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尽己所能，余皆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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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天换地，岂是易事？</p>
纵然学了“屠龙之术”，终究不是呼风唤雨的仙法！</p>
况且自古以来，帝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，还从未有人真正把天下，交到百姓手上……</p>
苏慕想为黎庶谋出路，难于上青天！</p>
哪怕他甘愿以身为引，陷于必死之局，搅动风云，最终也可能落个‘人亡政息’的收场……</p>
或许，这一切，他早就算尽了。</p>
想到此处，朱元璋那只布满厚茧的手，狠狠按在胸口，一股悲怆涌上喉头：</p>
“先生之志，如青云不坠；先生之风，似山高水长！”</p>
“朕，心服口服！”</p>
他脱口改了自称，目光灼灼，神色凛然，咬牙立誓：</p>
“先生的忧思，先生的苦楚，先生的孤绝……”</p>
“朕，全都体会到了！”</p>
“今日，朕在此起誓——”</p>
“绝不使先生心血，付之东流！”</p>
“先生所谋富国强民之策，朱氏子孙，代代奉行！”</p>
“若有违逆，天诛地灭！”</p>
话音落下，余声犹在殿中回荡，久久未散。</p>
朱标拱手长揖，朗声应道：</p>
“父皇圣明！”</p>
马皇后眼中微光闪动，含笑附和：</p>
“大明万年！”</p>
朱元璋将微微发颤的手悄然缩进袖中，沉声下令：</p>
“老大，把案头那本册子取来！”</p>
“咱这就动笔！”</p>
朱标略一怔愣，虽不明所以，却不敢耽搁，转身疾步取来一册金丝镶边的典籍。</p>
封面上，《皇明祖训》四个烫金大字赫然入目。</p>
朱元璋一把夺过，二话不说，撕去前头所有旧文，只留下苏慕当初题写的那一句：</p>
【不和亲、不赔款、不割地、不纳贡，天子守国门，君王死社稷】</p>
不多时，待添入变法条陈，他才长舒一口气，轻轻吹干墨迹，合拢册子，郑重交还太子：</p>
“你瞅咱干啥？”</p>
“这册子写的，不过是咱留给朱家后代的规矩！”</p>
“从去年起，咱就动笔写了，可惜现在全作废——得重来！”</p>
“咋就没早些遇上苏先生？”</p>
“白白耗了一年功夫！”</p>
朱标干笑两声，后背隐隐发凉：若无苏先生点拨，往后日子真不敢细想——顿顿几口饭、几步路，都有定数，谁能受得住？</p>
他不敢多想，连忙低头应道：</p>
“父皇圣明！”</p>
“战国时，秦惠文王厌恶商鞅，却严守其法；秦武王嫌弃张仪，却沿用其策——皆因以社稷为重，放下私意，终成霸业！”</p>
“儿臣信，我朱家子孙，定不负父皇所托！”</p>
太子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，朱元璋脸色缓和许多，怅然一叹：</p>
“规矩，咱已立下，且看谁敢不遵！”</p>
“先不提这个了……”</p>
朱元璋重新落座，端起茶盏浅啜一口，润了润嗓子：</p>
“老大，你再跑一趟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，把那处宅子彻底拾掇干净。明儿一早，苏先生就能直接搬进去住。”</p>
“就在秦淮河边上，离夫子庙几步路，具体位置让毛骧带你去认。叮嘱底下人动作快些、细些，千万不能让苏先生看出半点破绽。”</p>
朱标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，满腹狐疑：</p>
“父皇！”</p>
“秦淮两岸，水汽氤氲，画舫商船穿梭如织，整日喧闹不息，本就是应天府最喧腾的地界……”</p>
“这般人员混杂、往来繁杂之处，安排苏先生安顿——儿臣实在觉得欠妥……”</p>
“还望父皇再斟酌一二！”</p>
朱元璋懒洋洋地抱起双臂，嘴角一翘，嗤笑出声：</p>
“傻孩子！”</p>
“越热闹的地方，越鱼龙混杂，才越能护得住先生！”</p>
