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他究竟意欲何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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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林书院。</p>
仅隔一日，苏慕强拿礼部侍郎姚伦、连杀数名有功名在身的士子一事，便如惊雷般炸进了这座文脉重地，当场掀起滔天巨浪。</p>
“简直泯灭人性！”</p>
一位须发皆白却目光灼灼的老者拍案而起，声音震得窗棂微颤。</p>
“一个阉宦，竟敢如此屠戮我辈读书人！南京满城士子，莫非全是睁眼瞎？”</p>
“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横行无忌？”</p>
见老友状若怒狮，杨益安只静静旁观，心中明了：胡源对太监的恨意，早已刻进骨子里。</p>
当年胡源尚未考取功名时，正值神宗皇帝派矿监南下搜刮。胡家世代靠开矿糊口，偏偏没靠山、没后台。矿监一到江南，便盯上了胡家，三天两头上门敲诈勒索。</p>
不到一年，胡家倾家荡产；胡父不堪凌辱，深夜悬梁自尽；胡母悲恸成疾，不足一月便撒手人寰。短短数月，胡源便家破人亡。</p>
可那矿监仍不肯罢休，硬把胡源掳去当小厮，端茶送水、任人驱使。直到后来此人激起民愤，触怒天听，被神宗亲自下令斩首，胡源才侥幸脱身。自此，他对所有宦官，皆视若仇雠。</p>
“胡兄，这阉贼修为深厚，又是陛下亲派的钦差，名正言顺，南都城中那些饱学之士，又能如何？”</p>
待胡源怒气稍缓，秦冠华才苦笑着开口：“前些日子泰州田明谦不过骂了苏慕两句，就被扣上‘欺君’大罪，满门抄斩。陈兄他们，还能怎么办？”</p>
“难不成真豁出全家性命，去刺杀苏慕，替天下读书人讨个公道？”</p>
这话他没说出口，既然你胡源义愤填膺，何不你先去？</p>
“一个阉人，凭什么自称钦差？”</p>
胡源咬牙低吼。</p>
可话虽如此，他心里也清楚：苏慕身为东厂督主，奉旨巡阅江南，称一声钦差，并无半分僭越。只要这层身份尚在，江南无人敢与他正面硬碰。</p>
就连煽动百姓围攻税监那一套，也万万不敢用在他身上，钦差即天颜，袭杀钦差，等同弑君。一旦苏慕出事，后果远不止死个税监那么简单，整个江南，恐怕都要被掀个底朝天。</p>
“胡兄，眼下陈兄等人已快马递折子进京。但单靠他们，怕难扳倒苏慕，咱们也得搭把手才行。”</p>
秦冠华略一沉吟，接着说道。如今对付苏慕，只两条路：一是联名上书，请陛下下旨褫夺其钦差之权，押解回京受审；二是暗中下手。</p>
前者耗时较长，但稳妥；成败关键，在于陛下态度。后者见效快，苏慕纵然修为高强，也并非毫无破绽；只是若事败或走漏风声，必招致雷霆震怒，江南将血雨腥风，此乃下策，非到万不得已，谁也不愿走这一步。</p>
“老夫与李尚书有师生之谊，可修书一封，请他为我等士林张目。”</p>
胡源听罢，立刻应道。</p>
“老夫与朱阁老曾同窗共读，亦可致信，请他代为陈情。”</p>
钟霁接口道。身为东林书院讲学大儒，在座诸位无不桃李遍朝野，早年游学所结的同窗故旧，更是遍布庙堂上下，单是眼前这些人，人脉便已铺满半个朝堂。</p>
“我与冯尚书系姻亲，也可修书相托。”</p>
杨益安略作思量，缓缓开口。他本不愿卷入此事，可身居其位，便避无可避。</p>
主意既定，众人各自散去，伏案疾书，再由快船沿京杭大运河星夜兼程，直赴京师。</p>
……</p>
