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先斩一批人立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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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营门，苏慕便环顾四周。整座兵营弥漫着浓重的朽败气息：营帐塌损严重，布满裂口与补丁；偶有三五成群的士卒聚在角落，却稀稀拉拉，毫无章法。粗略估算，营中人数怕是不足两千，而腾骧四卫的额定编制，本该是整整十万人！</p>
绕营一圈后，苏慕神色平静，未露半分意外。实情早由戴彦摸得一清二楚。</p>
据报：腾骧四卫名义上十万之众，实际仅存四万余人，其余六万全是吃空饷的虚数。</p>
日常驻营者不过两千至三千人；拱卫宫禁者约六七千；剩下三万人，则被各级军官强征回乡，无偿耕田、修宅、养马，形同私奴。</p>
“传本督令，擂鼓聚将！”</p>
苏慕语气淡漠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。这一回，他打算先斩一批人立威。</p>
“遵命，督主！”</p>
戴彦应声而起，数名东厂高手腾身跃上高台，直奔四面巨鼓而去。鼓槌挥落，重重砸向鼓面，</p>
这是亲军二十六卫建制之初便设下的战鼓，每面鼓对应一卫，皆为三品宝器。鼓声一响，凡百户以上军官，须在一炷香内赶至提督大营，违者军法严办；两炷香不到，又无确凿缘由者，当场斩首！</p>
咚！</p>
咚！</p>
咚！</p>
低沉悠远的鼓声如闷雷滚过都城上空。</p>
此时正轮值宫禁的腾骧四卫军官们听见鼓响，脸色骤变。虽不必离岗赴营，但营中情形，他们岂会不知？</p>
而散在京郊各处的各级军官，也纷纷侧耳凝神。尽管多数人这辈子头一回听见这鼓声，可鼓音响起刹那，所有人心里都明白：这是催命符。</p>
愣神不过一瞬，众人拔腿狂奔，直扑都城。没人敢赌自己性命是否够硬。</p>
离得远的更是面如土色，两炷香内根本赶不回城，只得边跑边盘算：得花多少灵石，才能买通关节、免于死罪？</p>
“哪个王八蛋敲的鼓？等老子回来，非剥了他的皮不可！”</p>
武骧左卫指挥使郝川正陪着新纳的小妾回武清娘家显摆，刚进城门，鼓声炸响。他不敢耽搁，立马掉头，腾云驾雾般往都城疾驰。</p>
偌大京师，无数双眼睛正盯紧苏慕，尤其文官圈里，人人清楚：这次无端吃了大亏的苏慕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</p>
更何况，他手里攥着董润安一案。凭此案在手，反制文官易如反掌。东厂手段老辣，罗织证据从不费力。</p>
虽说三法司名义上负有监督之责，但刑部尚书乔允升孤掌难鸣，韦藩、史继偕二人早已倒向阉党，哪会真心制衡？</p>
可眼下苏慕的举动，却叫满朝文武一头雾水：案子摆在那儿不查，偏要去收拾早已烂透的腾骧四卫？</p>
鼓声未歇，第一炷香已燃去三分之一。终于，首位千户级军官跌跌撞撞闯入提督大营。</p>
苏慕看也未看他一眼，只静静打量着这座主帐。营中其余营房大多破败倾颓，唯独提督大营不同，虽略显陈旧，却华美整洁，纤尘不染，显然日日有人精心打理。</p>
方厚武站在帐外，心头直跳。身为腾骧四卫千户，他对苏慕印象极深。</p>
守宫侍卫虽仅六七千人，常年轮值不休，可军官却需调换。当年苏慕血洗皇宫那夜，恰是他当值。</p>
那一车接一车尸首从他面前拖过，腥气刺鼻，血迹未干……想忘，也忘不掉。</p>
当第一炷香只剩一点微弱火星时，腾骧左卫、腾骧右卫两位指挥使，终于喘着粗气冲进提督大营。</p>
“戴千户，传令下去，后续抵达的，一律挡在提督大营门外，不准放一人进来。”</p>
第二炷香刚燃起不久，苏慕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如铁。</p>
“遵命，督主！”</p>
戴彦抱拳应声，转身快步出了营帐。</p>
“关山，点名。”</p>
待戴彦身影消失在帐口，苏慕抬眼道。</p>