“真把他往荒山野岭一藏，怕是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！”</p>
“信咱的，错不了！”</p>
“少啰嗦，赶紧去办——咱手头还堆着一堆事呢！”</p>
朱标脸上掠过一丝窘迫，匆匆应了个“是”，拱手一礼，转身快步退出大殿。</p>
……</p>
暮色渐沉。</p>
诏狱深处。</p>
朱棣醉得不省人事，酒气扑鼻，鼾声如雷，震得牢墙似在微微发颤。外头吆喝叫骂、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，丝毫扰不动他半分。</p>
苏慕老远就听见了，无奈摇头，却也懒得叫醒他。</p>
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，干脆先写“遗书”——闲着也是闲着，该交代的，趁早理清楚，免得明早仓促失措。</p>
他慢悠悠铺开宣纸，研匀松烟墨，提笔蘸饱，指尖触到狼毫的刹那，竟有些生疏。</p>
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</p>
苏慕神色平静，落笔如刀，只写下四字剧透：</p>
【提防朱允炆！】</p>
笔锋一顿。</p>
他略作沉吟。</p>
除了朱允炆这个自作聪明的主儿，勋贵里还有谁真能掀得起风浪？</p>
……毕竟“二龙相争”，站错一边，无异于自投死路。朱棣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，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。</p>
当然，前提是——先躲过老朱那场翻天覆地的大肃清！</p>
可这事牵扯太广：只要马皇后与太子先后离世，老朱必会雷霆震怒、血洗朝堂。谁也拦不住，提前点破也白搭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至于“胡惟庸案”“蓝玉案”，等那愣头青醒了，顺口提点两句便是。</p>
想到这儿，苏慕收起纸笔，再无动笔兴致。</p>
这一世重来，他孤身一人，既无挚友，亦无至亲。</p>
唯一放不下的，唯独这莽撞又倔强的愣头青。</p>
确是块好料，可惜年岁尚轻，锋芒太露，不懂藏拙，迟早要栽跟头。</p>
“尽己所能，余皆听天——但愿你能闯过这一关……”</p>
他负手立于铁窗之下，仰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光。</p>
心底五味翻涌，说不清是庆幸即将归家，还是怅然未能早些重返大明。</p>
若早十年、二十年便轮回至此，而非卡在十世轮回的尽头，他绝不会坐等赴死。</p>
大明，汉家最后的王朝，屡屡站在旧秩序崩塌、新世界萌芽的关口，却一次次失之交臂，留下太多未竟之憾。</p>
躺平容易，可骨子里流着炎黄血脉的人，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倾颓而袖手旁观？</p>
可惜这一回，他不过是个戴镣的死囚，更累得筋疲力尽，只想好好歇一歇……</p>
记忆层层叠叠，恍惚间，父亲的脸庞在梦里渐渐淡去、模糊。</p>
苏慕不是圣人，不敢奢求人人称颂，但已竭尽全力，问心无愧。往后余生，只愿做个孝顺儿子，别无他求。</p>
万千思绪翻腾不息，他却只能苦笑一声，低低叹道：</p>
“要是太子朱标能活下来就好了……”</p>
“大明便有统兵百万、所向披靡的蓝玉；有封狼居胥、威震漠北的朱棣；更有运筹帷幄、堪比萧何的朱高炽；还有朱高煦、朱高燧、朱瞻基三位铁骨铮铮的藩王……”</p>
“怎么看，都是万世基业！”</p>
“可惜，世上没有‘如果’……”</p>
他轻轻收回目光，微微摇头，不再纠缠那些无力更改的事。</p>
唤来狱卒，讨了一瓢清水，准备洗洗囚衣——衣服没法换，但临走前，总得干干净净、清清白白。</p>
体面而来，体面而去。</p>
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。</p>
其余的，就等明日午时，菜市口见吧。</p>
同一时刻。</p>
应天府另一角。</p>
魏国公府。</p>
