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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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沉默后，她忽然抬高声调：</p>
“重八！”</p>
“你这是要干什么？”</p>
“再说，这事你跟我商量，合适吗？”</p>
她“腾”地起身，手指直指宫门方向，罕见地失了分寸：</p>
“后宫女眷与宦官不得干预朝政！”</p>
“违者处斩！”</p>
“这可是你亲手铸成铁碑、竖在后宫门口的禁令！”</p>
“你忘啦？”</p>
朱元璋却摊开双手，一脸坦然，毫不在意：</p>
“妹子！”</p>
“你急什么呀？”</p>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……”</p>
“再说了，咱立这些规矩，本就是管外人的，可不是捆住你的手脚！”</p>
“你别太较真！”</p>
他笑着伸手，轻轻扶住马皇后的肩头，动作小心又熟稔，顺势将她往座位上带：</p>
“妹子，你先消消气……听咱把话说完。”</p>
“咱身边，除了你，还能指望谁？”</p>
“裁中书、罢丞相，这么大的事，总不能去跟老大商量吧？”</p>
“那孩子年纪尚轻，压不住阵脚！”</p>
“就算去了，他也未必肯点头，十有八九又要顶撞咱，不光惹咱动气，还平白添乱。”</p>
“划不来啊！”</p>
“妹子觉得呢？”</p>
面对朱元璋这一套自圆其说的道理，马皇后只觉心口发闷，焦躁难安：</p>
“重八！”</p>
“话不是这么讲的！”</p>
“你也清楚这事有多重，自秦始皇统一天下设宰相之职起，已延续一千五百多年了！”</p>
“如今你一句话，就要推翻祖宗定下的根本制度……”</p>
“让我一个深居后宫的人说什么好？”</p>
“这事，是我能插手的吗？”</p>
“是我能替你拿主意的吗？”</p>
朱元璋手掌向下轻按，示意她稍安勿躁，同时极快地扫了一眼窗外，确认四周无人：</p>
“妹子，咱真不是一时冲动，也不是逼你拍板。”</p>
“你别上火，让咱把道理讲透。”</p>
“行不行？”</p>
谁知马皇后直接转过脸去，不理不睬。朱元璋尴尬地咧了咧嘴，还是继续道：</p>
“不瞒你说，听了苏先生讲‘权力’那一课，咱心里就盘算开了……”</p>
“苏先生常说，读史可以明得失、知兴衰。所以咱反复琢磨，翻了整整两天史书！”</p>
“千百年来，中书省早就变了模样，和汉武帝当初设立它的本意，早已南辕北辙。”</p>
“唐朝那会儿还算说得过去：六部官员拟诏时能互相商议，各陈己见，意见全都写进草稿，再呈给皇帝裁定，说白了，就是靠内部制衡，防它坐大，威胁皇权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接着道：</p>
“可到了两宋，味道就变了。‘二府三司’的初衷虽好，但中书省管得越来越宽，权柄也越积越重，最后竟把皇帝架成了摆设！”</p>
“元廷想必也察觉了这点，忽必烈干脆让太子兼任‘中书令’，想用血缘身份来压住中书省的势头。可惜治标不治本，结果你也知道！”</p>
说到这儿，朱元璋长叹一声：</p>
“咱大明沿袭元制，接手的却是这么个换汤不换药的中书省，而且比元朝更棘手！”</p>
“因为咱没让老大去当那个‘中书令’，等于没把它收归皇室掌控，实权反倒落到了左右丞相手里！”</p>
“李善长也好，胡惟庸也罢，哪个是省心的主？”</p>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，再放任中书省握着这么大权柄，迟早酿成滔天大祸！”</p>
“大不了咱多熬些夜、多费些神！”</p>
“大小事务，自己动手！”</p>
“先把这尾大不掉的隐患铲干净！”</p>
听到这里，马皇后轻轻摇头，仍没开口。她心里清楚，丈夫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，可这事终究不是她该涉足的领域。</p>
按“欲攘外，先安内”的理路，裁撤中书省确能迅速收回大权，也是眼下最利落的办法。</p>
内患一除，才能腾出手来整饬边务、恢复国力，百废待兴。</p>
从全局看，无可挑剔。</p>
