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先斗士绅，再斩儒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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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一出，朱棣眼底的灰暗霎时淡了大半；可苏慕下一句，又把他拽回泥潭。</p>
“但，也只是‘扶一把’罢了……”</p>
苏慕神情微黯，举杯一饮而尽，叹道：</p>
“一人之力，逆天而行……只为给摇摇欲坠的王朝续一口气，终究是治得了表，治不了根……”</p>
“而且，忠臣向来难有善终，古来如此……为家国抛头颅、洒热血，最后却死在自己人刀下。”</p>
“……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？”</p>
气氛骤然沉重。</p>
朱棣刚端起的酒杯，停在半空，怎么也送不到嘴边，索性倾在地上，郑重敬了一杯。</p>
“苏先生，可有法子……从根子上动刀，把大明的沉疴，彻底剜干净？”</p>
隔壁的朱元璋精神一振。</p>
来了！</p>
这小子，总算问到要害上了！</p>
“有法子，嗯，又没准儿。”</p>
“啊？！”</p>
苏慕这模棱两可的回答，让朱棣一头雾水，满脸茫然：</p>
“那……到底是有没有啊？”</p>
“我咋越听越糊涂呢？”</p>
苏慕挑了挑眉，笑了笑：</p>
“听不懂才正常——你这一问，牵扯太广，三两句哪说得清？”</p>
“里头全都是《国运论》第三卷的内容，涵盖教育、经济、文化方方面面。”</p>
“对你来说，眼下用不上。”</p>
“不讲了。”</p>
话音落地，</p>
这边的朱棣，那边的朱元璋，齐齐咬了舌头。</p>
原以为《国运论》早就讲完了，怎料还有第三卷？</p>
“别啊！”</p>
朱棣一下弹了起来，急得直搓手：</p>
“《国运论》之前不是都讲完了吗？”</p>
“这第三卷是打哪儿冒出来的？”</p>
“不是……这书，到底有几卷啊？！”</p>
苏慕两手一摊，笑道：</p>
“卷数多了去了，你该不会真以为，关乎国运兴衰的东西，就那么薄薄几页吧？”</p>
“若真那么简单，天下早太平了；若真那么容易，何至于走到今天？”</p>
朱棣脸皮一抽，耳根腾地烧了起来。</p>
原以为摸到了门道，结果连门槛都没跨进去！</p>
这不是糊弄人么？</p>
要是光这么讲下去，老爷子怕是早被说动了！</p>
何苦回回跟他硬碰硬、闹得不可开交？！</p>
“哎哟喂——我的苏先生呐！您前脚刚把《国运论》讲得入木三分，后脚咋又另起炉灶，加开一门新课？”</p>
朱棣一边给苏慕斟酒，一边皱眉叹气：</p>
“您不是总念叨‘贪多嚼不烂’，让我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，别老想着一步登天、一口吞下整座山？”</p>
“这怎么……”</p>
“倒成我错啦？”</p>
苏慕伸手接过酒杯，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：</p>
“前两天嚷得最凶的是谁？拍桌子瞪眼，直喊憋屈、心口发闷、喉咙堵得慌，劝也劝不进、听也听不进？”</p>
“该不会……是你吧？”</p>
朱棣一听，立马像被抽了筋似的耷拉下脑袋，恨不得给自己来两记耳光。</p>
真贱啊！</p>
嘴咋就管不住呢？</p>
要不是这张破嘴……兴许早都脱身了！</p>
另一边。</p>
朱元璋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大手死死按在胸口，呼吸短而急。</p>
“小王八羔子！”</p>
“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”</p>
“连轻重缓急都拎不清，分不出主次、辨不明利害？”</p>
“蹲大牢都蹲不明白，还能指望他干成啥事！”</p>
他咬牙切齿的声音，让朱标头皮一紧，忙垂首上前，低声劝道：</p>
“父皇息怒……”</p>
“其实这事，也不能全怪四弟。毕竟谁也不清楚——《国运论》到底有多少卷。”</p>
“再说……苏先生讲到家国血泪那段时，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……”</p>
“不止四弟听得难受，儿臣听了也心口发紧，接连几夜辗转难眠，闭眼就是噩梦。”</p>
