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借人之手，行己之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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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…</p>
次日五更未至，天光尚灰蒙蒙的。</p>
沈府。</p>
“老爷，宫里来了人，催您即刻入宫。”</p>
沈潅刚收功起身，管家已匆匆赶来禀报。</p>
“嗯？”</p>
他身形微顿，旋即醒悟，只道：“备车。”</p>
待沈潅赶到乾清宫外，只见刘一璟等人已立于宫门前等候。他心头一紧：莫非又出了什么变故？</p>
他尚未开口寒暄，陈洪已迎至宫门。</p>
“几位大人，陛下有召。”</p>
刘一璟抢前两步，拱手问道：“陈公公，不知陛下召见，所为何事？”</p>
刘一璟话音刚落，陈洪并未端着架子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昨夜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哭了整整一夜，陛下彻夜未眠，心头火旺得很，刘大人，诸位可得留神些，别再触了龙鳞。”</p>
在场几人个个耳聪目明，纵使陈洪声如细语，字字也听得真切；可越是清楚，越觉茫然，近来他们并未招惹皇后，更无半分冒犯。</p>
那朱由校为何天刚亮便急召众人齐聚？</p>
几人面面相觑，眼神里全是问号，谁也理不出头绪。</p>
“诸位爱卿，就不能让朕喘口气？”</p>
朱由校面色沉郁，目光扫过刘一璟等人：“苏大伴那边，朕睁只眼闭只眼，已是极限；你们倒好，步步紧逼！”</p>
“昨夜皇后在朕面前泣不成声，直到天明；如今她亲兄长还拘在东厂，你们斗归斗，何苦把皇后和国舅一并拖进泥潭？”</p>
他抬手按了按额角，似是疲惫不堪：“眼下皇后执意亲自追查幕后黑手，朕已命西厂提督魏忠贤协同查办。”</p>
“诸位，请暂且收手，莫再添乱。”</p>
……</p>
离开乾清宫，刘一璟几人仍是一脸错愕，谁也没料到，皇帝一大清早火急火燎召集众人，竟是为了倾吐心烦。</p>
“刘兄，皇后这摊子事，怕是那位的手笔吧？”</p>
王在晋凑近刘一璟，声音压得极低。</p>
“八成是……”</p>
刘一璟迟疑片刻，又缓缓摇头：“他动手前没透半点风声，咱们毫无准备，眼下只能盼他自己站得稳。”</p>
其余人闻言，纷纷沉默下来。皇帝话已说死，再闹下去，只会自取其辱。何况皇后不是寻常后妃，枕边风能掀多大浪，他们心里门儿清；一国之母的分量，更非臣子轻易撼动。真若闹到朝野皆知，骂名与弹章，怕是要铺满紫宸殿门槛。</p>
“诸位，乔某尚有要务，先行一步。”</p>
乔允升拱手告辞，转身便走。</p>
“乔大人慢走。”</p>
众人并未挽留。浙党出身的那位若倒台，牵连必广，乔允升心焦，实属寻常。</p>
另一边，张嫣在乾清宫缠了朱由校一整夜，终得应允，随即传召魏忠贤入坤宁宫。</p>
“奴婢叩见娘娘！”</p>
魏忠贤一进门便双膝跪地，额头几乎触地。</p>
“魏公公免礼，起来吧。”</p>
“谢娘娘恩典！”</p>
他起身垂首而立，姿态恭谨。</p>
“本宫召你来，缘由你心里该有数。”</p>
张嫣语气平静，不疾不徐。</p>
“请娘娘放心！奴婢定将构陷国舅爷的贼人揪出，一个不漏！”</p>
魏忠贤抢着表忠心。自从坐上西厂提督之位，他始终如履薄冰，虽说手握缉拿之权，可宫中地位却日渐式微。如今陈洪执掌司礼监印信，兼掌批红大权，已然凌驾于他之上。</p>
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，陈洪近来频频伸手西厂，他太明白对方图什么：按旧例，司礼监掌印向来兼领东厂，可如今东厂牢牢攥在苏慕手里。陈洪不敢硬碰，便盯上了西厂这块肥肉。毕竟西厂有监察东厂、锦衣卫之权，一旦拿下，便是内廷第一人。</p>
