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水满了自然外溢，月圆了终将转缺。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朱元璋声音越说越低，底气明显不足：</p>
“再说了，士绅结党营私、暗中勾连，历来屡禁不止……”</p>
“就算咱按兵不动，那些人也不会安分守己！”</p>
“既然早晚要撕破脸，不如快刀斩乱麻，几下劈干净，图个利落！”</p>
“哪里不对？”</p>
这一连串辩解，并非信口开河——</p>
他确实反复权衡过。新政同步推行，更是几经斟酌后的决断。</p>
士绅那点利益，翻不起大浪；</p>
与其步步试探、拖泥带水，不如雷霆出手、一锤定音。</p>
既彰显皇权威势，又震慑百官，一举多得，何乐不为？</p>
面对老朱的执拗，苏慕轻轻摇头，叹道：</p>
“陛下刀锋凛冽，不屑与士绅纠缠，一刀下去斩尽顽抗，当然可以。”</p>
“但陛下可曾想过——”</p>
“想过什么？”朱元璋茫然不解。</p>
“士绅从来不是蠢人！”</p>
苏慕眉峰微锁，目光如刃：</p>
“千百年来，他们恰恰是最精明、最擅蛰伏的一群人！”</p>
“当硬扛皇权已无胜算，他们自然换套路——绝不做以卵击石的傻事！”</p>
“一旦退至幕后，才是真正露出利齿之时！”</p>
“若结成朋党集团，他们根本无需贪墨受贿——仅凭身份与特权，已是国家最大受益者。”</p>
“人前清风两袖，人后富可敌国！”</p>
“名利双收、坐享其成不说，还能把所有骂名，尽数推到皇帝头上！”</p>
“这绝非夸大其词！”</p>
话音一落，四下寂然。</p>
不单是这边的朱元璋面色骤变，连另一头的朱家兄弟俩也惊得瞪圆了眼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。</p>
士绅坐享荣华利禄，皇帝背负千夫所指？</p>
世上哪有这般荒唐的道理！</p>
真到了那一天——</p>
天下还是谁的天下？</p>
皇帝还是谁的皇帝？</p>
自黎民百姓，至九五之尊，全都成了士绅手里任由摆布的棋子！</p>
国将不国，名存实亡！</p>
就连素来温厚持重的太子朱标，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</p>
“岂有此理！”</p>
朱棣还没来得及开口挑事，老朱已先一步爆发。只见他双目怒睁，杀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：</p>
“咱宁可血洗满朝文武，也绝不会让这等事成真！”</p>
“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！”</p>
“不想着怎么安顿百姓、兴利除弊，整日钻营虚名、装点门面！”</p>
“简直禽兽不如！”</p>
“当初废掉科举，就是对的！”</p>
“谁也别想沾光！”</p>
“功名这条路，统统给我堵死！”</p>
面对朱元璋雷霆震怒、咬牙切齿的模样，苏慕却轻轻摇头，嘴角微扬，语气平静如常：</p>
“气话听听就算了。科举迟早要重启，官员也杀不尽，单靠皇帝一人，根本撑不起整个江山。”</p>
“士绅抱团结党，借势谋私，盘剥天下，这事早晚要来，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”</p>
“水满了自然外溢，月圆了终将转缺——万物盛极必衰，这是铁律。”</p>
“眼下士绅虽有压力，但远未逼到绝路上。”</p>
“等他们不再硬碰硬地顶撞你，不是怕了你的刀，而是另寻了更顺手、更隐蔽、更难防的法子。”</p>
朱元璋直直盯着苏慕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，声音微微发颤：</p>
“先生当真不是玩笑？”</p>
“这些个东西，真能琢磨出这等手段？”</p>
“那……更狠的招数，又是什么？”</p>
“还请先生明言！”</p>
