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这书童，怎么像讹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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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馆门口，人群还没散。</p>
王三嘴收钱造谣，当场翻车的热闹，比谢半首本身还好看。</p>
几个茶客站在街边，已经把方才那一幕添油加醋讲了三遍。</p>
“你们是没看见，谢公子一问后两句，王三嘴那脸，白得跟没蒸熟的馒头似的！”</p>
“还有那柳家小厮，跑得比兔子快，摔得比狗响！”</p>
“仗义执言十两银，这句绝了，我要记下来。”</p>
谢停云很想离开。</p>
但他离不开。</p>
因为他腿上挂着一个人。</p>
少年抱得极紧，像是生怕一松手，两个肉包和未来饭票一起飞了。</p>
谢停云低头道：“先放手。”</p>
少年摇头。</p>
“你先答应收我。”</p>
“我不收来历不明的人。”</p>
“我来历很明！”</p>
少年立刻抬头。</p>
“我叫陆小乙，城南破庙长大的。爹娘早没了，平日帮茶馆跑腿，帮酒楼倒泔水，帮赌坊望风——这个不常帮，主要是挨打太疼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这履历丰富得有点刑。</p>
陆小乙像是怕他不信，又飞快补充。</p>
“我还会认路。临安县东西南北四条大街，哪个墙洞能钻，哪家恶狗咬人，哪家后厨剩饭多，我都知道。还有，柳府后门那个看门的老周，申时会打盹，打盹前一定先喝半壶黄酒。”</p>
围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。</p>
卖瓜子的老头嘀咕：“这孩子若去读书可惜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老头立刻改口：“我是说，不读书更可惜。”</p>
谢停云收回目光。</p>
他问：“你多大？”</p>
“十四。”</p>
旁边卖瓜子的老头插嘴：“他十二时就说十四了。”</p>
陆小乙瞪他：“我长得慢不行吗？”</p>
人群哄笑。</p>
谢停云揉了揉眉心。</p>
“你为何非要跟我？”</p>
陆小乙答得很快。</p>
“因为你厉害。”</p>
“临安县厉害的人很多。”</p>
“不一样。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他们厉害，是让别人怕。你厉害，是让别人笑着怕。”</p>
谢停云一怔。</p>
这话不像一个小乞儿能说出来的。</p>
陆小乙又道：“而且你给肉包，说话算数。”</p>
谢停云收回刚才那点欣慰。</p>
果然还是肉包更重要。</p>
他淡淡道：“我家很穷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我欠债。”</p>
“我也知道。”</p>
“我娘病着，家里没有多余饭食。”</p>
陆小乙犹豫了一下，抱腿的手松了半寸。</p>
可很快，他又抱紧。</p>
“我能干活换饭。”</p>
“我不需要书童。”</p>
“你需要！”</p>
陆小乙立刻道：“读书人出门都要有书童。柳公子身边有两个，顾公子身边有一个，连王三嘴那样的破说书人，都有个徒弟给他端茶。你如今是谢半首，怎么能没人跟着？”</p>
谢停云面无表情：“你再叫一遍谢半首试试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公子！”</p>
识海中书灵忽然道：“低阶社交配置建议：书童可提升行动效率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冷笑：“你管这叫社交配置？”</p>
书灵：“宿主当前缺少跑腿、打探、搬运、围观起哄人员。”</p>
“最后一项可以不要。”</p>
书灵：“根据宿主当前剧情环境，最后一项需求较高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这书库越来越不像正经书库。</p>
他看着陆小乙。</p>
少年衣衫破烂，袖口磨出毛边，裤腿一高一低，脚上草鞋露着两个脚趾。</p>
可那双眼睛亮。</p>
不是单纯的讨好，也不是乞求施舍，而是一种在烂泥里滚久了，忽然看见一根能往上爬的绳子的亮。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识字吗？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“识！”</p>
谢停云从茶馆桌上拿起一张废纸，指着上面的“茶”字。</p>
“这个念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盯了半天。</p>
“草？”</p>
茶馆掌柜差点把茶喷出来。</p>
谢停云又指“银”。</p>
“这个？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钱！”</p>
