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皇权压倒一切，稳如泰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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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慕神色从容。他在朝中根基虽厚，却独缺兵部这一环，塞进去的人太少，极易被架空。部门之争，外力难插手，唯有靠实打实的人手扎下根来。</p>
“此事倒不难。”</p>
张维贤点头应下：“内人许久未入宫请安了。”</p>
“只是兵部尚书张鹤鸣，又该如何应对？”</p>
张鹤鸣虽被文官各派掣肘，权柄大不如前，可真到节骨眼上，各派必会暂弃前嫌，全力助他压制异己。</p>
别小看一部之首，朱国祚在户部仅占三成人力，可凭尚书之位，硬是把整个户部经营得密不透风。旁人哪怕撕破脸，也撼不动他半分。</p>
“这个，交由我来处置。”</p>
苏慕略作沉吟：“我会设法牵制他，至少让他腾不出手，来对付咱们的人。”</p>
他早就在暗中搜集兵部上下大小官员的把柄。张鹤鸣本人清谨自守，可门生故吏、族中亲眷，却有不少破绽可寻。拿这些做文章，拖住张鹤鸣一阵子，并非难事，足够撑到自家的人在兵部真正立住脚跟。</p>
“既然督主已有安排，老夫也就放心了。”</p>
听罢，张维贤神情明显松缓。他最怕的，就是苏慕一时冲动、仓促行事，那才是真麻烦。</p>
两人又细议了几处关节，苏慕方才起身告辞。</p>
……</p>
归返东厂途中，苏慕一路静默。</p>
他拉拢勋贵、联络皇后，共谋兵部，并非心血来潮，而是反复推演后的决断。此举固然会壮大勋贵与后宫两方势力，却更契合皇帝的根本利益。</p>
若将朝堂权势比作一张饼，当前格局是：朱由校占一成；苏慕占两成半，都察院与大理寺尽在其掌，吏部则靠顾秉谦勉力维系，不致彻底失衡。</p>
文官集团独占五成；给事中等言官抱团占一成；余下，才是勋贵的地盘。</p>
虽较东林党鼎盛时已大为改观，但离真正掌控全局，仍差着火候。</p>
历朝天子中，朱元璋堪称第一硬茬，白手起家、赤膊闯关，麾下猛将如云、谋士成群，粮草充盈、人马齐备，牢牢攥着将近七成的实权，满朝文武谁敢在他眼皮底下龇牙？</p>
排第二的是朱棣，手握重兵、帐下文武兼备，稳稳控住六成左右的权柄，朝堂上下也没人敢在他面前甩脸子。</p>
土木堡之变前，皇帝手里始终握着五成以上的兵权与政柄，皇权压倒一切，稳如泰山。</p>
可自那场惨败之后，勋贵集团被连根拔起，兵权一寸寸滑入文官手中；随后，“圣明天子垂衣而治”的论调悄然抬头，君臣之间渐渐撕开裂口，原先那种完全听命于皇上的“帝党”随之瓦解，天子能直接号令的力量日渐萎缩，才落得今日这般局面。</p>
对眼下这批文官而言，攀附宦官反倒比效忠皇帝更稳妥。别看刘一璟、朱国祚等人表面恭顺朱由校，可若真逼他们交出兵权、裁撤亲信，这些人立马翻脸不认人。</p>
所以朱由校想亲自掌舵，根本没门儿，连他亲手提拔的阁老孙如游都摆出一副“敬而远之”的架势，更别说收服其他文官了。</p>
眼下最可行的路子，只有一条：拆！</p>
只要把各方势力手里的权柄统统打散，压到两成以下，他和朱由校联手便能凑够五成以上的话语权。即便彼此分属两股力量、难以拧成一股绳，也足以重现开国之初那种四方归心、令出即行的气象。</p>
到那时，做什么改革都稳得住脚，哪怕刀锋再利、步子再大，也不怕局面失控。</p>
……</p>
苏慕刚踏出英国公府不久，英国公夫人便匆匆入宫。没人知道她在宫里说了什么，只知此后魏忠贤像被点了火药桶，西厂精锐倾巢而出，兵部一众官员接连落网。</p>
这阵风刮得太猛，连刘一璟、朱国祚这些老成持重的文官头目都坐不住了。</p>
早前梁镇海及其党羽被抓，刘一璟等人还能沉得住气，那些人本就不是自己嫡系，倒台反而腾出位子，自家门生正好趁势补缺，谁还去伸手拦？</p>