谁知——</p>
太子不开口还好，这一劝，反倒火上浇油。</p>
砰！</p>
一声闷响！</p>
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案上，怒目圆睁，厉声喝道：</p>
“老大！”</p>
“你心里想的什么？”</p>
“老四糊涂，你也跟着糊涂？”</p>
“这可是关乎华夏存续的大事，能不沉痛？能不揪心？”</p>
“忠言逆耳利于行，良药苦口利于病——这么浅显的道理，你反倒不懂了？”</p>
“满朝文武嘴里唱的太平调、捧的假圣明，听着顺耳，可顶个屁用！”</p>
朱标默默垂首，熟练应道：</p>
“儿臣知错！”</p>
“请父皇责罚！”</p>
他本就是替弟弟挡箭的，应付这类场面，早已驾轻就熟。</p>
当弟弟的总惹祸，挨骂受罚的，永远是当哥哥的！</p>
见状，朱元璋无奈甩袖，转身坐回上位，懒得再开口训斥。</p>
……</p>
“苏先生，之前是我脑子进了水，您大人大量，千万别跟我计较！”</p>
朱棣堆起满脸讨好，爽快自罚三杯，这才赔笑道：</p>
“这课……咱还得接着讲啊！听一半卡在那儿，浑身不得劲，跟蚂蚁爬背似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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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瞧，我活了十几年，头一回这么上心……”</p>
话还没说完，苏慕抬手一拦：</p>
“坐那儿歇会儿，算我谢你。”</p>
“你倒是能屈能伸，脸皮厚得挺自在？”</p>
“不算今晚，我只剩一天工夫。你是想把我熬垮，好省得押我去刑场了？”</p>
朱棣脸上一阵发烫，干笑着挠头：</p>
“不是……真没那意思……这不是寻个由头陪您喝两口嘛，干坐着喝，多没滋味。”</p>
“您讲多少都成，累了就歇，好歹让我听听第三卷，到底是啥乾坤……”</p>
“我保证——一个字不多问！”</p>
看他紧张得手指都在抖，苏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终究叹了口气：</p>
“罢了！”</p>
“看在这桌酒菜实在丰盛的份上，我随便讲，你随便听。要是讲不完……”</p>
“你就等我到了那边，托个梦给你细说。”</p>
朱棣浑身一僵，挣扎片刻，还是点了点头。</p>
反正大哥靠不住，我就从诏狱杀出一条血路！</p>
办法总比困局多，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</p>
实在不行，撕开身份亮明底牌——看谁还敢拦？</p>
大不了回宫领一顿鞭子，又怎样？</p>
只要能把苏先生救出去，哪怕打得皮开肉绽，也值！</p>
做人不能昧良心！</p>
“现在，我们来讲《国运论》第三卷……”</p>
苏慕唇角微扬，笑意意味深长，开门见山：</p>
“第三卷的标题是——《儒家不破，华夏必亡》！”</p>
话音落地，万籁俱寂。</p>
密室里静得吓人。</p>
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，在针落可听的寂静中，更显惊心。</p>
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下意识对视一眼，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。</p>
万万没想到，《国运论》第三卷的刀锋，竟直指儒家这条盘踞千年的巨龙！</p>
“儒家不破……华夏必亡……”</p>
朱元璋低低重复，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</p>
哪怕早猜到苏慕心意，亲耳听见时，仍如遭雷击，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。</p>
先斗士绅，再斩儒门——</p>
这是把天下读书人、世家权贵，全都推到了对立面！</p>
朱元璋自认胆魄过人，可跟苏慕一比，顿时显得格局窄、步子小。</p>
密室寒气刺骨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泛凉。</p>
不远处的朱标，反复咬唇，终是不敢出声，左手用力攥住右手，压住那止不住的轻颤。</p>
