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强则抑之，弱则扶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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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，满朝官员全都怔住了。谁也没料到朱由校竟会这般落笔。</p>
头一条尚在情理之中，董润安胆大包天，犯下重罪，自当严惩。</p>
可第二条却叫人猝不及防：案子既已查实，苏慕所为并无差错，不加褒奖也就罢了，怎还动真格地削了实权？此前虽也曾暂免其钦差与掌印之职，但不过是权宜之计，给文官们一个交代；如今却是明诏革职，再无转圜余地！</p>
不过文官们倒没吭声，苏慕栽了，他们巴不得放鞭炮庆贺，哪还会替他喊冤？</p>
史继偕和韦藩几人则面色凝重，齐齐望向苏慕，却见他微微摇头，神色从容。</p>
“陛下圣明！”</p>
刘一璟等人躬身高呼，脸上笑意难掩。他们自然没异议，皇帝若偏袒苏慕，那是万万不行；可若偏向他们，那便是天大的好事！</p>
史继偕和韦藩却面沉如水。朱由校打压苏慕之意昭然若揭，照往常惯例，此时该另寻靠山才是。</p>
可这一次，连投靠的门路都被堵死了，刘一璟等人绝不会放过他们。毕竟他们手握的，是吏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这等真正执掌实权的要害衙门，远比礼部、工部更关键；哪怕主动示好，对方也绝不肯收留！</p>
“陛下，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</p>
刘一璟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尽，苏慕已再度开口。几人顿时一僵。</p>
“苏大伴还有何事？”</p>
朱由校语气淡然。此刻刘一璟等人已然入套，接下来，就该填土封坑了。</p>
“回陛下，臣在查抄董润安宅邸时，发现其贪墨数额惊人。”</p>
苏慕垂首奏道，随即抬眼，目光如刀，缓缓掠过刘一璟几人。</p>
那一眼扫来，刘一璟等人脊背一凉，心头骤紧，仿佛死神已悄然叩门。</p>
“贪墨？”</p>
朱由校故作不悦：“他究竟吞了多少？”</p>
“回陛下，据臣从其储物戒中查获的账册所载，董润安任漕运总督数十载，前后累计贪墨灵石逾千万！”</p>
苏慕语调平缓，仿佛只是报出一笔寻常数目。</p>
“绝无可能！”</p>
户部尚书朱国祚脱口而出。他最清楚这笔钱的分量，大明全年赋税才八百万灵石，即便另有粮帛折算，灵石仍占半数以上；而董润安区区一个漕运总督，怎能刮走如此巨款？</p>
“朱大人不必质疑。”苏慕淡淡回应，“账册取自董润安贴身储物戒，只需比对漕运衙门历年档卷，真假立辨。”</p>
“况且，臣要说的，并非此事。”</p>
此言一出，满殿皆愕。贪墨千万灵石，已足够登上大明贪官榜前三甲，难道还不算大事？</p>
“那苏大伴所指何事？”</p>
朱由校顺势接话。好戏开场，总得有人搭腔；至于朱国祚、刘一璟之流，巴不得苏慕当场失语，哪肯替他捧场？</p>
“回陛下，此次抄没董府，臣仅搜出不足三百万灵石及各类物资，其余赃款踪迹全无。”</p>
苏慕环视文官群列，顿了顿，才继续道：“经臣彻查，这批巨款极有可能已流入白莲教手中。目前，臣正追查这些灵石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转入叛党之手。”</p>
“以董润安的身份，若无内应协助，绝不可能瞒天过海，将如此巨资悄然输送出去。因此，臣断定，他背后另有同谋！”</p>
此言如惊雷炸响，满朝文官霎时面如死灰。所有人都明白：真正的风暴，这才刚刚掀起！</p>
“陛下，此案牵涉甚广，理应交由三法司会审！”</p>
作为刑部尚书的乔允升立刻嗅出了此事的危险气息，这案子绝不能落到苏慕手里！它就像一把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铡刀，一旦被苏慕攥住，谁也别想全身而退！</p>
“陛下，此案万不可轻率处置！”</p>
刘一璟、朱国祚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，同样一眼看穿了苏慕的意图，纷纷抢在前头出声附和。</p>
