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2章 与其僵持生隙，不如坦荡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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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若皆可目无法纪、视朝纲如无物，天子威严又该置于何地？</p>
这是文官集团最后的底线，半步不容退让。</p>
一旦松动，他们的地位将一泻千里，退回洪武初年那种处处受制于皇权的境地，都算轻的。</p>
“那便一道进宫，面圣陈情！”</p>
刘一璟沉声开口。</p>
……</p>
乾清宫，御书房。</p>
“陛下，内阁首辅率百官已在宫门外候旨！”</p>
朱由校正翻着奏疏，陈洪一阵风似地闯进来，脸色惨白。入宫数十载，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，连神宗、光宗驾崩那两回，群臣也未曾如此齐整、如此肃杀。</p>
朱由校闻言，喉头微紧，倒抽一口凉气。他早知刘一璟等人所为何来。东厂密报，早在内阁接到急奏前，已摆在了他的案头。</p>
他本想借机探一探文官的底线，却没料到，反应竟如此激烈。陈洪口中的“百官”，意味着那些素来持重、不轻易站队的中立派，也已裹挟其中。</p>
“宣。”</p>
朱由校再吸一口气。这局面，避无可避。若拒而不见，群臣必不肯散；与其僵持生隙，不如坦荡相见。</p>
片刻后，刘一璟、朱国祚、乔允升等内阁大学士，连同六部尚书，在陈洪引路下步入书房。</p>
“臣刘一璟、朱国祚、乔允升……”</p>
“叩见陛下！”</p>
见朱由校端坐书案之后，众人齐齐俯身，大礼参拜。</p>
朱由校抬眼扫过几人，语气平静：“诸位卿家一并前来，可是朝中有何急务？”</p>
话音落，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一璟身上。</p>
刘一璟略一屏息，身为首辅，大事当前，理当第一个开口。</p>
“陛下！臣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苏慕。此人奉命巡查江南，竟擅自拘捕朝廷重臣，更在淮安府城，未经廷议、未奉诏谕，悍然诛杀户部左侍郎兼漕运总督董润安！此等行径，蔑视法度，倚仗钦差之名横行肆虐，致使江南吏治动摇，朝堂上下人人自危！”</p>
“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，斩苏慕以慰民心，稳朝局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刘一璟已重重跪伏于地！</p>
“恳请陛下明正典刑，斩苏慕以慰民心，稳朝局！”</p>
朱国祚、乔允升等人亦随之双膝触地！</p>
朱由校急忙离座，伸手虚扶：“诸位卿家快请起！何必行此大礼？有话尽可平心静气商议。”</p>
众人顺势起身。他们虽是逼宫而来，却无意逼皇帝下不来台。</p>
朱由校并非偏信宦官的君主，处事向来公允，与文官相处也算融洽。真撕破脸，毫无益处。</p>
纵使今日逼他杀了苏慕，明日他照样能捧出第二个、第三个苏慕，与文官分庭抗礼。</p>
除非，他们连皇帝一并废了。</p>
可弑君之罪，何其骇人？且谁敢担保，继位的新君，仍如朱由校这般讲章法、守分寸？</p>
若下一任天子全然不顾祖制、不恤士林，难不成还要再杀一回，再换一人？</p>
莫非真当满朝勋贵，全是摆设不成？</p>
眼下都城勋贵，确被文官压得抬不起头。</p>
但这不等于他们手无寸铁、毫无凭恃。</p>
亲兵！</p>
京中世袭勋贵，皆养有私兵。数量虽不多，就连英国公张维贤麾下，也不过千人上下，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：从九边重镇层层遴选而出，不乏已入品阶的武者，更擅战阵协同！</p>
都城大小勋贵数百家，哪怕仅半数公侯伯爵尚存亲兵，加起来也足可凑出一支近两万人的劲旅；再加一个二品巅峰的张维贤坐镇，血洗六部、踏平翰林院，绝非虚言。</p>
平日里，勋贵不敢轻举妄动，皇帝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；真要动手，便是鱼死网破：文官死绝，勋贵也难逃抄家灭族。</p>