关山是他从东厂新人里一手提拔起来的佼佼者，也是这批新锐中战力最拔尖的一个。这些年，他既重用戴彦、孙云鹤这些老将，也大力栽培年轻好手。</p>
可论根基与火候，新人终究难比戴彦，如今已是三品高手；孙云鹤亦已稳居四品顶峰，只差半步便可破境；而新人里最强的，不过初入四品门槛，更多人还在六品徘徊。</p>
“是，督主。”</p>
一直默立身侧的关山捧着名册上前一步，目光阴冷锐利，如刀锋扫过下方众人。</p>
被那眼神掠过的人，脊背一紧，仿佛毒蟒悄然盘上后颈，寒意直透骨髓。</p>
“腾骧左卫卫指挥使邵志宏……”</p>
铠甲铿然作响，邵志宏疾步出列，拱手高声：“下官邵志宏，到！”</p>
苏慕抬眸一瞥，随即轻轻摇头。</p>
堂堂腾骧左卫统帅，虽有四品修为，却毫无沙场杀气，通身养尊处优之气扑面而来，分明是靠家世荫庇、资源堆砌出来的虚浮境界。这种人对付五六品武夫尚可，若真撞上久经血火的同阶对手，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。</p>
“腾骧右卫卫指挥使张恺……”</p>
“下官张恺，到！”</p>
张恺话音未落，已整甲肃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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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武骧左卫卫指挥使郝川……”</p>
关山声落，营内鸦雀无声。</p>
他顿了顿，再喝：“郝川何在？”</p>
仍无应答。</p>
关山指尖一划，在名册上打了个叉，接着念：“武骧右卫卫指挥使石金山……”</p>
“石金山何在？”</p>
依旧无人应声。</p>
他又添一叉，继续往下：“腾骧左卫千户余万里……”</p>
“下官在此！”</p>
……</p>
名册念毕，两个时辰已过，第二炷香早化成灰烬。</p>
“启禀督主，清点完毕。逾时未至者共一百二十五人，其中武骧左、右二卫指挥使双双缺席；腾骧四卫千户十九人未至；百户二百七十五人未至。另查实，千户三人、百户二十五人奉命驻守皇城，本不必赴会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苏慕微微颔首。这结果，早在他预料之中。他特意选这个时辰巡查腾骧四卫，就是掐准了郝川与石金山绝不可能赶在两炷香内回营。</p>
眼下腾骧四卫，腾骧左、右二卫的邵志宏与张恺，皆为世袭指挥使，父辈曾是宣德皇帝心腹；土木堡之变后，两家转投勋贵门下，实为勋贵安插在军中的钉子。</p>
而郝川、石金山，则是文官势力多年轮换派驻的棋子。这一回，苏慕就是要连根拔掉这些文官安插的人马，把腾骧四卫彻底洗一遍！</p>
“出去看看。”</p>
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，声音不高，却不容置疑。</p>
众人立刻鱼贯而出，紧随其后。</p>
营门外，二百余人已聚成一片，却被戴彦带人牢牢拦在圈外。</p>
“尽数拿下！”</p>
苏慕扫了一眼人群，眉峰微蹙，转身朝邵志宏、张恺下令。</p>
此时场中，最强不过十几名五六品武者，其余多是下三品军官，而武骧左、右二卫的指挥使，压根不见踪影。</p>
“大人！我等究竟犯了何罪，竟要拿人？”</p>
人群中一名千户急声高喊。来前他就嗅出风声不对，可万没料到，苏慕连一句交代都不给，抬手就要抓人，惊得他额角冒汗。</p>
“两位指挥使，军法有言：擅离职守者，如何处置？”</p>
苏慕看也不看他，只淡淡望向邵志宏与张恺，语气平缓，却沉得像压着千斤铁块。</p>
他此番，本就抱着肃清之意而来，不流几腔血，怎能在腾骧四卫扎下自己的根？</p>
若非邵、张二人背后站着勋贵，他连这两人也不想留。他要的，从来不是谁忠谁奸，而是腾骧四卫这块牌子、这副骨架，借此重建一支真正听命于己的亲军。文官掣肘太深，才须借这四卫之壳，另起炉灶。</p>
“回督主，依军律，擅离职守，斩立决！”</p>
二人齐声应道，语速极快。</p>
“那还迟疑什么？”</p>
“全数处决。”</p>
