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权力这东西，永远没有尽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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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罢苏慕毫不留情的剖析，朱棣脸上一阵发烫，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，窘迫道：</p>
“苏先生……您就饶了我吧，好歹……给我留点颜面……”</p>
“主要是……以前真没往这上头琢磨过……如今承蒙您悉心点拨，往后我一定处处留神，绝不再犯！”</p>
“但愿如此。反正吃亏的是你，又不是我。”</p>
苏慕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什么，只略顿一顿，转而继续往下讲：</p>
“刚才举的例子，只是最粗浅的框架，帮你先把路子摸清楚。”</p>
“真遇到事儿，还得一事一议，不能生搬硬套，更不能指望靠一套‘公式’走遍天下。”</p>
他坐直身子，神情转为郑重：</p>
“装傻、露破绽，说到底，还是扮猪吃老虎——但绝不是真让你变成一头傻猪。”</p>
“我之前提过，汤和最擅此道。现在你就想想：当年汤和面对洪武帝时，是怎么拿捏君臣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分寸的？”</p>
朱棣一听，脸都皱成了苦瓜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</p>
他倒不怕答问题，怕的是当场被点名作答——打小被老爷子拿戒尺抽怕了，竹板断了多少根，他自己都数不清。</p>
每次被叫起来开口，手心就冒汗，心跳快得像擂鼓，脑子一片空白！</p>
见他眼巴巴盯着自己，张着嘴半天没出声，苏慕眉峰一压，“啪”地拍了下桌子：</p>
“瞅我干啥？”</p>
“我脸上又没题解！”</p>
朱棣浑身一激灵，赶紧垂下眼，把那点可怜的求助劲儿收得干干净净，低头咬笔杆子去了。</p>
与此同时。</p>
太子朱标顺势搁下毛笔，趁这空当，用力甩了甩发僵的右手腕。</p>
不像先前那般蹑手蹑脚、战战兢兢，此刻他明显松快许多，抬眼望向朱元璋时，眼里还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。</p>
可朱元璋稳坐如山，慢条斯理地啜着茶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更别提开口问了。</p>
这些天挨训挨得耳朵起茧，好不容易撞上一道自己真能答上来的题，结果……父皇偏不问！</p>
朱标往椅背上一靠，肩膀垮下来，无声地长叹一口气，满腹憋屈。</p>
静默许久。</p>
隔墙那头，朱棣先按捺不住，打破了两边的沉寂。</p>
“哎——对了！”</p>
“细想一层……汤大帅这人，心眼真不少啊！”</p>
他一拳砸在掌心，语气笃定：</p>
“汤大帅跟陛下是穿开裆裤一块长大的，论情分，早该鸡犬升天了，可到头来，也就封了个侯。”</p>
“八成是早年喝高了口无遮拦，惹得陛下心里埋了根刺……”</p>
“所以大明立国后，汤大帅忽然变得贪财好色，动不动自毁名声，言行也神神叨叨的……”</p>
“其实是在主动示弱，装糊涂，表忠心——就为让陛下放心，好保住脑袋，缩着脖子过日子！”</p>
朱棣一拍大腿，豁然开朗：</p>
“难怪呢……全对上了！”</p>
“爱财是为养妾室，不是图敛财；家里上百号小妾，说白了也不算啥稀奇事——哪个男人不爱俏？”</p>
“这类私德上的小毛病，真掰扯起来……压根不算个事儿！”</p>
话音刚落。</p>
这边苏慕，那边朱元璋，几乎同时微微颔首。</p>
“说得准！”</p>
“其实你比我还清楚：汤和常向洪武帝讨赏，却对天下大势、朝堂暗涌，从来闭紧嘴巴。”</p>
“以洪武帝的性子，非但不恼，反倒高兴，还照单全收，把好处全给了他。”</p>
“这才是真聪明！”</p>
“看似功利，实则舒坦——自己得实惠，皇帝称心，同僚还挑不出错。”</p>
“现在再琢磨琢磨，当官这事，是不是有趣多了？”</p>
朱棣心头五味翻腾。</p>