屏住呼吸，提笔待录。</p>
……</p>
与朱元璋父子截然不同，朱棣此刻双眼放光，双拳紧握，指节咔咔作响，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</p>
“呸！狗屁儒家！”</p>
“老子早看这群酸腐书生不顺眼了，这课我听得浑身痛快！”</p>
“干脆点，是不是把儒门连根拔了才算完？”</p>
“往死里打！”</p>
“光是想想，就叫人热血沸腾！”</p>
瞧朱棣攥紧拳头、眼神凌厉的模样，苏慕忍不住摇头轻笑：</p>
“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容易，那才怪了。”</p>
“儒家立世，已逾千年。”</p>
“朝代轮转如走马灯，它却始终岿然不动。就连蒙元铁骑横扫中原近百年，也没能把这根子刨断——反倒被它反向驯化，教得不少蒙古贵族连自家祖训都快忘了。”</p>
“你琢磨琢磨，靠的是啥？”</p>
苏慕这一记直球，朱棣当场收了杀气，一屁股跌回椅子上，嘴硬道：</p>
“……传承？”</p>
“答对了，就是传承。”</p>
苏慕点头赞许：</p>
“文化这东西，就像老树盘根，深埋地底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四处伸展、牢牢咬住泥土、越扎越牢。”</p>
“哪怕砍掉树干，根须照样憋着劲儿冒新芽。”</p>
“哪是你一声令下就能铲平的？”</p>
“再说了，‘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’——这话从宋朝起就刻进老百姓骨头缝里，传了三四百年。”</p>
“如今大伙儿认这个理，就跟饿了要扒饭、渴了要端碗一样自然。”</p>
朱棣脸色发沉，眉峰拧成疙瘩，几次张嘴想骂娘，又硬生生咽回去，耐着性子听下去。</p>
“你这就去随便找间私塾，拎个七八岁的娃娃来问：为啥念书？”</p>
苏慕斜倚墙边，语气闲散：</p>
“他准保挺起小胸脯，斩钉截铁地告诉你——”</p>
“念书为了当官！当了官，穿好衣、吃好饭、睡好觉！”</p>
“不是为求学问，不爱啃书本，更不晓得什么‘为天地立心、为生民立命、为往圣继绝学、为万世开太平’。”</p>
“说得难听点，你要是现在满口背《横渠四句》，小孩儿怕是捂着嘴笑你傻气。”</p>
“准得嘀咕：这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？谁念书不是冲着做官去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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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一出，朱棣眼底的灰暗霎时淡了大半；可苏慕下一句，又把他拽回泥潭。</p>
“但，也只是‘扶一把’罢了……”</p>
苏慕神情微黯，举杯一饮而尽，叹道：</p>
“一人之力，逆天而行……只为给摇摇欲坠的王朝续一口气，终究是治得了表，治不了根……”</p>
“而且，忠臣向来难有善终，古来如此……为家国抛头颅、洒热血，最后却死在自己人刀下。”</p>
“……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？”</p>
气氛骤然沉重。</p>
朱棣刚端起的酒杯，停在半空，怎么也送不到嘴边，索性倾在地上，郑重敬了一杯。</p>
“苏先生，可有法子……从根子上动刀，把大明的沉疴，彻底剜干净？”</p>
隔壁的朱元璋精神一振。</p>
来了！</p>
这小子，总算问到要害上了！</p>
“有法子，嗯，又没准儿。”</p>
“啊？！”</p>
苏慕这模棱两可的回答，让朱棣一头雾水，满脸茫然：</p>
“那……到底是有没有啊？”</p>
“我咋越听越糊涂呢？”</p>
苏慕挑了挑眉，笑了笑：</p>
“听不懂才正常——你这一问，牵扯太广，三两句哪说得清？”</p>
“里头全都是《国运论》第三卷的内容，涵盖教育、经济、文化方方面面。”</p>
“对你来说，眼下用不上。”</p>
“不讲了。”</p>
话音落地，</p>
这边的朱棣，那边的朱元璋，齐齐咬了舌头。</p>
原以为《国运论》早就讲完了，怎料还有第三卷？</p>
“别啊！”</p>
朱棣一下弹了起来，急得直搓手：</p>
“《国运论》之前不是都讲完了吗？”</p>
“这第三卷是打哪儿冒出来的？”</p>
“不是……这书，到底有几卷啊？！”</p>
