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谁才是最终赢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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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另一边，面壁三日期限一到，顾秉谦、史继偕等人便火速赶往东厂登门拜谒。</p>
面对众人，苏慕未多寒暄，只轻轻一句：“陛下刚刚钦点本督，接掌御马监掌印太监一职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顾秉谦几人面面相觑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，他们当然清楚御马监掌印意味着什么，正因清楚，才更觉震惊。</p>
内廷十二监中，司礼监若称文职之首，御马监便是武职之巅。司礼监统辖宫内宦官、执掌批红大权；御马监则统领腾骧四卫，掌皇宫宿卫。</p>
其余二十一卫并入京营之后，宫禁防务全赖腾骧四卫担纲。故而御马监掌印一职，非皇帝心腹绝不可授。论分量，丝毫不逊于司礼监掌印太监。</p>
朱由校先前在朝堂上对苏慕的压制还清晰如昨，转眼却委任他执掌御马监印信，这骤然翻转，叫人如何不惊愕失措？</p>
“督主，陛下究竟意欲何为？”</p>
史继偕压低声音发问，语气里满是困惑。前脚刚削权施压，后脚又加官进职，这步棋走得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。</p>
“陛下终究是天子。”</p>
苏慕神色沉静，语调不疾不徐。这话一出，众人当即心领神会：朱由校是怕他权柄过重，才主动腾出司礼监掌印之位，既保其势，又控其权。</p>
他们也明白，司礼监掌印素有“内相”之称，再加几位重臣倾力归附，确已隐隐凌驾于寻常宦官之上，皇帝心生戒备，实属寻常。</p>
“可督主，新任司礼监掌印……会不会与刘一璟等人暗中联手？”</p>
韦藩迟疑片刻，终于开口。此前他们与苏慕合力压制朝中异见，若新掌印倒向刘一璟一派，反被钳制的，恐怕就是自己了。</p>
“不必忧心。”</p>
苏慕摆手一笑：“接任的是陈洪，陛下绝不会容他越界行事。”</p>
他选陈洪，正是看中此人稳重守分，无论接管宫中诸务，还是后来代行批红之权，陈洪始终谨守本分，从不僭越半步。</p>
原本他也想过一身兼领两职，但那样一来，等于彻底撕破与文官集团的体面，再无回旋余地。毕竟司礼监与御马监双印在手，权重堪比当年立帝的刘瑾，而刘瑾也只独掌司礼一印罢了。权衡之下，唯有让陈洪这个踏实可靠之人坐镇司礼监，方为稳妥之策。</p>
听罢这番话，几人心头大石落地，又请示了几项要务，才陆续告退。</p>
……</p>
刘府。</p>
刘一璟与王在晋对坐弈棋，棋枰虽在，心思却早已飘远，两人眉间俱是郁结之色。</p>
“刘兄，陛下此举，究竟所图为何？”</p>
王在晋随手拈起一枚白子落下，棋盘上那条白龙依旧萎靡僵滞，毫无活气。</p>
身为内阁阁老，消息灵通自不待言，苏慕刚获任命，他们便已悉知。</p>
刘一璟未应，只默默落下一子。黑棋如蛟龙腾跃，一口咬断白龙咽喉，大片白子顿时溃不成势。</p>
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王兄，苏慕不过是一把刀。”</p>
顿了顿，又问：“自他崛起至今，真正得利最厚者，是谁？”</p>
王在晋怔住，半晌才苦笑摇头：“是陛下。”</p>
不错！</p>
东林党倒台、阉党上位，表面看各派皆有所获。</p>
可细究下去，受损最重的，始终是文官群体，乔允升一系也好，他们这一边也罢，虽各分了些许好处，却没人深想：谁才是最终赢家？</p>
