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动静越大，收拾起来越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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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阴李家。</p>
李家正厅里，十几位中年男子围坐一堂，锦袍玉带，气度俨然。若有识得江南豪族之人在此，定能一眼认出，这十余人，全是当地顶尖世家的掌舵者。</p>
常熟钱家、昆山吴家、太仓孙家、望亭许家……</p>
“诸位，圣上派出的税监已抵南京，不出数日便要抵达我辈辖地。大家可有应对之策？”</p>
李丕方神色肃然，沉声发问。</p>
“李兄不必忧心。”钱世扬端起茶盏，浅啜一口，唇角微扬，“江南是咱们的江南。皇上管得了北直隶，却管不到这千里水乡。来者若是安分守己，我们自当奉上厚礼；若不安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未减，语气却冷如寒霜，“江南的地界宽得很，埋几个人，总还腾得出一方坟土。”</p>
“钱兄轻敌了。”吴胜道摇头，“几个阉人不足为惧，可他们身后站着的苏慕，却是硬茬。韩公等人当初便是小看了他，才栽在苏慕与史继偕手上。稍有不慎，咱们也会步其后尘。”</p>
“吴兄未免长他人志气。”孙正峰轻笑出声，“苏慕在京师确有威名，可这里是江南，咱们的江南！连李瑾、杨丙亮当年都在此地掀不起风浪，区区一个苏慕，又能翻出多大浪来？”</p>
他略一停顿，意味深长道：“听说，有人已备好了‘见面礼’，就看苏慕敢不敢收了。”</p>
吴胜道一听便懂：已有性急之人，打算先给苏慕一个下马威，逼他知难而退。</p>
可他心里清楚，没那么容易。若真如此简单，韩爌一班人就不会倒得那么干脆。</p>
更何况，江南还有三人绕不开，只要他们还在，这片土地，就轮不到外人说了算。</p>
南京兵部尚书李瑾！</p>
魏国公徐弘基！</p>
南京守备太监杨丙亮！</p>
李瑾倒还好说。虽掌南直隶周边军务，可那些千户所早已被各家渗透得千疮百孔。</p>
但魏国公徐弘基绝非善类，身为南京勋贵之首，手腕老辣，根基深厚，岂是好相与的？</p>
至于守备太监，亦称镇守太监，乃天子亲信、坐镇南京的耳目。杨丙亮本是神宗皇帝最倚重的内侍，当年江南矿监全归他统辖。后来天下因矿税暴动，群情汹汹，此人竟岿然不动；东林党鼎盛之时，也拿他无可奈何，其分量，可见一斑。</p>
……</p>
都城，东厂衙门。</p>
“督主，税监队伍及我厂精锐，均已抵达南京，随时可分赴江南各府县开征商税。咱们何时动身？”</p>
戴彦趋步近前，压低声音禀报，眉宇紧锁。身为东厂掌刑千户，他对江南盘根错节的势力，比谁都清楚。</p>
“再等等。”</p>
苏慕缓缓放下手中茶盏，语气平静，“等他们先动手。”</p>
“动静越大，收拾起来越利落。”</p>
如今刚起步，对方尚未撕破脸皮，他就算想立威，也寻不到下手的靶子。</p>
……</p>
坤宁宫。</p>
“父亲，那些人……又逼你了？”</p>
张嫣秀眉微蹙，望着父亲，清越嗓音里透出几分疲惫与无奈。</p>
“没有没有……”</p>
张国纪连连摆手，“他们是托我上门求情，掏了大比银子，请我替他们跟你递个话。”</p>
张国纪笑着摇头，连自己都没想到，竟有这么多人肯掏大把银子，请他捎话。</p>
“他们究竟想干什么？”</p>
一听父亲并非被迫开口，张嫣立刻放松下来，她真怕这位老父性子太软，被人一吓就乱了方寸。</p>
“闺女，他们托为父问你一句：愿不愿收他们入麾下？只盼你点个头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</p>
见张嫣面色如常，张国纪悄悄吁了口气。虽是亲生骨肉，可眼前这位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，是这大明江山最尊贵的女子。</p>
