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局势已然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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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志宏猝不及防，脱口而出，脸色微变。</p>
并非他贪得无厌，而是那些钱财早已散出去，买通各路关节。毕竟杀同僚是掉脑袋的勾当，人人嘴封得严实、心捂得烫手，才敢下手。若此刻反悔追回，等于亲手捅穿自己肚皮，光是谋害上官一事曝光，他和张恺就死无葬身之地。</p>
“哼！”</p>
苏慕冷哼一声，二品高手的威势如山倾泻，瞬间压向邵志宏。</p>
毫无防备的邵志宏膝盖一软，“咚”地跪倒在地，面皮涨紫，牙关紧咬，双手撑地欲起，却纹丝不动。</p>
苏慕看也不看他挣扎的模样。如今他是御马监掌印太监，腾骧四卫尽在其掌中。这股镇压之力，既来自他自身修为，更源于御马监掌印所承之气运。而邵志宏那点四品境界，多半仰赖官职气运支撑，岂能挣脱？除非他主动辞去军职，否则休想抬头。</p>
“邵志宏，本督不是与你商议。除士卒外，你二人麾下那些千户、百户，也在裁撤之列。若有异议，咽回去！”</p>
苏慕目光冷冽，话音裹着寒意。他暂且留着邵、张二人性命，并非心慈手软，只因把柄攥在手中。只要二人俯首听命，他不介意多养两条听话的狗。</p>
毕竟眼下四品战力本就紧缺，抽调两人补石、郝空缺已是极限；再多抽，只能动用五品，勉强可用，终究差了一截。</p>
当然，前提是他们识相。若敢耍滑，换人便是，五品虽逊，尚堪一用。</p>
“下官绝无异议！”</p>
邵志宏哪还敢争辩，急忙应声。性命悬于一线，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？惹翻了苏慕，当场就能要了他们的命！</p>
“好。裁撤事宜，由你们二人亲自督办。本督不想听见半点杂音。”</p>
苏慕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人不挨顿打，永远不知谁坐主位。</p>
邵志宏与张恺对视一眼，彼此眼中只剩灰败。局势已然分明：要么低头办事，落得众叛亲离；要么被苏慕以“诛杀上官”之罪，依军法明正典刑。</p>
……</p>
坤宁宫。</p>
张嫣正低头绣花，魏忠贤垂手肃立一侧。</p>
“事情查得如何？”</p>
她搁下绣绷，声音清浅，却自有分量。</p>
“回娘娘，奴婢从东厂移交的犯人石金山口中，撬出一人姓名。只是此人身份显赫，奴婢不敢擅专，特来请示。”</p>
魏忠贤躬身禀报，神色恭谨。</p>
“是谁？”</p>
张嫣眉尖微扬。她早料到背后黑手必非泛泛之辈，但见魏忠贤这般谨慎，倒真有些分量。</p>
“回娘娘，是前任内阁首辅，方从哲！”</p>
魏忠贤连忙答道。他素来想在张嫣跟前露脸，可方从哲这等人物，岂是他能随便拿捏的？若擅自行动，出了岔子，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，就是他自己。</p>
“方从哲？”</p>
张嫣略一沉吟，随即道：“你带人去拘拿。若他拒捕，即刻撤回。”</p>
对方从哲这位前内阁首辅，张嫣倒是一点不怵。既然朱由校默许她过问朝政，那出了事自然由皇帝兜底。</p>
再者，是方从哲先伸手试探她，若她一声不吭、缩着不动，底下人会怎么想？连皇后都畏首畏尾，满朝文武还拿什么劲头办事？</p>
“娘娘，倘若有人出面阻拦呢？”</p>
魏忠贤压低声音问。方从哲可不是寻常人物，浙党那边绝不会眼睁睁看他被带走。</p>
“谁敢拦，一并拿下！”</p>
张嫣语气平静，却字字落地有声。</p>
“奴婢领命！”</p>
魏忠贤躬身一应，转身退出了坤宁宫。</p>
片刻之后，西厂驻地中声刚歇，上百名披甲精骑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辕门。</p>
不多时，魏忠贤一行便逼至方府门前。</p>
守门的方家仆役方财一眼认出那顶轿子、那身蟒袍，西厂提督魏忠贤！他拔腿就往里跑，边奔边喊：“老爷！魏公公来了！”</p>