“丫头，还是你灵！陛下背后果然藏着高人，人在牢里，却给朱家老四开小灶讲学！”</p>
“爹，您当真见着那位高人了？”</p>
“没见着，压根儿没照面。你爹我在外头听了小半刻，声音听着顶多二十出头……邪门得很，应天府啥时候冒出这么一号人物？”</p>
徐达神情犹带余悸，徐妙云心头一震，追问道：</p>
“爹，您会不会听岔了？”</p>
“如此洞见卓识、鞭辟入里，断非同龄人所能及……”</p>
“至少也该是位须发皆白、气度超然的老者才对！”</p>
徐达咕咚灌下一大口茶，摆摆手，边咽边道：</p>
“哪有的事！”</p>
“你爹耳朵虽不灵光，可分辨个老少声音，还不至于糊弄自己！”</p>
“老头和后生，这点眼力劲儿，还是有的！”</p>
徐妙云秀眉微蹙，愈发困惑，低声自语：</p>
“这不合常理啊……”</p>
“年轻一辈的俊杰，个个有名有姓、有迹可循……”</p>
“别说应天府，整个大明疆域之内，怕也挑不出一个能与之比肩的！”</p>
“实在太蹊跷了……”</p>
她抬眼望向徐达，眸中满是茫然，语气郑重：</p>
“爹，您见多识广，江湖上可曾听说过……易容改音之术？”</p>
“或者别的什么……掩藏真容、变换声线的法子？”</p>
读书治学，好比大夫行医，年岁越长、阅历越厚，分量自然越重，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。</p>
刚入行的后生，见识浅、火候轻，又能有多少真本事？</p>
反倒是满头银发的老者，才更让人打心底里信服。</p>
这早已成了人们根深蒂固的认知。</p>
瞧见女儿那副正儿八经、一丝不苟的神情，徐达忍不住摇头轻笑——他太清楚了，这又是女儿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上来了。</p>
这位被朝野唤作“女诸生”的奇女子，自小就不是省油的灯。被她当面驳倒过的少年才俊，少说也有七八十人，一百之数也未必夸张。</p>
不论是清谈义理、躬身实务，还是较量兵略韬略，她向来照单全收，从不退让半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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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天换地，岂是易事？</p>
纵然学了“屠龙之术”，终究不是呼风唤雨的仙法！</p>
况且自古以来，帝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，还从未有人真正把天下，交到百姓手上……</p>
苏慕想为黎庶谋出路，难于上青天！</p>
哪怕他甘愿以身为引，陷于必死之局，搅动风云，最终也可能落个‘人亡政息’的收场……</p>
或许，这一切，他早就算尽了。</p>
想到此处，朱元璋那只布满厚茧的手，狠狠按在胸口，一股悲怆涌上喉头：</p>
“先生之志，如青云不坠；先生之风，似山高水长！”</p>
“朕，心服口服！”</p>
他脱口改了自称，目光灼灼，神色凛然，咬牙立誓：</p>
“先生的忧思，先生的苦楚，先生的孤绝……”</p>
“朕，全都体会到了！”</p>
“今日，朕在此起誓——”</p>
“绝不使先生心血，付之东流！”</p>
“先生所谋富国强民之策，朱氏子孙，代代奉行！”</p>
“若有违逆，天诛地灭！”</p>
话音落下，余声犹在殿中回荡，久久未散。</p>
朱标拱手长揖，朗声应道：</p>
“父皇圣明！”</p>
马皇后眼中微光闪动，含笑附和：</p>
“大明万年！”</p>
朱元璋将微微发颤的手悄然缩进袖中，沉声下令：</p>
“老大，把案头那本册子取来！”</p>
“咱这就动笔！”</p>
朱标略一怔愣，虽不明所以，却不敢耽搁，转身疾步取来一册金丝镶边的典籍。</p>
封面上，《皇明祖训》四个烫金大字赫然入目。</p>
朱元璋一把夺过，二话不说，撕去前头所有旧文，只留下苏慕当初题写的那一句：</p>
【不和亲、不赔款、不割地、不纳贡，天子守国门，君王死社稷】</p>
不多时，待添入变法条陈，他才长舒一口气，轻轻吹干墨迹，合拢册子，郑重交还太子：</p>