看他急得额角青筋跳动，苏慕只淡然抬手，轻轻摆了摆，端起酒杯与他浅浅一碰：</p>
“陛下且稳住心神。”</p>
“我给您讲个小故事，您一听就懂。”</p>
话音未落，朱元璋已仰头饮尽杯中酒，随即扭头盯住太子，嗓音急促：</p>
“还傻站着？快去取纸笔！”</p>
“一字不漏记下来！”</p>
朱标下意识一抖，慌忙撂下筷子，垂首应了一声，转身便走，再不敢有半分迟疑。</p>
朱棣见状，默默喝干自己那杯，起身帮大哥铺纸研墨。</p>
兄弟俩刚收拾停当，苏慕的声音便徐徐响起：</p>
“我举个例子，请陛下代入一个身份、一个处境——这样更容易领会。”</p>
朱元璋深吸一口气，迅速敛神静气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</p>
这种讲法直白实在、一针见血，他早年偷听过多次，最合他胃口。</p>
“您是京城一名七品小言官，囊中羞涩、人微言轻、没人捧场，一家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”</p>
“最近老娘病倒，媳妇临盆，债台高筑，可您还得硬着头皮再借——因为老相国要办寿宴。”</p>
“他不但是朝中重臣，更是当年钦点您金榜题名的主考官；您能中进士，全靠他提携，这辈子都得称他一声恩师。”</p>
“人人都说他清正廉洁、德高望重，门生遍朝野，不少大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。这些人从不收礼受贿，也不攀附勋贵，私下常聚议政，名声越传越响。”</p>
“您做梦都想挤进这个圈子，可人家压根没拿正眼瞧过您这样的小角色。老相国寿辰那天，您当掉了妻子的陪嫁首饰，又借了高利贷，才凑齐一份体面寿礼，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裳赴宴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听到这儿，朱元璋脸色越来越沉，牙关紧咬，强压着怒火继续听下去。</p>
“相府里张灯结彩、宾客如云，个个锦袍玉带、器宇不凡，带的贺礼一看就价值不菲，衬得您寒酸局促，恨不得立时遁地而逃。”</p>
“您心里翻江倒海：同样是苦读二十年，为何独我困顿至此，连做人尊严都快保不住了？”</p>
苏慕伸了个懒腰，语调略松：</p>
“就在人群之中，高坐上位的老相国远远瞥见了您，仿佛一眼看穿您心事。宴席散后，竟亲自唤您留下单独说话。”</p>
“您诚惶诚恐，战战兢兢地问：蒙恩师垂青，不知有何训示？”</p>
“老相国含笑递来一道奏疏，让您署名，明日早朝呈递，并宽慰您不必顾虑，自有安排。”</p>
“您回家拆开一看，内容赫然是弹劾皇帝——只因国库吃紧、军费告急，拟征官绅一体纳粮之税。奏章里义正词严、措辞凌厉，看得您后脊发凉。”</p>
“您立刻明白，这是被推出来当替罪羊，十有八九没好果子吃。可若拒了老相国，这辈子休想跨进他那扇门——您这穷官，只能熬到死。思来想去，索性豁出去搏一把！”</p>
苏慕抿了一口酒，润了润嗓子：</p>
“果然，奏疏一递上去，皇帝当场暴怒，锦衣卫旋即破门而入，廷杖打得您皮开肉绽、昏死过去。”</p>
“这时，老相国慢条斯理踱出班列，拱手道：‘陛下，此人虽言辞失当，却是赤胆忠心。官绅不纳赋税，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，万不可轻改，否则有损陛下圣名。陛下堪比尧舜，自当广开言路、择善而从。’”</p>
“他话音刚落，满朝文武齐声附和，偌大金殿，竟无一人敢为皇帝说话。皇帝气得浑身打颤，却也只能作罢，征税一事就此不了了之。”</p>
朱元璋此时已抖得厉害，满口牙齿咯咯作响，似要咬碎。</p>
“砰！”</p>
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，震得酒盏跳起，怒火毫不掩饰。</p>
苏慕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，语气依旧平稳：</p>