这一边，奏章书信如雪片般涌入都城。</p>
另一边，南都城外，万余白虎军营垒森然，旌旗肃整，杀气内敛。</p>
“督主，密报传来：刘家海贸船队，已驶入船坞检修。”</p>
孙云鹤趋步上前，压低声音禀道。</p>
孙云鹤话音刚落，苏慕眸中寒光一凛。此番南下，他真正盯上的，是江南新近崛起的世家与海商巨擘。</p>
其中刘家，是他最在意的一支海上力量，并非因其势力滔天，而是其造船之术，冠绝江南。</p>
刘家肇始于成化年间，先祖乃弘治朝鼎鼎大名的“三君子”之一刘大夏。当年成化帝有意重启海禁，时任兵部尚书的刘大夏却力谏不允。</p>
更甚者，为彻底掐灭开海念头，他联合数位兵部侍郎，焚毁了郑和宝船的全套图谱与远洋海图。</p>
然而苏慕翻阅东厂密档时，察觉一处蹊跷：自那批资料付之一炬后，刘家造船技艺竟一日千里。</p>
短短两百余年，便坐拥数座大型船厂、十余处深水船坞，更造出一支逾百艘巨舰的私属船队，跃居海商家族之巅。</p>
须知此世海域凶险远超前世想象，能驭风掀浪的庞然海兽、盘踞礁群的恶蛟、蛰伏深渊的孽龙，常年游弋于碧波之下；无垠汪洋中，暗流漩涡密布，狂暴飓风频发，动辄百米高的排空巨浪，不过是寻常景致。</p>
要造一艘可远渡重洋的海船，谈何容易？每寸甲板须镌刻镇海阵纹，主龙骨须经数十道淬炼与符文锻压，舵轮、帆桁、缆索……凡船上一器一物，皆需独门工艺与秘传手法。</p>
当年朱棣倾举国之力，耗时百年，才打造出足以七下西洋的郑和船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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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刘家仅凭一族之力，两百年间便撑起一支堪用远洋的船队，若说其中毫无猫腻，那才是欺天瞒地。</p>
一艘合格海船，所涉大小阵法不下千种；单是这些阵法的摸索与验证，没个几百年苦功根本做不到。更别说所有船材都得经特殊炼制，这等核心技术，岂是随便能摸到边的？</p>
再者，研发本就烧钱。朱棣砸进百年国帑，刘家哪怕把祖宅、田产、奴仆全折卖了，也凑不出零头。</p>
真相只有一个：当年刘大夏所谓“销毁”，实为暗中截留。</p>
因此，苏慕此行真正图谋的，是刘家遍布江南的船厂与船坞；那支船队，不过是顺手牵羊；重中之重，反倒是船上那些身经百战的修船匠、造船师，茫茫大洋危机四伏，没有他们，船出不了港，人活不过三日。</p>
这些年，他从太庙签出不少造船典籍与战舰图样，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单靠他一人埋头苦干，造一艘适航巨舰，少说也要三年起步；想攒起一支远洋船队？没有几百年积淀休想成事；就连培养一名合格匠人，也得十年磨刀、三十年历练，造船不是绣花，动辄需数千乃至上万工匠协同作业。</p>
所以，江南各处船厂里那些手指结茧、掌心带疤的老匠人，他势在必得。只要攥住这批人，短则数月，长则一年，一支能征善战的水师便可成形，横扫四海，独占海贸命脉。</p>
唯有牢牢攥住海上贸易这块肥肉，他才有底气、有本钱，去谋夺陆上江山。</p>
当苏慕率白虎军悄然离城，南都城内各大势力立刻嗅到风声，一时人心浮动，人人自危，却无人猜透他究竟意欲何为。</p>
魏国公府。</p>
徐弘基与杨丙亮对坐案前。因苏慕搅局，两人这几日碰面次数，竟比过去整年还多。</p>
“国公爷，咱们这位督主，又打什么鬼主意？”</p>
“出了南都城，他们的手脚，就伸不太远了。”</p>