苏慕两手一摊，笑道：</p>
“卷数多了去了，你该不会真以为，关乎国运兴衰的东西，就那么薄薄几页吧？”</p>
“若真那么简单，天下早太平了；若真那么容易，何至于走到今天？”</p>
朱棣脸皮一抽，耳根腾地烧了起来。</p>
原以为摸到了门道，结果连门槛都没跨进去！</p>
这不是糊弄人么？</p>
要是光这么讲下去，老爷子怕是早被说动了！</p>
何苦回回跟他硬碰硬、闹得不可开交？！</p>
“哎哟喂——我的苏先生呐！您前脚刚把《国运论》讲得入木三分，后脚咋又另起炉灶，加开一门新课？”</p>
朱棣一边给苏慕斟酒，一边皱眉叹气：</p>
“您不是总念叨‘贪多嚼不烂’，让我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，别老想着一步登天、一口吞下整座山？”</p>
“这怎么……”</p>
“倒成我错啦？”</p>
苏慕伸手接过酒杯，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：</p>
“前两天嚷得最凶的是谁？拍桌子瞪眼，直喊憋屈、心口发闷、喉咙堵得慌，劝也劝不进、听也听不进？”</p>
“该不会……是你吧？”</p>
朱棣一听，立马像被抽了筋似的耷拉下脑袋，恨不得给自己来两记耳光。</p>
真贱啊！</p>
嘴咋就管不住呢？</p>
要不是这张破嘴……兴许早都脱身了！</p>
另一边。</p>
朱元璋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大手死死按在胸口，呼吸短而急。</p>
“小王八羔子！”</p>
“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”</p>
“连轻重缓急都拎不清，分不出主次、辨不明利害？”</p>
“蹲大牢都蹲不明白，还能指望他干成啥事！”</p>
他咬牙切齿的声音，让朱标头皮一紧，忙垂首上前，低声劝道：</p>
“父皇息怒……”</p>
“其实这事，也不能全怪四弟。毕竟谁也不清楚——《国运论》到底有多少卷。”</p>
“再说……苏先生讲到家国血泪那段时，确实压得人喘不过气……”</p>
“不止四弟听得难受，儿臣听了也心口发紧，接连几夜辗转难眠，闭眼就是噩梦。”</p>
谁知——</p>
太子不开口还好，这一劝，反倒火上浇油。</p>
砰！</p>
一声闷响！</p>
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案上，怒目圆睁，厉声喝道：</p>
“老大！”</p>
“你心里想的什么？”</p>
“老四糊涂，你也跟着糊涂？”</p>
“这可是关乎华夏存续的大事，能不沉痛？能不揪心？”</p>
“忠言逆耳利于行，良药苦口利于病——这么浅显的道理，你反倒不懂了？”</p>
“满朝文武嘴里唱的太平调、捧的假圣明，听着顺耳，可顶个屁用！”</p>
朱标默默垂首，熟练应道：</p>
“儿臣知错！”</p>
“请父皇责罚！”</p>
他本就是替弟弟挡箭的，应付这类场面，早已驾轻就熟。</p>
当弟弟的总惹祸，挨骂受罚的，永远是当哥哥的！</p>
见状，朱元璋无奈甩袖，转身坐回上位，懒得再开口训斥。</p>
……</p>
“苏先生，之前是我脑子进了水，您大人大量，千万别跟我计较！”</p>
朱棣堆起满脸讨好，爽快自罚三杯，这才赔笑道：</p>
“这课……咱还得接着讲啊！听一半卡在那儿，浑身不得劲，跟蚂蚁爬背似的！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您瞧，我活了十几年，头一回这么上心……”</p>
话还没说完，苏慕抬手一拦：</p>
“坐那儿歇会儿，算我谢你。”</p>
“你倒是能屈能伸，脸皮厚得挺自在？”</p>
“不算今晚，我只剩一天工夫。你是想把我熬垮，好省得押我去刑场了？”</p>
朱棣脸上一阵发烫，干笑着挠头：</p>
“不是……真没那意思……这不是寻个由头陪您喝两口嘛，干坐着喝，多没滋味。”</p>
“您讲多少都成，累了就歇，好歹让我听听第三卷，到底是啥乾坤……”</p>
“我保证——一个字不多问！”</p>
看他紧张得手指都在抖，苏慕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终究叹了口气：</p>
“罢了！”</p>
“看在这桌酒菜实在丰盛的份上，我随便讲，你随便听。要是讲不完……”</p>
“你就等我到了那边，托个梦给你细说。”</p>
朱棣浑身一僵，挣扎片刻，还是点了点头。</p>
