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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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白了——</p>
南方攥着钱袋子，北方握着刀把子。</p>
二者，注定难两全！</p>
雄兵远驻边关，与皇权日渐疏离，这是何等凶险？！</p>
这，正是他暗中盘算迁都的根由！</p>
可此事连心腹都未透露半句，一个阶下囚竟点破了天机。</p>
“父皇，这……”朱标嗓音发紧，难以置信地望向朱元璋。</p>
朱元璋食指轻轻按在唇上，截住他未出口的话，只朝墙壁方向微微颔首——接着听。</p>
“年纪轻轻，竟能看透这一层，难怪把咱家老四哄得服服帖帖。有点门道。”</p>
朱标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。一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：</p>
那‘龙气’之说……</p>
难道真有玄机？！</p>
这苏慕，到底是敌是友？！</p>
墙那边，讲学仍在继续。</p>
朱棣闭目凝思良久，额角沁出细汗，终于抓住要害，艰难咽了口唾沫，开口道：</p>
“苏先生的意思是——钱与兵，势难并存？”</p>
“答对了。”</p>
苏慕点点头，随即补了一句：</p>
“倘若死死盯住边关铁骑，皇权便如断线纸鸢，飘摇于国脉之外——天高云远，税源日渐干涸，国库迟早掏空见底。”</p>
“倘若全力攥紧天下钱袋子，百万虎贲却会悄然游离于中枢之外，眼下虽风平浪静，可谁敢拍胸脯担保，将来不会酿成滔天祸患？”</p>
“归根结底，全因北方龙脉早已断绝，气运凋零，山河失魂！！”</p>
话音一落，满屋寂然，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。</p>
朱棣后颈汗毛倒竖，一股寒意从头皮炸开，瞬间窜遍四肢百骸，整个人彻底绷紧了。</p>
照这么推下去，大明岂不是左右都是绝路？！</p>
“苏先生！”</p>
“求您指条活路吧！”</p>
见朱棣面如白纸、手心冒汗，苏慕慢条斯理抹了把油乎乎的手，嘴角微扬：“有法子，又等于没。”</p>
“这是打秦汉以来，头一回撞上的死局。”</p>
他轻飘飘一句话，却让隔壁偷听的父子俩齐齐打了个冷战。</p>
千年未有之变局？！</p>
纵然迁都这事确实棘手，可这话也太扎耳朵了！</p>
“胡扯！”朱标霍然起身，撩袍跪地，急声道：“父皇，儿臣恳请您速将四弟唤回！”</p>
“他年岁尚浅，心思还嫩，听多了奇谈怪论，怕是真要被带偏了。”</p>
朱元璋沉吟片刻，缓缓摇头，语气却稳如磐石：</p>
“老大，莫慌，咱心里亮堂着呢。”</p>
“可父皇……”</p>
朱标额角沁汗，真怕那个混不吝的弟弟再口无遮拦，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。</p>
话未出口，朱元璋眉峰一压，目光如刀劈来，冷声道：</p>
“老四是什么脾性，你比咱更门儿清。”</p>
“从前哪位教书先生，能让他这般端茶递水、执礼如仪？”</p>
“苏先生那番话，确有夸大其词之处，咱也不全信。”</p>
“可他点出的这些症结——桩桩件件，都是咱夜里翻来覆去琢磨过的难处。”</p>
朱标僵在原地，眉头拧成疙瘩，脱口而出：</p>
“父皇……真动了迁都的念头？”</p>
朱元璋长叹一声，重重颔首，苦笑里透着疲惫：“嗯。”</p>
“迟迟不提，不是不想，是实在没地方可去——大明如今，就像卡在窄巷里的牛车，进不得，退不了，尴尬得紧。”</p>
“连你都没咂摸出来的关节，老四竟顺着苏先生的话头，一下就掐住了命门。”</p>
“这还不算脱胎换骨？”</p>
朱标怔了怔，忽然心头一震，似有所悟。</p>
“父皇的意思是，这位苏先生，并非居心叵测之人？”</p>
“眼下还难断定。”</p>
朱元璋神色不动，眼里却燃起一团火苗，对苏慕生出了十足兴味。他朝朱标抬手示意噤声，低声道：</p>
“不急——是狼是狐，迟早露爪；本事是真本事，可往哪儿使、怎么使，才是关键。”</p>