“陛下，还要听下去吗？”</p>
“心里，该有数了吧？”</p>
“听！”</p>
朱元璋想也没想，仰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：</p>
“先生继续说！”</p>
“别管我！”</p>
苏慕两手一摊，神色无奈：</p>
“你回乡养病那会儿，名声一下子传开了——人人都说你是大明的魏征，登门探望的络绎不绝，送来的银钱堆满屋子，连你多年欠下的高利贷都还清了，全家老小笑得合不拢嘴。”</p>
“连老相国都亲自邀你赴宴，把你拉进他们的圈子。这下你总算有了靠山。没过多久，你就被外放去江南一个大县当知县——那是出了名的肥差，偏偏还是老相国的老家。”</p>
“你欣喜若狂，对着老相国千恩万谢。可等你一上任才明白：他为何死死压着不准向官绅收税？原来他自家就占了四十万亩上等水田，再算上亲戚族人的地，全县八成良田全攥在他们手里。”</p>
“你顿时如梦初醒，苦笑着摇头——这才看清，自己拼死拼活，根本不是为百姓伸冤，而是替这些老爷们站岗护院，跟底层老百姓半点关系都没有。”</p>
“每次下乡催粮，眼前全是面黄肌瘦、衣不蔽体的农民，饿得像逃荒的难民，你几乎不敢信，这竟是传说中的鱼米之乡。收税难如登天，你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由着衙役横冲直撞，棍棒齐下，打得田埂上血迹斑斑、哭声震野，逼得农户连口粮和来年种子都交了出来。”</p>
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毫无知觉。</p>
“你终于懂了——他们为何两袖清风、从不贪墨，照样锦衣玉食、活得自在？”</p>
“你悟透了真正的做官门道，从此平步青云、节节高升。这些年，朝堂内外的风向被你们牢牢攥住，天下官绅地主全都向着你们，大小要职尽归你们门下。”</p>
“皇帝想筹款，你们联手反对；皇上想办事，只要对你们没好处，你们便装聋作哑、袖手旁观，结果事事搁浅、桩桩落空。”</p>
“你们确实不贪不受，可权势越盛，百姓越穷，国库越空。”</p>
</p>
朱元璋声音越说越低，底气明显不足：</p>
“再说了，士绅结党营私、暗中勾连，历来屡禁不止……”</p>
“就算咱按兵不动，那些人也不会安分守己！”</p>
“既然早晚要撕破脸，不如快刀斩乱麻，几下劈干净，图个利落！”</p>
“哪里不对？”</p>
这一连串辩解，并非信口开河——</p>
他确实反复权衡过。新政同步推行，更是几经斟酌后的决断。</p>
士绅那点利益，翻不起大浪；</p>
与其步步试探、拖泥带水，不如雷霆出手、一锤定音。</p>
既彰显皇权威势，又震慑百官，一举多得，何乐不为？</p>
面对老朱的执拗，苏慕轻轻摇头，叹道：</p>
“陛下刀锋凛冽，不屑与士绅纠缠，一刀下去斩尽顽抗，当然可以。”</p>
“但陛下可曾想过——”</p>
“想过什么？”朱元璋茫然不解。</p>
“士绅从来不是蠢人！”</p>
苏慕眉峰微锁，目光如刃：</p>
“千百年来，他们恰恰是最精明、最擅蛰伏的一群人！”</p>
“当硬扛皇权已无胜算，他们自然换套路——绝不做以卵击石的傻事！”</p>
“一旦退至幕后，才是真正露出利齿之时！”</p>
“若结成朋党集团，他们根本无需贪墨受贿——仅凭身份与特权，已是国家最大受益者。”</p>
“人前清风两袖，人后富可敌国！”</p>
“名利双收、坐享其成不说，还能把所有骂名，尽数推到皇帝头上！”</p>
“这绝非夸大其词！”</p>
话音一落，四下寂然。</p>
不单是这边的朱元璋面色骤变，连另一头的朱家兄弟俩也惊得瞪圆了眼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。</p>
士绅坐享荣华利禄，皇帝背负千夫所指？</p>
世上哪有这般荒唐的道理！</p>
真到了那一天——</p>
天下还是谁的天下？</p>
皇帝还是谁的皇帝？</p>
自黎民百姓，至九五之尊，全都成了士绅手里任由摆布的棋子！</p>
