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苏慕的境界，远在他们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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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慕笑意未减，“三十六道正刑尚未动用，怎算屈打？”</p>
他向来欣赏聪明人，聪明人懂得权衡，更晓得利害。</p>
“况且，姚宗文已全盘招认。你招或不招，本督其实并不挂心。只是你这份不识趣，实在让本督心里不痛快。”</p>
话音未落，他袖袍轻扬，一道罡气无声封住刘国缙双唇，聪明人最忌自视过高，先让他明白自己几斤几两，才好乖乖听话。</p>
“带下去吧，务必把刘大人‘洗’得干干净净。”</p>
“是！督主！”</p>
狱卒躬身领命，声音响亮：“属下定当尽心侍奉！”</p>
说完，架起刘国缙，拖出了牢门。</p>
“………”</p>
刘国缙压根没料到苏慕会如此果决，连句劝阻都省了，抬手就动了刑。他一时愣住，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。</p>
直到被狱卒拖出牢门，才猛地回过神，张嘴想喊饶命，却已被死死捂住嘴巴；一身修为被封得严严实实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剩下，只能任由两人架着，踉跄拖进幽深的廊道尽头，身影渐渐隐没在昏暗里。</p>
………</p>
云端香阁，顶层雅间。</p>
魏忠贤与孙慎行对坐，案上两盏温酒轻泛微光。</p>
孙慎行端起酒杯，略一颔首：“魏公公，孙某有件事，想请您帮衬一把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魏忠贤没接话，只慢悠悠晃了晃手中酒盏。</p>
见他这副模样，孙慎行不动声色，将一张银票推至桌沿，稳稳停在魏忠贤手边。</p>
魏忠贤垂眼扫了一眼，长叹一声，反手将银票推了回去。</p>
“孙大人，咱家不缺灵石，眼下陛下也不缺。”</p>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</p>
孙慎行眉心微蹙，一时没摸清这话里的分量。</p>
“孙大人该清楚咱家如今的处境吧？”</p>
魏忠贤语气平缓，却字字沉实：“自打苏督主回宫，大内诸务尽数被他接手；连咱家那支秉笔朱砂，也早被陈洪架空成摆设。”</p>
“若非还承蒙皇爷信重，孙大人怕是连这扇门都踏不进来。”</p>
孙慎行心头一震。他早听说魏忠贤近来失势，却没想到已窘迫至此。</p>
“孙大人可知道，皇爷为何仍肯信咱家？”</p>
他指尖轻叩杯壁，黄酒在盏中缓缓荡开涟漪，又缓缓回落。那点晃动，仿佛也牵扯着他思绪的起伏。</p>
“因为苏慕？”</p>
孙慎行迟疑开口，想起前次魏忠贤提过类似的话。</p>
“孙大人果然通透。”</p>
魏忠贤微微一笑：“您可知道？皇上心里，其实亮堂得很。”</p>
“咱家在宫里几十年，侍奉过郑贵妃、李选侍，多少能揣度几分心思；可皇上，伺候这么多年，反倒越看越难摸透。”</p>
他轻轻晃着酒杯，“不过帝王多疑，苏督主从辽东归来之后，皇上对他，便多了几分戒备，也多了几分疏离。”</p>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皇上想寻人制衡苏慕？”</p>
孙慎行眉头一扬，心头微震。这话太直白，也太要紧。但细想朝堂之上皇上的种种举动，比如准了韦藩的奏议，让大理寺插手东厂案子，倒真像有这层意思。</p>
“那是自然。”魏忠贤淡笑，“如今苏督主掌着宫禁，握着东厂，连辽东几位总兵提起他，都是满口称颂。皇上怎能不忌惮？”</p>
“不知魏公公想让孙某做些什么？”</p>
孙慎行拱手正色。他清楚，魏忠贤绝不是来闲话家常的；两人之间，远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。</p>