可陈洪若真掌了西厂，断不会容他这个原提督继续坐着，西厂与司礼监并非上下统属，陈洪想染指，必得换上自己人。而魏忠贤，恰恰成了横在中间的一根刺。</p>
奈何陈洪权势滔天，他身为西厂提督，又不能日日守在皇帝身边，唯有紧紧攀住张嫣这根主心骨。</p>
“本宫要的，远不止揪出几个小卒。”</p>
张嫣淡淡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：“昨夜陛下已准本宫参议政事。你若担不起这份差事，西厂提督之位，另择贤能亦不难。”</p>
这是赤裸裸的警告。她贵为皇后，直接干政绝无可能，只能借人之手，行己之志；而魏忠贤，正是朱由校亲手推到她跟前的那枚棋子。</p>
魏忠贤身子一僵，旋即回过神来，皇帝默许皇后插手政务，并非头一遭，此前江南之事便是先例；只是这次，走得更近、更直。</p>
“娘娘但请吩咐！奴婢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，也有些旧部愿听调遣，您有何差遣，只管开口！”</p>
“先查清是谁暗中设局，陷害本宫。”</p>
张嫣挥了挥手，言简意赅：“另外，尽快笼络可用之人。本宫不会、也不能事事露面。”</p>
“遵命！”</p>
魏忠贤躬身领命。他清楚得很，这不是客气话，皇帝既把他拨给皇后，那皇后就有权撤换西厂提督。</p>
随着一队队西厂密探四散而出，都城顿时暗流涌动。西厂虽重建不久，根基未深，但人手多从东厂、锦衣卫抽调，底子扎实，行动迅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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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腾骧四卫驻地。</p>
偌大校场上，三万余将士列阵如林，人声鼎沸，嗡嗡作响，仿佛蜂群振翅。</p>
提督大营内，邵志宏与张恺垂手肃立，屏息凝神，静候苏慕发落。</p>
虽然他们已将石金山和郝川麾下的兵马尽数纳入自己帐下，但此举实在有趁火打劫之嫌。</p>
毕竟谁都不是糊涂蛋，郝川与石金山再昏聩、再贪婪，也不可能把整支队伍全变成吃空饷的影子兵。只要苏慕不肯装聋作哑，二人立马身败名裂，绝无活路！</p>
“既然两位指挥使所辖将士建制齐整，本督也无意深究旧账。不过，接下来营中年迈体衰、伤病缠身者，一律裁汰。还望二位鼎力配合。”</p>
苏慕目光如刃，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如钉。</p>
“督主放心，下官定当竭力效命！”</p>
张恺与邵志宏一听这话，心头顿时一松，喜上眉梢，性命算是保住了！</p>
至于清退老弱兵卒？两人巴不得如此！这些人留在军中，如同埋着引信未拆的火药桶，拖得越久，炸得越狠。若真能动手，他们恨不得连石金山、郝川那边收编来的兵也一并剔干净！唯有这样，才能睡个踏实觉，否则夜里听见靴声都得惊醒。</p>
“督主，裁人不难，可这些士卒得安顿妥当才行。稍有差池，咱们怕是难逃重罚。”</p>
邵志宏迟疑片刻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。他心里清楚：如今腾骧四卫里，十有八九都是饥寒交迫的苦出身，全靠卫所每月那点微薄口粮吊着命。若安抚失当，激起哗变，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道营门。</p>
“石金山、郝川这些年吞没的军饷，还有他们手下那些千户、百户私扣的粮秣银钱，加起来应该不少吧？拿这些充作遣散银两，足够了。”</p>
苏慕淡然回应。他当然明白邵志宏盘算什么，对方是想让他掏腰包。遣散这么多人，少说也得两万枚灵石。</p>
可苏慕压根没打算替他们垫付。他虽不缺这点灵石，却也不愿做冤大头。此前张恺、邵志宏吞下石金山与郝川的部属时，顺手也将二人及下属的家底一并刮净。粗略估算，光现银就逾十万灵石。虽说他们与麾下千户、百户分了这笔横财，但苏慕半点不打算纵容，这群人早已烂到根里，毫无操练价值；若非尚无名正言顺的理由，他早将他们连根拔起。</p>
