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权力能驱人，更能毁人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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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胡惟庸不满已久，可真轮到自己动手，又怕被人说成挟私报复。</p>
沉默片刻，他低头拱手，语气诚恳：</p>
“启禀父皇，”</p>
“苏师曾教诲：治国理政，最忌掺杂私怨与情绪，否则既误国，亦伤己。”</p>
“可儿臣对胡惟庸确有成见……实在难保公允。”</p>
“请父皇恕罪！”</p>
面对太子这般婉拒，朱元璋哭笑不得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</p>
“咱们什么时候让你胡惟庸当过清官了？”</p>
“你这愣小子，道理学得死板，活用起来却笨拙得很！”</p>
“痛痛快快讲出来！”</p>
“胡惟庸罪不容诛，根本不必留情！”</p>
“既然【查证】确凿，那就不是挟私报复，铲除此人，利远大于弊，何乐而不为？”</p>
说完。</p>
朱元璋往龙椅靠背上一倚，悠然端起青花盖碗，浅啜一口茶，微微扬起下巴，示意太子别磨蹭。</p>
儿子长进如何，他心里门儿清，嘴上不夸，可眼睛一直亮着呢。</p>
只是可惜……被儒家长年熏陶得太深，只会照本宣科，缺了变通的机敏。</p>
这毛病，得扳！</p>
“是，父皇。”</p>
朱标略作停顿，深深吸了口气：</p>
“儿臣以为，对付胡惟庸这种老狐狸，得戳中他的命门下手。”</p>
“他贪权如命，不择手段；为了保住拼死挣来的高位，连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师都能出卖。”</p>
“权力能驱人，更能毁人！”</p>
“想要权？”</p>
“那就给他！”</p>
“人心不足，蛇欲吞象；世事轮回，螳螂捕蝉！”</p>
听到这儿，</p>
朱元璋暗自轻叹，大致已猜透儿子盘算，却仍摆手示意：继续说。</p>
“一国宰相，身为百官之首，统摄群僚。纵然眼下权势滔天，但实权始终一分为二，并非独揽于一身……”</p>
朱标接着道：</p>
“况且自大明开国以来，父皇委任徐叔叔为中书右丞，本意就是牵制相权。”</p>
“此事朝野上下，心照不宣。”</p>
“倘若暂时撤下徐叔叔，让中书右相之位虚悬，将中书省全权交予胡惟庸一人执掌，那么……”</p>
“他想不犯错，都难！”</p>
“届时顺水推舟将其拿下，既名正言顺，又不至于激起朝野非议！”</p>
朱元璋虎目微眯，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</p>
“老大啊……”</p>
“儿臣在！”朱标拱手垂首。</p>
“上次你提过这法子，比先前圆熟些，可火候仍差一截，说白了，想得还是太浅。”</p>
“胡惟庸是块老江，老江怎会轻易踩进这么明显的坑里？”</p>
朱元璋语气沉稳，不疾不徐：</p>
“如今李善长已被流放，中书右相之位空了出来，刘伯温接任，理所应当……”</p>
“你却对此视若无睹，莫非把满朝文武都当成了睁眼瞎？”</p>
“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</p>
“胡惟庸更不傻，否则哪能爬到今天这位置？”</p>
“明白咱的意思没？”</p>
话音未落，</p>
只见朱标神色沉静，不慌不忙上前几步，俯身凑近朱元璋耳畔，压低声音道：</p>
“父皇，儿臣懂。”</p>
“所以，不止要徐叔叔全力配合，还得请刘夫子委屈一番，演一出‘苦肉计’！”</p>
“空印案牵连数万官员，御史台监管失职，难辞其咎！”</p>
“刘夫子身为御史中丞，岂能脱得了干系？”</p>
“先将他贬为庶民、勒令致仕回乡；再把中书省大权尽数托付一人之手。御史台没了刘夫子，便只剩个空架子，监察之权名存实亡。”</p>
朱标轻轻一笑：</p>
“御史台形同虚设，原有职权尽数收归中书省，等于是全落到胡惟庸手里。”</p>
“统百官者，察百官者，合而为一。”</p>