“孙大人爽快。”</p>
魏忠贤也笑了。上次不过是试探口风，这一回，才算真正搭上线。</p>
“眼下苏慕手揽大内，手段凌厉，实力更是深不可测。以咱家现在的分量，硬碰硬，只有死路一条。所以当务之急，是尽快提升自己，唯有足够分量，才能在皇上面前站得住脚；否则，早晚被弃如敝履。皇上，从来不会长久护着一个没用的人。”</p>
听他提到苏慕的实力，孙慎行忍不住追问：</p>
“魏公公，敢问苏慕如今究竟到了哪一境？”</p>
魏忠贤没遮掩：“具体几品，咱家也没探明白。但咱家五品修为，在他面前，连抬手反抗都做不到。早年听宫里几位老供奉提过，苏慕的境界，远在他们之上，估摸着，至少也是二品起步。”</p>
“孙大人，咱家眼下最紧要的，是短时间冲上三品。您这边，可有良策？”</p>
他语气平静，话锋一转，孙慎行要的答案，他已交底；轮到对方亮牌了。</p>
“魏公公，气运一事，我们能筹足。”</p>
孙慎行坦然应下。既已合作，便不必装腔作势。魏忠贤拿出诚意，他自然也愿落落大方。</p>
“不过，我们有个请求：接下来拟推大理寺卿韦藩升任左都御史。皇上那边，还望魏公公帮着探探风向，顺带美言几句。”</p>
“左都御史？”</p>
魏忠贤神色一凝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孙大人这步棋，是不是走得太急了？”</p>
“此职非同小可，岂是咱家能轻易插手的？皇上本就不待见你们，邹大人刚退下来几天，你们就急着补位，真当皇上耳目闭塞不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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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慎行连忙解释：“魏公公误会了。韦藩并非我等之人，皇上心里清楚；孙某也不敢强求，只盼您替我们递个话、试个水，再择机说些妥帖话罢了。”</p>
魏忠贤神色稍松。皇上确有意扶他制衡苏慕，可这不等于能肆意妄为。宫里盯着的人不少，一步踏错，换人只是弹指之间。</p>
“既如此，咱家尽力而为。若事不成，还请孙大人体谅，莫怪咱家无能。”</p>
虽听孙慎行说了“不强求”，魏忠贤还是先留了余地。</p>
“魏公公尽管安心，此事断然不会发生。”</p>
孙慎行抱拳一礼，语气诚恳。好不容易攀上魏忠贤这根能直通天听的线，他怎肯轻易撒手？虽说晋升三品所需的气运不算稀缺，但眼下东林党势大，稍作腾挪，总还能匀出几分来。</p>
况且，魏忠贤本就不是长久倚仗之人，只要他在宫里稳住根基、聚拢气运，这笔资源迟早能抽调回来，不伤根本。</p>
合作既成，两人之间顿时少了隔阂，推杯换盏间谈笑甚欢，席间气氛也热络起来。</p>
……</p>
方府。</p>
乔允升与方从哲对坐弈棋。棋枰之上，白子连成一片浩荡之势，黑子却已略显松散，几处要地隐隐脱节。</p>
“方老，方才得报，东林党正力荐韦藩接掌左都御史之位。”</p>
乔允升落下一枚黑子，声音平静如水。</p>
“怕是韦藩先前公开声援东林党的回报吧。”</p>
方从哲拈起一枚白子，轻轻按在角上。虽已退隐朝堂，可朝中动静，他从未断过耳目。</p>
“那咱们呢？”</p>
乔允升指尖夹着黑子，迟迟未落，眉心微蹙，“真由他们暗中联手，坐实权柄？”</p>
啪！</p>
黑子敲定，散乱之势骤然收束，反成一股凌厉气机，与白子分庭抗礼。</p>
“绝不能坐视，可硬拦更不可取。如今朝中，唯你一人尚有分量开口；若强加阻挠，反倒把韦藩彻底推入东林怀中。”</p>
方从哲顿了顿，目光沉静，“所以，不如顺势推他一把。”</p>
啪！</p>
又一枚白子落下。</p>
“推韦藩？”</p>
乔允升眉头拧紧，一时不解其意。</p>
啪！</p>
黑子再落。</p>
“自然不是。”</p>
方从哲唇角微扬，“既然东林党志在重掌都察院，咱们便顺水推舟，助他们一臂之力。”</p>
“举荐邹元标复出！”</p>