杨丙亮眉头紧锁。此前为助苏慕在城中放手施为，他与徐弘基联手死死掐住南京周边卫所，又将城中豪族私兵尽数盯牢，防其聚众抗命。</p>
谁知安排周密，苏慕却带着人马抽身走了！</p>
一旦离开南京地界，二人掌控力骤减。各地豪强府邸中蓄养的家丁，少则千人，多则两千，平日护院守产，真要拉出来列阵，便是训练有素的私兵。</p>
倘若他们联手设伏围剿苏慕，徐、杨二人鞭长莫及，只能干瞪眼。</p>
“杨公，且宽心。”</p>
徐弘基轻笑一声：“苏督主有白虎铁骑随行。只要咱们把各处卫所钉死，那些豪族，翻不出浪来。”</p>
他自然明白杨丙亮的顾虑，却并不忧心。虽未见白虎骑真正出手，但身为勋贵之首，他对这支骑兵早有耳闻，战力如何尚不可知，可那奔袭之速，确是货真价实的日行千里。</p>
江南向来缺马，单靠步卒追击？纯属痴人说梦；仅凭骑射奔袭之威，就能将各家私兵尽数碾碎。</p>
“国公爷既如此笃定，咱家也就踏实了。”</p>
听罢此言，杨丙亮心头一松。毕竟他与徐弘基，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，他若倒台，徐弘基也难独善其身。</p>
江南诸多豪族虎视眈眈，只待他失势，便会蜂拥而上，趁机往徐弘基麾下卫所里安插亲信。</p>
一旦权柄被架空，徐弘基怕是只能回府颐养天年了。</p>
……</p>
另一头，周府厅堂内，已聚起七八位气度沉稳的中年士绅。</p>
“吴兄今日没来？”</p>
周见远扫了一眼在座诸人，沉声开口。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吴兄仅丧幼子，他那三公子已是庶吉士，断不会亲自赴此局。”</p>
赵复缓缓摇头，话音虽轻，意思却极明白，彼此道不同，难共谋。</p>
“既然吴兄不来，那就由我们自己动手。”</p>
周见远目光一凛，直截了当：“诸位，苏慕已离南京。若要雪恨，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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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林书院。</p>
仅隔一日，苏慕强拿礼部侍郎姚伦、连杀数名有功名在身的士子一事，便如惊雷般炸进了这座文脉重地，当场掀起滔天巨浪。</p>
“简直泯灭人性！”</p>
一位须发皆白却目光灼灼的老者拍案而起，声音震得窗棂微颤。</p>
“一个阉宦，竟敢如此屠戮我辈读书人！南京满城士子，莫非全是睁眼瞎？”</p>
“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横行无忌？”</p>
见老友状若怒狮，杨益安只静静旁观，心中明了：胡源对太监的恨意，早已刻进骨子里。</p>
当年胡源尚未考取功名时，正值神宗皇帝派矿监南下搜刮。胡家世代靠开矿糊口，偏偏没靠山、没后台。矿监一到江南，便盯上了胡家，三天两头上门敲诈勒索。</p>
不到一年，胡家倾家荡产；胡父不堪凌辱，深夜悬梁自尽；胡母悲恸成疾，不足一月便撒手人寰。短短数月，胡源便家破人亡。</p>
可那矿监仍不肯罢休，硬把胡源掳去当小厮，端茶送水、任人驱使。直到后来此人激起民愤，触怒天听，被神宗亲自下令斩首，胡源才侥幸脱身。自此，他对所有宦官，皆视若仇雠。</p>
“胡兄，这阉贼修为深厚，又是陛下亲派的钦差，名正言顺，南都城中那些饱学之士，又能如何？”</p>
待胡源怒气稍缓，秦冠华才苦笑着开口：“前些日子泰州田明谦不过骂了苏慕两句，就被扣上‘欺君’大罪，满门抄斩。陈兄他们，还能怎么办？”</p>