“顺理成章，毫无破绽！”</p>
“人在至高之权面前，圣贤亦难自持！”</p>
朱标躬身一礼，退后半步：</p>
“此乃儿臣浅见。”</p>
“还请父皇笑纳。”</p>
听完，</p>
朱元璋忍不住颔首，眼中欣慰几乎藏不住，只觉神清气爽：</p>
“好小子！”</p>
“有长进！”</p>
“总算学会盯着当下局势琢磨事儿了！”</p>
“苏先生没白教你！”</p>
“真争气！”</p>
朱标听罢，悄然松了口气，起身替父亲续上热茶，神色从容：</p>
“父皇谬赞。”</p>
“儿臣实在担当不起。”</p>
“那……儿臣这就去知会徐叔叔一声？”</p>
“刘夫子明后日也该从江南返京了。”</p>
“早些安排妥当，免得到时手忙脚乱。”</p>
“父皇看这样可行？”</p>
见太子跃跃欲试、按捺不住，朱元璋摇头失笑，一把拉住他胳膊，硬拽到身边坐下：</p>
“你急什么！”</p>
“怎么比你老子还沉不住气？”</p>
“心急喝不了滚烫的汤！”</p>
望着微微一怔的朱标，老朱语重心长：</p>
“徐叔叔那边，你不必插手。你亲自去，反倒弄巧成拙，容易引人多想。”</p>
“交给咱办！”</p>
“至于刘夫子，更不用费神，跟聪明人打交道最省心，话不用说透，人家心里比谁都亮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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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好借这机会，给刘夫子放个长假，让他回乡好好歇一阵。省得勉强当差、出工不出力，咱瞧着还堵心。”</p>
朱元璋一边说着，一边抬手掸掉朱标肩头一点浮尘：</p>
“往后做事，再不可妇人之仁！”</p>
“当皇帝，不是做菩萨！”</p>
“要对江山负责，对黎庶负责！”</p>
“虚名换不来风调雨顺、四海升平！”</p>
“这点，你得多向苏先生学，拿出那股‘虽千万人吾往矣’的胆气！”</p>
“兵熊一个，将熊一窝；皇帝若是软骨头，国家就真没指望了！”</p>
“听明白了？”</p>
听完朱元璋斩钉截铁的训示，朱标屏息敛容，神情肃然，郑重点头：</p>
“是，父皇！”</p>
“儿臣谨记于心！”</p>
朱元璋笑意愈浓，随意挥了挥手，吩咐道：</p>
“你别去了，派个内侍跑一趟……”</p>
“传咱口谕，叫你徐叔叔即刻进宫面圣！”</p>
“原话照传。”</p>
“不然他那根筋，怕又要拧岔了。”</p>
朱标：“……”</p>
不多时，</p>
徐达策马自玄武湖疾驰入宫。</p>
只见他甲胄未解，左手稳稳夹着威严的头盔，步履如风直入武英殿。</p>
“臣徐达，叩见陛下！”</p>
“参见太子殿下！”</p>
“圣躬万福！”</p>
瞧见对方满脸错愕，朱元璋忍俊不禁，抬手示意左右退下，又吩咐太子奉茶。</p>
“平身！”</p>
“上前来坐。”</p>
“咱跟你合计件要紧事！”</p>
徐达愈发茫然，两人方才才在宫门外分别，怎地转眼又冒出桩急事？还催得这般紧，仿佛火烧眉毛，非得立刻赶来不可？</p>
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</p>
“陛下请讲！”</p>
“臣必竭尽全力！”</p>
朱元璋合上尚未批阅完的奏章，舒展腰背松了松筋骨，语气沉静：</p>
“别绷着。”</p>
“这儿没外人，演给谁看？”</p>
“是这么回事……咱妹子，你嫂子，专程为你们家的事找咱聊了半晌……”</p>
他神色肃然，却字字带虚：</p>
“眼下北垡在即，你家那几个孩子没人照应，实在让人挂心……”</p>
“你身为统帅要奔赴前线，大闺女又得侍奉苏先生，分身乏术，顾此失彼……”</p>
“为让你们父子父女安心出征，你嫂子主动提出，把剩下四个孩子接到宫里，亲自照料一段时日！”</p>
“天德，你看如何？”</p>
话音落地。</p>
徐达抬眼望向朱元璋，眼中满是惊疑，继而浮起一丝惶然与无措。</p>
今非昔比，哪还敢劳烦皇后抚育幼子？于礼不合，于情难安！</p>
“万万不可！万万不可！”</p>
他连连摆手，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：</p>