“你瞅咱干啥？”</p>
“这册子写的，不过是咱留给朱家后代的规矩！”</p>
“从去年起，咱就动笔写了，可惜现在全作废——得重来！”</p>
“咋就没早些遇上苏先生？”</p>
“白白耗了一年功夫！”</p>
朱标干笑两声，后背隐隐发凉：若无苏先生点拨，往后日子真不敢细想——顿顿几口饭、几步路，都有定数，谁能受得住？</p>
他不敢多想，连忙低头应道：</p>
“父皇圣明！”</p>
“战国时，秦惠文王厌恶商鞅，却严守其法；秦武王嫌弃张仪，却沿用其策——皆因以社稷为重，放下私意，终成霸业！”</p>
“儿臣信，我朱家子孙，定不负父皇所托！”</p>
太子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，朱元璋脸色缓和许多，怅然一叹：</p>
“规矩，咱已立下，且看谁敢不遵！”</p>
“先不提这个了……”</p>
朱元璋重新落座，端起茶盏浅啜一口，润了润嗓子：</p>
“老大，你再跑一趟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，把那处宅子彻底拾掇干净。明儿一早，苏先生就能直接搬进去住。”</p>
“就在秦淮河边上，离夫子庙几步路，具体位置让毛骧带你去认。叮嘱底下人动作快些、细些，千万不能让苏先生看出半点破绽。”</p>
朱标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，满腹狐疑：</p>
“父皇！”</p>
“秦淮两岸，水汽氤氲，画舫商船穿梭如织，整日喧闹不息，本就是应天府最喧腾的地界……”</p>
“这般人员混杂、往来繁杂之处，安排苏先生安顿——儿臣实在觉得欠妥……”</p>
“还望父皇再斟酌一二！”</p>
朱元璋懒洋洋地抱起双臂，嘴角一翘，嗤笑出声：</p>
“傻孩子！”</p>
“越热闹的地方，越鱼龙混杂，才越能护得住先生！”</p>
“真把他往荒山野岭一藏，怕是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！”</p>
“信咱的，错不了！”</p>
“少啰嗦，赶紧去办——咱手头还堆着一堆事呢！”</p>
朱标脸上掠过一丝窘迫，匆匆应了个“是”，拱手一礼，转身快步退出大殿。</p>
……</p>
暮色渐沉。</p>
诏狱深处。</p>
朱棣醉得不省人事，酒气扑鼻，鼾声如雷，震得牢墙似在微微发颤。外头吆喝叫骂、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，丝毫扰不动他半分。</p>
苏慕老远就听见了，无奈摇头，却也懒得叫醒他。</p>
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，干脆先写“遗书”——闲着也是闲着，该交代的，趁早理清楚，免得明早仓促失措。</p>
他慢悠悠铺开宣纸，研匀松烟墨，提笔蘸饱，指尖触到狼毫的刹那，竟有些生疏。</p>
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</p>
苏慕神色平静，落笔如刀，只写下四字剧透：</p>
【提防朱允炆！】</p>
笔锋一顿。</p>
他略作沉吟。</p>
除了朱允炆这个自作聪明的主儿，勋贵里还有谁真能掀得起风浪？</p>
……毕竟“二龙相争”，站错一边，无异于自投死路。朱棣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，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。</p>
当然，前提是——先躲过老朱那场翻天覆地的大肃清！</p>
可这事牵扯太广：只要马皇后与太子先后离世，老朱必会雷霆震怒、血洗朝堂。谁也拦不住，提前点破也白搭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至于“胡惟庸案”“蓝玉案”，等那愣头青醒了，顺口提点两句便是。</p>
想到这儿，苏慕收起纸笔，再无动笔兴致。</p>
这一世重来，他孤身一人，既无挚友，亦无至亲。</p>
唯一放不下的，唯独这莽撞又倔强的愣头青。</p>
