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理不出头绪，也看不清走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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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两日宫里那些太监宫女的眼神，从前恭恭敬敬，如今躲躲闪闪，连背影都透着敷衍，魏忠贤恨不得钻进地缝，把自己埋个严实。</p>
“这口气若咽不下去，咱家活着也没意思。”</p>
孙慎行眸光一闪，心头雪亮：此刻的魏忠贤，正是最容易撬动的时候。</p>
“魏公公，苏督主既得圣眷，又确有真本事，皇爷倚重得很呐。”</p>
他语气平缓，字字却似淬了盐：“冤家宜解不宜结。您若肯低一回头、退一小步，化干戈为玉帛，岂不两全？”</p>
这话非但没劝住，反倒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滚水，</p>
“低头？”</p>
“咱家凭什么低头！”</p>
“不就是有点能耐么？咱家哪点不如他！”</p>
“苏慕狂得没了边，连皇爷心里都早存了疙瘩！只要给咱家一个露脸的机会，绝不会输他半分，总有一日，让他尝尝，羞辱咱家的滋味！”</p>
他额角青筋暴起，眼底戾气翻涌。</p>
孙慎行一边温言抚慰，一边句句点火，推波助澜。</p>
待火候已足，他才佯作无奈，重重一叹：</p>
“既然公公咽不下这口气，孙某也不便强劝。只是你我相交多年，往后若有差遣，只要力所能及，必倾力而为。”</p>
魏忠贤当即拱手，声音发沉：“咱家先谢过孙大人这份心意！”</p>
又寒暄许久，孙慎行才起身告辞，缓步下楼。</p>
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，魏忠贤脸上翻腾的怒意与恨色，倏然褪尽，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，仿佛方才那场雷霆之怒，不过是浮光掠影。</p>
孙慎行的盘算，他怎会看不穿？可这正合他心意。皇爷为何宠他？魏忠贤心里早有几分揣度，无非是想扶起一支能牵制苏慕的力量。</p>
可苏慕盘踞宫中多年，羽翼密布，想在宫内与其争锋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；唯有宫外，才是他真正能聚势、立身、反制的地方。而东林党，正是最趁手的刀。</p>
至于苏慕那点羞辱？说实在的，魏忠贤根本没放在心上。</p>
当年没进宫时，欠赌坊高利贷，债主上门砸门踹腿，踩脸是轻的，当众撒尿都干过；逼他卖妻鬻女的事，也真发生过。刚入宫那会儿，被人当街唾骂、往身上吐口水，比苏慕今日所为狠十倍。</p>
在他眼里，权柄才是血肉，圣眷才是性命，其余种种，不过浮尘罢了。</p>
……</p>
乔府。</p>
朝堂上或许有消息闭塞的，但绝没有糊涂人。宫中风声一出，浙、齐、楚各党魁首，再度齐聚乔府。</p>
“乔兄，宫里这盘棋，到底下到哪一步了？”</p>
周永春只觉这些年官做得糊里糊涂，连宫中风云都辨不清方向了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乔允升也连连摇头：“不过我方才去拜见了方老，方老推测，皇上或许是觉得苏慕在宫里权势过盛，有意扶植一人，与他分庭抗礼。”</p>
“可我心里总觉着哪儿不对劲，诸位怎么看？”</p>
乔允升扫了一眼众人。眼下朝局已如雾中观火，叫人摸不着头绪，尤其是天子，简直像手握骰子乱掷，想到哪掷到哪，全无章法。</p>
刚把东林党逼到悬崖边上，眼看就要烧红炉膛，转头却往火堆里泼了一瓢冷水，硬是挑了个东林出身的女子立为皇后。</p>
如今东林党因抄没海商巨族元气大伤，苏慕又重返京师，正是趁势痛击、一鼓作气的时候；偏又闹出魏忠贤与苏慕明争暗斗的场面。这“打落水狗”，还得皇上这个主裁判点头应允才行。可照眼下这情形，谁敢打包票，皇上不会突然调转矛头，反倒护起东林来？</p>