但若文官敢弑君，勋贵定然血刃相向。因为那是他们的根本，世袭勋贵，与国同休。弑君，等于刨他们祖坟！</p>
正德暴毙，嘉靖强行压下；泰昌猝崩，背后牵扯万历后宫，甚至万历本人也疑云重重，勋贵们连发作的机会都没有。</p>
可若一而再、再而三……谁敢断言，他们还能忍得住？</p>
所以凡事皆有分寸。越界太甚，终将反噬自身。</p>
“诸位卿家，此事，苏大伴已向朕禀明。如今，朕也左右为难啊。”</p>
朱由校故作迟疑，缓缓开口：“苏大伴讲，董润安派杀手行刺于他，当场人证物证俱全；等苏大伴奉旨拿人时，董润安竟拒捕抗命，最终才在搏斗中毙命。”</p>
“诸位爱卿以为如何？董润安先动杀机、谋害钦差，朕若不问青红皂白便治苏大伴的罪，岂非颠倒黑白？那朕还配称明君么？”</p>
刘一璟等人听罢，个个面色凝重，眉头锁得更紧，朱由校这话已把话兜死了：错在董润安，若硬要罚苏慕，皇帝就成了昏聩之主。</p>
这叫他们怎么接？</p>
难不成真说一句：“昏不昏君无所谓，只要苏慕死就行”？</p>
那可就彻底露了底牌，成了笑话！</p>
他们平日里总拿“圣君之道”来框束天子，可轮到自己动手时却翻脸不认账，皇帝心里会怎么想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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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满朝文武僵在当场，沈潅忽然踏前一步，朗声说道：“陛下，董大人是否真有行刺之举，尚无确凿实据；单凭苏慕一面之辞，岂能定其死罪？再者，依大明律例，要案重案，须由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司会审，最后呈陛下御裁。纵使苏慕手握尚方宝剑，也断不能绕过法度，擅自定谳！”</p>
“更须指出：苏慕未得陛下明旨许可，便擅杀朝廷二品大员。按律，钦差亦无权取大臣性命，请陛下严惩其越权之罪！”</p>
众人皆是一怔，谁也没料到沈潅竟直戳要害。一时之间，竟无人接话。</p>
但不过片刻，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便咂摸出味儿来了，这是要把皇帝拖进局里。只要朱由校还想端坐中立，就得给个交代。</p>
至于能不能扳倒苏慕？那就各凭手段，见招拆招了。</p>
“依沈爱卿之见，苏大伴当如何处置？”</p>
朱由校目光扫过刘一璟等人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几分试探。他倒要看看，这群文官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。</p>
“回陛下，当即革去苏慕一切职衔，另遣干吏将其押解返京；待查清始末真相后，再依律论处！”</p>
沈潅拱手而立，言辞斩截。</p>
此话一出，满殿老臣眼中齐齐闪过一丝锐光。表面看只是召人回京，可谁不知道，一旦摘了苏慕所有官帽，路上动手便名正言顺，只需安排一场‘暴病猝亡’或‘畏罪自尽’，便可结案了事。届时纵使朱由校后悔，也再难保全此人。</p>
“沈爱卿，苏大伴本是朕亲命巡抚江南，虽有失分寸，却也是情势所迫。若如此削夺，岂不让天下忠勤之士寒心？”</p>
朱由校略一沉吟，神色不动，只淡淡道：“这样吧，削去苏慕钦差身份与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；内阁即拟诏书，勒令其火速返京，不得延误。待案情水落石出，倘若董润安确系冤屈，朕绝不宽宥！”</p>
“诸位爱卿，以为如何？”</p>
刘一璟等人互望一眼，心头微沉。朱由校虽撤了两职，可苏慕仍挂着东厂督主头衔，手下爪牙精悍，耳目遍布。想在路上悄无声息地除掉他？几乎不可能，除非连同整支东厂随从一并铲除，动静太大，锦衣卫哨探早已密布四方，稍有风吹草动，必被察觉。到那时，皇帝震怒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</p>
见无人应声，朱由校又问了一句：“诸位爱卿可是觉得朕所断不妥？若有异议，尽可直言。”</p>
众人脊背一凉，皇帝这话，怕是已洞悉他们的盘算。</p>