答案清晰浮现：朱由校。</p>
昔日他仅是盖印定案的裁决者；如今不仅收回批红大权，更成了左右朝局的关键推手。而众人浑然不觉，直至刘一璟点破，王在晋才猛然醒悟。</p>
“刘兄，眼下我们该当如何？”</p>
王在晋长叹一声。如今朱由校之势已成，再想恢复旧日垂拱之治，几无可能，文官早已裂为数股，彼此牵制；单一个苏慕，就足以卡死他们所有路径。</p>
“放心，天子不会让刀太利，割伤自己。”</p>
刘一璟轻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</p>
祖辈文臣苦心经营数代，方才换来君主虚位、士大夫理政的局面，竟在他们手上悄然瓦解。</p>
这并非朱由校昏聩或残暴，恰恰相反，他手腕果决、目光锐利，对黎庶而言或是幸事；可对文官而言，却是根基动摇。</p>
立场不同，观感自然迥异。皇权收束，他们岂能束手？身后门生故吏、姻亲族党、子弟妻族，皆仰赖此权而存，放手？谈何容易？</p>
待朱由校权柄收尽，勋贵武将必再度抬头。</p>
可他们手中占有的田产、差遣、盐引、漕运等利源，难道拱手相让？</p>
还是指望那些勋贵个个清廉自守、不取不义之财？</p>
土木堡之后，实权勋贵凋零殆尽，当时号称“君子”的文官们下手何曾留情？那几年，幸存勋贵中多少能战善谋之辈，不是死于构陷，便是殁于流放？</p>
每一次权力更迭，背后都是血流成河。一将功成尚需万骨铺路，权柄易主，又岂能免于腥风血雨？</p>
“还是刘兄看得透彻。”</p>
王在晋也跟着笑了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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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一璟只微微颔首，未再多言，目光却不由投向院外某处，似有人正隔空相望。</p>
心底却悄然一叹：若真看得透，何至于今日才悟？</p>
……</p>
苏慕履新首务，直赴腾骧四卫。</p>
四卫营驻在京师校场，他携戴彦及东厂精锐抵达时，只见偌大兵营空旷寂寥，仅零星几个士卒倚枪而立，神情倦怠，甲胄蒙尘。</p>
这般光景，早在他预料之中。</p>
当初他宁可先握东厂、另建白虎军，也不愿接手腾骧四卫，正因这支禁卫早已名存实亡。</p>
文官为削皇权，手段无所不用其极，腾骧四卫身为宫禁戍卫，首当其冲。自土木堡之变后，历代天子屡欲重掌兵权，却次次无功而返。</p>
唯有朱厚照曾大力整顿腾骧四卫，令这支旧部重焕生机；可他驾崩之后，杨廷和却在嘉靖皇帝登基前夕，一举裁撤了朱厚照亲手操练的腾骧四卫精锐。自此，腾骧四卫彻底荒废，徒留几千人专司皇城守卫，充作门面摆设。</p>
“什么人？”</p>
见苏慕一行朝兵营方向走来，守在营门口的几名兵卒顿时一怔，几人皆着官服，为首的更是一身蟒袍，气度凛然。这处营盘偏僻荒凉，一年到头难见半个官员身影，说是“飞鸟绝迹”也不为过。几人万万没料到，竟真有贵人踏足此地。直到苏慕等人近至跟前，那名领头的什长才慌忙开口发问。</p>
“眼珠子长歪了？”</p>
戴彦跨前一步，厉声喝斥，一股迫人气势轰然压下，震得几人双腿发软，扑通跪倒。</p>
“这位是新任御马监掌印太监，今日特来巡查腾骧四卫！”</p>
丁明，那什长，闻言满脸错愕。</p>
御马监掌印？</p>
巡查腾骧四卫？</p>
他当然知道腾骧四卫归御马监管辖，可别说亲眼见过掌印太监，连他祖父辈都没听闻过此人模样，更别提什么“巡查”了。</p>
除了守皇城那几千个充数的，剩下的人连自称“腾骧四卫”都嫌脸红。这位新掌印，莫非是来拿他们寻开心的？</p>
真要查，也该去皇城里查那些体面人啊，跑这破营盘来查什么？</p>
“滚开！”</p>
