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终究掀不起风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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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书房，苏慕直接开口：“戴千户，先前托你查的事，进展如何？”</p>
“回督主，腾骧四卫底细已尽数摸清；其余二十一卫则早已形同虚设，与其费力整顿，不如另起炉灶。”</p>
苏慕听罢，心头微沉。这局面，他早有预判。大明皇帝一步步被文官架空，根子就在丢了亲军的实权。</p>
原本，上直亲军二十六卫直属天子，既不归五军都督府节制，也不受兵部调遣。鼎盛时，二十六卫兵马数十万，皇城禁苑由他们拱卫，连都城防务也攥在手里。那时文官说话，真如蚊蚋嗡鸣，无人理会。</p>
二十六卫的崩坏，始于土木堡之变。那位号称“叫门天子”的朱祁镇御驾亲征瓦剌，亲军精锐自然随行护驾。结果一战尽墨：英国公张辅、泰宁侯陈赢、驸马都尉井源等掌实权的老勋贵，连同他们悉心栽培的接班人，尽数折在塞外；亲军二十六卫的主力，也十去其八。</p>
后来瓦剌兵临都城城下，于谦力挽狂澜，把除锦衣卫、腾骧四卫外的其余二十一卫，统统整编进京营。自此，天子虽仍挂着“亲军”名号，却再难握其缰绳。</p>
而这二十一卫的军官，多出自勋贵世家。待勋贵们缓过气来，想重掌旧部，却发现五军都督府早已被兵部架空，哪怕把二十一卫的将佐职位填满，也没用：兵部不批粮饷，不许扩编，不放操练文书，这支队伍便只能日渐枯槁，沦为勋贵子弟玩乐的空架子。</p>
之所以还留着名分，只因二十一卫世袭罔替，朝廷尚有名义拨款。可这笔钱本就有限，且纯属敷衍，既然兵权不在皇帝手上，哪还肯真金白银砸进去？</p>
苏慕思量片刻，索性放下这二十一卫。眼下它们的实权仍在兵部手中，就算练出一支强兵，最后也是替别人扬威立功。</p>
“那京营三大营呢？”他转而问道。</p>
“回督主，三大营盘根错节，牵涉太广，目前仍在暗中梳理。属下怕打草惊蛇，只派了几位老练探子潜入查访。”戴彦略一斟酌，抱拳答道。</p>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苏慕摆摆手。他真正盯上的，是御马监辖下的腾骧四卫，这才是他染指兵权的第一块跳板。</p>
朱由校撤他司礼监掌印之职，正是为铺路：让他接手御马监时少些阻力。至于三大营，得等腾骧四卫彻底攥在手里、练成一支铁血死士之后，再图谋不迟。</p>
稍顿，苏慕吩咐：“戴千户，拟帖请顾秉谦、韦藩、魏广微、姚宗文几位大人，到东厂一叙。”</p>
军务可缓，但文官这边须先稳住，压不住文官，腾骧四卫的整肃就寸步难行。</p>
话音刚落，他又想起一人，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都察院左都御史史继偕史大人那边，也送一张帖子过去。”</p>
自联手扳倒东林党后，史继偕就被文官视作阉党爪牙；可他实际并未投靠苏慕，处境愈发尴尬，文官圈里遭排挤，阉党阵营又不接纳。真要撕破脸开打，他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！</p>
苏慕有意拉拢此人。左都御史位高权重，史继偕手下亦有自己的一班人马。若能收归麾下，阉党与文官两股势力，便有望势均力敌。</p>
“是，督主！”戴彦领命，转身离去。</p>
……</p>
顾秉谦、韦藩等人接到帖子，当即起身赴约。</p>
另一边，史继偕捧着请柬，迟迟难决。</p>
“史忠，去请郭先生过来一趟。”他终是开口。</p>
“是，老爷！”管家应声退下。</p>
片刻后，郭璠拱手而至：“东翁。”</p>
“先生来了，请坐请坐！”史继偕笑着让座，“刚收到一封帖子，拿不定主意，特请先生帮着参详参详。”</p>