见乔允升与朱国祚等人目光齐刷刷盯向自己，朱由校脸上装作犹豫不决，心底却早已暗喜：这些人，如今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。他屡次打压自己的“分身”苏慕，演那场苦肉计，固然是怕他们狗急跳墙，更深层的盘算，却是要借势收服人心。</p>
朝堂从来不是一人说了算的地方。就算他真借苏慕之手，把刘一璟、朱国祚这批人尽数扳倒，再换上清一色亲信，也难成气候。</p>
正因有刘一璟这群人当刀使，史继偕、韦藩才肯死心塌地围在苏慕身边，甘做臂膀；可一旦没了这把悬顶之刃，朱由校敢断言：第一个翻脸撕破脸的，必是史继偕与韦藩之流，毕竟眼下，他们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</p>
有刀压着，尚能俯首听命；刀一撤，谁还买账？</p>
至于忠心二字？纯属空谈！</p>
人皆有私，未伤其利时，或许还能摆出一副赤诚模样。就拿史继偕来说，如今都察院六成实权尽握其手，他投靠苏慕，图的就是守住这份权柄。</p>
倘若苏慕伸手动了这六成根基，他还肯继续鞍前马后吗？</p>
他之所以不投刘一璟，正是心知肚明：刘一璟一伙绝不会容他继续把持都察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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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，朱由校自始至终的布局就一条主线：剔除桀骜不驯者，留下安分守己者，再将朝臣分而化之，彼此牵制。</p>
眼下局面正是如此：史继偕、韦藩为护住既得利益，自觉聚拢于苏慕麾下；刘一璟等人则为对抗苏慕，也悄然结成同盟。</p>
按他的构想，还需再引入一股势力，凑成三方角力之势，届时便可相机而动：强则抑之，弱则扶之。</p>
而这第三股力量，他早有安排：皇后与魏忠贤。</p>
只要三方稳住阵脚，接下来的大刀阔斧，便水到渠成。</p>
“陛下，董润安身兼户部侍郎与漕运总督要职，能与他沆瀣一气者，必是朝中重臣。若交由三法司会审，消息极易外泄，线索证据恐遭截断，再想揪出他的同党……怕是难上加难。”</p>
苏慕语气平静，目光扫过刘一璟几人时，眸底却掠过一道冷光！</p>
刘一璟等人脊背发凉，心里清楚得很：此刻苏慕胸中怒火已烧到嗓子眼，不敢冲皇帝发作，他们自然就成了最顺手的出气筒！</p>
“苏大伴所言不虚。此案便交东厂主理，三法司只负责监督，不得插手办案。”</p>
朱由校略一沉吟，声音不高，却斩钉截铁。</p>
朱由校离了太和殿，满朝文武脸色阴沉如铁，唯有一群勋贵抱着瓜果，悠哉旁观。</p>
“督主……”</p>
顾秉谦、韦藩等人快步围拢上来。</p>
“诸位大人，本督尚需回东厂面壁三日。三日后，还请诸位拨冗莅临东厂一叙。”</p>
见众人簇拥而至，苏慕拱手一笑，随即话锋一转：“眼下，本督先去面圣。”</p>
“督主请便。”</p>
几人岂是庸辈？一听便知，苏慕这是急着进宫领旨去了。</p>
……</p>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都城空气愈发绷紧，人人心里都明白：风暴已在门槛之外，只等苏慕面壁期满。</p>
乾清宫，书房内。</p>
朱由校抬眼看向近侍陈洪，忽而开口：“陈大伴，苏大伴面壁的日子，该到了吧？”</p>
陈洪一怔，随即应声：“回皇爷，今日正好期满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朱由校颔首，语气淡然：“传朕口谕，擢苏大伴为御马监掌印太监。”</p>
“遵旨，皇爷。”</p>
陈洪虽不解其意，仍躬身领命。</p>
朱由校又道：“即日起，司礼监掌印一职，由你接任。”</p>
“奴婢谢皇爷厚恩！定竭尽全力，不负圣望！”</p>
陈洪又惊又喜。虽说宫中大小事务早由他一手打理，魏忠贤离了乾清宫后，批红之权也早已移交，但缺了司礼监掌印这顶帽子，终究名分不正、底气不足。</p>
“一切照旧便是。”</p>
朱由校摆摆手。自苏慕离京后，司礼监运转从未停歇，全是陈洪在幕后操持，如今，不过是把实权落成名分罢了。</p>
“是，皇爷！”</p>