“进去！”</p>
魏忠贤抬手一挥，百余名西厂番子破门而入，直闯中庭。</p>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！”</p>
方府管家方德急步迎上，横身拦在廊下。</p>
“狗眼长歪了？”</p>
魏忠贤身旁一名千户厉声呵斥，“这是咱家督主，你也配挡道？”</p>
话音未落，反手一记耳光，将方德抽得踉跄撞墙。</p>
“魏公公何必跟个下人动气？”</p>
一道沉稳嗓音自影壁后传来，</p>
正是方从哲缓步而出。</p>
“不知魏公公率众闯我府邸，意欲何为？”</p>
他站定在阶前，面色如常，语调平和。</p>
“方老大人，石金山亲口供出，幕后指使之人，正是您。”魏忠贤开门见山，“咱家奉旨，请您回厂里走一趟，把事情说清楚。”</p>
他没绕弯子，眼下围观者尚少，速战速决才是上策。真等人群聚拢、言官蜂拥而至，就算有张嫣撑腰，也难脱麻烦。</p>
他毕竟不是苏慕。苏慕坐镇都察院，执掌风宪大权，正儿八经的监察御史，比六科给事中还硬三分；他不找别人麻烦，旁人就该烧高香了。而魏忠贤麾下多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吏，最高不过各部郎中，经不起几句弹劾、几道参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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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荒唐！”</p>
方从哲眉峰一压，“老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，岂容污蔑！”</p>
这反应早在魏忠贤预料之中。他只淡声道：“方老大人，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。咱家劝您识相些，省得彼此难堪。”</p>
“皇后娘娘？”</p>
方从哲冷笑一声，“魏公公，大明祖训白纸黑字：后宫不得干政！”</p>
“您这般栽赃陷害，毁娘娘清誉，老夫断不能袖手旁观！”</p>
“祖训？”</p>
魏忠贤嗤笑一声，“方老大人，太祖爷留下的祖训可不止这一条。听说贪墨者要剥皮实草，这条，您觉得该不该照办？”</p>
方从哲心头一震，竟一时语塞。</p>
这问题根本没法答。</p>
若说“该”，满朝上下人人自危，这些年层层孝敬早成惯例，入仕者哪个没沾过？海瑞那样的凤毛麟角，百年才出一个。真照此严办，朝堂上能站着的怕没几个。</p>
若说“不该”，便是公然违逆祖制、藐视先帝，欺君之罪跑都跑不掉。</p>
“方老大人，请吧。”</p>
魏忠贤见他哑然，语气依旧平淡。他对“后宫不得干政”那套早琢磨透了，朱由校虽未明发诏谕，但心意早已传到；至于那些碎嘴大臣，得靠他们自己闭上。</p>
见方从哲仍僵立不动，魏忠贤神色转冷：“方老大人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</p>
“您若是在等人来，咱家奉陪到底。不过，”他顿了顿，“真闹出大事，后果您自己掂量。”</p>
方从哲脸色骤变。他确实在等浙党同僚。原以为人多势众，魏忠贤不敢轻举妄动。可眼前这架势，分明已是撕破脸皮、不留余地。</p>
更让他心凉的是：东林党垮台不久，齐、楚、宣三党早没了联手的必要，纷纷抽身而去；浙党刚喘口气，哪经得起再遭重击？若真拖到那时，别说援手，不趁火打劫就算厚道了，当初东林倒台，他们可没少借机吞食地盘、安插亲信。</p>
当魏忠贤押着方从哲跨出方府大门时，附近几条街的官员已悄悄围拢过来，躲在人群里观望。见此情形，无不愕然失色。</p>
方从哲虽已致仕，浙党也由乔允升接掌，但他仍是浙党公认的元老、定盘星。按朝廷旧例，这类退隐高官只要不涉谋逆、通敌之类重罪，轻易不会牵连，如今却被人从府中直接锁拿，连体面都不留半分。</p>
望着方从哲被簇拥而去的背影，长街上顿时骚动起来，议论声嗡嗡四起，一道道身影匆匆散开，钻进小巷与深宅。</p>
消息一传开，文官们全愣住了。等回过神来，一个个急急忙忙往刘一璟、朱国祚这些老资格的府上赶。</p>