邵志宏与张恺脑子嗡的一声，愣在原地，竟一时失语。</p>
“大人，恳请三思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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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进营门，苏慕便环顾四周。整座兵营弥漫着浓重的朽败气息：营帐塌损严重，布满裂口与补丁；偶有三五成群的士卒聚在角落，却稀稀拉拉，毫无章法。粗略估算，营中人数怕是不足两千，而腾骧四卫的额定编制，本该是整整十万人！</p>
绕营一圈后，苏慕神色平静，未露半分意外。实情早由戴彦摸得一清二楚。</p>
据报：腾骧四卫名义上十万之众，实际仅存四万余人，其余六万全是吃空饷的虚数。</p>
日常驻营者不过两千至三千人；拱卫宫禁者约六七千；剩下三万人，则被各级军官强征回乡，无偿耕田、修宅、养马，形同私奴。</p>
“传本督令，擂鼓聚将！”</p>
苏慕语气淡漠，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决断。这一回，他打算先斩一批人立威。</p>
“遵命，督主！”</p>
戴彦应声而起，数名东厂高手腾身跃上高台，直奔四面巨鼓而去。鼓槌挥落，重重砸向鼓面，</p>
这是亲军二十六卫建制之初便设下的战鼓，每面鼓对应一卫，皆为三品宝器。鼓声一响，凡百户以上军官，须在一炷香内赶至提督大营，违者军法严办；两炷香不到，又无确凿缘由者，当场斩首！</p>
咚！</p>
咚！</p>
咚！</p>
低沉悠远的鼓声如闷雷滚过都城上空。</p>
此时正轮值宫禁的腾骧四卫军官们听见鼓响，脸色骤变。虽不必离岗赴营，但营中情形，他们岂会不知？</p>
而散在京郊各处的各级军官，也纷纷侧耳凝神。尽管多数人这辈子头一回听见这鼓声，可鼓音响起刹那，所有人心里都明白：这是催命符。</p>
愣神不过一瞬，众人拔腿狂奔，直扑都城。没人敢赌自己性命是否够硬。</p>
离得远的更是面如土色，两炷香内根本赶不回城，只得边跑边盘算：得花多少灵石，才能买通关节、免于死罪？</p>
“哪个王八蛋敲的鼓？等老子回来，非剥了他的皮不可！”</p>
武骧左卫指挥使郝川正陪着新纳的小妾回武清娘家显摆，刚进城门，鼓声炸响。他不敢耽搁，立马掉头，腾云驾雾般往都城疾驰。</p>
偌大京师，无数双眼睛正盯紧苏慕，尤其文官圈里，人人清楚：这次无端吃了大亏的苏慕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</p>
更何况，他手里攥着董润安一案。凭此案在手，反制文官易如反掌。东厂手段老辣，罗织证据从不费力。</p>
虽说三法司名义上负有监督之责，但刑部尚书乔允升孤掌难鸣，韦藩、史继偕二人早已倒向阉党，哪会真心制衡？</p>
可眼下苏慕的举动，却叫满朝文武一头雾水：案子摆在那儿不查，偏要去收拾早已烂透的腾骧四卫？</p>
鼓声未歇，第一炷香已燃去三分之一。终于，首位千户级军官跌跌撞撞闯入提督大营。</p>
苏慕看也未看他一眼，只静静打量着这座主帐。营中其余营房大多破败倾颓，唯独提督大营不同，虽略显陈旧，却华美整洁，纤尘不染，显然日日有人精心打理。</p>
方厚武站在帐外，心头直跳。身为腾骧四卫千户，他对苏慕印象极深。</p>
守宫侍卫虽仅六七千人，常年轮值不休，可军官却需调换。当年苏慕血洗皇宫那夜，恰是他当值。</p>
那一车接一车尸首从他面前拖过，腥气刺鼻，血迹未干……想忘，也忘不掉。</p>
当第一炷香只剩一点微弱火星时，腾骧左卫、腾骧右卫两位指挥使，终于喘着粗气冲进提督大营。</p>
“戴千户，传令下去，后续抵达的，一律挡在提督大营门外，不准放一人进来。”</p>
第二炷香刚燃起不久，苏慕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如铁。</p>
“遵命，督主！”</p>
戴彦抱拳应声，转身快步出了营帐。</p>
“关山，点名。”</p>
待戴彦身影消失在帐口，苏慕抬眼道。</p>
关山是他从东厂新人里一手提拔起来的佼佼者，也是这批新锐中战力最拔尖的一个。这些年，他既重用戴彦、孙云鹤这些老将，也大力栽培年轻好手。</p>