“难不成真豁出全家性命，去刺杀苏慕，替天下读书人讨个公道？”</p>
这话他没说出口，既然你胡源义愤填膺，何不你先去？</p>
“一个阉人，凭什么自称钦差？”</p>
胡源咬牙低吼。</p>
可话虽如此，他心里也清楚：苏慕身为东厂督主，奉旨巡阅江南，称一声钦差，并无半分僭越。只要这层身份尚在，江南无人敢与他正面硬碰。</p>
就连煽动百姓围攻税监那一套，也万万不敢用在他身上，钦差即天颜，袭杀钦差，等同弑君。一旦苏慕出事，后果远不止死个税监那么简单，整个江南，恐怕都要被掀个底朝天。</p>
“胡兄，眼下陈兄等人已快马递折子进京。但单靠他们，怕难扳倒苏慕，咱们也得搭把手才行。”</p>
秦冠华略一沉吟，接着说道。如今对付苏慕，只两条路：一是联名上书，请陛下下旨褫夺其钦差之权，押解回京受审；二是暗中下手。</p>
前者耗时较长，但稳妥；成败关键，在于陛下态度。后者见效快，苏慕纵然修为高强，也并非毫无破绽；只是若事败或走漏风声，必招致雷霆震怒，江南将血雨腥风，此乃下策，非到万不得已，谁也不愿走这一步。</p>
“老夫与李尚书有师生之谊，可修书一封，请他为我等士林张目。”</p>
胡源听罢，立刻应道。</p>
“老夫与朱阁老曾同窗共读，亦可致信，请他代为陈情。”</p>
钟霁接口道。身为东林书院讲学大儒，在座诸位无不桃李遍朝野，早年游学所结的同窗故旧，更是遍布庙堂上下，单是眼前这些人，人脉便已铺满半个朝堂。</p>
“我与冯尚书系姻亲，也可修书相托。”</p>
杨益安略作思量，缓缓开口。他本不愿卷入此事，可身居其位，便避无可避。</p>
主意既定，众人各自散去，伏案疾书，再由快船沿京杭大运河星夜兼程，直赴京师。</p>
……</p>
这一边，奏章书信如雪片般涌入都城。</p>
另一边，南都城外，万余白虎军营垒森然，旌旗肃整，杀气内敛。</p>
“督主，密报传来：刘家海贸船队，已驶入船坞检修。”</p>
孙云鹤趋步上前，压低声音禀道。</p>
孙云鹤话音刚落，苏慕眸中寒光一凛。此番南下，他真正盯上的，是江南新近崛起的世家与海商巨擘。</p>
其中刘家，是他最在意的一支海上力量，并非因其势力滔天，而是其造船之术，冠绝江南。</p>
刘家肇始于成化年间，先祖乃弘治朝鼎鼎大名的“三君子”之一刘大夏。当年成化帝有意重启海禁，时任兵部尚书的刘大夏却力谏不允。</p>
更甚者，为彻底掐灭开海念头，他联合数位兵部侍郎，焚毁了郑和宝船的全套图谱与远洋海图。</p>
然而苏慕翻阅东厂密档时，察觉一处蹊跷：自那批资料付之一炬后，刘家造船技艺竟一日千里。</p>
短短两百余年，便坐拥数座大型船厂、十余处深水船坞，更造出一支逾百艘巨舰的私属船队，跃居海商家族之巅。</p>
须知此世海域凶险远超前世想象，能驭风掀浪的庞然海兽、盘踞礁群的恶蛟、蛰伏深渊的孽龙，常年游弋于碧波之下；无垠汪洋中，暗流漩涡密布，狂暴飓风频发，动辄百米高的排空巨浪，不过是寻常景致。</p>
要造一艘可远渡重洋的海船，谈何容易？每寸甲板须镌刻镇海阵纹，主龙骨须经数十道淬炼与符文锻压，舵轮、帆桁、缆索……凡船上一器一物，皆需独门工艺与秘传手法。</p>
当年朱棣倾举国之力，耗时百年，才打造出足以七下西洋的郑和船队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而刘家仅凭一族之力，两百年间便撑起一支堪用远洋的船队，若说其中毫无猫腻，那才是欺天瞒地。</p>
一艘合格海船，所涉大小阵法不下千种；单是这些阵法的摸索与验证，没个几百年苦功根本做不到。更别说所有船材都得经特殊炼制，这等核心技术，岂是随便能摸到边的？</p>