从小灌进脑子里的道理，正悄无声息地碎开、重搭，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叹气。</p>
他仰脖灌下半盏酒，霍然起身，深深一揖，声音清朗：</p>
“学生懂了！”</p>
“谢苏先生拨云见日！”</p>
苏慕随意摆摆手，懒懒道：</p>
“不必客气，坐下吧。”</p>
“帮你往后走得顺些，权当我收你一顿酒钱。”</p>
“记住了，万事皆有两面。当你觉得一件事堵得慌，不妨换个角度看——往往柳暗花明。”</p>
顿了顿，他目光一沉：</p>
“就连朝堂上的风浪，底下也有一套硬道理。”</p>
“只要你肯剥开浮皮，直抵内里，就会发现：再难的事，也没那么难。”</p>
这话刚落。</p>
朱元璋腾地站起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扩音器前，弓着腰，耳朵几乎贴上去听。</p>
朱标见状，呼吸一滞，握笔的手不受控地抖了起来。</p>
这是要把满朝文武的底裤，彻彻底底掀给咱们看啊！</p>
另一边。</p>
咕咚！</p>
朱棣喉结滚动，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，连喘气都放轻了，只屏息等着下文。</p>
“几千年过去，文官们玩权术的瘾，一点没减，半点教训也没吃。”</p>
苏慕放下酒杯，嘴角微扬：</p>
“为啥？”</p>
“因为在他们眼里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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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痛快的，不是推翻规矩，而是踩着规矩走路！”</p>
“说白了——把皇帝变成摆设，让定规矩的人，反过来替自己办事！”</p>
“权力这东西，永远没有尽头。”</p>
话音落地，四下死寂。</p>
朱家父子三人胸口发闷，心口像被攥了一把，骤然收紧。</p>
“皇帝……摆设……规矩……办事……”</p>
朱元璋牙关紧咬，“咯咯”作响，太阳穴青筋暴起。</p>
砰！</p>
一声闷响！</p>
他一拳砸在案上，震得墨盒跳起，怒意毫不遮掩：</p>
“这群腌臜货！”</p>
“圣贤书都念进狗肚子里了！”</p>
他冷笑一声，昂首盯住密室顶梁，嗓音低沉：</p>
“苏先生先前反复讲，大明若要挺立于世，必须养出虎狼之君……”</p>
“原来如此……咱今日才算真正听明白了。”</p>
“没一头虎狼镇着，外头豺狼挡不住，连自家圈养的狗，都拴不牢！”</p>
朱标面色凝重，上前一步，拱手沉声道：</p>
“父皇所言极是。”</p>
“皇权一旦旁落，后果不堪设想。秦末赵高便是铁证——皇子在他手里，不过一枚棋子。”</p>
“偌大秦帝国，硬生生被他一人说了算。百官噤声，百姓畏法，谁敢违逆，便遭酷刑镇压。”</p>
“终致王朝崩塌，生灵涂炭！”</p>
朱标目光灼灼，神色凛然：</p>
“翻遍史册，这类事多如牛毛……”</p>
“大明绝不能重走老路，必须从过往的教训里真正长记性！”</p>
朱元璋面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久久未发一言。</p>
太子讲的，他听得懂；苏慕说的，他也理得清。</p>
可又能怎样？</p>
上下几千年，屡禁不绝——病根扎得太深，光靠修修补补，永远堵不住溃口。</p>
……不正其本，水必再决！</p>
想到这儿，朱元璋用力掐住眉心，烦躁得几乎要裂开。</p>
就在这当口，隔壁传来的说话声，猛地拽住了他的心神。</p>
“行了！”</p>
见朱棣气得额角青筋直跳，却偏在门外乱撒火，苏慕朝他勾了勾手指，示意他别在外头逮人出气，赶紧回来坐好，少惹麻烦：</p>
“你再生气也改不了现状，这些事儿，本就不归你管。”</p>
“等你真一脚踏进那潭浑水，干得比他们更出格，也不是没可能。”</p>
苏慕摊开双手，语气耐人寻味：</p>
“人嘛，屁股坐在哪儿，脑袋就往哪儿想。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？”</p>
“门儿都没有！”</p>
朱棣憋着一口气坐回去，“呸”地啐了一口，骂道：</p>