要是棍子都攥紧了，皇上却伸手拦住，那可真成了笑话。</p>
“理不出头绪，也看不清走势。”</p>
吴亮嗣长叹一声。如今的皇上，就像一团捉不住的烟，根本没法揣测。从前天子偏向哪边，总有蛛丝马迹可循；如今这位，行事全无章法，近乎癫狂，谁也猜不透他下一刻想干什么。</p>
“要不……托人探探皇上的意思？”</p>
亓诗教这时开口道。</p>
“我去问。”</p>
乔允升接话。眼下宫里敢开口、又能说得上话的，也就只剩苏慕一个了。旁人不是不敢问，就是问了也白问。</p>
“那就劳烦乔兄了。”</p>
众人纷纷颔首应下。</p>
……</p>
太和殿，早朝。</p>
百官依礼站定，尚未有人启奏，忽见苏慕踏步而出，朗声道：</p>
“臣有本启奏！”</p>
龙椅之上，朱由校神色淡然：“大伴有何事？”</p>
“皇上，臣弹劾辽东李氏养寇自肥，致使开原、铁岭、沈阳接连失守，数十万边军血洒疆场，数百万辽民流离失所，女真势力坐大，已成我大明腹心之患。”</p>
“臣，请灭李氏九族！”</p>
苏慕目光冷峻，直刺朝班中那些辽东出身的官员。若论女真坐大的根由，走私商贩占三成，李家则担七成。自李成梁起，李氏便有意无意放任努尔哈赤壮大，说白了，只要李家真想动手，努尔哈赤早如蝼蚁般被碾得粉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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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此人偏偏屡屡化险为夷、日渐强盛。若无李家纵容，他脑袋早该挂在城门上了。</p>
所以苏慕镇守辽阳期间并未闲着，李氏满门早已尽数落网。只是辽东仍在戒严，消息尚未传至都城；而辽阳城内知情的诸位总兵，更不愿为一个行将覆灭的李家，去触苏慕的霉头。</p>
话音一落，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。</p>
大家虽见苏慕出列，便知必有大事，却谁也没料到，开口便是血雨腥风。</p>
苏慕冷冷环视群臣，凡与其目光相触者，无不垂首避让，连向来桀骜的勋贵将领也低头缩肩，李家本非勋贵一脉，属独来独往的边镇势力，谁也不愿替他们硬扛苏慕。</p>
孙慎行悄然望向韩爌，示意是否出面驳斥。毕竟眼下东林与魏忠贤已有默契，正需借朝堂一役，削一削苏慕的威风。</p>
韩爌只轻轻摇头。苏慕既已发难，这不过是个引子，后头怕还有雷霆手段，此时抢着出头，纯属徒惹麻烦。</p>
见东林党缄默不语，浙党又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，几位本就嫌“诛九族”过于酷烈的中立官员，干脆闭紧嘴巴，单枪匹马去撞苏慕这块铁板，实在不值当。</p>
“诸位卿家，可还有别的见解？”</p>
朱由校端坐龙椅，开口问道。如此牵连极广的重罚，总得拉上满朝文武一起担责才稳妥。</p>
毕竟翻遍历代史册，真正株连九族的案子，屈指可数。</p>
“皇上，臣不敢苟同！”</p>
御史队列中忽有人跨步而出，方震孺。</p>
“方爱卿，你为何反对？”</p>
朱由校略显意外。方震孺素以直言着称，但此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，识时务、懂进退，断不会不知此刻开口，等于彻底得罪苏慕。</p>
“皇上，九族连坐，牵涉太广，杀伐过甚，恐损圣德清誉，恳请皇上再三斟酌！”</p>
方震孺深深一揖。他清楚自己这一开口，便是与苏慕结下死仇，索性不讲大道理，只把天子的名声抬出来压阵。</p>
“那依卿之见，该如何处置？”</p>
朱由校并不动怒。沈阳陷落后，李家实际已名存实亡，李氏嫡系亲信几乎全随李如桢溃逃至辽阳，而沈阳一破，这些人十停去了九停。苏慕在辽阳拿人时，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上。</p>