反正大哥靠不住，我就从诏狱杀出一条血路！</p>
办法总比困局多，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？</p>
实在不行，撕开身份亮明底牌——看谁还敢拦？</p>
大不了回宫领一顿鞭子，又怎样？</p>
只要能把苏先生救出去，哪怕打得皮开肉绽，也值！</p>
做人不能昧良心！</p>
“现在，我们来讲《国运论》第三卷……”</p>
苏慕唇角微扬，笑意意味深长，开门见山：</p>
“第三卷的标题是——《儒家不破，华夏必亡》！”</p>
话音落地，万籁俱寂。</p>
密室里静得吓人。</p>
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，在针落可听的寂静中，更显惊心。</p>
朱元璋与朱标父子下意识对视一眼，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。</p>
万万没想到，《国运论》第三卷的刀锋，竟直指儒家这条盘踞千年的巨龙！</p>
“儒家不破……华夏必亡……”</p>
朱元璋低低重复，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</p>
哪怕早猜到苏慕心意，亲耳听见时，仍如遭雷击，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。</p>
先斗士绅，再斩儒门——</p>
这是把天下读书人、世家权贵，全都推到了对立面！</p>
朱元璋自认胆魄过人，可跟苏慕一比，顿时显得格局窄、步子小。</p>
密室寒气刺骨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泛凉。</p>
不远处的朱标，反复咬唇，终是不敢出声，左手用力攥住右手，压住那止不住的轻颤。</p>
屏住呼吸，提笔待录。</p>
……</p>
与朱元璋父子截然不同，朱棣此刻双眼放光，双拳紧握，指节咔咔作响，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</p>
“呸！狗屁儒家！”</p>
“老子早看这群酸腐书生不顺眼了，这课我听得浑身痛快！”</p>
“干脆点，是不是把儒门连根拔了才算完？”</p>
“往死里打！”</p>
“光是想想，就叫人热血沸腾！”</p>
瞧朱棣攥紧拳头、眼神凌厉的模样，苏慕忍不住摇头轻笑：</p>
“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容易，那才怪了。”</p>
“儒家立世，已逾千年。”</p>
“朝代轮转如走马灯，它却始终岿然不动。就连蒙元铁骑横扫中原近百年，也没能把这根子刨断——反倒被它反向驯化，教得不少蒙古贵族连自家祖训都快忘了。”</p>
“你琢磨琢磨，靠的是啥？”</p>
苏慕这一记直球，朱棣当场收了杀气，一屁股跌回椅子上，嘴硬道：</p>
“……传承？”</p>
“答对了，就是传承。”</p>
苏慕点头赞许：</p>
“文化这东西，就像老树盘根，深埋地底，看不见摸不着，却四处伸展、牢牢咬住泥土、越扎越牢。”</p>
“哪怕砍掉树干，根须照样憋着劲儿冒新芽。”</p>
“哪是你一声令下就能铲平的？”</p>
“再说了，‘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’——这话从宋朝起就刻进老百姓骨头缝里，传了三四百年。”</p>
“如今大伙儿认这个理，就跟饿了要扒饭、渴了要端碗一样自然。”</p>
朱棣脸色发沉，眉峰拧成疙瘩，几次张嘴想骂娘，又硬生生咽回去，耐着性子听下去。</p>
“你这就去随便找间私塾，拎个七八岁的娃娃来问：为啥念书？”</p>
苏慕斜倚墙边，语气闲散：</p>
“他准保挺起小胸脯，斩钉截铁地告诉你——”</p>
“念书为了当官！当了官，穿好衣、吃好饭、睡好觉！”</p>
“不是为求学问，不爱啃书本，更不晓得什么‘为天地立心、为生民立命、为往圣继绝学、为万世开太平’。”</p>
“说得难听点，你要是现在满口背《横渠四句》，小孩儿怕是捂着嘴笑你傻气。”</p>
“准得嘀咕：这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？谁念书不是冲着做官去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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