可论根基与火候，新人终究难比戴彦，如今已是三品高手；孙云鹤亦已稳居四品顶峰，只差半步便可破境；而新人里最强的，不过初入四品门槛，更多人还在六品徘徊。</p>
“是，督主。”</p>
一直默立身侧的关山捧着名册上前一步，目光阴冷锐利，如刀锋扫过下方众人。</p>
被那眼神掠过的人，脊背一紧，仿佛毒蟒悄然盘上后颈，寒意直透骨髓。</p>
“腾骧左卫卫指挥使邵志宏……”</p>
铠甲铿然作响，邵志宏疾步出列，拱手高声：“下官邵志宏，到！”</p>
苏慕抬眸一瞥，随即轻轻摇头。</p>
堂堂腾骧左卫统帅，虽有四品修为，却毫无沙场杀气，通身养尊处优之气扑面而来，分明是靠家世荫庇、资源堆砌出来的虚浮境界。这种人对付五六品武夫尚可，若真撞上久经血火的同阶对手，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。</p>
“腾骧右卫卫指挥使张恺……”</p>
“下官张恺，到！”</p>
张恺话音未落，已整甲肃立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武骧左卫卫指挥使郝川……”</p>
关山声落，营内鸦雀无声。</p>
他顿了顿，再喝：“郝川何在？”</p>
仍无应答。</p>
关山指尖一划，在名册上打了个叉，接着念：“武骧右卫卫指挥使石金山……”</p>
“石金山何在？”</p>
依旧无人应声。</p>
他又添一叉，继续往下：“腾骧左卫千户余万里……”</p>
“下官在此！”</p>
……</p>
名册念毕，两个时辰已过，第二炷香早化成灰烬。</p>
“启禀督主，清点完毕。逾时未至者共一百二十五人，其中武骧左、右二卫指挥使双双缺席；腾骧四卫千户十九人未至；百户二百七十五人未至。另查实，千户三人、百户二十五人奉命驻守皇城，本不必赴会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苏慕微微颔首。这结果，早在他预料之中。他特意选这个时辰巡查腾骧四卫，就是掐准了郝川与石金山绝不可能赶在两炷香内回营。</p>
眼下腾骧四卫，腾骧左、右二卫的邵志宏与张恺，皆为世袭指挥使，父辈曾是宣德皇帝心腹；土木堡之变后，两家转投勋贵门下，实为勋贵安插在军中的钉子。</p>
而郝川、石金山，则是文官势力多年轮换派驻的棋子。这一回，苏慕就是要连根拔掉这些文官安插的人马，把腾骧四卫彻底洗一遍！</p>
“出去看看。”</p>
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，声音不高，却不容置疑。</p>
众人立刻鱼贯而出，紧随其后。</p>
营门外，二百余人已聚成一片，却被戴彦带人牢牢拦在圈外。</p>
“尽数拿下！”</p>
苏慕扫了一眼人群，眉峰微蹙，转身朝邵志宏、张恺下令。</p>
此时场中，最强不过十几名五六品武者，其余多是下三品军官，而武骧左、右二卫的指挥使，压根不见踪影。</p>
“大人！我等究竟犯了何罪，竟要拿人？”</p>
人群中一名千户急声高喊。来前他就嗅出风声不对，可万没料到，苏慕连一句交代都不给，抬手就要抓人，惊得他额角冒汗。</p>
“两位指挥使，军法有言：擅离职守者，如何处置？”</p>
苏慕看也不看他，只淡淡望向邵志宏与张恺，语气平缓，却沉得像压着千斤铁块。</p>
他此番，本就抱着肃清之意而来，不流几腔血，怎能在腾骧四卫扎下自己的根？</p>
若非邵、张二人背后站着勋贵，他连这两人也不想留。他要的，从来不是谁忠谁奸，而是腾骧四卫这块牌子、这副骨架，借此重建一支真正听命于己的亲军。文官掣肘太深，才须借这四卫之壳，另起炉灶。</p>
“回督主，依军律，擅离职守，斩立决！”</p>
二人齐声应道，语速极快。</p>
“那还迟疑什么？”</p>
“全数处决。”</p>
邵志宏与张恺脑子嗡的一声，愣在原地，竟一时失语。</p>
“大人，恳请三思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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