他将请柬递过去，郭璠细细看过，静默良久。</p>
“东翁，依郭某浅见，此约，宜赴。”</p>
史继偕点头：“我亦如此想。只是……那些人，终究令人放心不下。”</p>
郭璠闻言一笑：“东翁何须顾虑他们？不过是一群各怀私心、彼此掣肘的散沙罢了。只要拧不成一股劲，终究掀不起风浪。”</p>
史继偕听了，也跟着笑了，这正合他心意。以他的资历和声望，若肯稍稍放低身段，挤进文官圈子其实并不费力。</p>
但他压根儿不信刘一璟那伙人。那帮人不过是临时凑堆、各打各的算盘，连松散同盟都谈不上。眼下风平浪静尚能勉强维持，一旦稍遇波折，立马作鸟兽散，谁也靠不住。</p>
可苏慕那边就截然不同了：顾秉谦、魏广微、姚宗文、韦藩，个个唯苏慕马首是瞻。只要他一声令下，哪怕损了自身利益，这些人也会照办不误。</p>
换成刘一璟他们？别说伤及利益了，就是分赃时多一两银子、少半分权柄，都能当场翻脸动手，闹得不可开交。</p>
太和殿，早朝。</p>
百官依礼行过常仪，朝堂便骤然沉寂下来。能在金銮殿上露脸的，哪个不是耳聪目明？苏慕刚抵京不久，消息便已传遍六部九卿。</p>
人人心里都清楚：大战打响了。尤其听说苏慕当夜接连召见顾秉谦、韦藩、姚宗文、魏广微、史继偕等人，更没人怀疑，他这是要出手反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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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满朝文武垂眸敛息，眼观鼻、鼻观心，活像入定的老僧。谁都明白，此刻的朝堂已成激流漩涡，除却最顶层那几人，旁人稍一搅动，顷刻就被撕得粉碎。</p>
朱由校身侧，苏慕肃然而立。刘一璟与左右对视一眼，随即出列，朗声道：“启奏陛下，臣弹劾东厂掌印太监苏慕巡视江南期间，滥捕朝中重臣，更擅自诛杀户部侍郎兼漕运总督董润安，请陛下严加惩处！”</p>
“臣不赞同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史继偕已大步出班，声音洪亮：“刘首辅此言纯属信口开河！”</p>
“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等人涉嫌刺杀钦差，苏督主将其擒拿，完全合乎《大明律》，何来‘肆意妄为’一说！”</p>
见史继偕公然替苏慕撑腰，众文官齐刷刷投来怒视。此前虽冷落排挤他，倒也没真难为；可如今这般明着倒戈，在他们眼里，无异于赤裸裸的背叛！</p>
史继偕却毫不在意。既已决意投向苏慕，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投名状，骑墙观望、首尾两端者，从来难有善终，尤其在他这个位置上。</p>
低阶官员站不站队、态度明不明，其实无关紧要。他们顶多摇旗呐喊、虚张声势，根本撼不动大局。</p>
但到了史继偕这一层，已是举足轻重。没人容得下他左右摇摆。倘若他迟迟不表态，只会被各方联手清出棋局，谁敢留一个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人，在关键节骨眼上坏了大事？</p>
“史大人，那董润安董大人又当如何论断？按《大明律》，钦差莫非还有生杀朝廷重臣之权？”</p>
乔允升起身发问，语气平和，字字如钉。</p>
一句话，就把史继偕逼进了死角！</p>
史继偕心头一紧。乔允升这话看似问案，实则直指皇权根基，处置重臣之权，向来专属天子。若钦差可随意裁决，皇权威严岂不荡然无存？</p>
当年东林党势力远盛今日，却始终不敢碰这条红线！</p>
真惹恼了皇帝，再大的权势也是镜花水月。先帝光宗，凭一己之力，硬生生把一群只会空谈的书生，扶成了执掌朝纲的庞然大物。</p>
真把皇帝逼到掀桌的地步，谁都别想全身而退！</p>