见丁明还呆立原地，戴彦一脚踹过去，将他掀翻在地，随即转身恭立苏慕身侧：“督主请，属下带路！”</p>
众人随之缓步入营，丁明等人则缩着脖子，亦步亦趋跟在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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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，面壁三日期限一到，顾秉谦、史继偕等人便火速赶往东厂登门拜谒。</p>
面对众人，苏慕未多寒暄，只轻轻一句：“陛下刚刚钦点本督，接掌御马监掌印太监一职。”</p>
话音落下，顾秉谦几人面面相觑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，他们当然清楚御马监掌印意味着什么，正因清楚，才更觉震惊。</p>
内廷十二监中，司礼监若称文职之首，御马监便是武职之巅。司礼监统辖宫内宦官、执掌批红大权；御马监则统领腾骧四卫，掌皇宫宿卫。</p>
其余二十一卫并入京营之后，宫禁防务全赖腾骧四卫担纲。故而御马监掌印一职，非皇帝心腹绝不可授。论分量，丝毫不逊于司礼监掌印太监。</p>
朱由校先前在朝堂上对苏慕的压制还清晰如昨，转眼却委任他执掌御马监印信，这骤然翻转，叫人如何不惊愕失措？</p>
“督主，陛下究竟意欲何为？”</p>
史继偕压低声音发问，语气里满是困惑。前脚刚削权施压，后脚又加官进职，这步棋走得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。</p>
“陛下终究是天子。”</p>
苏慕神色沉静，语调不疾不徐。这话一出，众人当即心领神会：朱由校是怕他权柄过重，才主动腾出司礼监掌印之位，既保其势，又控其权。</p>
他们也明白，司礼监掌印素有“内相”之称，再加几位重臣倾力归附，确已隐隐凌驾于寻常宦官之上，皇帝心生戒备，实属寻常。</p>
“可督主，新任司礼监掌印……会不会与刘一璟等人暗中联手？”</p>
韦藩迟疑片刻，终于开口。此前他们与苏慕合力压制朝中异见，若新掌印倒向刘一璟一派，反被钳制的，恐怕就是自己了。</p>
“不必忧心。”</p>
苏慕摆手一笑：“接任的是陈洪，陛下绝不会容他越界行事。”</p>
他选陈洪，正是看中此人稳重守分，无论接管宫中诸务，还是后来代行批红之权，陈洪始终谨守本分，从不僭越半步。</p>
原本他也想过一身兼领两职，但那样一来，等于彻底撕破与文官集团的体面，再无回旋余地。毕竟司礼监与御马监双印在手，权重堪比当年立帝的刘瑾，而刘瑾也只独掌司礼一印罢了。权衡之下，唯有让陈洪这个踏实可靠之人坐镇司礼监，方为稳妥之策。</p>
听罢这番话，几人心头大石落地，又请示了几项要务，才陆续告退。</p>
……</p>
刘府。</p>
刘一璟与王在晋对坐弈棋，棋枰虽在，心思却早已飘远，两人眉间俱是郁结之色。</p>
“刘兄，陛下此举，究竟所图为何？”</p>
王在晋随手拈起一枚白子落下，棋盘上那条白龙依旧萎靡僵滞，毫无活气。</p>
身为内阁阁老，消息灵通自不待言，苏慕刚获任命，他们便已悉知。</p>
刘一璟未应，只默默落下一子。黑棋如蛟龙腾跃，一口咬断白龙咽喉，大片白子顿时溃不成势。</p>
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王兄，苏慕不过是一把刀。”</p>
顿了顿，又问：“自他崛起至今，真正得利最厚者，是谁？”</p>
王在晋怔住，半晌才苦笑摇头：“是陛下。”</p>
不错！</p>
东林党倒台、阉党上位，表面看各派皆有所获。</p>
可细究下去，受损最重的，始终是文官群体，乔允升一系也好，他们这一边也罢，虽各分了些许好处，却没人深想：谁才是最终赢家？</p>
答案清晰浮现：朱由校。</p>
