
苏瓷转头。</p>
陆怀卿看着她。车里很暗，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打进来，在他脸上划了一条线。</p>
“他嘴唇动的时候，说了什么。”</p>
苏瓷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。</p>
她想起霍凌川的嘴唇。干裂的。灰色的。在心率监测仪的绿光下微微张合。</p>
她看清了。</p>
但她还不确定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回去再说。”</p>
苏瓷下了车。</p>
陆怀卿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。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，手指碰到了那叠纸。</p>
纸的手感很旧了。边缘起毛。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的那种旧。</p>
他把手抽出来。</p>
下车。关门。跟上苏瓷。</p>
院门没有锁。苏言在门后面站着。</p>
看到苏瓷进来，苏言的肩膀松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苏瓷看到了。</p>
“甜甜没醒。”苏言说。</p>
苏瓷点头。</p>
她走进隔壁房间，关上门。</p>
把耳机重新戴上。</p>
“大宝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小六。这个代号查过吗。”</p>
苏墨那头的键盘声停了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张晓棠联络的帝都朝阳区那个人，用的代号叫小六。查。”</p>
苏墨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。</p>
苏瓷从口袋里掏出那管采样管。举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下看了一眼。</p>
管子里的液体颜色很深。近乎黑色。在微光下隐约泛着一点暗红。</p>
这不是普通的药物。</p>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</p>
“进来。”</p>
陆怀卿推门进来。</p>
手里拿着那叠纸。</p>
他把纸放在桌上。</p>
苏瓷拿起最上面一张，凑到光底下看。</p>
笔迹密密麻麻。蓝色圆珠笔写的。正面反面都有。字很小，但很清楚。不是潦草的那种，是故意写小的，要在有限的纸上写更多的内容。</p>
苏瓷看了第一行。</p>
手指收紧了。</p>
第一行写着一个日期。</p>
二十三年前。</p>
下面写着：</p>
“凌川今天又没有醒。管家说药已经换过了。我不相信。我听到他在叫。声音从管道里传下来。他们说他在睡觉。人在睡觉的时候不会那样叫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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