“投到本宫门下？”</p>
“江南那边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？”</p>
张嫣心思敏锐，父亲话音未落，她便断定必是江南出了岔子，若非火烧眉毛，那些人怎会巴巴地来求一个妇道人家？</p>
“听说陛下要加征江南商税，已派税监和东厂督主南下催缴。这些人怕是坐不住了，那可不是割几块肉，是要挖他们的命根子啊！”</p>
张国纪略一沉吟，缓缓道出。张家在江南虽也有些营生，但不过小打小闹；再者身为国丈，朝廷自有照拂，他自然没把这事当回事。</p>
可对那些世家来说，却如晴天霹雳。哪家不是盘踞一方、独占一业？衣食住行这些大宗买卖，早被他们瓜分得干干净净。真要开征重税，家底都要被掏空。</p>
平日里不征税，他们靠人脉压住同行，尚能稳坐钓鱼台；一旦税吏上门，优势荡然无存，垄断也就成了笑话。没了垄断，权势自然缩水，权势一弱，生意更难维系，恶性循环，一步错，步步危。他们岂肯束手就擒？</p>
“原来如此。”</p>
张嫣眸光一闪，心里顿时透亮：这是穷途末路，才病急乱投医啊。朝中靠山要么倒了，要么不敢沾手，这才拐弯抹角找到她这儿来。</p>
“瓶儿，本宫饿了，去取几样点心来，顺道给陛下也送一份过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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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宫女。这瓶儿是朱由校亲自拨来坤宁宫的，外头的事，终究得听陛下的意思。</p>
“是，娘娘！”</p>
瓶儿福了一礼，悄然退下。能被皇帝指派到皇后身边，她自是机敏伶俐之人，张嫣话里藏着的分量，她一听就懂。</p>
等瓶儿走远，张嫣并未急着答复，只陪着父亲闲话家常，语气轻松，仿佛方才的事从未提起。</p>
过了好一阵，瓶儿才领着几个宫女，捧着几碟玲珑点心进了坤宁宫。</p>
“瓶儿，点心送过去了？陛下怎么说？”</p>
“回娘娘，陛下说正巧肚饿，还夸您最知他心意呢。”</p>
瓶儿抿嘴一笑。</p>
“陛下</p>
江阴李家。</p>
李家正厅里，十几位中年男子围坐一堂，锦袍玉带，气度俨然。若有识得江南豪族之人在此，定能一眼认出，这十余人，全是当地顶尖世家的掌舵者。</p>
常熟钱家、昆山吴家、太仓孙家、望亭许家……</p>
“诸位，圣上派出的税监已抵南京，不出数日便要抵达我辈辖地。大家可有应对之策？”</p>
李丕方神色肃然，沉声发问。</p>
“李兄不必忧心。”钱世扬端起茶盏，浅啜一口，唇角微扬，“江南是咱们的江南。皇上管得了北直隶，却管不到这千里水乡。来者若是安分守己，我们自当奉上厚礼；若不安分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未减，语气却冷如寒霜，“江南的地界宽得很，埋几个人，总还腾得出一方坟土。”</p>
“钱兄轻敌了。”吴胜道摇头，“几个阉人不足为惧，可他们身后站着的苏慕，却是硬茬。韩公等人当初便是小看了他，才栽在苏慕与史继偕手上。稍有不慎，咱们也会步其后尘。”</p>
“吴兄未免长他人志气。”孙正峰轻笑出声，“苏慕在京师确有威名，可这里是江南，咱们的江南！连李瑾、杨丙亮当年都在此地掀不起风浪，区区一个苏慕，又能翻出多大浪来？”</p>
他略一停顿，意味深长道：“听说，有人已备好了‘见面礼’，就看苏慕敢不敢收了。”</p>
吴胜道一听便懂：已有性急之人，打算先给苏慕一个下马威，逼他知难而退。</p>
可他心里清楚，没那么容易。若真如此简单，韩爌一班人就不会倒得那么干脆。</p>
更何况，江南还有三人绕不开，只要他们还在，这片土地，就轮不到外人说了算。</p>
南京兵部尚书李瑾！</p>
魏国公徐弘基！</p>
南京守备太监杨丙亮！</p>
李瑾倒还好说。虽掌南直隶周边军务，可那些千户所早已被各家渗透得千疮百孔。</p>