……</p>
“苏先生，您这话咋越说越玄了？”</p>
朱棣脸皮直抽，刚才那番话真把他钉在了原地，只得干笑两声：</p>
“嘿嘿……咱就是个粗人，谁活过一千年啊？不至于，真不至于……”</p>
“不至于？怎会不至于！”苏慕舒展腰背，懒洋洋伸个懒腰，顺嘴就怼：</p>
“你该多翻翻书了，脑子跟浆糊似的，连个弯都转不利索。”</p>
朱棣臊得耳根发烫，赶紧挠头赔笑：</p>
“苏先生您饶了我吧！我打小见字就犯困，书页一翻，眼皮直打架。”</p>
“这毛病随根儿——我爹当年也是睁眼瞎，古人讲得好：啥样爹养啥样儿。”</p>
“这话可不中听！”</p>
墙那边。</p>
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，若非隔着一道厚实石壁，怕是鞋底子已经甩上去了。</p>
“老四这小混账，连他老子都敢编排？！”</p>
“咱当年是不想念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，拿什么念？！”</p>
“人都快饿死喽，谁还有心思啃书？”</p>
朱标憋着笑，忙上前扶住气得脖子发紫的老父，低声劝道：</p>
“父皇息怒，等四弟放出来，儿臣替您好好收拾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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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关得太松！苦头还没吃够，小混账！”朱元璋喘着粗气，骂声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。</p>
再说这边。</p>
苏慕换了身姿，一手支桌，肘托下颌，神情松弛，不再绕弯子。</p>
“先得拎清一个根子上的道理。”</p>
“千百年来，王朝兴衰，绕不开‘饱’与‘暖’两个字。”</p>
“百姓碗里有粮，炕上有暖，家宅安稳，正是国运最旺之时；反过来看，饥寒交迫，流离失所，便是大厦将倾之兆。”</p>
“就说最近的元末——中原大地尸横遍野，活脱脱一座血火炼狱。洪武爷当年，不也是饿得揭不开锅，才咬牙投了红巾军？要是顿顿有馍有菜，谁乐意提脑袋造反？”</p>
朱棣面色肃然。老爹那段筚路蓝缕的往事，他从小听到大，听得耳朵起了茧子。</p>
苏慕稍顿，目光一凝：“道理讲透了，我再问你一句——蒙元崩塌，真正砸碎它脊梁骨的，究竟是什么？”</p>
话音刚落，朱棣气息骤沉，拳头猛地砸向石桌，震得茶盏跳起半寸。</p>
“元虏残暴不仁，视我汉家儿郎如草芥！”</p>
“朝纲崩坏，奸佞当道，贪官刮地三尺，奢靡荒淫无度，连老百姓最后一口热汤都要抢！”</p>
“它不亡，天理难容！！”</p>
苏慕摆摆手，止住他喷火的势头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柴，不是骆驼为何倒下的根由。”</p>
“那根由又是啥？翻来覆去，不就四个字么？”</p>
“活该灭！”</p>
朱棣双眼圆睁，鼻孔翕张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</p>
“够了没？再啰嗦我真回去补觉了！”苏慕一手按着太阳穴，眉心微蹙，对眼前这个愣头青实在哭笑不得。</p>
人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勋贵之后，老爹跟着朱元璋刀里来血里去打下江山，最恨的就是那些歪理邪说——这点倒也难怪。</p>
“够了够了……苏先生您继续，刚才是我失态，火气上来压不住。”</p>
朱棣讪讪一笑，赶紧把桌上残羹冷炙收拾干净，腾出一方平整桌面，恭恭敬敬让苏慕趴下歇息。</p>
这一个多月下来，朱棣早把苏慕的本事摸了个七七八八，而且不只一次亲眼见证。</p>
上通星象历法，下晓山川脉络；经史子集信手拈来，农工医卜样样在行。但凡他能想到的难题，苏慕张口便解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关节，对方也能一语点破。</p>