诛不诛九族，朱由校本不在乎。李家，不过是开胃小菜；后头的大戏，才刚拉开帷幕。</p>
“臣斗胆建言：李氏九子中，除战死漠北的宁远伯李如松外，其余八房，合族抄斩。”</p>
方震孺躬身答道。</p>
“诸位卿家，还有异议否？”</p>
朱由校目光扫过群臣。</p>
“臣等，再无异议。”</p>
众人齐齐俯首。这种吃力不讨好、又毫无收益的差事，没人愿沾手。</p>
“既如此，交刑部拟旨定谳。”</p>
朱由校抬手轻挥。</p>
朱由校连问都不问苏慕一句，便径直拍板定案。韩爌、孙慎行等东林党核心人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心头那点疑虑终于落地，皇帝与苏慕之间，确已裂开了一道缝隙。</p>
“臣有本启奏！”</p>
一声清朗话音陡然响起。</p>
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望去，脸上写满了错愕。</p>
吴亮嗣！</p>
自东林党执掌朝局以来，这位楚党魁首几乎销声匿迹，除非涉及他本职差事，否则朝堂之上难得听见他开口。今日怎会主动请言？</p>
“爱卿有何要奏？”</p>
朱由校抬眼看向吴亮嗣，神色沉静，心里却清楚：正戏开场了。前两日乔允升登门寻苏慕，此事便已悄然落子。</p>
“臣愿为熊廷弼大人鸣冤！”</p>
吴亮嗣躬身一揖，声音不疾不徐。</p>
话音未落，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百官面面相觑，目光先钉在吴亮嗣身上，又齐刷刷转向姚宗文。</p>
熊廷弼为何去职？谁人不知？可吴亮嗣与姚宗文向来同进同退，眼下却当众翻脸，这刀，捅得猝不及防。</p>
姚宗文脸色煞白，心口一紧，手心沁出冷汗。他万没料到，自己最信得过的盟友，竟在此刻反手一刀。</p>
“熊廷弼？”</p>
朱由校略带讶异地挑眉，“朕记得，他是遭弹劾后自请辞官，未能洗脱嫌疑。何冤之有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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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两日宫里那些太监宫女的眼神，从前恭恭敬敬，如今躲躲闪闪，连背影都透着敷衍，魏忠贤恨不得钻进地缝，把自己埋个严实。</p>
“这口气若咽不下去，咱家活着也没意思。”</p>
孙慎行眸光一闪，心头雪亮：此刻的魏忠贤，正是最容易撬动的时候。</p>
“魏公公，苏督主既得圣眷，又确有真本事，皇爷倚重得很呐。”</p>
他语气平缓，字字却似淬了盐：“冤家宜解不宜结。您若肯低一回头、退一小步，化干戈为玉帛，岂不两全？”</p>
这话非但没劝住，反倒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滚水，</p>
“低头？”</p>
“咱家凭什么低头！”</p>
“不就是有点能耐么？咱家哪点不如他！”</p>
“苏慕狂得没了边，连皇爷心里都早存了疙瘩！只要给咱家一个露脸的机会，绝不会输他半分，总有一日，让他尝尝，羞辱咱家的滋味！”</p>
他额角青筋暴起，眼底戾气翻涌。</p>
孙慎行一边温言抚慰，一边句句点火，推波助澜。</p>
待火候已足，他才佯作无奈，重重一叹：</p>
“既然公公咽不下这口气，孙某也不便强劝。只是你我相交多年，往后若有差遣，只要力所能及，必倾力而为。”</p>
魏忠贤当即拱手，声音发沉：“咱家先谢过孙大人这份心意！”</p>
又寒暄许久，孙慎行才起身告辞，缓步下楼。</p>
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，魏忠贤脸上翻腾的怒意与恨色，倏然褪尽，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，仿佛方才那场雷霆之怒，不过是浮光掠影。</p>