白子铿然落定！</p>
屠龙！</p>
一子如刃，横斩黑龙腰腹，大局顿变。</p>
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。”</p>
乔允升凝视棋局片刻，默默搁下手中黑子，拱手一礼。此策看似简朴，实则精妙绝伦，将难题交予皇上裁断，既避了干系，又搅活了全局，可谓一石数鸟。</p>
京郊，皇庄。</p>
王安刚从红薯田里起身，拍了拍裤脚沾的泥。自被苏慕逐出紫宸宫，发配至此，他便日日挽袖下地，只盼早日重回宫禁。</p>
“潘诚，照眼下长势，红薯何时能稳稳攀上亩产二十石？”</p>
他侧身问身旁那个面相敦厚的中年农人。此人是苏慕自江南寻来的老把式，专精薯作。</p>
“回公公，已有几块地摸到了十八石，再往上提，得靠新育良种，苗子壮了，产量自然水涨船高。”</p>
潘诚答得实在，语气笃定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王安颔首，“你放手去育，若能在最短时日内育出亩产超二十石的优种，咱家亲自赏五百灵石。”</p>
“谢……谢公公！小的……一定拼尽全力！”</p>
潘诚眼眶一热，声音发颤。他钻营红薯多年，图的不就是个安稳进项？五百灵石，够他全家几代吃穿不愁。如今唾手可及，他心里已盘算起通宵守苗、昼夜轮值的事儿来。</p>
话音未落，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奔进田埂，脚下一滑险些栽倒：“公公！督主……车队……已到庄口了！”</p>
督主！</p>
王安瞳孔微缩。苏慕向来厌弃“公公”二字，宫中上下早改口称“督主”，谁敢僭越？</p>
“走，迎督主去。”</p>
他神色如常，语调平缓。心中纵有不甘，恨那人夺了司礼监印信，又将自己流放至此荒僻之地，面上却一丝不露。宫规森严，尤以宦官之间为甚：平日温言软语、谦恭有礼，可人人身残心敏，哪有几个真存善念？阴狠藏于笑纹之下，算计埋在寒暄之中，他亦不例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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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慕笑意未减，“三十六道正刑尚未动用，怎算屈打？”</p>
他向来欣赏聪明人，聪明人懂得权衡，更晓得利害。</p>
“况且，姚宗文已全盘招认。你招或不招，本督其实并不挂心。只是你这份不识趣，实在让本督心里不痛快。”</p>
话音未落，他袖袍轻扬，一道罡气无声封住刘国缙双唇，聪明人最忌自视过高，先让他明白自己几斤几两，才好乖乖听话。</p>
“带下去吧，务必把刘大人‘洗’得干干净净。”</p>
“是！督主！”</p>
狱卒躬身领命，声音响亮：“属下定当尽心侍奉！”</p>
说完，架起刘国缙，拖出了牢门。</p>
“………”</p>
刘国缙压根没料到苏慕会如此果决，连句劝阻都省了，抬手就动了刑。他一时愣住，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。</p>
直到被狱卒拖出牢门，才猛地回过神，张嘴想喊饶命，却已被死死捂住嘴巴；一身修为被封得严严实实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剩下，只能任由两人架着，踉跄拖进幽深的廊道尽头，身影渐渐隐没在昏暗里。</p>
………</p>
云端香阁，顶层雅间。</p>
魏忠贤与孙慎行对坐，案上两盏温酒轻泛微光。</p>
孙慎行端起酒杯，略一颔首：“魏公公，孙某有件事，想请您帮衬一把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魏忠贤没接话，只慢悠悠晃了晃手中酒盏。</p>
见他这副模样，孙慎行不动声色，将一张银票推至桌沿，稳稳停在魏忠贤手边。</p>
魏忠贤垂眼扫了一眼，长叹一声，反手将银票推了回去。</p>