陈洪心头一凛，顿时明白：这是皇帝在提点自己，切勿卷入党争漩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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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，满朝官员全都怔住了。谁也没料到朱由校竟会这般落笔。</p>
头一条尚在情理之中，董润安胆大包天，犯下重罪，自当严惩。</p>
可第二条却叫人猝不及防：案子既已查实，苏慕所为并无差错，不加褒奖也就罢了，怎还动真格地削了实权？此前虽也曾暂免其钦差与掌印之职，但不过是权宜之计，给文官们一个交代；如今却是明诏革职，再无转圜余地！</p>
不过文官们倒没吭声，苏慕栽了，他们巴不得放鞭炮庆贺，哪还会替他喊冤？</p>
史继偕和韦藩几人则面色凝重，齐齐望向苏慕，却见他微微摇头，神色从容。</p>
“陛下圣明！”</p>
刘一璟等人躬身高呼，脸上笑意难掩。他们自然没异议，皇帝若偏袒苏慕，那是万万不行；可若偏向他们，那便是天大的好事！</p>
史继偕和韦藩却面沉如水。朱由校打压苏慕之意昭然若揭，照往常惯例，此时该另寻靠山才是。</p>
可这一次，连投靠的门路都被堵死了，刘一璟等人绝不会放过他们。毕竟他们手握的，是吏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这等真正执掌实权的要害衙门，远比礼部、工部更关键；哪怕主动示好，对方也绝不肯收留！</p>
“陛下，臣还有一事禀报。”</p>
刘一璟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尽，苏慕已再度开口。几人顿时一僵。</p>
“苏大伴还有何事？”</p>
朱由校语气淡然。此刻刘一璟等人已然入套，接下来，就该填土封坑了。</p>
“回陛下，臣在查抄董润安宅邸时，发现其贪墨数额惊人。”</p>
苏慕垂首奏道，随即抬眼，目光如刀，缓缓掠过刘一璟几人。</p>
那一眼扫来，刘一璟等人脊背一凉，心头骤紧，仿佛死神已悄然叩门。</p>
“贪墨？”</p>
朱由校故作不悦：“他究竟吞了多少？”</p>
“回陛下，据臣从其储物戒中查获的账册所载，董润安任漕运总督数十载，前后累计贪墨灵石逾千万！”</p>
苏慕语调平缓，仿佛只是报出一笔寻常数目。</p>
“绝无可能！”</p>
户部尚书朱国祚脱口而出。他最清楚这笔钱的分量，大明全年赋税才八百万灵石，即便另有粮帛折算，灵石仍占半数以上；而董润安区区一个漕运总督，怎能刮走如此巨款？</p>
“朱大人不必质疑。”苏慕淡淡回应，“账册取自董润安贴身储物戒，只需比对漕运衙门历年档卷，真假立辨。”</p>
“况且，臣要说的，并非此事。”</p>
此言一出，满殿皆愕。贪墨千万灵石，已足够登上大明贪官榜前三甲，难道还不算大事？</p>
“那苏大伴所指何事？”</p>
朱由校顺势接话。好戏开场，总得有人搭腔；至于朱国祚、刘一璟之流，巴不得苏慕当场失语，哪肯替他捧场？</p>
“回陛下，此次抄没董府，臣仅搜出不足三百万灵石及各类物资，其余赃款踪迹全无。”</p>
苏慕环视文官群列，顿了顿，才继续道：“经臣彻查，这批巨款极有可能已流入白莲教手中。目前，臣正追查这些灵石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转入叛党之手。”</p>
“以董润安的身份，若无内应协助，绝不可能瞒天过海，将如此巨资悄然输送出去。因此，臣断定，他背后另有同谋！”</p>
此言如惊雷炸响，满朝文官霎时面如死灰。所有人都明白：真正的风暴，这才刚刚掀起！</p>
“陛下，此案牵涉甚广，理应交由三法司会审！”</p>
作为刑部尚书的乔允升立刻嗅出了此事的危险气息，这案子绝不能落到苏慕手里！它就像一把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铡刀，一旦被苏慕攥住，谁也别想全身而退！</p>
“陛下，此案万不可轻率处置！”</p>
刘一璟、朱国祚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，同样一眼看穿了苏慕的意图，纷纷抢在前头出声附和。</p>
见乔允升与朱国祚等人目光齐刷刷盯向自己，朱由校脸上装作犹豫不决，心底却早已暗喜：这些人，如今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。他屡次打压自己的“分身”苏慕，演那场苦肉计，固然是怕他们狗急跳墙，更深层的盘算，却是要借势收服人心。</p>