在朱棣眼里，苏慕的格局与胸襟，早已不输刘伯温、李善长这等开国巨擘！</p>
不多时，桌面已擦得干干净净，朱棣略一躬身，抬手示意：“请——”</p>
苏慕也不推辞，直接往桌边一靠，占去大半地方，边打哈欠边开口：</p>
“说到底，蒙元垮台的主因，是天灾，不是人祸——你提的那些，顶多算导火索。”</p>
“水淹千里、赤地百日、蝗虫蔽日、地动山摇、疫病横行、饿殍遍野……哪年不闹几场？”</p>
“处处遭殃，年年遭劫，活脱脱一个被老天爷追着打的倒霉蛋。”</p>
“可别小看了咱们汉家儿郎骨子里那股狠劲儿——只要还剩一口气、一捧粮、一线活路，谁肯乖乖等死？正因如此，蒙元才勉强撑了将近百年。”</p>
“真正捅穿最后一层纸的，是那场蛮横霸道、毫无道理的千年极寒！”</p>
苏慕侧过脸，直直盯住朱棣惊愕未定的眼睛，语气陡然沉了下来：</p>
“我刚才就说过，自古王朝兴衰，绕不开‘饱’与‘暖’两个字。一旦这两样全落空，天下就注定要翻天！”</p>
“还记得吗？山东、淮北曾是膏腴沃土，千百年来养活了多少代中原子弟。如今呢？良田变牧场，犁铧锈在地里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复耕。更别说数不清的上等水田，全被那些牲口踩成烂泥、啃成荒坡。”</p>
“本就千疮百孔的土地，种不出一粒粮；百姓肚皮贴着脊梁骨，偏又撞上万年不遇的酷寒——济阳风雹毁屋无数，滑、浚二州加元城十一县颗粒无收，登记在册的饥民就超七十一万六千九百八十一口，漏报的更是铺天盖地。”</p>
“这时候还不揭竿而起，难道要等到冻僵了再喊冤？”</p>
朱棣听得瞠目结舌，嘴巴微张，半天合不上，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：</p>
“所以……苏先生的意思是，大明迟早也会被这极寒拖垮，重蹈‘吃不饱、穿不暖’的老路？”</p>
“答对了。”</p>
苏慕轻轻摇头，重重拍了拍朱棣肩头，叹道：</p>
“你自己细想——这几年冬天是不是一年比一年早？一年比一年刺骨？眼下秋老虎刚退，风已经凉得钻骨头缝了……”</p>
“这才是我讲的—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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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白了——</p>
南方攥着钱袋子，北方握着刀把子。</p>
二者，注定难两全！</p>
雄兵远驻边关，与皇权日渐疏离，这是何等凶险？！</p>
这，正是他暗中盘算迁都的根由！</p>
可此事连心腹都未透露半句，一个阶下囚竟点破了天机。</p>
“父皇，这……”朱标嗓音发紧，难以置信地望向朱元璋。</p>
朱元璋食指轻轻按在唇上，截住他未出口的话，只朝墙壁方向微微颔首——接着听。</p>
“年纪轻轻，竟能看透这一层，难怪把咱家老四哄得服服帖帖。有点门道。”</p>
朱标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。一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：</p>
那‘龙气’之说……</p>
难道真有玄机？！</p>
这苏慕，到底是敌是友？！</p>
墙那边，讲学仍在继续。</p>
朱棣闭目凝思良久，额角沁出细汗，终于抓住要害，艰难咽了口唾沫，开口道：</p>
“苏先生的意思是——钱与兵，势难并存？”</p>
“答对了。”</p>
苏慕点点头，随即补了一句：</p>
“倘若死死盯住边关铁骑，皇权便如断线纸鸢，飘摇于国脉之外——天高云远，税源日渐干涸，国库迟早掏空见底。”</p>
“倘若全力攥紧天下钱袋子，百万虎贲却会悄然游离于中枢之外，眼下虽风平浪静，可谁敢拍胸脯担保，将来不会酿成滔天祸患？”</p>
“归根结底，全因北方龙脉早已断绝，气运凋零，山河失魂！！”</p>
话音一落，满屋寂然，连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。</p>
朱棣后颈汗毛倒竖，一股寒意从头皮炸开，瞬间窜遍四肢百骸，整个人彻底绷紧了。</p>