“多谢嫂子记挂！”</p>
“孩子们都已长成，断不至于饿着冻着，粗养粗放，反倒踏实！”</p>
“实在不必劳神！”</p>
“再说，嫂子身子素来虚弱，更不宜操劳过度！”</p>
顿了顿，他又郑重补上一句：</p>
“至于北垡军务，请老哥哥放心！”</p>
“定当滴水不漏！”</p>
“若有差池，提头来见！”</p>
朱元璋纹丝不动，早料到这反应，只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：</p>
“说的什么话？”</p>
“动不动就‘提头’，晦气得很！”</p>
“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，家事安稳了，你才能放开手脚打硬仗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</p>
“再者，此番北垡千头万绪，其中难处，苏先生早已剖析透彻……”</p>
他宽厚手掌按在徐达肩头，深深一叹：</p>
“天德，实不相瞒……咱心里对你，着实过意不去。胜则众口称颂，败则万箭齐发，这大将军的担子，谁扛都吃力！”</p>
“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，你身为中书右丞相，偏不沾党争，连淮西的老兄弟们都私下嘀咕！”</p>
“人人都等着看你跌跟头！”</p>
朱元璋语气渐缓，步步切入正题：</p>
“咱提前跟你透个底，也让你心里有个数，此役若战果有限，咱恐怕得免去你的右丞之职，好堵住百官那张嘴！”</p>
“你能应下吗？”</p>
徐达心头一凛，倒抽一口冷气，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。</p>
绕了半天弯子，原来根子在这儿。</p>
他虽避让朝议、不涉纷争，可人话听得明白，话锋里的分量，也掂得清楚。</p>
念头一闪，他顺势而应，干脆利落：</p>
“老哥哥！”</p>
“不瞒您说，这丞相之位，我早坐得浑身不自在！”</p>
“我只会领兵厮杀，不懂理政调停，占着位置不干事，反倒耽误贤能！”</p>
“依我看，何须等北垡结果？现在就撤了我的职，让我一门心思扑在军前，岂不痛快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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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胡惟庸不满已久，可真轮到自己动手，又怕被人说成挟私报复。</p>
沉默片刻，他低头拱手，语气诚恳：</p>
“启禀父皇，”</p>
“苏师曾教诲：治国理政，最忌掺杂私怨与情绪，否则既误国，亦伤己。”</p>
“可儿臣对胡惟庸确有成见……实在难保公允。”</p>
“请父皇恕罪！”</p>
面对太子这般婉拒，朱元璋哭笑不得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</p>
“咱们什么时候让你胡惟庸当过清官了？”</p>
“你这愣小子，道理学得死板，活用起来却笨拙得很！”</p>
“痛痛快快讲出来！”</p>
“胡惟庸罪不容诛，根本不必留情！”</p>
“既然【查证】确凿，那就不是挟私报复，铲除此人，利远大于弊，何乐而不为？”</p>
说完。</p>
朱元璋往龙椅靠背上一倚，悠然端起青花盖碗，浅啜一口茶，微微扬起下巴，示意太子别磨蹭。</p>
儿子长进如何，他心里门儿清，嘴上不夸，可眼睛一直亮着呢。</p>
只是可惜……被儒家长年熏陶得太深，只会照本宣科，缺了变通的机敏。</p>
这毛病，得扳！</p>
“是，父皇。”</p>
朱标略作停顿，深深吸了口气：</p>
“儿臣以为，对付胡惟庸这种老狐狸，得戳中他的命门下手。”</p>
“他贪权如命，不择手段；为了保住拼死挣来的高位，连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师都能出卖。”</p>
“权力能驱人，更能毁人！”</p>
“想要权？”</p>
“那就给他！”</p>
“人心不足，蛇欲吞象；世事轮回，螳螂捕蝉！”</p>
