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寒门也敢碰瓷文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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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鹿书院外，青篷马车停在槐荫下。</p>
车帘半卷，少年一身月白锦袍，指尖压着一卷《春秋》，眉眼生得极好，却冷得像刚从砚池里捞出来的玉。</p>
他便是顾怀璧。</p>
江南第一才子。</p>
至少在今日之前，临安县所有读书人提起“少年才名”四个字，第一个想到的，永远是他。</p>
随从青砚站在车旁，把街边传来的两句诗又低声念了一遍。</p>
“一轮悬作天下镜，照尽朱门照草庐。”</p>
念完，他小心看向车中少年。</p>
顾怀璧没有立刻说话。</p>
车外两个书生还在争。</p>
“我说这诗好，好就好在一个‘照’字。朱门草庐，全被一轮月照平了。”</p>
“可惜只有半首。”</p>
“半首怎么了？半首也压住醉月楼满堂！”</p>
“呸，一个被逐出书院的偷诗废才，也配叫压满堂？你们这些人就是爱听新鲜。”</p>
顾怀璧合上书卷，轻轻笑了一声。</p>
那笑不大，却让青砚后背一紧。</p>
自家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，通常就是这样笑。</p>
“半首。”</p>
顾怀璧把这两个字慢慢咬了一遍。</p>
“诗未成篇，意未收束，便敢满城传唱。临安县的文风，什么时候浅薄到这一步了？”</p>
青砚忙道：“公子说得是。那谢停云不过趁着醉月楼人多，写了两句讨巧话罢了。寒门书生嘛，最会拿贫富说事，容易煽动人。”</p>
顾怀璧瞥了他一眼。</p>
青砚立刻闭嘴。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讨巧归讨巧，能让满楼闭嘴，便不算全无斤两。”</p>
青砚愣住。</p>
他跟在顾怀璧身边多年，太知道自家公子有多骄傲。</p>
寻常才子一篇文章递到顾怀璧面前，他看完最多给四个字：尚可一读。</p>
能让他说一句“不算全无斤两”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。</p>
可下一刻，顾怀璧又冷笑。</p>
“只是，两句好诗，不等于文道。”</p>
“文道讲根基，讲气脉，讲格局。寒门也敢凭半首诗碰瓷文道，未免太急。”</p>
青砚连忙点头：“那公子可要去见他？”</p>
“见？”</p>
顾怀璧像听见笑话。</p>
“他如今还不配我登门。”</p>
他抬手挑开车帘，看向街口。</p>
那里正有几个小贩学着醉月楼的客人喊“谢半首”，喊完还哈哈大笑。卖炊饼的把热饼翻面，嘴里也念：“照尽朱门照草庐……这句真顺。”</p>
一首诗能不能入文榜，先要文人点头。</p>
可一句话能不能活下来，却要百姓开口。</p>
顾怀璧眼神微沉。</p>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两句诗最麻烦的地方，不在诗本身。</p>
而在于它太容易传。</p>
白鹿书院的文章再好，百姓听不懂。</p>
谢停云这两句，卖肉的能念，卖饼的能念，连不识字的小童听一遍都能跟着喊。</p>
这才叫可怕。</p>
青砚低声道：“公子，柳公子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？毕竟当初谢停云偷诗案，是柳公子先揭出来的。”</p>
顾怀璧指尖一顿。</p>
他与柳承嗣同在白鹿书院读书，彼此算不得好友，却也常在文会上见面。</p>
柳承嗣风度极好，文章也秀丽，向来最厌谢停云这种有污名的寒门子。</p>
“柳承嗣？”</p>
顾怀璧重新放下车帘。</p>
“他若连一个被逐出书院的人都压不住，那便是他自己的笑话。”</p>
青砚不敢再说。</p>
马车缓缓入了书院侧门。</p>
门房见是顾家车驾，忙不迭迎上来。白鹿书院里几个老生正围在廊下议论，声音本来不低，一看见顾怀璧下车，立刻收了三分。</p>
可偏偏有人嘴快。</p>
“顾兄，那半首咏月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顾怀璧停步。</p>
问话的书生顿时后悔，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。</p>
顾怀璧却只是淡淡道：“两句小诗，何必问我。”</p>
“可外头都说……”</p>
“外头还说王屠户家的猪会听《论语》。”</p>
众人一噎。</p>
顾怀璧抬步入院。</p>