“孙大人，咱家不缺灵石，眼下陛下也不缺。”</p>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</p>
孙慎行眉心微蹙，一时没摸清这话里的分量。</p>
“孙大人该清楚咱家如今的处境吧？”</p>
魏忠贤语气平缓，却字字沉实：“自打苏督主回宫，大内诸务尽数被他接手；连咱家那支秉笔朱砂，也早被陈洪架空成摆设。”</p>
“若非还承蒙皇爷信重，孙大人怕是连这扇门都踏不进来。”</p>
孙慎行心头一震。他早听说魏忠贤近来失势，却没想到已窘迫至此。</p>
“孙大人可知道，皇爷为何仍肯信咱家？”</p>
他指尖轻叩杯壁，黄酒在盏中缓缓荡开涟漪，又缓缓回落。那点晃动，仿佛也牵扯着他思绪的起伏。</p>
“因为苏慕？”</p>
孙慎行迟疑开口，想起前次魏忠贤提过类似的话。</p>
“孙大人果然通透。”</p>
魏忠贤微微一笑：“您可知道？皇上心里，其实亮堂得很。”</p>
“咱家在宫里几十年，侍奉过郑贵妃、李选侍，多少能揣度几分心思；可皇上，伺候这么多年，反倒越看越难摸透。”</p>
他轻轻晃着酒杯，“不过帝王多疑，苏督主从辽东归来之后，皇上对他，便多了几分戒备，也多了几分疏离。”</p>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皇上想寻人制衡苏慕？”</p>
孙慎行眉头一扬，心头微震。这话太直白，也太要紧。但细想朝堂之上皇上的种种举动，比如准了韦藩的奏议，让大理寺插手东厂案子，倒真像有这层意思。</p>
“那是自然。”魏忠贤淡笑，“如今苏督主掌着宫禁，握着东厂，连辽东几位总兵提起他，都是满口称颂。皇上怎能不忌惮？”</p>
“不知魏公公想让孙某做些什么？”</p>
孙慎行拱手正色。他清楚，魏忠贤绝不是来闲话家常的；两人之间，远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。</p>
“孙大人爽快。”</p>
魏忠贤也笑了。上次不过是试探口风，这一回，才算真正搭上线。</p>
“眼下苏慕手揽大内，手段凌厉，实力更是深不可测。以咱家现在的分量，硬碰硬，只有死路一条。所以当务之急，是尽快提升自己，唯有足够分量，才能在皇上面前站得住脚；否则，早晚被弃如敝履。皇上，从来不会长久护着一个没用的人。”</p>
听他提到苏慕的实力，孙慎行忍不住追问：</p>
“魏公公，敢问苏慕如今究竟到了哪一境？”</p>
魏忠贤没遮掩：“具体几品，咱家也没探明白。但咱家五品修为，在他面前，连抬手反抗都做不到。早年听宫里几位老供奉提过，苏慕的境界，远在他们之上，估摸着，至少也是二品起步。”</p>
“孙大人，咱家眼下最紧要的，是短时间冲上三品。您这边，可有良策？”</p>
他语气平静，话锋一转，孙慎行要的答案，他已交底；轮到对方亮牌了。</p>
“魏公公，气运一事，我们能筹足。”</p>
孙慎行坦然应下。既已合作，便不必装腔作势。魏忠贤拿出诚意，他自然也愿落落大方。</p>
“不过，我们有个请求：接下来拟推大理寺卿韦藩升任左都御史。皇上那边，还望魏公公帮着探探风向，顺带美言几句。”</p>
“左都御史？”</p>
魏忠贤神色一凝，声音冷了几分：“孙大人这步棋，是不是走得太急了？”</p>
“此职非同小可，岂是咱家能轻易插手的？皇上本就不待见你们，邹大人刚退下来几天，你们就急着补位，真当皇上耳目闭塞不成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孙慎行连忙解释：“魏公公误会了。韦藩并非我等之人，皇上心里清楚；孙某也不敢强求，只盼您替我们递个话、试个水，再择机说些妥帖话罢了。”</p>
魏忠贤神色稍松。皇上确有意扶他制衡苏慕，可这不等于能肆意妄为。宫里盯着的人不少，一步踏错，换人只是弹指之间。</p>
“既如此，咱家尽力而为。若事不成，还请孙大人体谅，莫怪咱家无能。”</p>
虽听孙慎行说了“不强求”，魏忠贤还是先留了余地。</p>
“魏公公尽管安心，此事断然不会发生。”</p>
孙慎行抱拳一礼，语气诚恳。好不容易攀上魏忠贤这根能直通天听的线，他怎肯轻易撒手？虽说晋升三品所需的气运不算稀缺，但眼下东林党势大，稍作腾挪，总还能匀出几分来。</p>