“大人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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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潅刚收功起身，管家已匆匆赶来禀报。</p>
“嗯？”</p>
他身形微顿，旋即醒悟，只道：“备车。”</p>
待沈潅赶到乾清宫外，只见刘一璟等人已立于宫门前等候。他心头一紧：莫非又出了什么变故？</p>
他尚未开口寒暄，陈洪已迎至宫门。</p>
“几位大人，陛下有召。”</p>
刘一璟抢前两步，拱手问道：“陈公公，不知陛下召见，所为何事？”</p>
刘一璟话音刚落，陈洪并未端着架子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昨夜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哭了整整一夜，陛下彻夜未眠，心头火旺得很，刘大人，诸位可得留神些，别再触了龙鳞。”</p>
在场几人个个耳聪目明，纵使陈洪声如细语，字字也听得真切；可越是清楚，越觉茫然，近来他们并未招惹皇后，更无半分冒犯。</p>
那朱由校为何天刚亮便急召众人齐聚？</p>
几人面面相觑，眼神里全是问号，谁也理不出头绪。</p>
“诸位爱卿，就不能让朕喘口气？”</p>
朱由校面色沉郁，目光扫过刘一璟等人：“苏大伴那边，朕睁只眼闭只眼，已是极限；你们倒好，步步紧逼！”</p>
“昨夜皇后在朕面前泣不成声，直到天明；如今她亲兄长还拘在东厂，你们斗归斗，何苦把皇后和国舅一并拖进泥潭？”</p>
他抬手按了按额角，似是疲惫不堪：“眼下皇后执意亲自追查幕后黑手，朕已命西厂提督魏忠贤协同查办。”</p>
“诸位，请暂且收手，莫再添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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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乾清宫，刘一璟几人仍是一脸错愕，谁也没料到，皇帝一大清早火急火燎召集众人，竟是为了倾吐心烦。</p>
“刘兄，皇后这摊子事，怕是那位的手笔吧？”</p>
王在晋凑近刘一璟，声音压得极低。</p>
“八成是……”</p>
刘一璟迟疑片刻，又缓缓摇头：“他动手前没透半点风声，咱们毫无准备，眼下只能盼他自己站得稳。”</p>
其余人闻言，纷纷沉默下来。皇帝话已说死，再闹下去，只会自取其辱。何况皇后不是寻常后妃，枕边风能掀多大浪，他们心里门儿清；一国之母的分量，更非臣子轻易撼动。真若闹到朝野皆知，骂名与弹章，怕是要铺满紫宸殿门槛。</p>
“诸位，乔某尚有要务，先行一步。”</p>
乔允升拱手告辞，转身便走。</p>
“乔大人慢走。”</p>
众人并未挽留。浙党出身的那位若倒台，牵连必广，乔允升心焦，实属寻常。</p>
另一边，张嫣在乾清宫缠了朱由校一整夜，终得应允，随即传召魏忠贤入坤宁宫。</p>
“奴婢叩见娘娘！”</p>
魏忠贤一进门便双膝跪地，额头几乎触地。</p>
“魏公公免礼，起来吧。”</p>
“谢娘娘恩典！”</p>
他起身垂首而立，姿态恭谨。</p>
“本宫召你来，缘由你心里该有数。”</p>
张嫣语气平静，不疾不徐。</p>
“请娘娘放心！奴婢定将构陷国舅爷的贼人揪出，一个不漏！”</p>
魏忠贤抢着表忠心。自从坐上西厂提督之位，他始终如履薄冰，虽说手握缉拿之权，可宫中地位却日渐式微。如今陈洪执掌司礼监印信，兼掌批红大权，已然凌驾于他之上。</p>
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，陈洪近来频频伸手西厂，他太明白对方图什么：按旧例，司礼监掌印向来兼领东厂，可如今东厂牢牢攥在苏慕手里。陈洪不敢硬碰，便盯上了西厂这块肥肉。毕竟西厂有监察东厂、锦衣卫之权，一旦拿下，便是内廷第一人。</p>