“陛下圣明烛照，臣等并无异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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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若皆可目无法纪、视朝纲如无物，天子威严又该置于何地？</p>
这是文官集团最后的底线，半步不容退让。</p>
一旦松动，他们的地位将一泻千里，退回洪武初年那种处处受制于皇权的境地，都算轻的。</p>
“那便一道进宫，面圣陈情！”</p>
刘一璟沉声开口。</p>
……</p>
乾清宫，御书房。</p>
“陛下，内阁首辅率百官已在宫门外候旨！”</p>
朱由校正翻着奏疏，陈洪一阵风似地闯进来，脸色惨白。入宫数十载，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，连神宗、光宗驾崩那两回，群臣也未曾如此齐整、如此肃杀。</p>
朱由校闻言，喉头微紧，倒抽一口凉气。他早知刘一璟等人所为何来。东厂密报，早在内阁接到急奏前，已摆在了他的案头。</p>
他本想借机探一探文官的底线，却没料到，反应竟如此激烈。陈洪口中的“百官”，意味着那些素来持重、不轻易站队的中立派，也已裹挟其中。</p>
“宣。”</p>
朱由校再吸一口气。这局面，避无可避。若拒而不见，群臣必不肯散；与其僵持生隙，不如坦荡相见。</p>
片刻后，刘一璟、朱国祚、乔允升等内阁大学士，连同六部尚书，在陈洪引路下步入书房。</p>
“臣刘一璟、朱国祚、乔允升……”</p>
“叩见陛下！”</p>
见朱由校端坐书案之后，众人齐齐俯身，大礼参拜。</p>
朱由校抬眼扫过几人，语气平静：“诸位卿家一并前来，可是朝中有何急务？”</p>
话音落，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一璟身上。</p>
刘一璟略一屏息，身为首辅，大事当前，理当第一个开口。</p>
“陛下！臣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苏慕。此人奉命巡查江南，竟擅自拘捕朝廷重臣，更在淮安府城，未经廷议、未奉诏谕，悍然诛杀户部左侍郎兼漕运总督董润安！此等行径，蔑视法度，倚仗钦差之名横行肆虐，致使江南吏治动摇，朝堂上下人人自危！”</p>
“臣恳请陛下明正典刑，斩苏慕以慰民心，稳朝局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刘一璟已重重跪伏于地！</p>
“恳请陛下明正典刑，斩苏慕以慰民心，稳朝局！”</p>
朱国祚、乔允升等人亦随之双膝触地！</p>
朱由校急忙离座，伸手虚扶：“诸位卿家快请起！何必行此大礼？有话尽可平心静气商议。”</p>
众人顺势起身。他们虽是逼宫而来，却无意逼皇帝下不来台。</p>
朱由校并非偏信宦官的君主，处事向来公允，与文官相处也算融洽。真撕破脸，毫无益处。</p>
纵使今日逼他杀了苏慕，明日他照样能捧出第二个、第三个苏慕，与文官分庭抗礼。</p>
除非，他们连皇帝一并废了。</p>
可弑君之罪，何其骇人？且谁敢担保，继位的新君，仍如朱由校这般讲章法、守分寸？</p>
若下一任天子全然不顾祖制、不恤士林，难不成还要再杀一回，再换一人？</p>
莫非真当满朝勋贵，全是摆设不成？</p>
眼下都城勋贵，确被文官压得抬不起头。</p>
但这不等于他们手无寸铁、毫无凭恃。</p>
亲兵！</p>
京中世袭勋贵，皆养有私兵。数量虽不多，就连英国公张维贤麾下，也不过千人上下，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：从九边重镇层层遴选而出，不乏已入品阶的武者，更擅战阵协同！</p>
都城大小勋贵数百家，哪怕仅半数公侯伯爵尚存亲兵，加起来也足可凑出一支近两万人的劲旅；再加一个二品巅峰的张维贤坐镇，血洗六部、踏平翰林院，绝非虚言。</p>
平日里，勋贵不敢轻举妄动，皇帝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；真要动手，便是鱼死网破：文官死绝，勋贵也难逃抄家灭族。</p>
但若文官敢弑君，勋贵定然血刃相向。因为那是他们的根本，世袭勋贵，与国同休。弑君，等于刨他们祖坟！</p>