孙慎行的盘算，他怎会看不穿？可这正合他心意。皇爷为何宠他？魏忠贤心里早有几分揣度，无非是想扶起一支能牵制苏慕的力量。</p>
可苏慕盘踞宫中多年，羽翼密布，想在宫内与其争锋，无异于以卵击石；唯有宫外，才是他真正能聚势、立身、反制的地方。而东林党，正是最趁手的刀。</p>
至于苏慕那点羞辱？说实在的，魏忠贤根本没放在心上。</p>
当年没进宫时，欠赌坊高利贷，债主上门砸门踹腿，踩脸是轻的，当众撒尿都干过；逼他卖妻鬻女的事，也真发生过。刚入宫那会儿，被人当街唾骂、往身上吐口水，比苏慕今日所为狠十倍。</p>
在他眼里，权柄才是血肉，圣眷才是性命，其余种种，不过浮尘罢了。</p>
……</p>
乔府。</p>
朝堂上或许有消息闭塞的，但绝没有糊涂人。宫中风声一出，浙、齐、楚各党魁首，再度齐聚乔府。</p>
“乔兄，宫里这盘棋，到底下到哪一步了？”</p>
周永春只觉这些年官做得糊里糊涂，连宫中风云都辨不清方向了。</p>
“不知道。”</p>
乔允升也连连摇头：“不过我方才去拜见了方老，方老推测，皇上或许是觉得苏慕在宫里权势过盛，有意扶植一人，与他分庭抗礼。”</p>
“可我心里总觉着哪儿不对劲，诸位怎么看？”</p>
乔允升扫了一眼众人。眼下朝局已如雾中观火，叫人摸不着头绪，尤其是天子，简直像手握骰子乱掷，想到哪掷到哪，全无章法。</p>
刚把东林党逼到悬崖边上，眼看就要烧红炉膛，转头却往火堆里泼了一瓢冷水，硬是挑了个东林出身的女子立为皇后。</p>
如今东林党因抄没海商巨族元气大伤，苏慕又重返京师，正是趁势痛击、一鼓作气的时候；偏又闹出魏忠贤与苏慕明争暗斗的场面。这“打落水狗”，还得皇上这个主裁判点头应允才行。可照眼下这情形，谁敢打包票，皇上不会突然调转矛头，反倒护起东林来？</p>
要是棍子都攥紧了，皇上却伸手拦住，那可真成了笑话。</p>
“理不出头绪，也看不清走势。”</p>
吴亮嗣长叹一声。如今的皇上，就像一团捉不住的烟，根本没法揣测。从前天子偏向哪边，总有蛛丝马迹可循；如今这位，行事全无章法，近乎癫狂，谁也猜不透他下一刻想干什么。</p>
“要不……托人探探皇上的意思？”</p>
亓诗教这时开口道。</p>
“我去问。”</p>
乔允升接话。眼下宫里敢开口、又能说得上话的，也就只剩苏慕一个了。旁人不是不敢问，就是问了也白问。</p>
“那就劳烦乔兄了。”</p>
众人纷纷颔首应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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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和殿，早朝。</p>
百官依礼站定，尚未有人启奏，忽见苏慕踏步而出，朗声道：</p>
“臣有本启奏！”</p>
龙椅之上，朱由校神色淡然：“大伴有何事？”</p>
“皇上，臣弹劾辽东李氏养寇自肥，致使开原、铁岭、沈阳接连失守，数十万边军血洒疆场，数百万辽民流离失所，女真势力坐大，已成我大明腹心之患。”</p>
“臣，请灭李氏九族！”</p>
苏慕目光冷峻，直刺朝班中那些辽东出身的官员。若论女真坐大的根由，走私商贩占三成，李家则担七成。自李成梁起，李氏便有意无意放任努尔哈赤壮大，说白了，只要李家真想动手，努尔哈赤早如蝼蚁般被碾得粉碎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可此人偏偏屡屡化险为夷、日渐强盛。若无李家纵容，他脑袋早该挂在城门上了。</p>
所以苏慕镇守辽阳期间并未闲着，李氏满门早已尽数落网。只是辽东仍在戒严，消息尚未传至都城；而辽阳城内知情的诸位总兵，更不愿为一个行将覆灭的李家，去触苏慕的霉头。</p>
话音一落，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。</p>
大家虽见苏慕出列，便知必有大事，却谁也没料到，开口便是血雨腥风。</p>