昔日他仅是盖印定案的裁决者；如今不仅收回批红大权，更成了左右朝局的关键推手。而众人浑然不觉，直至刘一璟点破，王在晋才猛然醒悟。</p>
“刘兄，眼下我们该当如何？”</p>
王在晋长叹一声。如今朱由校之势已成，再想恢复旧日垂拱之治，几无可能，文官早已裂为数股，彼此牵制；单一个苏慕，就足以卡死他们所有路径。</p>
“放心，天子不会让刀太利，割伤自己。”</p>
刘一璟轻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</p>
祖辈文臣苦心经营数代，方才换来君主虚位、士大夫理政的局面，竟在他们手上悄然瓦解。</p>
这并非朱由校昏聩或残暴，恰恰相反，他手腕果决、目光锐利，对黎庶而言或是幸事；可对文官而言，却是根基动摇。</p>
立场不同，观感自然迥异。皇权收束，他们岂能束手？身后门生故吏、姻亲族党、子弟妻族，皆仰赖此权而存，放手？谈何容易？</p>
待朱由校权柄收尽，勋贵武将必再度抬头。</p>
可他们手中占有的田产、差遣、盐引、漕运等利源，难道拱手相让？</p>
还是指望那些勋贵个个清廉自守、不取不义之财？</p>
土木堡之后，实权勋贵凋零殆尽，当时号称“君子”的文官们下手何曾留情？那几年，幸存勋贵中多少能战善谋之辈，不是死于构陷，便是殁于流放？</p>
每一次权力更迭，背后都是血流成河。一将功成尚需万骨铺路，权柄易主，又岂能免于腥风血雨？</p>
“还是刘兄看得透彻。”</p>
王在晋也跟着笑了笑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刘一璟只微微颔首，未再多言，目光却不由投向院外某处，似有人正隔空相望。</p>
心底却悄然一叹：若真看得透，何至于今日才悟？</p>
……</p>
苏慕履新首务，直赴腾骧四卫。</p>
四卫营驻在京师校场，他携戴彦及东厂精锐抵达时，只见偌大兵营空旷寂寥，仅零星几个士卒倚枪而立，神情倦怠，甲胄蒙尘。</p>
这般光景，早在他预料之中。</p>
当初他宁可先握东厂、另建白虎军，也不愿接手腾骧四卫，正因这支禁卫早已名存实亡。</p>
文官为削皇权，手段无所不用其极，腾骧四卫身为宫禁戍卫，首当其冲。自土木堡之变后，历代天子屡欲重掌兵权，却次次无功而返。</p>
唯有朱厚照曾大力整顿腾骧四卫，令这支旧部重焕生机；可他驾崩之后，杨廷和却在嘉靖皇帝登基前夕，一举裁撤了朱厚照亲手操练的腾骧四卫精锐。自此，腾骧四卫彻底荒废，徒留几千人专司皇城守卫，充作门面摆设。</p>
“什么人？”</p>
见苏慕一行朝兵营方向走来，守在营门口的几名兵卒顿时一怔，几人皆着官服，为首的更是一身蟒袍，气度凛然。这处营盘偏僻荒凉，一年到头难见半个官员身影，说是“飞鸟绝迹”也不为过。几人万万没料到，竟真有贵人踏足此地。直到苏慕等人近至跟前，那名领头的什长才慌忙开口发问。</p>
“眼珠子长歪了？”</p>
戴彦跨前一步，厉声喝斥，一股迫人气势轰然压下，震得几人双腿发软，扑通跪倒。</p>
“这位是新任御马监掌印太监，今日特来巡查腾骧四卫！”</p>
丁明，那什长，闻言满脸错愕。</p>
御马监掌印？</p>
巡查腾骧四卫？</p>
他当然知道腾骧四卫归御马监管辖，可别说亲眼见过掌印太监，连他祖父辈都没听闻过此人模样，更别提什么“巡查”了。</p>
除了守皇城那几千个充数的，剩下的人连自称“腾骧四卫”都嫌脸红。这位新掌印，莫非是来拿他们寻开心的？</p>
真要查，也该去皇城里查那些体面人啊，跑这破营盘来查什么？</p>
“滚开！”</p>
见丁明还呆立原地，戴彦一脚踹过去，将他掀翻在地，随即转身恭立苏慕身侧：“督主请，属下带路！”</p>
众人随之缓步入营，丁明等人则缩着脖子，亦步亦趋跟在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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