“就算我往后混得再不堪，宁可做个混日子的闲人，也绝不跟他们同流合污！”</p>
“算什么东西！”</p>
“呸！”</p>
苏慕斜睨他一眼，轻笑一声，懒得争辩，随口道：</p>
“嗯——你还别说，当个闲人，倒真挺配你的。”</p>
“想把你雕成栋梁，难于登天；可若只求你做个无害的闲人，简直易如反掌。”</p>
朱棣：“？？？”</p>
“记牢这三句口诀，保你将来官场顺遂，左右逢源，连皇上都挑不出半点错处！”</p>
苏慕抿了口酒，身子懒懒倚着墙，慢悠悠道：</p>
“态度积极、言语客气、问啥都说不知道。”</p>
“嘴上感恩、面上感谢、转头就对不起。”</p>
“句句听懂、样样理解、可就是没办法。”</p>
他望着呆若木鸡的朱棣，忍俊不禁：</p>
“学吧，孩子。”</p>
“好好活着，比什么都实在，别总琢磨着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……”</p>
“你，压根儿没那本事！”</p>
朱棣如遭雷劈，僵在原地。</p>
……陆。</p>
墙那边。</p>
啪！</p>
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狠狠拍上额头，朱元璋血压直冲头顶，恨不能冲过去把那小兔崽子按地上捶一顿。</p>
偏要顶嘴，偏要抬杠！</p>
脸都不要了！</p>
有那功夫，不如直接问正题啊！！</p>
先张嘴问一句，能死？！</p>
“苏先生您别见怪……我不是跟您抬杠……就是心里堵得慌。”</p>
朱棣被数落完，立马蔫了，可一张脸涨得通红，低声咕哝着，情绪低沉：</p>
“照这么下去，大明还有救吗？”</p>
“满朝文武，个个精打细算……真心为国的忠臣，永远熬不出头。不跟着同流，不光被排挤打压，怕是连命都保不住！”</p>
“……这么拖下去，终究不是办法啊！”</p>
苏慕却不计较，自顾自斟了一杯酒：</p>
“嗯……话也不能说得太死，忠臣，总会有的。”</p>
“哪怕朝廷烂到根子里，每逢国运存亡关头，总有人挺身而出，扶大厦之将倾……”</p>
“这是咱华夏血脉里的东西，是炎黄子孙骨子里的筋，任谁也抹不掉，何时也改不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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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罢苏慕毫不留情的剖析，朱棣脸上一阵发烫，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，窘迫道：</p>
“苏先生……您就饶了我吧，好歹……给我留点颜面……”</p>
“主要是……以前真没往这上头琢磨过……如今承蒙您悉心点拨，往后我一定处处留神，绝不再犯！”</p>
“但愿如此。反正吃亏的是你，又不是我。”</p>
苏慕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什么，只略顿一顿，转而继续往下讲：</p>
“刚才举的例子，只是最粗浅的框架，帮你先把路子摸清楚。”</p>
“真遇到事儿，还得一事一议，不能生搬硬套，更不能指望靠一套‘公式’走遍天下。”</p>
他坐直身子，神情转为郑重：</p>
“装傻、露破绽，说到底，还是扮猪吃老虎——但绝不是真让你变成一头傻猪。”</p>
“我之前提过，汤和最擅此道。现在你就想想：当年汤和面对洪武帝时，是怎么拿捏君臣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分寸的？”</p>
朱棣一听，脸都皱成了苦瓜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</p>
他倒不怕答问题，怕的是当场被点名作答——打小被老爷子拿戒尺抽怕了，竹板断了多少根，他自己都数不清。</p>
每次被叫起来开口，手心就冒汗，心跳快得像擂鼓，脑子一片空白！</p>
见他眼巴巴盯着自己，张着嘴半天没出声，苏慕眉峰一压，“啪”地拍了下桌子：</p>
“瞅我干啥？”</p>
“我脸上又没题解！”</p>
朱棣浑身一激灵，赶紧垂下眼，把那点可怜的求助劲儿收得干干净净，低头咬笔杆子去了。</p>
与此同时。</p>
太子朱标顺势搁下毛笔，趁这空当，用力甩了甩发僵的右手腕。</p>