苏慕冷冷环视群臣，凡与其目光相触者，无不垂首避让，连向来桀骜的勋贵将领也低头缩肩，李家本非勋贵一脉，属独来独往的边镇势力，谁也不愿替他们硬扛苏慕。</p>
孙慎行悄然望向韩爌，示意是否出面驳斥。毕竟眼下东林与魏忠贤已有默契，正需借朝堂一役，削一削苏慕的威风。</p>
韩爌只轻轻摇头。苏慕既已发难，这不过是个引子，后头怕还有雷霆手段，此时抢着出头，纯属徒惹麻烦。</p>
见东林党缄默不语，浙党又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，几位本就嫌“诛九族”过于酷烈的中立官员，干脆闭紧嘴巴，单枪匹马去撞苏慕这块铁板，实在不值当。</p>
“诸位卿家，可还有别的见解？”</p>
朱由校端坐龙椅，开口问道。如此牵连极广的重罚，总得拉上满朝文武一起担责才稳妥。</p>
毕竟翻遍历代史册，真正株连九族的案子，屈指可数。</p>
“皇上，臣不敢苟同！”</p>
御史队列中忽有人跨步而出，方震孺。</p>
“方爱卿，你为何反对？”</p>
朱由校略显意外。方震孺素以直言着称，但此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，识时务、懂进退，断不会不知此刻开口，等于彻底得罪苏慕。</p>
“皇上，九族连坐，牵涉太广，杀伐过甚，恐损圣德清誉，恳请皇上再三斟酌！”</p>
方震孺深深一揖。他清楚自己这一开口，便是与苏慕结下死仇，索性不讲大道理，只把天子的名声抬出来压阵。</p>
“那依卿之见，该如何处置？”</p>
朱由校并不动怒。沈阳陷落后，李家实际已名存实亡，李氏嫡系亲信几乎全随李如桢溃逃至辽阳，而沈阳一破，这些人十停去了九停。苏慕在辽阳拿人时，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上。</p>
诛不诛九族，朱由校本不在乎。李家，不过是开胃小菜；后头的大戏，才刚拉开帷幕。</p>
“臣斗胆建言：李氏九子中，除战死漠北的宁远伯李如松外，其余八房，合族抄斩。”</p>
方震孺躬身答道。</p>
“诸位卿家，还有异议否？”</p>
朱由校目光扫过群臣。</p>
“臣等，再无异议。”</p>
众人齐齐俯首。这种吃力不讨好、又毫无收益的差事，没人愿沾手。</p>
“既如此，交刑部拟旨定谳。”</p>
朱由校抬手轻挥。</p>
朱由校连问都不问苏慕一句，便径直拍板定案。韩爌、孙慎行等东林党核心人物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心头那点疑虑终于落地，皇帝与苏慕之间，确已裂开了一道缝隙。</p>
“臣有本启奏！”</p>
一声清朗话音陡然响起。</p>
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望去，脸上写满了错愕。</p>
吴亮嗣！</p>
自东林党执掌朝局以来，这位楚党魁首几乎销声匿迹，除非涉及他本职差事，否则朝堂之上难得听见他开口。今日怎会主动请言？</p>
“爱卿有何要奏？”</p>
朱由校抬眼看向吴亮嗣，神色沉静，心里却清楚：正戏开场了。前两日乔允升登门寻苏慕，此事便已悄然落子。</p>
“臣愿为熊廷弼大人鸣冤！”</p>
吴亮嗣躬身一揖，声音不疾不徐。</p>
话音未落，大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百官面面相觑，目光先钉在吴亮嗣身上，又齐刷刷转向姚宗文。</p>
熊廷弼为何去职？谁人不知？可吴亮嗣与姚宗文向来同进同退，眼下却当众翻脸，这刀，捅得猝不及防。</p>
姚宗文脸色煞白，心口一紧，手心沁出冷汗。他万没料到，自己最信得过的盟友，竟在此刻反手一刀。</p>
“熊廷弼？”</p>
朱由校略带讶异地挑眉，“朕记得，他是遭弹劾后自请辞官，未能洗脱嫌疑。何冤之有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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