但魏国公徐弘基绝非善类，身为南京勋贵之首，手腕老辣，根基深厚，岂是好相与的？</p>
至于守备太监，亦称镇守太监，乃天子亲信、坐镇南京的耳目。杨丙亮本是神宗皇帝最倚重的内侍，当年江南矿监全归他统辖。后来天下因矿税暴动，群情汹汹，此人竟岿然不动；东林党鼎盛之时，也拿他无可奈何，其分量，可见一斑。</p>
……</p>
都城，东厂衙门。</p>
“督主，税监队伍及我厂精锐，均已抵达南京，随时可分赴江南各府县开征商税。咱们何时动身？”</p>
戴彦趋步近前，压低声音禀报，眉宇紧锁。身为东厂掌刑千户，他对江南盘根错节的势力，比谁都清楚。</p>
“再等等。”</p>
苏慕缓缓放下手中茶盏，语气平静，“等他们先动手。”</p>
“动静越大，收拾起来越利落。”</p>
如今刚起步，对方尚未撕破脸皮，他就算想立威，也寻不到下手的靶子。</p>
……</p>
坤宁宫。</p>
“父亲，那些人……又逼你了？”</p>
张嫣秀眉微蹙，望着父亲，清越嗓音里透出几分疲惫与无奈。</p>
“没有没有……”</p>
张国纪连连摆手，“他们是托我上门求情，掏了大比银子，请我替他们跟你递个话。”</p>
张国纪笑着摇头，连自己都没想到，竟有这么多人肯掏大把银子，请他捎话。</p>
“他们究竟想干什么？”</p>
一听父亲并非被迫开口，张嫣立刻放松下来，她真怕这位老父性子太软，被人一吓就乱了方寸。</p>
“闺女，他们托为父问你一句：愿不愿收他们入麾下？只盼你点个头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</p>
见张嫣面色如常，张国纪悄悄吁了口气。虽是亲生骨肉，可眼前这位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，是这大明江山最尊贵的女子。</p>
“投到本宫门下？”</p>
“江南那边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？”</p>
张嫣心思敏锐，父亲话音未落，她便断定必是江南出了岔子，若非火烧眉毛，那些人怎会巴巴地来求一个妇道人家？</p>
“听说陛下要加征江南商税，已派税监和东厂督主南下催缴。这些人怕是坐不住了，那可不是割几块肉，是要挖他们的命根子啊！”</p>
张国纪略一沉吟，缓缓道出。张家在江南虽也有些营生，但不过小打小闹；再者身为国丈，朝廷自有照拂，他自然没把这事当回事。</p>
可对那些世家来说，却如晴天霹雳。哪家不是盘踞一方、独占一业？衣食住行这些大宗买卖，早被他们瓜分得干干净净。真要开征重税，家底都要被掏空。</p>
平日里不征税，他们靠人脉压住同行，尚能稳坐钓鱼台；一旦税吏上门，优势荡然无存，垄断也就成了笑话。没了垄断，权势自然缩水，权势一弱，生意更难维系，恶性循环，一步错，步步危。他们岂肯束手就擒？</p>
“原来如此。”</p>
张嫣眸光一闪，心里顿时透亮：这是穷途末路，才病急乱投医啊。朝中靠山要么倒了，要么不敢沾手，这才拐弯抹角找到她这儿来。</p>
“瓶儿，本宫饿了，去取几样点心来，顺道给陛下也送一份过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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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娘娘！”</p>
瓶儿福了一礼，悄然退下。能被皇帝指派到皇后身边，她自是机敏伶俐之人，张嫣话里藏着的分量，她一听就懂。</p>
等瓶儿走远，张嫣并未急着答复，只陪着父亲闲话家常，语气轻松，仿佛方才的事从未提起。</p>
过了好一阵，瓶儿才领着几个宫女，捧着几碟玲珑点心进了坤宁宫。</p>
“瓶儿，点心送过去了？陛下怎么说？”</p>
“回娘娘，陛下说正巧肚饿，还夸您最知他心意呢。”</p>
瓶儿抿嘴一笑。</p>
“陛下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