照这么推下去，大明岂不是左右都是绝路？！</p>
“苏先生！”</p>
“求您指条活路吧！”</p>
见朱棣面如白纸、手心冒汗，苏慕慢条斯理抹了把油乎乎的手，嘴角微扬：“有法子，又等于没。”</p>
“这是打秦汉以来，头一回撞上的死局。”</p>
他轻飘飘一句话，却让隔壁偷听的父子俩齐齐打了个冷战。</p>
千年未有之变局？！</p>
纵然迁都这事确实棘手，可这话也太扎耳朵了！</p>
“胡扯！”朱标霍然起身，撩袍跪地，急声道：“父皇，儿臣恳请您速将四弟唤回！”</p>
“他年岁尚浅，心思还嫩，听多了奇谈怪论，怕是真要被带偏了。”</p>
朱元璋沉吟片刻，缓缓摇头，语气却稳如磐石：</p>
“老大，莫慌，咱心里亮堂着呢。”</p>
“可父皇……”</p>
朱标额角沁汗，真怕那个混不吝的弟弟再口无遮拦，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。</p>
话未出口，朱元璋眉峰一压，目光如刀劈来，冷声道：</p>
“老四是什么脾性，你比咱更门儿清。”</p>
“从前哪位教书先生，能让他这般端茶递水、执礼如仪？”</p>
“苏先生那番话，确有夸大其词之处，咱也不全信。”</p>
“可他点出的这些症结——桩桩件件，都是咱夜里翻来覆去琢磨过的难处。”</p>
朱标僵在原地，眉头拧成疙瘩，脱口而出：</p>
“父皇……真动了迁都的念头？”</p>
朱元璋长叹一声，重重颔首，苦笑里透着疲惫：“嗯。”</p>
“迟迟不提，不是不想，是实在没地方可去——大明如今，就像卡在窄巷里的牛车，进不得，退不了，尴尬得紧。”</p>
“连你都没咂摸出来的关节，老四竟顺着苏先生的话头，一下就掐住了命门。”</p>
“这还不算脱胎换骨？”</p>
朱标怔了怔，忽然心头一震，似有所悟。</p>
“父皇的意思是，这位苏先生，并非居心叵测之人？”</p>
“眼下还难断定。”</p>
朱元璋神色不动，眼里却燃起一团火苗，对苏慕生出了十足兴味。他朝朱标抬手示意噤声，低声道：</p>
“不急——是狼是狐，迟早露爪；本事是真本事，可往哪儿使、怎么使，才是关键。”</p>
……</p>
“苏先生，您这话咋越说越玄了？”</p>
朱棣脸皮直抽，刚才那番话真把他钉在了原地，只得干笑两声：</p>
“嘿嘿……咱就是个粗人，谁活过一千年啊？不至于，真不至于……”</p>
“不至于？怎会不至于！”苏慕舒展腰背，懒洋洋伸个懒腰，顺嘴就怼：</p>
“你该多翻翻书了，脑子跟浆糊似的，连个弯都转不利索。”</p>
朱棣臊得耳根发烫，赶紧挠头赔笑：</p>
“苏先生您饶了我吧！我打小见字就犯困，书页一翻，眼皮直打架。”</p>
“这毛病随根儿——我爹当年也是睁眼瞎，古人讲得好：啥样爹养啥样儿。”</p>
“这话可不中听！”</p>
墙那边。</p>
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，若非隔着一道厚实石壁，怕是鞋底子已经甩上去了。</p>
“老四这小混账，连他老子都敢编排？！”</p>
“咱当年是不想念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，拿什么念？！”</p>
“人都快饿死喽，谁还有心思啃书？”</p>
朱标憋着笑，忙上前扶住气得脖子发紫的老父，低声劝道：</p>
“父皇息怒，等四弟放出来，儿臣替您好好收拾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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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这边。</p>
苏慕换了身姿，一手支桌，肘托下颌，神情松弛，不再绕弯子。</p>
“先得拎清一个根子上的道理。”</p>
“千百年来，王朝兴衰，绕不开‘饱’与‘暖’两个字。”</p>
“百姓碗里有粮，炕上有暖，家宅安稳，正是国运最旺之时；反过来看，饥寒交迫，流离失所，便是大厦将倾之兆。”</p>
“就说最近的元末——中原大地尸横遍野，活脱脱一座血火炼狱。洪武爷当年，不也是饿得揭不开锅，才咬牙投了红巾军？要是顿顿有馍有菜，谁乐意提脑袋造反？”</p>