可阻力之大，也显而易见，绝不会一帆风顺。</p>
想到这儿，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：</p>
“重八……”</p>
“妹子你说！”朱元璋精神一振。</p>
“朝政大事，我给不了你主意……”</p>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，语气平静却郑重：</p>
“但我还是盼你多想想、再想想，千万慎之又慎，一步踏错，就是万劫不复！”</p>
“况且，苏先生之前就提过，如今朝廷根基未稳，经不起额外施压，稍一激进，反倒把百官逼到暗处去抱团。”</p>
“那样的话，旧患虽除，新忧又起，并非稳赢的局……”</p>
“你懂我的意思吗？”</p>
朱元璋若有所悟，缓缓点头，心里也认同夫人的顾虑。</p>
毕竟苏慕早已反复提醒过这事。</p>
吃过一次亏，哪能再往同一个坑里跳？</p>
“妹子，你提的这些，咱心里早有盘算……”</p>
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，语气沉稳，不疾不徐：</p>
“中书省不是说撤就撤的，宰相制度更非一纸诏令就能废掉，所以得寻个由头，水到渠成地办妥！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前头那桩空印案，妹子还记得吧？”</p>
马皇后眼神微敛，只一眨眼工夫便明白了丈夫的用意，脱口而出：</p>
“你要拿胡惟庸开刀？”</p>
“正是！还是咱家妹子灵光，一点就透。”</p>
朱元璋眸底寒光一闪，冷笑一声：</p>
“你琢磨琢磨，胡惟庸今日能把淮西的老弟兄全卖了，换自己一条活路；明日，未必就不会把咱也推出去，换更大的权势、更高的富贵！”</p>
“毫无操守，毫无底线，见利忘义，阴险狡诈！”</p>
“让这种人坐在高位上……咱夜里真睡不踏实！”</p>
“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：当初咱就答应过老大，迟早要除了胡惟庸。如今，不过是提前动手罢了。”</p>
见马皇后眉头微蹙，神色凝重，朱元璋连忙补了一句：</p>
“这屠刀，咱来举！”</p>
“跟老大半点干系没有！”</p>
“正好借这机会，顺手清理一批不安分的家伙……”</p>
“名正言顺，合乎法度，谁也挑不出错！”</p>
“更不会让满朝文武觉得压得喘不过气！”</p>
“放心吧！”</p>
听完，马皇后默然片刻，仍觉不妥，忍不住劝道：</p>
“重八，这事不能太急。”</p>
“步子迈太大，容易扯着腿。”</p>
“苏先生给你讲透权力之道，是让你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，不是让你横冲直撞、大张旗鼓。”</p>
“归根结底……”</p>
“你抽个空，当面问问先生的意思，再定主意！”</p>
“听清楚没？”</p>
这话刚落，朱元璋立马咧嘴一笑，随意挥了挥手：</p>
“哎哟，”</p>
“咱心里门儿清！”</p>
“就算你不提，咱也是这么打算的！”</p>
“苏先生心思缜密，想得比咱周全多了……”</p>
“等把胡惟庸的网布好了，再去请教先生也不迟！”</p>
“先生点了头，咱立刻动手！”</p>
“先生摇头，咱就另换左丞！”</p>
“妹子觉得咋样？”</p>
马皇后面色如常，仿佛没听见，转身唤来殿外候着的宫女和内侍，吩咐道：</p>
“陛下累了。”</p>
“送陛下回武英殿。”</p>
朱元璋：“？？？”</p>
回到武英殿。</p>
朱元璋召来太子朱标，父子俩略作商议。</p>
并未明说废中书省之事，只围绕胡惟庸谈了几句。</p>
“父皇圣断英明！”</p>
“天佑我大明！”</p>
“胡惟庸德不配位，岂堪执掌百官之首？”</p>
“儿臣全力拥护父皇决断！”</p>
“中书左丞，早该换人了！”</p>
见朱标义愤填膺、跃跃欲试，老朱不禁摇头失笑，随口道：</p>
“有话就直说，别憋着，”</p>
“咱让你监国理政、代行皇权，可不是光让你批几份奏章的。”</p>
“有啥想法，尽管讲！”</p>
“眼下，你是主事之人，咱听你的！”</p>
这话一出，朱标下意识一颤，赶紧躬身跪拜，诚惶诚恐：</p>
“父皇息怒，”</p>
“儿臣逾矩了！”</p>