“这是银。”</p>
“银不就是钱吗？”</p>
好有道理。</p>
谢停云竟一时无法反驳。</p>
他又指着自己名字里的“谢”。</p>
陆小乙谨慎道：“半？”</p>
谢停云缓缓吸气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公！”</p>
“这是谢。”</p>
“谢公子那个谢？”</p>
“不然呢？”</p>
“那我认得了！”</p>
谢停云把纸放下。</p>
“你这叫识字？”</p>
陆小乙理直气壮：“我认识饭、肉、钱、打、跑，还有赌坊门口那个‘禁’字。别的字平时用不上。”</p>
围观众人笑得不行。</p>
谢停云本想拒绝。</p>
可就在这时，陆小乙忽然压低声音。</p>
“公子，我知道今日给王三嘴银子的人是谁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</p>
陆小乙继续道：“柳家二门的小厮，叫柳成。左耳后有颗黑痣，走路右脚有点拖。今日辰时三刻，他从柳府后门出来，先去西市换了十两碎银，又到清风茶馆后巷找王三嘴。两人说话时，我就在泔水桶后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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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，不止谢停云，连茶馆掌柜都愣住了。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？”</p>
陆小乙眨眼。</p>
“听见就记得啊。”</p>
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清了清嗓子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学起柳家小厮的语气。</p>
“我家公子说了，谢停云这人最怕偷诗二字。你只管咬死他偷，别讲证据，讲多了反倒错。尤其要反复说半首，半首传开，他这名声就成笑话。”</p>
他顿了一下，又换成王三嘴的腔调。</p>
“柳公子放心，小老儿这张嘴，死人都能说活，活人也能说死。”</p>
声音、语气、停顿，竟学得惟妙惟肖。</p>
茶馆掌柜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“这小子……方才确实在后巷倒泔水。”</p>
谢停云看陆小乙的眼神变了。</p>
识字稀烂。</p>
记性惊人。</p>
而且会模仿，会观察，胆子大，脸皮厚。</p>
这哪里是小乞儿。</p>
这是一个还没开蒙的人形录音笔。</p>
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。</p>
“检测到潜在辅助人才。”</p>
“特质：口耳记忆优异，市井行动能力优异，识字能力极差。”</p>
“建议：收留并启蒙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还给建议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宿主当前综合文道评级仍低，需尽快建立基础班底。”</p>
“说人话。”</p>
“你缺人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陆小乙。</p>
陆小乙也仰头看他，眼神里有紧张，有期待，还有没吃完肉包的油光。</p>
半晌后，谢停云道：“跟我可以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猛地亮了。</p>
“但有三条。”</p>
“公子说！”</p>
“第一，不许偷。”</p>
“行！”</p>
“第二，不许赌。”</p>
陆小乙犹豫了一瞬。</p>
谢停云转身就走。</p>
“行行行！不赌！”</p>
“第三，跟着我，便要学字。”</p>
陆小乙脸色一苦。</p>
“能不能换成劈柴？我劈得快。”</p>
“不能。”</p>
“挑水也行。我挑一担洒半担，还剩半担。”</p>
“更不能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你记性好，不该一辈子只靠耳朵吃饭。字认得越多，路才越宽。”</p>
陆小乙怔了怔。</p>
他活到现在，别人夸过他腿快，骂过他手脏，笑过他命硬。</p>
可从没人说过，他的路还能宽。</p>
少年喉咙动了动，低声道：“我学。”</p>
“第四。”</p>
谢停云回头，语气郑重。</p>
“不许在外面乱喊我天下第一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点头如捣蒜。</p>
“懂！低调！我最会低调！”</p>
谢停云刚松一口气。</p>
陆小乙已经冲到街口，扯开嗓子喊：</p>
“都听好了！”</p>
“从今日起，我陆小乙就是谢公子的书童！”</p>