正德暴毙，嘉靖强行压下；泰昌猝崩，背后牵扯万历后宫，甚至万历本人也疑云重重，勋贵们连发作的机会都没有。</p>
可若一而再、再而三……谁敢断言，他们还能忍得住？</p>
所以凡事皆有分寸。越界太甚，终将反噬自身。</p>
“诸位卿家，此事，苏大伴已向朕禀明。如今，朕也左右为难啊。”</p>
朱由校故作迟疑，缓缓开口：“苏大伴讲，董润安派杀手行刺于他，当场人证物证俱全；等苏大伴奉旨拿人时，董润安竟拒捕抗命，最终才在搏斗中毙命。”</p>
“诸位爱卿以为如何？董润安先动杀机、谋害钦差，朕若不问青红皂白便治苏大伴的罪，岂非颠倒黑白？那朕还配称明君么？”</p>
刘一璟等人听罢，个个面色凝重，眉头锁得更紧，朱由校这话已把话兜死了：错在董润安，若硬要罚苏慕，皇帝就成了昏聩之主。</p>
这叫他们怎么接？</p>
难不成真说一句：“昏不昏君无所谓，只要苏慕死就行”？</p>
那可就彻底露了底牌，成了笑话！</p>
他们平日里总拿“圣君之道”来框束天子，可轮到自己动手时却翻脸不认账，皇帝心里会怎么想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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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当满朝文武僵在当场，沈潅忽然踏前一步，朗声说道：“陛下，董大人是否真有行刺之举，尚无确凿实据；单凭苏慕一面之辞，岂能定其死罪？再者，依大明律例，要案重案，须由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司会审，最后呈陛下御裁。纵使苏慕手握尚方宝剑，也断不能绕过法度，擅自定谳！”</p>
“更须指出：苏慕未得陛下明旨许可，便擅杀朝廷二品大员。按律，钦差亦无权取大臣性命，请陛下严惩其越权之罪！”</p>
众人皆是一怔，谁也没料到沈潅竟直戳要害。一时之间，竟无人接话。</p>
但不过片刻，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便咂摸出味儿来了，这是要把皇帝拖进局里。只要朱由校还想端坐中立，就得给个交代。</p>
至于能不能扳倒苏慕？那就各凭手段，见招拆招了。</p>
“依沈爱卿之见，苏大伴当如何处置？”</p>
朱由校目光扫过刘一璟等人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几分试探。他倒要看看，这群文官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。</p>
“回陛下，当即革去苏慕一切职衔，另遣干吏将其押解返京；待查清始末真相后，再依律论处！”</p>
沈潅拱手而立，言辞斩截。</p>
此话一出，满殿老臣眼中齐齐闪过一丝锐光。表面看只是召人回京，可谁不知道，一旦摘了苏慕所有官帽，路上动手便名正言顺，只需安排一场‘暴病猝亡’或‘畏罪自尽’，便可结案了事。届时纵使朱由校后悔，也再难保全此人。</p>
“沈爱卿，苏大伴本是朕亲命巡抚江南，虽有失分寸，却也是情势所迫。若如此削夺，岂不让天下忠勤之士寒心？”</p>
朱由校略一沉吟，神色不动，只淡淡道：“这样吧，削去苏慕钦差身份与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；内阁即拟诏书，勒令其火速返京，不得延误。待案情水落石出，倘若董润安确系冤屈，朕绝不宽宥！”</p>
“诸位爱卿，以为如何？”</p>
刘一璟等人互望一眼，心头微沉。朱由校虽撤了两职，可苏慕仍挂着东厂督主头衔，手下爪牙精悍，耳目遍布。想在路上悄无声息地除掉他？几乎不可能，除非连同整支东厂随从一并铲除，动静太大，锦衣卫哨探早已密布四方，稍有风吹草动，必被察觉。到那时，皇帝震怒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</p>
见无人应声，朱由校又问了一句：“诸位爱卿可是觉得朕所断不妥？若有异议，尽可直言。”</p>
众人脊背一凉，皇帝这话，怕是已洞悉他们的盘算。</p>
“陛下圣明烛照，臣等并无异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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