确是块好料，可惜年岁尚轻，锋芒太露，不懂藏拙，迟早要栽跟头。</p>
“尽己所能，余皆听天——但愿你能闯过这一关……”</p>
他负手立于铁窗之下，仰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光。</p>
心底五味翻涌，说不清是庆幸即将归家，还是怅然未能早些重返大明。</p>
若早十年、二十年便轮回至此，而非卡在十世轮回的尽头，他绝不会坐等赴死。</p>
大明，汉家最后的王朝，屡屡站在旧秩序崩塌、新世界萌芽的关口，却一次次失之交臂，留下太多未竟之憾。</p>
躺平容易，可骨子里流着炎黄血脉的人，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倾颓而袖手旁观？</p>
可惜这一回，他不过是个戴镣的死囚，更累得筋疲力尽，只想好好歇一歇……</p>
记忆层层叠叠，恍惚间，父亲的脸庞在梦里渐渐淡去、模糊。</p>
苏慕不是圣人，不敢奢求人人称颂，但已竭尽全力，问心无愧。往后余生，只愿做个孝顺儿子，别无他求。</p>
万千思绪翻腾不息，他却只能苦笑一声，低低叹道：</p>
“要是太子朱标能活下来就好了……”</p>
“大明便有统兵百万、所向披靡的蓝玉；有封狼居胥、威震漠北的朱棣；更有运筹帷幄、堪比萧何的朱高炽；还有朱高煦、朱高燧、朱瞻基三位铁骨铮铮的藩王……”</p>
“怎么看，都是万世基业！”</p>
“可惜，世上没有‘如果’……”</p>
他轻轻收回目光，微微摇头，不再纠缠那些无力更改的事。</p>
唤来狱卒，讨了一瓢清水，准备洗洗囚衣——衣服没法换，但临走前，总得干干净净、清清白白。</p>
体面而来，体面而去。</p>
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。</p>
其余的，就等明日午时，菜市口见吧。</p>
同一时刻。</p>
应天府另一角。</p>
魏国公府。</p>
“丫头，还是你灵！陛下背后果然藏着高人，人在牢里，却给朱家老四开小灶讲学！”</p>
“爹，您当真见着那位高人了？”</p>
“没见着，压根儿没照面。你爹我在外头听了小半刻，声音听着顶多二十出头……邪门得很，应天府啥时候冒出这么一号人物？”</p>
徐达神情犹带余悸，徐妙云心头一震，追问道：</p>
“爹，您会不会听岔了？”</p>
“如此洞见卓识、鞭辟入里，断非同龄人所能及……”</p>
“至少也该是位须发皆白、气度超然的老者才对！”</p>
徐达咕咚灌下一大口茶，摆摆手，边咽边道：</p>
“哪有的事！”</p>
“你爹耳朵虽不灵光，可分辨个老少声音，还不至于糊弄自己！”</p>
“老头和后生，这点眼力劲儿，还是有的！”</p>
徐妙云秀眉微蹙，愈发困惑，低声自语：</p>
“这不合常理啊……”</p>
“年轻一辈的俊杰，个个有名有姓、有迹可循……”</p>
“别说应天府，整个大明疆域之内，怕也挑不出一个能与之比肩的！”</p>
“实在太蹊跷了……”</p>
她抬眼望向徐达，眸中满是茫然，语气郑重：</p>
“爹，您见多识广，江湖上可曾听说过……易容改音之术？”</p>
“或者别的什么……掩藏真容、变换声线的法子？”</p>
读书治学，好比大夫行医，年岁越长、阅历越厚，分量自然越重，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。</p>
刚入行的后生，见识浅、火候轻，又能有多少真本事？</p>
反倒是满头银发的老者，才更让人打心底里信服。</p>
这早已成了人们根深蒂固的认知。</p>
瞧见女儿那副正儿八经、一丝不苟的神情，徐达忍不住摇头轻笑——他太清楚了，这又是女儿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冒上来了。</p>
这位被朝野唤作“女诸生”的奇女子，自小就不是省油的灯。被她当面驳倒过的少年才俊，少说也有七八十人，一百之数也未必夸张。</p>
不论是清谈义理、躬身实务，还是较量兵略韬略，她向来照单全收，从不退让半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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