走到廊尽头时，他又停了一下。</p>
“不过，派人抄一份醉月楼原稿来。”</p>
青砚愕然：“公子不是说两句小诗？”</p>
顾怀璧面无表情。</p>
“我看看它到底小在哪里。”</p>
同一时间，醉月楼里，钱掌柜正站在大堂中央，指挥小二把那半首诗裱起来。</p>
他原本想把诗挂在二楼雅间，专供贵客赏玩。</p>
可一想起谢停云那句“半首够照醉月楼”，钱掌柜忽然觉得，挂在雅间太小气。</p>
于是他让人直接挂在大堂最醒目的墙上。</p>
一挂上去，果然有效。</p>
来吃酒的人先看诗，再看菜牌。</p>
有人甚至不吃饭，就站在门口伸脖子念。</p>
钱掌柜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。</p>
昨日他还嫌谢停云晦气，今日已经恨不得把“谢半首到此一游”刻在门槛上。</p>
小二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掌柜的，外头有人问，谢公子下半首什么时候写。”</p>
钱掌柜脸一黑。</p>
“问我做什么？问他们钱袋子够不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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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他又忍不住看那两句诗。</p>
越看越疼。</p>
这哪里是诗。</p>
这是会下金蛋的鸡，还只买了半只。</p>
谢停云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醉月楼的半只鸡。</p>
他正在家中煎药。</p>
破瓦罐咕嘟作响，药味苦得像把半条街都熏醒了。</p>
谢母靠在榻上，看着他忙前忙后，眼底的忧色总算散了些。</p>
“外头真都在传你的诗？”</p>
谢停云把火拨小。</p>
“传吧。”</p>
“你不高兴？”</p>
“也不是。”</p>
谢停云想了想。</p>
“就是这个外号不太体面。”</p>
谢母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/p>
她这一笑，脸色虽然仍白，却终于有了几分活气。</p>
谢停云心头一松。</p>
一两四钱，值了。</p>
识海里，书灵忽然冒出来。</p>
“低阶文名传播进度：八成。”</p>
“距离开启下一次检索权限尚差两成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：“还差什么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争议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文名传播还需要争议？”</p>
“无争议，不破圈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这话听着不像书灵，像他上辈子那个天天研究热搜的短剧制片人。</p>
正说着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</p>
隔壁卖炊饼的张婶探头进来，脸色古怪。</p>
“谢家小子，你还在煎药呢？”</p>
谢停云回头：“张婶有事？”</p>
张婶压低声音。</p>
“我刚从清风茶馆过来。那边有说书人说，你昨日那半首诗，不是你写的。”</p>
谢母手一抖。</p>
药碗险些落地。</p>
谢停云却只是眯了眯眼。</p>
“说我偷的？”</p>
张婶愣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这剧本他太熟。</p>
一个反派打脸不成，下一步通常就是造谣。</p>
而且造得毫无新意。</p>
偷诗废才再出好诗，最好用的污水，当然还是偷。</p>
张婶急道：“你还笑？那说书人讲得有鼻子有眼，说你只偷到半首，所以才叫谢半首。茶馆里好些人都信了！”</p>
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。</p>
“还有人说，白鹿书院那位顾公子也听见了，已经派人来查你。那可是江南第一才子，万一他也信了……”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“顾怀璧？”</p>
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名字。</p>
白鹿书院最贵的一块招牌，文章清峻，诗名极盛，连先生们说起他都带三分爱惜。</p>
当然，也极爱面子。</p>