“呵，你这个混小子……”</p>
朱元璋叹口气，弯腰一把将儿子拽起来，不容分说：</p>
“快点！”</p>
“少啰嗦！”</p>
“咱说的是正经事！”</p>
朱标挠了挠后脑勺，神情忐忑，先恭恭敬敬奉上一杯热茶，才低声开口：</p>
“启禀父皇。”</p>
“儿臣私下以为，尽早处置胡惟庸，实属必要。倘若李善长真在北边寻到金银矿脉，凯旋而归……”</p>
“朝野上下必是一片震动！”</p>
“那些被流放的淮西旧部，对胡惟庸恨之入骨，恨不得生啖其肉；李善长更不会放过他！”</p>
朱标目光坚定，斩钉截铁：</p>
“届时各方角力，朝局势必失衡，局面难以收拾！”</p>
“不如先发制人！”</p>
“胡惟庸所作所为，死不足惜！”</p>
听完太子这一番权衡利弊，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，感慨道：“好！就是这个理！”</p>
“长进了！”</p>
“该出手时，绝不能犹豫！”</p>
“当皇帝，就得敢拍板、敢担责，不能拖泥带水，更不能患得患失！”</p>
他用力按了按儿子肩头，饶有兴致地问：</p>
“那，老大，你觉得，诛胡惟庸九族，是不是有点过了？”</p>
朱标略一皱眉，郑重一礼：</p>
“父皇。”</p>
“儿臣以为，三族足矣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殿内一时安静。</p>
朱元璋愣了愣，忽然仰头大笑：</p>
“哈哈哈，”</p>
“好！”</p>
“真好！”</p>
“老大像咱！”</p>
“三族就三族！”</p>
“听你的！”</p>
他拈起茶盖，轻轻刮去浮沫，意味深长道：</p>
“接着说。”</p>
“你这臭小子，怕是早想好怎么设局了吧？”</p>
朱标闻言，顿时有些窘迫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父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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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沉默后，她忽然抬高声调：</p>
“重八！”</p>
“你这是要干什么？”</p>
“再说，这事你跟我商量，合适吗？”</p>
她“腾”地起身，手指直指宫门方向，罕见地失了分寸：</p>
“后宫女眷与宦官不得干预朝政！”</p>
“违者处斩！”</p>
“这可是你亲手铸成铁碑、竖在后宫门口的禁令！”</p>
“你忘啦？”</p>
朱元璋却摊开双手，一脸坦然，毫不在意：</p>
“妹子！”</p>
“你急什么呀？”</p>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……”</p>
“再说了，咱立这些规矩，本就是管外人的，可不是捆住你的手脚！”</p>
“你别太较真！”</p>
他笑着伸手，轻轻扶住马皇后的肩头，动作小心又熟稔，顺势将她往座位上带：</p>
“妹子，你先消消气……听咱把话说完。”</p>
“咱身边，除了你，还能指望谁？”</p>
“裁中书、罢丞相，这么大的事，总不能去跟老大商量吧？”</p>
“那孩子年纪尚轻，压不住阵脚！”</p>
“就算去了，他也未必肯点头，十有八九又要顶撞咱，不光惹咱动气，还平白添乱。”</p>
“划不来啊！”</p>
“妹子觉得呢？”</p>
面对朱元璋这一套自圆其说的道理，马皇后只觉心口发闷，焦躁难安：</p>
“重八！”</p>
“话不是这么讲的！”</p>
“你也清楚这事有多重，自秦始皇统一天下设宰相之职起，已延续一千五百多年了！”</p>
“如今你一句话，就要推翻祖宗定下的根本制度……”</p>
“让我一个深居后宫的人说什么好？”</p>
“这事，是我能插手的吗？”</p>
“是我能替你拿主意的吗？”</p>
朱元璋手掌向下轻按，示意她稍安勿躁，同时极快地扫了一眼窗外，确认四周无人：</p>
“妹子，咱真不是一时冲动，也不是逼你拍板。”</p>
“你别上火，让咱把道理讲透。”</p>
“行不行？”</p>
谁知马皇后直接转过脸去，不理不睬。朱元璋尴尬地咧了咧嘴，还是继续道：</p>
“不瞒你说，听了苏先生讲‘权力’那一课，咱心里就盘算开了……”</p>