朱棣面色肃然。老爹那段筚路蓝缕的往事，他从小听到大，听得耳朵起了茧子。</p>
苏慕稍顿，目光一凝：“道理讲透了，我再问你一句——蒙元崩塌，真正砸碎它脊梁骨的，究竟是什么？”</p>
话音刚落，朱棣气息骤沉，拳头猛地砸向石桌，震得茶盏跳起半寸。</p>
“元虏残暴不仁，视我汉家儿郎如草芥！”</p>
“朝纲崩坏，奸佞当道，贪官刮地三尺，奢靡荒淫无度，连老百姓最后一口热汤都要抢！”</p>
“它不亡，天理难容！！”</p>
苏慕摆摆手，止住他喷火的势头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捆柴，不是骆驼为何倒下的根由。”</p>
“那根由又是啥？翻来覆去，不就四个字么？”</p>
“活该灭！”</p>
朱棣双眼圆睁，鼻孔翕张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</p>
“够了没？再啰嗦我真回去补觉了！”苏慕一手按着太阳穴，眉心微蹙，对眼前这个愣头青实在哭笑不得。</p>
人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勋贵之后，老爹跟着朱元璋刀里来血里去打下江山，最恨的就是那些歪理邪说——这点倒也难怪。</p>
“够了够了……苏先生您继续，刚才是我失态，火气上来压不住。”</p>
朱棣讪讪一笑，赶紧把桌上残羹冷炙收拾干净，腾出一方平整桌面，恭恭敬敬让苏慕趴下歇息。</p>
这一个多月下来，朱棣早把苏慕的本事摸了个七七八八，而且不只一次亲眼见证。</p>
上通星象历法，下晓山川脉络；经史子集信手拈来，农工医卜样样在行。但凡他能想到的难题，苏慕张口便解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关节，对方也能一语点破。</p>
在朱棣眼里，苏慕的格局与胸襟，早已不输刘伯温、李善长这等开国巨擘！</p>
不多时，桌面已擦得干干净净，朱棣略一躬身，抬手示意：“请——”</p>
苏慕也不推辞，直接往桌边一靠，占去大半地方，边打哈欠边开口：</p>
“说到底，蒙元垮台的主因，是天灾，不是人祸——你提的那些，顶多算导火索。”</p>
“水淹千里、赤地百日、蝗虫蔽日、地动山摇、疫病横行、饿殍遍野……哪年不闹几场？”</p>
“处处遭殃，年年遭劫，活脱脱一个被老天爷追着打的倒霉蛋。”</p>
“可别小看了咱们汉家儿郎骨子里那股狠劲儿——只要还剩一口气、一捧粮、一线活路，谁肯乖乖等死？正因如此，蒙元才勉强撑了将近百年。”</p>
“真正捅穿最后一层纸的，是那场蛮横霸道、毫无道理的千年极寒！”</p>
苏慕侧过脸，直直盯住朱棣惊愕未定的眼睛，语气陡然沉了下来：</p>
“我刚才就说过，自古王朝兴衰，绕不开‘饱’与‘暖’两个字。一旦这两样全落空，天下就注定要翻天！”</p>
“还记得吗？山东、淮北曾是膏腴沃土，千百年来养活了多少代中原子弟。如今呢？良田变牧场，犁铧锈在地里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复耕。更别说数不清的上等水田，全被那些牲口踩成烂泥、啃成荒坡。”</p>
“本就千疮百孔的土地，种不出一粒粮；百姓肚皮贴着脊梁骨，偏又撞上万年不遇的酷寒——济阳风雹毁屋无数，滑、浚二州加元城十一县颗粒无收，登记在册的饥民就超七十一万六千九百八十一口，漏报的更是铺天盖地。”</p>
“这时候还不揭竿而起，难道要等到冻僵了再喊冤？”</p>
朱棣听得瞠目结舌，嘴巴微张，半天合不上，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：</p>
“所以……苏先生的意思是，大明迟早也会被这极寒拖垮，重蹈‘吃不饱、穿不暖’的老路？”</p>
“答对了。”</p>
苏慕轻轻摇头，重重拍了拍朱棣肩头，叹道：</p>
“你自己细想——这几年冬天是不是一年比一年早？一年比一年刺骨？眼下秋老虎刚退，风已经凉得钻骨头缝了……”</p>
“这才是我讲的—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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