朝堂从来不是一人说了算的地方。就算他真借苏慕之手，把刘一璟、朱国祚这批人尽数扳倒，再换上清一色亲信，也难成气候。</p>
正因有刘一璟这群人当刀使，史继偕、韦藩才肯死心塌地围在苏慕身边，甘做臂膀；可一旦没了这把悬顶之刃，朱由校敢断言：第一个翻脸撕破脸的，必是史继偕与韦藩之流，毕竟眼下，他们已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</p>
有刀压着，尚能俯首听命；刀一撤，谁还买账？</p>
至于忠心二字？纯属空谈！</p>
人皆有私，未伤其利时，或许还能摆出一副赤诚模样。就拿史继偕来说，如今都察院六成实权尽握其手，他投靠苏慕，图的就是守住这份权柄。</p>
倘若苏慕伸手动了这六成根基，他还肯继续鞍前马后吗？</p>
他之所以不投刘一璟，正是心知肚明：刘一璟一伙绝不会容他继续把持都察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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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，朱由校自始至终的布局就一条主线：剔除桀骜不驯者，留下安分守己者，再将朝臣分而化之，彼此牵制。</p>
眼下局面正是如此：史继偕、韦藩为护住既得利益，自觉聚拢于苏慕麾下；刘一璟等人则为对抗苏慕，也悄然结成同盟。</p>
按他的构想，还需再引入一股势力，凑成三方角力之势，届时便可相机而动：强则抑之，弱则扶之。</p>
而这第三股力量，他早有安排：皇后与魏忠贤。</p>
只要三方稳住阵脚，接下来的大刀阔斧，便水到渠成。</p>
“陛下，董润安身兼户部侍郎与漕运总督要职，能与他沆瀣一气者，必是朝中重臣。若交由三法司会审，消息极易外泄，线索证据恐遭截断，再想揪出他的同党……怕是难上加难。”</p>
苏慕语气平静，目光扫过刘一璟几人时，眸底却掠过一道冷光！</p>
刘一璟等人脊背发凉，心里清楚得很：此刻苏慕胸中怒火已烧到嗓子眼，不敢冲皇帝发作，他们自然就成了最顺手的出气筒！</p>
“苏大伴所言不虚。此案便交东厂主理，三法司只负责监督，不得插手办案。”</p>
朱由校略一沉吟，声音不高，却斩钉截铁。</p>
朱由校离了太和殿，满朝文武脸色阴沉如铁，唯有一群勋贵抱着瓜果，悠哉旁观。</p>
“督主……”</p>
顾秉谦、韦藩等人快步围拢上来。</p>
“诸位大人，本督尚需回东厂面壁三日。三日后，还请诸位拨冗莅临东厂一叙。”</p>
见众人簇拥而至，苏慕拱手一笑，随即话锋一转：“眼下，本督先去面圣。”</p>
“督主请便。”</p>
几人岂是庸辈？一听便知，苏慕这是急着进宫领旨去了。</p>
……</p>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都城空气愈发绷紧，人人心里都明白：风暴已在门槛之外，只等苏慕面壁期满。</p>
乾清宫，书房内。</p>
朱由校抬眼看向近侍陈洪，忽而开口：“陈大伴，苏大伴面壁的日子，该到了吧？”</p>
陈洪一怔，随即应声：“回皇爷，今日正好期满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朱由校颔首，语气淡然：“传朕口谕，擢苏大伴为御马监掌印太监。”</p>
“遵旨，皇爷。”</p>
陈洪虽不解其意，仍躬身领命。</p>
朱由校又道：“即日起，司礼监掌印一职，由你接任。”</p>
“奴婢谢皇爷厚恩！定竭尽全力，不负圣望！”</p>
陈洪又惊又喜。虽说宫中大小事务早由他一手打理，魏忠贤离了乾清宫后，批红之权也早已移交，但缺了司礼监掌印这顶帽子，终究名分不正、底气不足。</p>
“一切照旧便是。”</p>
朱由校摆摆手。自苏慕离京后，司礼监运转从未停歇，全是陈洪在幕后操持，如今，不过是把实权落成名分罢了。</p>
“是，皇爷！”</p>
陈洪心头一凛，顿时明白：这是皇帝在提点自己，切勿卷入党争漩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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