“苏先生常说，读史可以明得失、知兴衰。所以咱反复琢磨，翻了整整两天史书！”</p>
“千百年来，中书省早就变了模样，和汉武帝当初设立它的本意，早已南辕北辙。”</p>
“唐朝那会儿还算说得过去：六部官员拟诏时能互相商议，各陈己见，意见全都写进草稿，再呈给皇帝裁定，说白了，就是靠内部制衡，防它坐大，威胁皇权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接着道：</p>
“可到了两宋，味道就变了。‘二府三司’的初衷虽好，但中书省管得越来越宽，权柄也越积越重，最后竟把皇帝架成了摆设！”</p>
“元廷想必也察觉了这点，忽必烈干脆让太子兼任‘中书令’，想用血缘身份来压住中书省的势头。可惜治标不治本，结果你也知道！”</p>
说到这儿，朱元璋长叹一声：</p>
“咱大明沿袭元制，接手的却是这么个换汤不换药的中书省，而且比元朝更棘手！”</p>
“因为咱没让老大去当那个‘中书令’，等于没把它收归皇室掌控，实权反倒落到了左右丞相手里！”</p>
“李善长也好，胡惟庸也罢，哪个是省心的主？”</p>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，再放任中书省握着这么大权柄，迟早酿成滔天大祸！”</p>
“大不了咱多熬些夜、多费些神！”</p>
“大小事务，自己动手！”</p>
“先把这尾大不掉的隐患铲干净！”</p>
听到这里，马皇后轻轻摇头，仍没开口。她心里清楚，丈夫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，可这事终究不是她该涉足的领域。</p>
按“欲攘外，先安内”的理路，裁撤中书省确能迅速收回大权，也是眼下最利落的办法。</p>
内患一除，才能腾出手来整饬边务、恢复国力，百废待兴。</p>
从全局看，无可挑剔。</p>
可阻力之大，也显而易见，绝不会一帆风顺。</p>
想到这儿，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：</p>
“重八……”</p>
“妹子你说！”朱元璋精神一振。</p>
“朝政大事，我给不了你主意……”</p>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，语气平静却郑重：</p>
“但我还是盼你多想想、再想想，千万慎之又慎，一步踏错，就是万劫不复！”</p>
“况且，苏先生之前就提过，如今朝廷根基未稳，经不起额外施压，稍一激进，反倒把百官逼到暗处去抱团。”</p>
“那样的话，旧患虽除，新忧又起，并非稳赢的局……”</p>
“你懂我的意思吗？”</p>
朱元璋若有所悟，缓缓点头，心里也认同夫人的顾虑。</p>
毕竟苏慕早已反复提醒过这事。</p>
吃过一次亏，哪能再往同一个坑里跳？</p>
“妹子，你提的这些，咱心里早有盘算……”</p>
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，语气沉稳，不疾不徐：</p>
“中书省不是说撤就撤的，宰相制度更非一纸诏令就能废掉，所以得寻个由头，水到渠成地办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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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头那桩空印案，妹子还记得吧？”</p>
马皇后眼神微敛，只一眨眼工夫便明白了丈夫的用意，脱口而出：</p>
“你要拿胡惟庸开刀？”</p>
“正是！还是咱家妹子灵光，一点就透。”</p>
朱元璋眸底寒光一闪，冷笑一声：</p>
“你琢磨琢磨，胡惟庸今日能把淮西的老弟兄全卖了，换自己一条活路；明日，未必就不会把咱也推出去，换更大的权势、更高的富贵！”</p>
“毫无操守，毫无底线，见利忘义，阴险狡诈！”</p>
“让这种人坐在高位上……咱夜里真睡不踏实！”</p>
“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：当初咱就答应过老大，迟早要除了胡惟庸。如今，不过是提前动手罢了。”</p>