可这回不同了：魏忠贤下手的对象，清一色是他们亲手安插进兵部的心腹干将。换作谁，也绷不住。</p>
刘府。</p>
又一场密议在深夜悄然展开，满屋子文官高层齐聚一堂。</p>
“刘兄，魏忠贤这步棋走得太过火，咱们不能再袖手旁观！”</p>
沈潅第一个拍案而起。他虽是个虚衔阁老，但门下也有几个叫得响的俊才，譬如兵部郎中孙希云，如今人已被西厂锁拿，他哪能不急？</p>
沈潅开了口，其余人立刻接上话茬。这一轮清洗波及甚广，谁都没躲过去。能在兵部安插人的，本来就是他们这群人，如今个个被削了爪牙，谁还笑得出来？</p>
“诸位且慢动怒！”</p>
见众人情绪激荡，刘一璟急忙抬手压场：“明日早朝，我等联名面奏，请陛下明断。”</p>
“刘兄，就不能连夜进宫陈情？”</p>
沈潅追问一句。孙希云是他门生里最争气的一个，不出岔子，再熬几年就能外放四品知府镀层金；回来后稍加运作，便能跻身中枢。如今却栽在魏忠贤手里，一步错，满盘皆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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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眼下被抓的，多是五六品的中层官员。若为此事连夜惊扰圣驾，陛下怕是要当场震怒。”</p>
刘一璟苦笑着摇头。</p>
几人反复推敲，耗去大半个时辰，仍无良策。待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只得各自散去。</p>
送走众人没多久，刘府管家疾步奔来，伏在刘一璟耳边低语：“老爷，刚得密报，兵部左侍郎何大人，已被东厂的人带走了！”</p>
“什么！”</p>
刘一璟霍然起身，心头一沉：一天之内，兵部半数主官遭拿，绝非偶然。背后必有人图谋整个兵部！</p>
“速备几封密函，分送几位大人。”</p>
他略一思忖，深吸一口气下令。既有人盯上了兵部，下一步必会冲着他们这些主事者而来。他不敢贸然召集众人连夜议事，平时小聚无妨，此刻若被人抓了把柄，便是授人以柄，轻则授人口实，重则贻误大局。关键时刻，哪怕只拖住一时，也可能决定生死成败。</p>
“是，老爷。”</p>
另一边，接到刘一璟密信的几位文官，个个怒不可遏。兵部向来是文官铁桶一块的地盘，当年勋贵试图染指，文官们反扑时手段之狠、动作之快，至今让人胆寒！</p>
好不容易把勋贵的手砍断，如今竟又有人把手伸进来，这不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动刀么？</p>
……</p>
次日，太和殿，早朝。</p>
百官依礼站定，刘一璟与乔允升交换了个眼色，张鹤鸣微微颔首，何士晋与梁镇海同为兵部侍郎，这事该由兵部尚书出面扛旗。</p>
正待开口，立于御座侧畔的苏慕已缓步出列：“陛下，臣奉旨巡查腾骧四卫，查实空饷已近半数；武骧左、右卫指挥使更是胆大包天，整卫兵额几乎全被二人吃空，余下士卒多为老弱病残，连皇城巡防都难以为继。”</p>
“臣请裁汰冗员、扩编四卫，并从各地卫所抽调精锐，充实腾骧四卫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原本摩拳擦掌准备为兵部死守到底的文官们全愣住了，他们死守兵部，图的就是掌控军权；若让苏慕把腾骧四卫扩成铁壁铜墙，兵部那点实权，顿时就缩水大半。</p>
“苏大伴，眼下腾骧四卫实情如何？拟调多少地方兵马？”</p>
龙椅之上，朱由校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分明：扩编腾骧四卫，本就是他早有筹谋的一步棋。如今这四卫刚经整肃，仅余一万出头的可用人马，其余士卒均已遣返原籍。</p>