再者，研发本就烧钱。朱棣砸进百年国帑，刘家哪怕把祖宅、田产、奴仆全折卖了，也凑不出零头。</p>
真相只有一个：当年刘大夏所谓“销毁”，实为暗中截留。</p>
因此，苏慕此行真正图谋的，是刘家遍布江南的船厂与船坞；那支船队，不过是顺手牵羊；重中之重，反倒是船上那些身经百战的修船匠、造船师，茫茫大洋危机四伏，没有他们，船出不了港，人活不过三日。</p>
这些年，他从太庙签出不少造船典籍与战舰图样，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单靠他一人埋头苦干，造一艘适航巨舰，少说也要三年起步；想攒起一支远洋船队？没有几百年积淀休想成事；就连培养一名合格匠人，也得十年磨刀、三十年历练，造船不是绣花，动辄需数千乃至上万工匠协同作业。</p>
所以，江南各处船厂里那些手指结茧、掌心带疤的老匠人，他势在必得。只要攥住这批人，短则数月，长则一年，一支能征善战的水师便可成形，横扫四海，独占海贸命脉。</p>
唯有牢牢攥住海上贸易这块肥肉，他才有底气、有本钱，去谋夺陆上江山。</p>
当苏慕率白虎军悄然离城，南都城内各大势力立刻嗅到风声，一时人心浮动，人人自危，却无人猜透他究竟意欲何为。</p>
魏国公府。</p>
徐弘基与杨丙亮对坐案前。因苏慕搅局，两人这几日碰面次数，竟比过去整年还多。</p>
“国公爷，咱们这位督主，又打什么鬼主意？”</p>
“出了南都城，他们的手脚，就伸不太远了。”</p>
杨丙亮眉头紧锁。此前为助苏慕在城中放手施为，他与徐弘基联手死死掐住南京周边卫所，又将城中豪族私兵尽数盯牢，防其聚众抗命。</p>
谁知安排周密，苏慕却带着人马抽身走了！</p>
一旦离开南京地界，二人掌控力骤减。各地豪强府邸中蓄养的家丁，少则千人，多则两千，平日护院守产，真要拉出来列阵，便是训练有素的私兵。</p>
倘若他们联手设伏围剿苏慕，徐、杨二人鞭长莫及，只能干瞪眼。</p>
“杨公，且宽心。”</p>
徐弘基轻笑一声：“苏督主有白虎铁骑随行。只要咱们把各处卫所钉死，那些豪族，翻不出浪来。”</p>
他自然明白杨丙亮的顾虑，却并不忧心。虽未见白虎骑真正出手，但身为勋贵之首，他对这支骑兵早有耳闻，战力如何尚不可知，可那奔袭之速，确是货真价实的日行千里。</p>
江南向来缺马，单靠步卒追击？纯属痴人说梦；仅凭骑射奔袭之威，就能将各家私兵尽数碾碎。</p>
“国公爷既如此笃定，咱家也就踏实了。”</p>
听罢此言，杨丙亮心头一松。毕竟他与徐弘基，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，他若倒台，徐弘基也难独善其身。</p>
江南诸多豪族虎视眈眈，只待他失势，便会蜂拥而上，趁机往徐弘基麾下卫所里安插亲信。</p>
一旦权柄被架空，徐弘基怕是只能回府颐养天年了。</p>
……</p>
另一头，周府厅堂内，已聚起七八位气度沉稳的中年士绅。</p>
“吴兄今日没来？”</p>
周见远扫了一眼在座诸人，沉声开口。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“吴兄仅丧幼子，他那三公子已是庶吉士，断不会亲自赴此局。”</p>
赵复缓缓摇头，话音虽轻，意思却极明白，彼此道不同，难共谋。</p>
“既然吴兄不来，那就由我们自己动手。”</p>
周见远目光一凛，直截了当：“诸位，苏慕已离南京。若要雪恨，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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