国将不国，名存实亡！</p>
就连素来温厚持重的太子朱标，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。</p>
“岂有此理！”</p>
朱棣还没来得及开口挑事，老朱已先一步爆发。只见他双目怒睁，杀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：</p>
“咱宁可血洗满朝文武，也绝不会让这等事成真！”</p>
“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！”</p>
“不想着怎么安顿百姓、兴利除弊，整日钻营虚名、装点门面！”</p>
“简直禽兽不如！”</p>
“当初废掉科举，就是对的！”</p>
“谁也别想沾光！”</p>
“功名这条路，统统给我堵死！”</p>
面对朱元璋雷霆震怒、咬牙切齿的模样，苏慕却轻轻摇头，嘴角微扬，语气平静如常：</p>
“气话听听就算了。科举迟早要重启，官员也杀不尽，单靠皇帝一人，根本撑不起整个江山。”</p>
“士绅抱团结党，借势谋私，盘剥天下，这事早晚要来，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”</p>
“水满了自然外溢，月圆了终将转缺——万物盛极必衰，这是铁律。”</p>
“眼下士绅虽有压力，但远未逼到绝路上。”</p>
“等他们不再硬碰硬地顶撞你，不是怕了你的刀，而是另寻了更顺手、更隐蔽、更难防的法子。”</p>
朱元璋直直盯着苏慕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，声音微微发颤：</p>
“先生当真不是玩笑？”</p>
“这些个东西，真能琢磨出这等手段？”</p>
“那……更狠的招数，又是什么？”</p>
“还请先生明言！”</p>
看他急得额角青筋跳动，苏慕只淡然抬手，轻轻摆了摆，端起酒杯与他浅浅一碰：</p>
“陛下且稳住心神。”</p>
“我给您讲个小故事，您一听就懂。”</p>
话音未落，朱元璋已仰头饮尽杯中酒，随即扭头盯住太子，嗓音急促：</p>
“还傻站着？快去取纸笔！”</p>
“一字不漏记下来！”</p>
朱标下意识一抖，慌忙撂下筷子，垂首应了一声，转身便走，再不敢有半分迟疑。</p>
朱棣见状，默默喝干自己那杯，起身帮大哥铺纸研墨。</p>
兄弟俩刚收拾停当，苏慕的声音便徐徐响起：</p>
“我举个例子，请陛下代入一个身份、一个处境——这样更容易领会。”</p>
朱元璋深吸一口气，迅速敛神静气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</p>
这种讲法直白实在、一针见血，他早年偷听过多次，最合他胃口。</p>
“您是京城一名七品小言官，囊中羞涩、人微言轻、没人捧场，一家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”</p>
“最近老娘病倒，媳妇临盆，债台高筑，可您还得硬着头皮再借——因为老相国要办寿宴。”</p>
“他不但是朝中重臣，更是当年钦点您金榜题名的主考官；您能中进士，全靠他提携，这辈子都得称他一声恩师。”</p>
“人人都说他清正廉洁、德高望重，门生遍朝野，不少大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。这些人从不收礼受贿，也不攀附勋贵，私下常聚议政，名声越传越响。”</p>
“您做梦都想挤进这个圈子，可人家压根没拿正眼瞧过您这样的小角色。老相国寿辰那天，您当掉了妻子的陪嫁首饰，又借了高利贷，才凑齐一份体面寿礼，穿上最体面的一身衣裳赴宴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听到这儿，朱元璋脸色越来越沉，牙关紧咬，强压着怒火继续听下去。</p>
“相府里张灯结彩、宾客如云，个个锦袍玉带、器宇不凡，带的贺礼一看就价值不菲，衬得您寒酸局促，恨不得立时遁地而逃。”</p>