方从哲，连这种退居二线的重臣都被拿下了，事情显然捅破了天。要是摸不清底细，怕是夜里都要睁着眼躺到天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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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志宏猝不及防，脱口而出，脸色微变。</p>
并非他贪得无厌，而是那些钱财早已散出去，买通各路关节。毕竟杀同僚是掉脑袋的勾当，人人嘴封得严实、心捂得烫手，才敢下手。若此刻反悔追回，等于亲手捅穿自己肚皮，光是谋害上官一事曝光，他和张恺就死无葬身之地。</p>
“哼！”</p>
苏慕冷哼一声，二品高手的威势如山倾泻，瞬间压向邵志宏。</p>
毫无防备的邵志宏膝盖一软，“咚”地跪倒在地，面皮涨紫，牙关紧咬，双手撑地欲起，却纹丝不动。</p>
苏慕看也不看他挣扎的模样。如今他是御马监掌印太监，腾骧四卫尽在其掌中。这股镇压之力，既来自他自身修为，更源于御马监掌印所承之气运。而邵志宏那点四品境界，多半仰赖官职气运支撑，岂能挣脱？除非他主动辞去军职，否则休想抬头。</p>
“邵志宏，本督不是与你商议。除士卒外，你二人麾下那些千户、百户，也在裁撤之列。若有异议，咽回去！”</p>
苏慕目光冷冽，话音裹着寒意。他暂且留着邵、张二人性命，并非心慈手软，只因把柄攥在手中。只要二人俯首听命，他不介意多养两条听话的狗。</p>
毕竟眼下四品战力本就紧缺，抽调两人补石、郝空缺已是极限；再多抽，只能动用五品，勉强可用，终究差了一截。</p>
当然，前提是他们识相。若敢耍滑，换人便是，五品虽逊，尚堪一用。</p>
“下官绝无异议！”</p>
邵志宏哪还敢争辩，急忙应声。性命悬于一线，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？惹翻了苏慕，当场就能要了他们的命！</p>
“好。裁撤事宜，由你们二人亲自督办。本督不想听见半点杂音。”</p>
苏慕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人不挨顿打，永远不知谁坐主位。</p>
邵志宏与张恺对视一眼，彼此眼中只剩灰败。局势已然分明：要么低头办事，落得众叛亲离；要么被苏慕以“诛杀上官”之罪，依军法明正典刑。</p>
……</p>
坤宁宫。</p>
张嫣正低头绣花，魏忠贤垂手肃立一侧。</p>
“事情查得如何？”</p>
她搁下绣绷，声音清浅，却自有分量。</p>
“回娘娘，奴婢从东厂移交的犯人石金山口中，撬出一人姓名。只是此人身份显赫，奴婢不敢擅专，特来请示。”</p>
魏忠贤躬身禀报，神色恭谨。</p>
“是谁？”</p>
张嫣眉尖微扬。她早料到背后黑手必非泛泛之辈，但见魏忠贤这般谨慎，倒真有些分量。</p>
“回娘娘，是前任内阁首辅，方从哲！”</p>
魏忠贤连忙答道。他素来想在张嫣跟前露脸，可方从哲这等人物，岂是他能随便拿捏的？若擅自行动，出了岔子，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，就是他自己。</p>
“方从哲？”</p>
张嫣略一沉吟，随即道：“你带人去拘拿。若他拒捕，即刻撤回。”</p>
对方从哲这位前内阁首辅，张嫣倒是一点不怵。既然朱由校默许她过问朝政，那出了事自然由皇帝兜底。</p>
再者，是方从哲先伸手试探她，若她一声不吭、缩着不动，底下人会怎么想？连皇后都畏首畏尾，满朝文武还拿什么劲头办事？</p>
“娘娘，倘若有人出面阻拦呢？”</p>
魏忠贤压低声音问。方从哲可不是寻常人物，浙党那边绝不会眼睁睁看他被带走。</p>
“谁敢拦，一并拿下！”</p>
张嫣语气平静，却字字落地有声。</p>
“奴婢领命！”</p>
魏忠贤躬身一应，转身退出了坤宁宫。</p>
片刻之后，西厂驻地中声刚歇，上百名披甲精骑已如离弦之箭冲出辕门。</p>
不多时，魏忠贤一行便逼至方府门前。</p>
守门的方家仆役方财一眼认出那顶轿子、那身蟒袍，西厂提督魏忠贤！他拔腿就往里跑，边奔边喊：“老爷！魏公公来了！”</p>
“进去！”</p>