可陈洪若真掌了西厂，断不会容他这个原提督继续坐着，西厂与司礼监并非上下统属，陈洪想染指，必得换上自己人。而魏忠贤，恰恰成了横在中间的一根刺。</p>
奈何陈洪权势滔天，他身为西厂提督，又不能日日守在皇帝身边，唯有紧紧攀住张嫣这根主心骨。</p>
“本宫要的，远不止揪出几个小卒。”</p>
张嫣淡淡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：“昨夜陛下已准本宫参议政事。你若担不起这份差事，西厂提督之位，另择贤能亦不难。”</p>
这是赤裸裸的警告。她贵为皇后，直接干政绝无可能，只能借人之手，行己之志；而魏忠贤，正是朱由校亲手推到她跟前的那枚棋子。</p>
魏忠贤身子一僵，旋即回过神来，皇帝默许皇后插手政务，并非头一遭，此前江南之事便是先例；只是这次，走得更近、更直。</p>
“娘娘但请吩咐！奴婢在朝中尚有几分薄面，也有些旧部愿听调遣，您有何差遣，只管开口！”</p>
“先查清是谁暗中设局，陷害本宫。”</p>
张嫣挥了挥手，言简意赅：“另外，尽快笼络可用之人。本宫不会、也不能事事露面。”</p>
“遵命！”</p>
魏忠贤躬身领命。他清楚得很，这不是客气话，皇帝既把他拨给皇后，那皇后就有权撤换西厂提督。</p>
随着一队队西厂密探四散而出，都城顿时暗流涌动。西厂虽重建不久，根基未深，但人手多从东厂、锦衣卫抽调，底子扎实，行动迅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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偌大校场上，三万余将士列阵如林，人声鼎沸，嗡嗡作响，仿佛蜂群振翅。</p>
提督大营内，邵志宏与张恺垂手肃立，屏息凝神，静候苏慕发落。</p>
虽然他们已将石金山和郝川麾下的兵马尽数纳入自己帐下，但此举实在有趁火打劫之嫌。</p>
毕竟谁都不是糊涂蛋，郝川与石金山再昏聩、再贪婪，也不可能把整支队伍全变成吃空饷的影子兵。只要苏慕不肯装聋作哑，二人立马身败名裂，绝无活路！</p>
“既然两位指挥使所辖将士建制齐整，本督也无意深究旧账。不过，接下来营中年迈体衰、伤病缠身者，一律裁汰。还望二位鼎力配合。”</p>
苏慕目光如刃，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如钉。</p>
“督主放心，下官定当竭力效命！”</p>
张恺与邵志宏一听这话，心头顿时一松，喜上眉梢，性命算是保住了！</p>
至于清退老弱兵卒？两人巴不得如此！这些人留在军中，如同埋着引信未拆的火药桶，拖得越久，炸得越狠。若真能动手，他们恨不得连石金山、郝川那边收编来的兵也一并剔干净！唯有这样，才能睡个踏实觉，否则夜里听见靴声都得惊醒。</p>
“督主，裁人不难，可这些士卒得安顿妥当才行。稍有差池，咱们怕是难逃重罚。”</p>
邵志宏迟疑片刻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。他心里清楚：如今腾骧四卫里，十有八九都是饥寒交迫的苦出身，全靠卫所每月那点微薄口粮吊着命。若安抚失当，激起哗变，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道营门。</p>
“石金山、郝川这些年吞没的军饷，还有他们手下那些千户、百户私扣的粮秣银钱，加起来应该不少吧？拿这些充作遣散银两，足够了。”</p>
苏慕淡然回应。他当然明白邵志宏盘算什么，对方是想让他掏腰包。遣散这么多人，少说也得两万枚灵石。</p>
可苏慕压根没打算替他们垫付。他虽不缺这点灵石，却也不愿做冤大头。此前张恺、邵志宏吞下石金山与郝川的部属时，顺手也将二人及下属的家底一并刮净。粗略估算，光现银就逾十万灵石。虽说他们与麾下千户、百户分了这笔横财，但苏慕半点不打算纵容，这群人早已烂到根里，毫无操练价值；若非尚无名正言顺的理由，他早将他们连根拔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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