见马皇后眉头微蹙，神色凝重，朱元璋连忙补了一句：</p>
“这屠刀，咱来举！”</p>
“跟老大半点干系没有！”</p>
“正好借这机会，顺手清理一批不安分的家伙……”</p>
“名正言顺，合乎法度，谁也挑不出错！”</p>
“更不会让满朝文武觉得压得喘不过气！”</p>
“放心吧！”</p>
听完，马皇后默然片刻，仍觉不妥，忍不住劝道：</p>
“重八，这事不能太急。”</p>
“步子迈太大，容易扯着腿。”</p>
“苏先生给你讲透权力之道，是让你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，不是让你横冲直撞、大张旗鼓。”</p>
“归根结底……”</p>
“你抽个空，当面问问先生的意思，再定主意！”</p>
“听清楚没？”</p>
这话刚落，朱元璋立马咧嘴一笑，随意挥了挥手：</p>
“哎哟，”</p>
“咱心里门儿清！”</p>
“就算你不提，咱也是这么打算的！”</p>
“苏先生心思缜密，想得比咱周全多了……”</p>
“等把胡惟庸的网布好了，再去请教先生也不迟！”</p>
“先生点了头，咱立刻动手！”</p>
“先生摇头，咱就另换左丞！”</p>
“妹子觉得咋样？”</p>
马皇后面色如常，仿佛没听见，转身唤来殿外候着的宫女和内侍，吩咐道：</p>
“陛下累了。”</p>
“送陛下回武英殿。”</p>
朱元璋：“？？？”</p>
回到武英殿。</p>
朱元璋召来太子朱标，父子俩略作商议。</p>
并未明说废中书省之事，只围绕胡惟庸谈了几句。</p>
“父皇圣断英明！”</p>
“天佑我大明！”</p>
“胡惟庸德不配位，岂堪执掌百官之首？”</p>
“儿臣全力拥护父皇决断！”</p>
“中书左丞，早该换人了！”</p>
见朱标义愤填膺、跃跃欲试，老朱不禁摇头失笑，随口道：</p>
“有话就直说，别憋着，”</p>
“咱让你监国理政、代行皇权，可不是光让你批几份奏章的。”</p>
“有啥想法，尽管讲！”</p>
“眼下，你是主事之人，咱听你的！”</p>
这话一出，朱标下意识一颤，赶紧躬身跪拜，诚惶诚恐：</p>
“父皇息怒，”</p>
“儿臣逾矩了！”</p>
“呵，你这个混小子……”</p>
朱元璋叹口气，弯腰一把将儿子拽起来，不容分说：</p>
“快点！”</p>
“少啰嗦！”</p>
“咱说的是正经事！”</p>
朱标挠了挠后脑勺，神情忐忑，先恭恭敬敬奉上一杯热茶，才低声开口：</p>
“启禀父皇。”</p>
“儿臣私下以为，尽早处置胡惟庸，实属必要。倘若李善长真在北边寻到金银矿脉，凯旋而归……”</p>
“朝野上下必是一片震动！”</p>
“那些被流放的淮西旧部，对胡惟庸恨之入骨，恨不得生啖其肉；李善长更不会放过他！”</p>
朱标目光坚定，斩钉截铁：</p>
“届时各方角力，朝局势必失衡，局面难以收拾！”</p>
“不如先发制人！”</p>
“胡惟庸所作所为，死不足惜！”</p>
听完太子这一番权衡利弊，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，感慨道：“好！就是这个理！”</p>
“长进了！”</p>
“该出手时，绝不能犹豫！”</p>
“当皇帝，就得敢拍板、敢担责，不能拖泥带水，更不能患得患失！”</p>
他用力按了按儿子肩头，饶有兴致地问：</p>
“那，老大，你觉得，诛胡惟庸九族，是不是有点过了？”</p>
朱标略一皱眉，郑重一礼：</p>
“父皇。”</p>
“儿臣以为，三族足矣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殿内一时安静。</p>
朱元璋愣了愣，忽然仰头大笑：</p>
“哈哈哈，”</p>
“好！”</p>
“真好！”</p>
“老大像咱！”</p>
“三族就三族！”</p>
“听你的！”</p>
他拈起茶盖，轻轻刮去浮沫，意味深长道：</p>
“接着说。”</p>
“你这臭小子，怕是早想好怎么设局了吧？”</p>
朱标闻言，顿时有些窘迫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父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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