魏忠贤抬手一挥，百余名西厂番子破门而入，直闯中庭。</p>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！”</p>
方府管家方德急步迎上，横身拦在廊下。</p>
“狗眼长歪了？”</p>
魏忠贤身旁一名千户厉声呵斥，“这是咱家督主，你也配挡道？”</p>
话音未落，反手一记耳光，将方德抽得踉跄撞墙。</p>
“魏公公何必跟个下人动气？”</p>
一道沉稳嗓音自影壁后传来，</p>
正是方从哲缓步而出。</p>
“不知魏公公率众闯我府邸，意欲何为？”</p>
他站定在阶前，面色如常，语调平和。</p>
“方老大人，石金山亲口供出，幕后指使之人，正是您。”魏忠贤开门见山，“咱家奉旨，请您回厂里走一趟，把事情说清楚。”</p>
他没绕弯子，眼下围观者尚少，速战速决才是上策。真等人群聚拢、言官蜂拥而至，就算有张嫣撑腰，也难脱麻烦。</p>
他毕竟不是苏慕。苏慕坐镇都察院，执掌风宪大权，正儿八经的监察御史，比六科给事中还硬三分；他不找别人麻烦，旁人就该烧高香了。而魏忠贤麾下多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吏，最高不过各部郎中，经不起几句弹劾、几道参本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“荒唐！”</p>
方从哲眉峰一压，“老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，岂容污蔑！”</p>
这反应早在魏忠贤预料之中。他只淡声道：“方老大人，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。咱家劝您识相些，省得彼此难堪。”</p>
“皇后娘娘？”</p>
方从哲冷笑一声，“魏公公，大明祖训白纸黑字：后宫不得干政！”</p>
“您这般栽赃陷害，毁娘娘清誉，老夫断不能袖手旁观！”</p>
“祖训？”</p>
魏忠贤嗤笑一声，“方老大人，太祖爷留下的祖训可不止这一条。听说贪墨者要剥皮实草，这条，您觉得该不该照办？”</p>
方从哲心头一震，竟一时语塞。</p>
这问题根本没法答。</p>
若说“该”，满朝上下人人自危，这些年层层孝敬早成惯例，入仕者哪个没沾过？海瑞那样的凤毛麟角，百年才出一个。真照此严办，朝堂上能站着的怕没几个。</p>
若说“不该”，便是公然违逆祖制、藐视先帝，欺君之罪跑都跑不掉。</p>
“方老大人，请吧。”</p>
魏忠贤见他哑然，语气依旧平淡。他对“后宫不得干政”那套早琢磨透了，朱由校虽未明发诏谕，但心意早已传到；至于那些碎嘴大臣，得靠他们自己闭上。</p>
见方从哲仍僵立不动，魏忠贤神色转冷：“方老大人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</p>
“您若是在等人来，咱家奉陪到底。不过，”他顿了顿，“真闹出大事，后果您自己掂量。”</p>
方从哲脸色骤变。他确实在等浙党同僚。原以为人多势众，魏忠贤不敢轻举妄动。可眼前这架势，分明已是撕破脸皮、不留余地。</p>
更让他心凉的是：东林党垮台不久，齐、楚、宣三党早没了联手的必要，纷纷抽身而去；浙党刚喘口气，哪经得起再遭重击？若真拖到那时，别说援手，不趁火打劫就算厚道了，当初东林倒台，他们可没少借机吞食地盘、安插亲信。</p>
当魏忠贤押着方从哲跨出方府大门时，附近几条街的官员已悄悄围拢过来，躲在人群里观望。见此情形，无不愕然失色。</p>
方从哲虽已致仕，浙党也由乔允升接掌，但他仍是浙党公认的元老、定盘星。按朝廷旧例，这类退隐高官只要不涉谋逆、通敌之类重罪，轻易不会牵连，如今却被人从府中直接锁拿，连体面都不留半分。</p>
望着方从哲被簇拥而去的背影，长街上顿时骚动起来，议论声嗡嗡四起，一道道身影匆匆散开，钻进小巷与深宅。</p>
消息一传开，文官们全愣住了。等回过神来，一个个急急忙忙往刘一璟、朱国祚这些老资格的府上赶。</p>
方从哲，连这种退居二线的重臣都被拿下了，事情显然捅破了天。要是摸不清底细，怕是夜里都要睁着眼躺到天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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