这种人若被卷进谣言里，事情就不止是茶馆笑话了。</p>
谢停云慢慢把药罐盖上。</p>
“看来今日这场戏，票价还不低。”</p>
谢母脸色发白：“停云……”</p>
谢停云把药碗递到她手里。</p>
“娘，先喝药。”</p>
“可是外头……”</p>
“外头有人唱戏。”</p>
谢停云把袖子放下，声音平静。</p>
“我去收个票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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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鹿书院外，青篷马车停在槐荫下。</p>
车帘半卷，少年一身月白锦袍，指尖压着一卷《春秋》，眉眼生得极好，却冷得像刚从砚池里捞出来的玉。</p>
他便是顾怀璧。</p>
江南第一才子。</p>
至少在今日之前，临安县所有读书人提起“少年才名”四个字，第一个想到的，永远是他。</p>
随从青砚站在车旁，把街边传来的两句诗又低声念了一遍。</p>
“一轮悬作天下镜，照尽朱门照草庐。”</p>
念完，他小心看向车中少年。</p>
顾怀璧没有立刻说话。</p>
车外两个书生还在争。</p>
“我说这诗好，好就好在一个‘照’字。朱门草庐，全被一轮月照平了。”</p>
“可惜只有半首。”</p>
“半首怎么了？半首也压住醉月楼满堂！”</p>
“呸，一个被逐出书院的偷诗废才，也配叫压满堂？你们这些人就是爱听新鲜。”</p>
顾怀璧合上书卷，轻轻笑了一声。</p>
那笑不大，却让青砚后背一紧。</p>
自家公子心情不好的时候，通常就是这样笑。</p>
“半首。”</p>
顾怀璧把这两个字慢慢咬了一遍。</p>
“诗未成篇，意未收束，便敢满城传唱。临安县的文风，什么时候浅薄到这一步了？”</p>
青砚忙道：“公子说得是。那谢停云不过趁着醉月楼人多，写了两句讨巧话罢了。寒门书生嘛，最会拿贫富说事，容易煽动人。”</p>
顾怀璧瞥了他一眼。</p>
青砚立刻闭嘴。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讨巧归讨巧，能让满楼闭嘴，便不算全无斤两。”</p>
青砚愣住。</p>
他跟在顾怀璧身边多年，太知道自家公子有多骄傲。</p>
寻常才子一篇文章递到顾怀璧面前，他看完最多给四个字：尚可一读。</p>
能让他说一句“不算全无斤两”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。</p>
可下一刻，顾怀璧又冷笑。</p>
“只是，两句好诗，不等于文道。”</p>
“文道讲根基，讲气脉，讲格局。寒门也敢凭半首诗碰瓷文道，未免太急。”</p>
青砚连忙点头：“那公子可要去见他？”</p>
“见？”</p>
顾怀璧像听见笑话。</p>
“他如今还不配我登门。”</p>
他抬手挑开车帘，看向街口。</p>
那里正有几个小贩学着醉月楼的客人喊“谢半首”，喊完还哈哈大笑。卖炊饼的把热饼翻面，嘴里也念：“照尽朱门照草庐……这句真顺。”</p>
一首诗能不能入文榜，先要文人点头。</p>
可一句话能不能活下来，却要百姓开口。</p>
顾怀璧眼神微沉。</p>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两句诗最麻烦的地方，不在诗本身。</p>
而在于它太容易传。</p>
白鹿书院的文章再好，百姓听不懂。</p>
谢停云这两句，卖肉的能念，卖饼的能念，连不识字的小童听一遍都能跟着喊。</p>
这才叫可怕。</p>
青砚低声道：“公子，柳公子那边要不要知会一声？毕竟当初谢停云偷诗案，是柳公子先揭出来的。”</p>
顾怀璧指尖一顿。</p>
他与柳承嗣同在白鹿书院读书，彼此算不得好友，却也常在文会上见面。</p>
柳承嗣风度极好，文章也秀丽，向来最厌谢停云这种有污名的寒门子。</p>
“柳承嗣？”</p>
顾怀璧重新放下车帘。</p>
“他若连一个被逐出书院的人都压不住，那便是他自己的笑话。”</p>
青砚不敢再说。</p>
马车缓缓入了书院侧门。</p>
门房见是顾家车驾，忙不迭迎上来。白鹿书院里几个老生正围在廊下议论，声音本来不低，一看见顾怀璧下车，立刻收了三分。</p>
可偏偏有人嘴快。</p>
“顾兄，那半首咏月，你怎么看？”</p>
顾怀璧停步。</p>
问话的书生顿时后悔，恨不得把舌头吞回去。</p>
顾怀璧却只是淡淡道：“两句小诗，何必问我。”</p>
“可外头都说……”</p>
“外头还说王屠户家的猪会听《论语》。”</p>
众人一噎。</p>
顾怀璧抬步入院。</p>
走到廊尽头时，他又停了一下。</p>
“不过，派人抄一份醉月楼原稿来。”</p>
青砚愕然：“公子不是说两句小诗？”</p>
顾怀璧面无表情。</p>