听到这儿，</p>
朱元璋暗自轻叹，大致已猜透儿子盘算，却仍摆手示意：继续说。</p>
“一国宰相，身为百官之首，统摄群僚。纵然眼下权势滔天，但实权始终一分为二，并非独揽于一身……”</p>
朱标接着道：</p>
“况且自大明开国以来，父皇委任徐叔叔为中书右丞，本意就是牵制相权。”</p>
“此事朝野上下，心照不宣。”</p>
“倘若暂时撤下徐叔叔，让中书右相之位虚悬，将中书省全权交予胡惟庸一人执掌，那么……”</p>
“他想不犯错，都难！”</p>
“届时顺水推舟将其拿下，既名正言顺，又不至于激起朝野非议！”</p>
朱元璋虎目微眯，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</p>
“老大啊……”</p>
“儿臣在！”朱标拱手垂首。</p>
“上次你提过这法子，比先前圆熟些，可火候仍差一截，说白了，想得还是太浅。”</p>
“胡惟庸是块老江，老江怎会轻易踩进这么明显的坑里？”</p>
朱元璋语气沉稳，不疾不徐：</p>
“如今李善长已被流放，中书右相之位空了出来，刘伯温接任，理所应当……”</p>
“你却对此视若无睹，莫非把满朝文武都当成了睁眼瞎？”</p>
“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</p>
“胡惟庸更不傻，否则哪能爬到今天这位置？”</p>
“明白咱的意思没？”</p>
话音未落，</p>
只见朱标神色沉静，不慌不忙上前几步，俯身凑近朱元璋耳畔，压低声音道：</p>
“父皇，儿臣懂。”</p>
“所以，不止要徐叔叔全力配合，还得请刘夫子委屈一番，演一出‘苦肉计’！”</p>
“空印案牵连数万官员，御史台监管失职，难辞其咎！”</p>
“刘夫子身为御史中丞，岂能脱得了干系？”</p>
“先将他贬为庶民、勒令致仕回乡；再把中书省大权尽数托付一人之手。御史台没了刘夫子，便只剩个空架子，监察之权名存实亡。”</p>
朱标轻轻一笑：</p>
“御史台形同虚设，原有职权尽数收归中书省，等于是全落到胡惟庸手里。”</p>
“统百官者，察百官者，合而为一。”</p>
“顺理成章，毫无破绽！”</p>
“人在至高之权面前，圣贤亦难自持！”</p>
朱标躬身一礼，退后半步：</p>
“此乃儿臣浅见。”</p>
“还请父皇笑纳。”</p>
听完，</p>
朱元璋忍不住颔首，眼中欣慰几乎藏不住，只觉神清气爽：</p>
“好小子！”</p>
“有长进！”</p>
“总算学会盯着当下局势琢磨事儿了！”</p>
“苏先生没白教你！”</p>
“真争气！”</p>
朱标听罢，悄然松了口气，起身替父亲续上热茶，神色从容：</p>
“父皇谬赞。”</p>
“儿臣实在担当不起。”</p>
“那……儿臣这就去知会徐叔叔一声？”</p>
“刘夫子明后日也该从江南返京了。”</p>
“早些安排妥当，免得到时手忙脚乱。”</p>
“父皇看这样可行？”</p>
见太子跃跃欲试、按捺不住，朱元璋摇头失笑，一把拉住他胳膊，硬拽到身边坐下：</p>
“你急什么！”</p>
“怎么比你老子还沉不住气？”</p>
“心急喝不了滚烫的汤！”</p>
望着微微一怔的朱标，老朱语重心长：</p>
“徐叔叔那边，你不必插手。你亲自去，反倒弄巧成拙，容易引人多想。”</p>
“交给咱办！”</p>
“至于刘夫子，更不用费神，跟聪明人打交道最省心，话不用说透，人家心里比谁都亮堂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正好借这机会，给刘夫子放个长假，让他回乡好好歇一阵。省得勉强当差、出工不出力，咱瞧着还堵心。”</p>
朱元璋一边说着，一边抬手掸掉朱标肩头一点浮尘：</p>
“往后做事，再不可妇人之仁！”</p>
“当皇帝，不是做菩萨！”</p>
“要对江山负责，对黎庶负责！”</p>
“虚名换不来风调雨顺、四海升平！”</p>
“这点，你得多向苏先生学，拿出那股‘虽千万人吾往矣’的胆气！”</p>
“兵熊一个，将熊一窝；皇帝若是软骨头，国家就真没指望了！”</p>
“听明白了？”</p>
听完朱元璋斩钉截铁的训示，朱标屏息敛容，神情肃然，郑重点头：</p>
“是，父皇！”</p>
“儿臣谨记于心！”</p>
朱元璋笑意愈浓，随意挥了挥手，吩咐道：</p>
“你别去了，派个内侍跑一趟……”</p>