“乔尚书此论，大谬不然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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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书房，苏慕直接开口：“戴千户，先前托你查的事，进展如何？”</p>
“回督主，腾骧四卫底细已尽数摸清；其余二十一卫则早已形同虚设，与其费力整顿，不如另起炉灶。”</p>
苏慕听罢，心头微沉。这局面，他早有预判。大明皇帝一步步被文官架空，根子就在丢了亲军的实权。</p>
原本，上直亲军二十六卫直属天子，既不归五军都督府节制，也不受兵部调遣。鼎盛时，二十六卫兵马数十万，皇城禁苑由他们拱卫，连都城防务也攥在手里。那时文官说话，真如蚊蚋嗡鸣，无人理会。</p>
二十六卫的崩坏，始于土木堡之变。那位号称“叫门天子”的朱祁镇御驾亲征瓦剌，亲军精锐自然随行护驾。结果一战尽墨：英国公张辅、泰宁侯陈赢、驸马都尉井源等掌实权的老勋贵，连同他们悉心栽培的接班人，尽数折在塞外；亲军二十六卫的主力，也十去其八。</p>
后来瓦剌兵临都城城下，于谦力挽狂澜，把除锦衣卫、腾骧四卫外的其余二十一卫，统统整编进京营。自此，天子虽仍挂着“亲军”名号，却再难握其缰绳。</p>
而这二十一卫的军官，多出自勋贵世家。待勋贵们缓过气来，想重掌旧部，却发现五军都督府早已被兵部架空，哪怕把二十一卫的将佐职位填满，也没用：兵部不批粮饷，不许扩编，不放操练文书，这支队伍便只能日渐枯槁，沦为勋贵子弟玩乐的空架子。</p>
之所以还留着名分，只因二十一卫世袭罔替，朝廷尚有名义拨款。可这笔钱本就有限，且纯属敷衍，既然兵权不在皇帝手上，哪还肯真金白银砸进去？</p>
苏慕思量片刻，索性放下这二十一卫。眼下它们的实权仍在兵部手中，就算练出一支强兵，最后也是替别人扬威立功。</p>
“那京营三大营呢？”他转而问道。</p>
“回督主，三大营盘根错节，牵涉太广，目前仍在暗中梳理。属下怕打草惊蛇，只派了几位老练探子潜入查访。”戴彦略一斟酌，抱拳答道。</p>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苏慕摆摆手。他真正盯上的，是御马监辖下的腾骧四卫，这才是他染指兵权的第一块跳板。</p>
朱由校撤他司礼监掌印之职，正是为铺路：让他接手御马监时少些阻力。至于三大营，得等腾骧四卫彻底攥在手里、练成一支铁血死士之后，再图谋不迟。</p>
稍顿，苏慕吩咐：“戴千户，拟帖请顾秉谦、韦藩、魏广微、姚宗文几位大人，到东厂一叙。”</p>
军务可缓，但文官这边须先稳住，压不住文官，腾骧四卫的整肃就寸步难行。</p>
话音刚落，他又想起一人，补了一句：“对了，都察院左都御史史继偕史大人那边，也送一张帖子过去。”</p>
自联手扳倒东林党后，史继偕就被文官视作阉党爪牙；可他实际并未投靠苏慕，处境愈发尴尬，文官圈里遭排挤，阉党阵营又不接纳。真要撕破脸开打，他怕是第一个被祭旗的！</p>
苏慕有意拉拢此人。左都御史位高权重，史继偕手下亦有自己的一班人马。若能收归麾下，阉党与文官两股势力，便有望势均力敌。</p>
“是，督主！”戴彦领命，转身离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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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秉谦、韦藩等人接到帖子，当即起身赴约。</p>
另一边，史继偕捧着请柬，迟迟难决。</p>
“史忠，去请郭先生过来一趟。”他终是开口。</p>
“是，老爷！”管家应声退下。</p>
片刻后，郭璠拱手而至：“东翁。”</p>
“先生来了，请坐请坐！”史继偕笑着让座，“刚收到一封帖子，拿不定主意，特请先生帮着参详参详。”</p>