此番从各处卫所抽调精锐，并非只为补员，实为釜底抽薪，眼下各地卫所早已形同虚设，除各级军官身边那点亲随尚具战力外，其余兵丁多半面朝黄土、手执锄犁，早与农夫无异，根本称不上军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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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慕神色从容。他在朝中根基虽厚，却独缺兵部这一环，塞进去的人太少，极易被架空。部门之争，外力难插手，唯有靠实打实的人手扎下根来。</p>
“此事倒不难。”</p>
张维贤点头应下：“内人许久未入宫请安了。”</p>
“只是兵部尚书张鹤鸣，又该如何应对？”</p>
张鹤鸣虽被文官各派掣肘，权柄大不如前，可真到节骨眼上，各派必会暂弃前嫌，全力助他压制异己。</p>
别小看一部之首，朱国祚在户部仅占三成人力，可凭尚书之位，硬是把整个户部经营得密不透风。旁人哪怕撕破脸，也撼不动他半分。</p>
“这个，交由我来处置。”</p>
苏慕略作沉吟：“我会设法牵制他，至少让他腾不出手，来对付咱们的人。”</p>
他早就在暗中搜集兵部上下大小官员的把柄。张鹤鸣本人清谨自守，可门生故吏、族中亲眷，却有不少破绽可寻。拿这些做文章，拖住张鹤鸣一阵子，并非难事，足够撑到自家的人在兵部真正立住脚跟。</p>
“既然督主已有安排，老夫也就放心了。”</p>
听罢，张维贤神情明显松缓。他最怕的，就是苏慕一时冲动、仓促行事，那才是真麻烦。</p>
两人又细议了几处关节，苏慕方才起身告辞。</p>
……</p>
归返东厂途中，苏慕一路静默。</p>
他拉拢勋贵、联络皇后，共谋兵部，并非心血来潮，而是反复推演后的决断。此举固然会壮大勋贵与后宫两方势力，却更契合皇帝的根本利益。</p>
若将朝堂权势比作一张饼，当前格局是：朱由校占一成；苏慕占两成半，都察院与大理寺尽在其掌，吏部则靠顾秉谦勉力维系，不致彻底失衡。</p>
文官集团独占五成；给事中等言官抱团占一成；余下，才是勋贵的地盘。</p>
虽较东林党鼎盛时已大为改观，但离真正掌控全局，仍差着火候。</p>
历朝天子中，朱元璋堪称第一硬茬，白手起家、赤膊闯关，麾下猛将如云、谋士成群，粮草充盈、人马齐备，牢牢攥着将近七成的实权，满朝文武谁敢在他眼皮底下龇牙？</p>
排第二的是朱棣，手握重兵、帐下文武兼备，稳稳控住六成左右的权柄，朝堂上下也没人敢在他面前甩脸子。</p>
土木堡之变前，皇帝手里始终握着五成以上的兵权与政柄，皇权压倒一切，稳如泰山。</p>
可自那场惨败之后，勋贵集团被连根拔起，兵权一寸寸滑入文官手中；随后，“圣明天子垂衣而治”的论调悄然抬头，君臣之间渐渐撕开裂口，原先那种完全听命于皇上的“帝党”随之瓦解，天子能直接号令的力量日渐萎缩，才落得今日这般局面。</p>
对眼下这批文官而言，攀附宦官反倒比效忠皇帝更稳妥。别看刘一璟、朱国祚等人表面恭顺朱由校，可若真逼他们交出兵权、裁撤亲信，这些人立马翻脸不认人。</p>
所以朱由校想亲自掌舵，根本没门儿，连他亲手提拔的阁老孙如游都摆出一副“敬而远之”的架势，更别说收服其他文官了。</p>
眼下最可行的路子，只有一条：拆！</p>
只要把各方势力手里的权柄统统打散，压到两成以下，他和朱由校联手便能凑够五成以上的话语权。即便彼此分属两股力量、难以拧成一股绳，也足以重现开国之初那种四方归心、令出即行的气象。</p>
到那时，做什么改革都稳得住脚，哪怕刀锋再利、步子再大，也不怕局面失控。</p>
……</p>
苏慕刚踏出英国公府不久，英国公夫人便匆匆入宫。没人知道她在宫里说了什么，只知此后魏忠贤像被点了火药桶，西厂精锐倾巢而出，兵部一众官员接连落网。</p>
这阵风刮得太猛，连刘一璟、朱国祚这些老成持重的文官头目都坐不住了。</p>
早前梁镇海及其党羽被抓，刘一璟等人还能沉得住气，那些人本就不是自己嫡系，倒台反而腾出位子，自家门生正好趁势补缺，谁还去伸手拦？</p>
可这回不同了：魏忠贤下手的对象，清一色是他们亲手安插进兵部的心腹干将。换作谁，也绷不住。</p>
刘府。</p>
又一场密议在深夜悄然展开，满屋子文官高层齐聚一堂。</p>