况且，魏忠贤本就不是长久倚仗之人，只要他在宫里稳住根基、聚拢气运，这笔资源迟早能抽调回来，不伤根本。</p>
合作既成，两人之间顿时少了隔阂，推杯换盏间谈笑甚欢，席间气氛也热络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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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府。</p>
乔允升与方从哲对坐弈棋。棋枰之上，白子连成一片浩荡之势，黑子却已略显松散，几处要地隐隐脱节。</p>
“方老，方才得报，东林党正力荐韦藩接掌左都御史之位。”</p>
乔允升落下一枚黑子，声音平静如水。</p>
“怕是韦藩先前公开声援东林党的回报吧。”</p>
方从哲拈起一枚白子，轻轻按在角上。虽已退隐朝堂，可朝中动静，他从未断过耳目。</p>
“那咱们呢？”</p>
乔允升指尖夹着黑子，迟迟未落，眉心微蹙，“真由他们暗中联手，坐实权柄？”</p>
啪！</p>
黑子敲定，散乱之势骤然收束，反成一股凌厉气机，与白子分庭抗礼。</p>
“绝不能坐视，可硬拦更不可取。如今朝中，唯你一人尚有分量开口；若强加阻挠，反倒把韦藩彻底推入东林怀中。”</p>
方从哲顿了顿，目光沉静，“所以，不如顺势推他一把。”</p>
啪！</p>
又一枚白子落下。</p>
“推韦藩？”</p>
乔允升眉头拧紧，一时不解其意。</p>
啪！</p>
黑子再落。</p>
“自然不是。”</p>
方从哲唇角微扬，“既然东林党志在重掌都察院，咱们便顺水推舟，助他们一臂之力。”</p>
“举荐邹元标复出！”</p>
白子铿然落定！</p>
屠龙！</p>
一子如刃，横斩黑龙腰腹，大局顿变。</p>
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。”</p>
乔允升凝视棋局片刻，默默搁下手中黑子，拱手一礼。此策看似简朴，实则精妙绝伦，将难题交予皇上裁断，既避了干系，又搅活了全局，可谓一石数鸟。</p>
京郊，皇庄。</p>
王安刚从红薯田里起身，拍了拍裤脚沾的泥。自被苏慕逐出紫宸宫，发配至此，他便日日挽袖下地，只盼早日重回宫禁。</p>
“潘诚，照眼下长势，红薯何时能稳稳攀上亩产二十石？”</p>
他侧身问身旁那个面相敦厚的中年农人。此人是苏慕自江南寻来的老把式，专精薯作。</p>
“回公公，已有几块地摸到了十八石，再往上提，得靠新育良种，苗子壮了，产量自然水涨船高。”</p>
潘诚答得实在，语气笃定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王安颔首，“你放手去育，若能在最短时日内育出亩产超二十石的优种，咱家亲自赏五百灵石。”</p>
“谢……谢公公！小的……一定拼尽全力！”</p>
潘诚眼眶一热，声音发颤。他钻营红薯多年，图的不就是个安稳进项？五百灵石，够他全家几代吃穿不愁。如今唾手可及，他心里已盘算起通宵守苗、昼夜轮值的事儿来。</p>
话音未落，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奔进田埂，脚下一滑险些栽倒：“公公！督主……车队……已到庄口了！”</p>
督主！</p>
王安瞳孔微缩。苏慕向来厌弃“公公”二字，宫中上下早改口称“督主”，谁敢僭越？</p>
“走，迎督主去。”</p>
他神色如常，语调平缓。心中纵有不甘，恨那人夺了司礼监印信，又将自己流放至此荒僻之地，面上却一丝不露。宫规森严，尤以宦官之间为甚：平日温言软语、谦恭有礼，可人人身残心敏，哪有几个真存善念？阴狠藏于笑纹之下，算计埋在寒暄之中，他亦不例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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