他将请柬递过去，郭璠细细看过，静默良久。</p>
“东翁，依郭某浅见，此约，宜赴。”</p>
史继偕点头：“我亦如此想。只是……那些人，终究令人放心不下。”</p>
郭璠闻言一笑：“东翁何须顾虑他们？不过是一群各怀私心、彼此掣肘的散沙罢了。只要拧不成一股劲，终究掀不起风浪。”</p>
史继偕听了，也跟着笑了，这正合他心意。以他的资历和声望，若肯稍稍放低身段，挤进文官圈子其实并不费力。</p>
但他压根儿不信刘一璟那伙人。那帮人不过是临时凑堆、各打各的算盘，连松散同盟都谈不上。眼下风平浪静尚能勉强维持，一旦稍遇波折，立马作鸟兽散，谁也靠不住。</p>
可苏慕那边就截然不同了：顾秉谦、魏广微、姚宗文、韦藩，个个唯苏慕马首是瞻。只要他一声令下，哪怕损了自身利益，这些人也会照办不误。</p>
换成刘一璟他们？别说伤及利益了，就是分赃时多一两银子、少半分权柄，都能当场翻脸动手，闹得不可开交。</p>
太和殿，早朝。</p>
百官依礼行过常仪，朝堂便骤然沉寂下来。能在金銮殿上露脸的，哪个不是耳聪目明？苏慕刚抵京不久，消息便已传遍六部九卿。</p>
人人心里都清楚：大战打响了。尤其听说苏慕当夜接连召见顾秉谦、韦藩、姚宗文、魏广微、史继偕等人，更没人怀疑，他这是要出手反击了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于是满朝文武垂眸敛息，眼观鼻、鼻观心，活像入定的老僧。谁都明白，此刻的朝堂已成激流漩涡，除却最顶层那几人，旁人稍一搅动，顷刻就被撕得粉碎。</p>
朱由校身侧，苏慕肃然而立。刘一璟与左右对视一眼，随即出列，朗声道：“启奏陛下，臣弹劾东厂掌印太监苏慕巡视江南期间，滥捕朝中重臣，更擅自诛杀户部侍郎兼漕运总督董润安，请陛下严加惩处！”</p>
“臣不赞同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史继偕已大步出班，声音洪亮：“刘首辅此言纯属信口开河！”</p>
“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等人涉嫌刺杀钦差，苏督主将其擒拿，完全合乎《大明律》，何来‘肆意妄为’一说！”</p>
见史继偕公然替苏慕撑腰，众文官齐刷刷投来怒视。此前虽冷落排挤他，倒也没真难为；可如今这般明着倒戈，在他们眼里，无异于赤裸裸的背叛！</p>
史继偕却毫不在意。既已决意投向苏慕，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投名状，骑墙观望、首尾两端者，从来难有善终，尤其在他这个位置上。</p>
低阶官员站不站队、态度明不明，其实无关紧要。他们顶多摇旗呐喊、虚张声势，根本撼不动大局。</p>
但到了史继偕这一层，已是举足轻重。没人容得下他左右摇摆。倘若他迟迟不表态，只会被各方联手清出棋局，谁敢留一个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人，在关键节骨眼上坏了大事？</p>
“史大人，那董润安董大人又当如何论断？按《大明律》，钦差莫非还有生杀朝廷重臣之权？”</p>
乔允升起身发问，语气平和，字字如钉。</p>
一句话，就把史继偕逼进了死角！</p>
史继偕心头一紧。乔允升这话看似问案，实则直指皇权根基，处置重臣之权，向来专属天子。若钦差可随意裁决，皇权威严岂不荡然无存？</p>
当年东林党势力远盛今日，却始终不敢碰这条红线！</p>
真惹恼了皇帝，再大的权势也是镜花水月。先帝光宗，凭一己之力，硬生生把一群只会空谈的书生，扶成了执掌朝纲的庞然大物。</p>
真把皇帝逼到掀桌的地步，谁都别想全身而退！</p>
“乔尚书此论，大谬不然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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