“刘兄，魏忠贤这步棋走得太过火，咱们不能再袖手旁观！”</p>
沈潅第一个拍案而起。他虽是个虚衔阁老，但门下也有几个叫得响的俊才，譬如兵部郎中孙希云，如今人已被西厂锁拿，他哪能不急？</p>
沈潅开了口，其余人立刻接上话茬。这一轮清洗波及甚广，谁都没躲过去。能在兵部安插人的，本来就是他们这群人，如今个个被削了爪牙，谁还笑得出来？</p>
“诸位且慢动怒！”</p>
见众人情绪激荡，刘一璟急忙抬手压场：“明日早朝，我等联名面奏，请陛下明断。”</p>
“刘兄，就不能连夜进宫陈情？”</p>
沈潅追问一句。孙希云是他门生里最争气的一个，不出岔子，再熬几年就能外放四品知府镀层金；回来后稍加运作，便能跻身中枢。如今却栽在魏忠贤手里，一步错，满盘皆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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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眼下被抓的，多是五六品的中层官员。若为此事连夜惊扰圣驾，陛下怕是要当场震怒。”</p>
刘一璟苦笑着摇头。</p>
几人反复推敲，耗去大半个时辰，仍无良策。待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只得各自散去。</p>
送走众人没多久，刘府管家疾步奔来，伏在刘一璟耳边低语：“老爷，刚得密报，兵部左侍郎何大人，已被东厂的人带走了！”</p>
“什么！”</p>
刘一璟霍然起身，心头一沉：一天之内，兵部半数主官遭拿，绝非偶然。背后必有人图谋整个兵部！</p>
“速备几封密函，分送几位大人。”</p>
他略一思忖，深吸一口气下令。既有人盯上了兵部，下一步必会冲着他们这些主事者而来。他不敢贸然召集众人连夜议事，平时小聚无妨，此刻若被人抓了把柄，便是授人以柄，轻则授人口实，重则贻误大局。关键时刻，哪怕只拖住一时，也可能决定生死成败。</p>
“是，老爷。”</p>
另一边，接到刘一璟密信的几位文官，个个怒不可遏。兵部向来是文官铁桶一块的地盘，当年勋贵试图染指，文官们反扑时手段之狠、动作之快，至今让人胆寒！</p>
好不容易把勋贵的手砍断，如今竟又有人把手伸进来，这不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动刀么？</p>
……</p>
次日，太和殿，早朝。</p>
百官依礼站定，刘一璟与乔允升交换了个眼色，张鹤鸣微微颔首，何士晋与梁镇海同为兵部侍郎，这事该由兵部尚书出面扛旗。</p>
正待开口，立于御座侧畔的苏慕已缓步出列：“陛下，臣奉旨巡查腾骧四卫，查实空饷已近半数；武骧左、右卫指挥使更是胆大包天，整卫兵额几乎全被二人吃空，余下士卒多为老弱病残，连皇城巡防都难以为继。”</p>
“臣请裁汰冗员、扩编四卫，并从各地卫所抽调精锐，充实腾骧四卫！”</p>
话音未落，原本摩拳擦掌准备为兵部死守到底的文官们全愣住了，他们死守兵部，图的就是掌控军权；若让苏慕把腾骧四卫扩成铁壁铜墙，兵部那点实权，顿时就缩水大半。</p>
“苏大伴，眼下腾骧四卫实情如何？拟调多少地方兵马？”</p>
龙椅之上，朱由校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分明：扩编腾骧四卫，本就是他早有筹谋的一步棋。如今这四卫刚经整肃，仅余一万出头的可用人马，其余士卒均已遣返原籍。</p>
此番从各处卫所抽调精锐，并非只为补员，实为釜底抽薪，眼下各地卫所早已形同虚设，除各级军官身边那点亲随尚具战力外，其余兵丁多半面朝黄土、手执锄犁，早与农夫无异，根本称不上军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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