不像先前那般蹑手蹑脚、战战兢兢，此刻他明显松快许多，抬眼望向朱元璋时，眼里还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。</p>
可朱元璋稳坐如山，慢条斯理地啜着茶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更别提开口问了。</p>
这些天挨训挨得耳朵起茧，好不容易撞上一道自己真能答上来的题，结果……父皇偏不问！</p>
朱标往椅背上一靠，肩膀垮下来，无声地长叹一口气，满腹憋屈。</p>
静默许久。</p>
隔墙那头，朱棣先按捺不住，打破了两边的沉寂。</p>
“哎——对了！”</p>
“细想一层……汤大帅这人，心眼真不少啊！”</p>
他一拳砸在掌心，语气笃定：</p>
“汤大帅跟陛下是穿开裆裤一块长大的，论情分，早该鸡犬升天了，可到头来，也就封了个侯。”</p>
“八成是早年喝高了口无遮拦，惹得陛下心里埋了根刺……”</p>
“所以大明立国后，汤大帅忽然变得贪财好色，动不动自毁名声，言行也神神叨叨的……”</p>
“其实是在主动示弱，装糊涂，表忠心——就为让陛下放心，好保住脑袋，缩着脖子过日子！”</p>
朱棣一拍大腿，豁然开朗：</p>
“难怪呢……全对上了！”</p>
“爱财是为养妾室，不是图敛财；家里上百号小妾，说白了也不算啥稀奇事——哪个男人不爱俏？”</p>
“这类私德上的小毛病，真掰扯起来……压根不算个事儿！”</p>
话音刚落。</p>
这边苏慕，那边朱元璋，几乎同时微微颔首。</p>
“说得准！”</p>
“其实你比我还清楚：汤和常向洪武帝讨赏，却对天下大势、朝堂暗涌，从来闭紧嘴巴。”</p>
“以洪武帝的性子，非但不恼，反倒高兴，还照单全收，把好处全给了他。”</p>
“这才是真聪明！”</p>
“看似功利，实则舒坦——自己得实惠，皇帝称心，同僚还挑不出错。”</p>
“现在再琢磨琢磨，当官这事，是不是有趣多了？”</p>
朱棣心头五味翻腾。</p>
从小灌进脑子里的道理，正悄无声息地碎开、重搭，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叹气。</p>
他仰脖灌下半盏酒，霍然起身，深深一揖，声音清朗：</p>
“学生懂了！”</p>
“谢苏先生拨云见日！”</p>
苏慕随意摆摆手，懒懒道：</p>
“不必客气，坐下吧。”</p>
“帮你往后走得顺些，权当我收你一顿酒钱。”</p>
“记住了，万事皆有两面。当你觉得一件事堵得慌，不妨换个角度看——往往柳暗花明。”</p>
顿了顿，他目光一沉：</p>
“就连朝堂上的风浪，底下也有一套硬道理。”</p>
“只要你肯剥开浮皮，直抵内里，就会发现：再难的事，也没那么难。”</p>
这话刚落。</p>
朱元璋腾地站起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扩音器前，弓着腰，耳朵几乎贴上去听。</p>
朱标见状，呼吸一滞，握笔的手不受控地抖了起来。</p>
这是要把满朝文武的底裤，彻彻底底掀给咱们看啊！</p>
另一边。</p>
咕咚！</p>
朱棣喉结滚动，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，连喘气都放轻了，只屏息等着下文。</p>
“几千年过去，文官们玩权术的瘾，一点没减，半点教训也没吃。”</p>
苏慕放下酒杯，嘴角微扬：</p>
“为啥？”</p>
“因为在他们眼里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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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痛快的，不是推翻规矩，而是踩着规矩走路！”</p>
“说白了——把皇帝变成摆设，让定规矩的人，反过来替自己办事！”</p>
“权力这东西，永远没有尽头。”</p>
话音落地，四下死寂。</p>
朱家父子三人胸口发闷，心口像被攥了一把，骤然收紧。</p>
“皇帝……摆设……规矩……办事……”</p>
朱元璋牙关紧咬，“咯咯”作响，太阳穴青筋暴起。</p>
砰！</p>
一声闷响！</p>
他一拳砸在案上，震得墨盒跳起，怒意毫不遮掩：</p>