“您心里翻江倒海：同样是苦读二十年，为何独我困顿至此，连做人尊严都快保不住了？”</p>
苏慕伸了个懒腰，语调略松：</p>
“就在人群之中，高坐上位的老相国远远瞥见了您，仿佛一眼看穿您心事。宴席散后，竟亲自唤您留下单独说话。”</p>
“您诚惶诚恐，战战兢兢地问：蒙恩师垂青，不知有何训示？”</p>
“老相国含笑递来一道奏疏，让您署名，明日早朝呈递，并宽慰您不必顾虑，自有安排。”</p>
“您回家拆开一看，内容赫然是弹劾皇帝——只因国库吃紧、军费告急，拟征官绅一体纳粮之税。奏章里义正词严、措辞凌厉，看得您后脊发凉。”</p>
“您立刻明白，这是被推出来当替罪羊，十有八九没好果子吃。可若拒了老相国，这辈子休想跨进他那扇门——您这穷官，只能熬到死。思来想去，索性豁出去搏一把！”</p>
苏慕抿了一口酒，润了润嗓子：</p>
“果然，奏疏一递上去，皇帝当场暴怒，锦衣卫旋即破门而入，廷杖打得您皮开肉绽、昏死过去。”</p>
“这时，老相国慢条斯理踱出班列，拱手道：‘陛下，此人虽言辞失当，却是赤胆忠心。官绅不纳赋税，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律，万不可轻改，否则有损陛下圣名。陛下堪比尧舜，自当广开言路、择善而从。’”</p>
“他话音刚落，满朝文武齐声附和，偌大金殿，竟无一人敢为皇帝说话。皇帝气得浑身打颤，却也只能作罢，征税一事就此不了了之。”</p>
朱元璋此时已抖得厉害，满口牙齿咯咯作响，似要咬碎。</p>
“砰！”</p>
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，震得酒盏跳起，怒火毫不掩饰。</p>
苏慕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，语气依旧平稳：</p>
“陛下，还要听下去吗？”</p>
“心里，该有数了吧？”</p>
“听！”</p>
朱元璋想也没想，仰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：</p>
“先生继续说！”</p>
“别管我！”</p>
苏慕两手一摊，神色无奈：</p>
“你回乡养病那会儿，名声一下子传开了——人人都说你是大明的魏征，登门探望的络绎不绝，送来的银钱堆满屋子，连你多年欠下的高利贷都还清了，全家老小笑得合不拢嘴。”</p>
“连老相国都亲自邀你赴宴，把你拉进他们的圈子。这下你总算有了靠山。没过多久，你就被外放去江南一个大县当知县——那是出了名的肥差，偏偏还是老相国的老家。”</p>
“你欣喜若狂，对着老相国千恩万谢。可等你一上任才明白：他为何死死压着不准向官绅收税？原来他自家就占了四十万亩上等水田，再算上亲戚族人的地，全县八成良田全攥在他们手里。”</p>
“你顿时如梦初醒，苦笑着摇头——这才看清，自己拼死拼活，根本不是为百姓伸冤，而是替这些老爷们站岗护院，跟底层老百姓半点关系都没有。”</p>
“每次下乡催粮，眼前全是面黄肌瘦、衣不蔽体的农民，饿得像逃荒的难民，你几乎不敢信，这竟是传说中的鱼米之乡。收税难如登天，你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由着衙役横冲直撞，棍棒齐下，打得田埂上血迹斑斑、哭声震野，逼得农户连口粮和来年种子都交了出来。”</p>
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毫无知觉。</p>
“你终于懂了——他们为何两袖清风、从不贪墨，照样锦衣玉食、活得自在？”</p>
“你悟透了真正的做官门道，从此平步青云、节节高升。这些年，朝堂内外的风向被你们牢牢攥住，天下官绅地主全都向着你们，大小要职尽归你们门下。”</p>
“皇帝想筹款，你们联手反对；皇上想办事，只要对你们没好处，你们便装聋作哑、袖手旁观，结果事事搁浅、桩桩落空。”</p>
“你们确实不贪不受，可权势越盛，百姓越穷，国库越空。”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