“我看看它到底小在哪里。”</p>
同一时间，醉月楼里，钱掌柜正站在大堂中央，指挥小二把那半首诗裱起来。</p>
他原本想把诗挂在二楼雅间，专供贵客赏玩。</p>
可一想起谢停云那句“半首够照醉月楼”，钱掌柜忽然觉得，挂在雅间太小气。</p>
于是他让人直接挂在大堂最醒目的墙上。</p>
一挂上去，果然有效。</p>
来吃酒的人先看诗，再看菜牌。</p>
有人甚至不吃饭，就站在门口伸脖子念。</p>
钱掌柜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。</p>
昨日他还嫌谢停云晦气，今日已经恨不得把“谢半首到此一游”刻在门槛上。</p>
小二凑过来，小声道：“掌柜的，外头有人问，谢公子下半首什么时候写。”</p>
钱掌柜脸一黑。</p>
“问我做什么？问他们钱袋子够不够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说完，他又忍不住看那两句诗。</p>
越看越疼。</p>
这哪里是诗。</p>
这是会下金蛋的鸡，还只买了半只。</p>
谢停云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醉月楼的半只鸡。</p>
他正在家中煎药。</p>
破瓦罐咕嘟作响，药味苦得像把半条街都熏醒了。</p>
谢母靠在榻上，看着他忙前忙后，眼底的忧色总算散了些。</p>
“外头真都在传你的诗？”</p>
谢停云把火拨小。</p>
“传吧。”</p>
“你不高兴？”</p>
“也不是。”</p>
谢停云想了想。</p>
“就是这个外号不太体面。”</p>
谢母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/p>
她这一笑，脸色虽然仍白，却终于有了几分活气。</p>
谢停云心头一松。</p>
一两四钱，值了。</p>
识海里，书灵忽然冒出来。</p>
“低阶文名传播进度：八成。”</p>
“距离开启下一次检索权限尚差两成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：“还差什么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争议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文名传播还需要争议？”</p>
“无争议，不破圈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这话听着不像书灵，像他上辈子那个天天研究热搜的短剧制片人。</p>
正说着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</p>
隔壁卖炊饼的张婶探头进来，脸色古怪。</p>
“谢家小子，你还在煎药呢？”</p>
谢停云回头：“张婶有事？”</p>
张婶压低声音。</p>
“我刚从清风茶馆过来。那边有说书人说，你昨日那半首诗，不是你写的。”</p>
谢母手一抖。</p>
药碗险些落地。</p>
谢停云却只是眯了眯眼。</p>
“说我偷的？”</p>
张婶愣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这剧本他太熟。</p>
一个反派打脸不成，下一步通常就是造谣。</p>
而且造得毫无新意。</p>
偷诗废才再出好诗，最好用的污水，当然还是偷。</p>
张婶急道：“你还笑？那说书人讲得有鼻子有眼，说你只偷到半首，所以才叫谢半首。茶馆里好些人都信了！”</p>
她顿了顿，又补一句。</p>
“还有人说，白鹿书院那位顾公子也听见了，已经派人来查你。那可是江南第一才子，万一他也信了……”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“顾怀璧？”</p>
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名字。</p>
白鹿书院最贵的一块招牌，文章清峻，诗名极盛，连先生们说起他都带三分爱惜。</p>
当然，也极爱面子。</p>
这种人若被卷进谣言里，事情就不止是茶馆笑话了。</p>
谢停云慢慢把药罐盖上。</p>
“看来今日这场戏，票价还不低。”</p>
谢母脸色发白：“停云……”</p>
谢停云把药碗递到她手里。</p>
“娘，先喝药。”</p>
“可是外头……”</p>
“外头有人唱戏。”</p>
谢停云把袖子放下，声音平静。</p>
“我去收个票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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