“传咱口谕，叫你徐叔叔即刻进宫面圣！”</p>
“原话照传。”</p>
“不然他那根筋，怕又要拧岔了。”</p>
朱标：“……”</p>
不多时，</p>
徐达策马自玄武湖疾驰入宫。</p>
只见他甲胄未解，左手稳稳夹着威严的头盔，步履如风直入武英殿。</p>
“臣徐达，叩见陛下！”</p>
“参见太子殿下！”</p>
“圣躬万福！”</p>
瞧见对方满脸错愕，朱元璋忍俊不禁，抬手示意左右退下，又吩咐太子奉茶。</p>
“平身！”</p>
“上前来坐。”</p>
“咱跟你合计件要紧事！”</p>
徐达愈发茫然，两人方才才在宫门外分别，怎地转眼又冒出桩急事？还催得这般紧，仿佛火烧眉毛，非得立刻赶来不可？</p>
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</p>
“陛下请讲！”</p>
“臣必竭尽全力！”</p>
朱元璋合上尚未批阅完的奏章，舒展腰背松了松筋骨，语气沉静：</p>
“别绷着。”</p>
“这儿没外人，演给谁看？”</p>
“是这么回事……咱妹子，你嫂子，专程为你们家的事找咱聊了半晌……”</p>
他神色肃然，却字字带虚：</p>
“眼下北垡在即，你家那几个孩子没人照应，实在让人挂心……”</p>
“你身为统帅要奔赴前线，大闺女又得侍奉苏先生，分身乏术，顾此失彼……”</p>
“为让你们父子父女安心出征，你嫂子主动提出，把剩下四个孩子接到宫里，亲自照料一段时日！”</p>
“天德，你看如何？”</p>
话音落地。</p>
徐达抬眼望向朱元璋，眼中满是惊疑，继而浮起一丝惶然与无措。</p>
今非昔比，哪还敢劳烦皇后抚育幼子？于礼不合，于情难安！</p>
“万万不可！万万不可！”</p>
他连连摆手，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：</p>
“多谢嫂子记挂！”</p>
“孩子们都已长成，断不至于饿着冻着，粗养粗放，反倒踏实！”</p>
“实在不必劳神！”</p>
“再说，嫂子身子素来虚弱，更不宜操劳过度！”</p>
顿了顿，他又郑重补上一句：</p>
“至于北垡军务，请老哥哥放心！”</p>
“定当滴水不漏！”</p>
“若有差池，提头来见！”</p>
朱元璋纹丝不动，早料到这反应，只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：</p>
“说的什么话？”</p>
“动不动就‘提头’，晦气得很！”</p>
“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，家事安稳了，你才能放开手脚打硬仗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</p>
“再者，此番北垡千头万绪，其中难处，苏先生早已剖析透彻……”</p>
他宽厚手掌按在徐达肩头，深深一叹：</p>
“天德，实不相瞒……咱心里对你，着实过意不去。胜则众口称颂，败则万箭齐发，这大将军的担子，谁扛都吃力！”</p>
“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，你身为中书右丞相，偏不沾党争，连淮西的老兄弟们都私下嘀咕！”</p>
“人人都等着看你跌跟头！”</p>
朱元璋语气渐缓，步步切入正题：</p>
“咱提前跟你透个底，也让你心里有个数，此役若战果有限，咱恐怕得免去你的右丞之职，好堵住百官那张嘴！”</p>
“你能应下吗？”</p>
徐达心头一凛，倒抽一口冷气，终于听出了弦外之音。</p>
绕了半天弯子，原来根子在这儿。</p>
他虽避让朝议、不涉纷争，可人话听得明白，话锋里的分量，也掂得清楚。</p>
念头一闪，他顺势而应，干脆利落：</p>
“老哥哥！”</p>
“不瞒您说，这丞相之位，我早坐得浑身不自在！”</p>
“我只会领兵厮杀，不懂理政调停，占着位置不干事，反倒耽误贤能！”</p>
“依我看，何须等北垡结果？现在就撤了我的职，让我一门心思扑在军前，岂不痛快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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