“这群腌臜货！”</p>
“圣贤书都念进狗肚子里了！”</p>
他冷笑一声，昂首盯住密室顶梁，嗓音低沉：</p>
“苏先生先前反复讲，大明若要挺立于世，必须养出虎狼之君……”</p>
“原来如此……咱今日才算真正听明白了。”</p>
“没一头虎狼镇着，外头豺狼挡不住，连自家圈养的狗，都拴不牢！”</p>
朱标面色凝重，上前一步，拱手沉声道：</p>
“父皇所言极是。”</p>
“皇权一旦旁落，后果不堪设想。秦末赵高便是铁证——皇子在他手里，不过一枚棋子。”</p>
“偌大秦帝国，硬生生被他一人说了算。百官噤声，百姓畏法，谁敢违逆，便遭酷刑镇压。”</p>
“终致王朝崩塌，生灵涂炭！”</p>
朱标目光灼灼，神色凛然：</p>
“翻遍史册，这类事多如牛毛……”</p>
“大明绝不能重走老路，必须从过往的教训里真正长记性！”</p>
朱元璋面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久久未发一言。</p>
太子讲的，他听得懂；苏慕说的，他也理得清。</p>
可又能怎样？</p>
上下几千年，屡禁不绝——病根扎得太深，光靠修修补补，永远堵不住溃口。</p>
……不正其本，水必再决！</p>
想到这儿，朱元璋用力掐住眉心，烦躁得几乎要裂开。</p>
就在这当口，隔壁传来的说话声，猛地拽住了他的心神。</p>
“行了！”</p>
见朱棣气得额角青筋直跳，却偏在门外乱撒火，苏慕朝他勾了勾手指，示意他别在外头逮人出气，赶紧回来坐好，少惹麻烦：</p>
“你再生气也改不了现状，这些事儿，本就不归你管。”</p>
“等你真一脚踏进那潭浑水，干得比他们更出格，也不是没可能。”</p>
苏慕摊开双手，语气耐人寻味：</p>
“人嘛，屁股坐在哪儿，脑袋就往哪儿想。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？”</p>
“门儿都没有！”</p>
朱棣憋着一口气坐回去，“呸”地啐了一口，骂道：</p>
“就算我往后混得再不堪，宁可做个混日子的闲人，也绝不跟他们同流合污！”</p>
“算什么东西！”</p>
“呸！”</p>
苏慕斜睨他一眼，轻笑一声，懒得争辩，随口道：</p>
“嗯——你还别说，当个闲人，倒真挺配你的。”</p>
“想把你雕成栋梁，难于登天；可若只求你做个无害的闲人，简直易如反掌。”</p>
朱棣：“？？？”</p>
“记牢这三句口诀，保你将来官场顺遂，左右逢源，连皇上都挑不出半点错处！”</p>
苏慕抿了口酒，身子懒懒倚着墙，慢悠悠道：</p>
“态度积极、言语客气、问啥都说不知道。”</p>
“嘴上感恩、面上感谢、转头就对不起。”</p>
“句句听懂、样样理解、可就是没办法。”</p>
他望着呆若木鸡的朱棣，忍俊不禁：</p>
“学吧，孩子。”</p>
“好好活着，比什么都实在，别总琢磨着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……”</p>
“你，压根儿没那本事！”</p>
朱棣如遭雷劈，僵在原地。</p>
……陆。</p>
墙那边。</p>
啪！</p>
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狠狠拍上额头，朱元璋血压直冲头顶，恨不能冲过去把那小兔崽子按地上捶一顿。</p>
偏要顶嘴，偏要抬杠！</p>
脸都不要了！</p>
有那功夫，不如直接问正题啊！！</p>
先张嘴问一句，能死？！</p>
“苏先生您别见怪……我不是跟您抬杠……就是心里堵得慌。”</p>
朱棣被数落完，立马蔫了，可一张脸涨得通红，低声咕哝着，情绪低沉：</p>
“照这么下去，大明还有救吗？”</p>
“满朝文武，个个精打细算……真心为国的忠臣，永远熬不出头。不跟着同流，不光被排挤打压，怕是连命都保不住！”</p>
“……这么拖下去，终究不是办法啊！”</p>
苏慕却不计较，自顾自斟了一杯酒：</p>
“嗯……话也不能说得太死，忠臣，总会有的。”</p>
“哪怕朝廷烂到根子里，每逢国运存亡关头，总有人挺身而出，扶大厦之将倾……”</p>
“这是咱华夏血脉里的东西，是炎黄子孙骨子里的筋，任谁也抹不掉，何时也改不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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