“我家公子虽然不让我说，但他迟早天下第一！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他忽然有点想把刚才那两个肉包要回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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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馆门口，人群还没散。</p>
王三嘴收钱造谣，当场翻车的热闹，比谢半首本身还好看。</p>
几个茶客站在街边，已经把方才那一幕添油加醋讲了三遍。</p>
“你们是没看见，谢公子一问后两句，王三嘴那脸，白得跟没蒸熟的馒头似的！”</p>
“还有那柳家小厮，跑得比兔子快，摔得比狗响！”</p>
“仗义执言十两银，这句绝了，我要记下来。”</p>
谢停云很想离开。</p>
但他离不开。</p>
因为他腿上挂着一个人。</p>
少年抱得极紧，像是生怕一松手，两个肉包和未来饭票一起飞了。</p>
谢停云低头道：“先放手。”</p>
少年摇头。</p>
“你先答应收我。”</p>
“我不收来历不明的人。”</p>
“我来历很明！”</p>
少年立刻抬头。</p>
“我叫陆小乙，城南破庙长大的。爹娘早没了，平日帮茶馆跑腿，帮酒楼倒泔水，帮赌坊望风——这个不常帮，主要是挨打太疼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这履历丰富得有点刑。</p>
陆小乙像是怕他不信，又飞快补充。</p>
“我还会认路。临安县东西南北四条大街，哪个墙洞能钻，哪家恶狗咬人，哪家后厨剩饭多，我都知道。还有，柳府后门那个看门的老周，申时会打盹，打盹前一定先喝半壶黄酒。”</p>
围观众人听得目瞪口呆。</p>
卖瓜子的老头嘀咕：“这孩子若去读书可惜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老头立刻改口：“我是说，不读书更可惜。”</p>
谢停云收回目光。</p>
他问：“你多大？”</p>
“十四。”</p>
旁边卖瓜子的老头插嘴：“他十二时就说十四了。”</p>
陆小乙瞪他：“我长得慢不行吗？”</p>
人群哄笑。</p>
谢停云揉了揉眉心。</p>
“你为何非要跟我？”</p>
陆小乙答得很快。</p>
“因为你厉害。”</p>
“临安县厉害的人很多。”</p>
“不一样。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他们厉害，是让别人怕。你厉害，是让别人笑着怕。”</p>
谢停云一怔。</p>
这话不像一个小乞儿能说出来的。</p>
陆小乙又道：“而且你给肉包，说话算数。”</p>
谢停云收回刚才那点欣慰。</p>
果然还是肉包更重要。</p>
他淡淡道：“我家很穷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“我欠债。”</p>
“我也知道。”</p>
“我娘病着，家里没有多余饭食。”</p>
陆小乙犹豫了一下，抱腿的手松了半寸。</p>
可很快，他又抱紧。</p>
“我能干活换饭。”</p>
“我不需要书童。”</p>
“你需要！”</p>
陆小乙立刻道：“读书人出门都要有书童。柳公子身边有两个，顾公子身边有一个，连王三嘴那样的破说书人，都有个徒弟给他端茶。你如今是谢半首，怎么能没人跟着？”</p>
谢停云面无表情：“你再叫一遍谢半首试试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公子！”</p>
识海中书灵忽然道：“低阶社交配置建议：书童可提升行动效率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冷笑：“你管这叫社交配置？”</p>
书灵：“宿主当前缺少跑腿、打探、搬运、围观起哄人员。”</p>
“最后一项可以不要。”</p>
书灵：“根据宿主当前剧情环境，最后一项需求较高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这书库越来越不像正经书库。</p>
他看着陆小乙。</p>
少年衣衫破烂，袖口磨出毛边，裤腿一高一低，脚上草鞋露着两个脚趾。</p>
可那双眼睛亮。</p>
不是单纯的讨好，也不是乞求施舍，而是一种在烂泥里滚久了，忽然看见一根能往上爬的绳子的亮。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识字吗？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“识！”</p>
谢停云从茶馆桌上拿起一张废纸，指着上面的“茶”字。</p>
“这个念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盯了半天。</p>
“草？”</p>
茶馆掌柜差点把茶喷出来。</p>
谢停云又指“银”。</p>
“这个？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钱！”</p>
“这是银。”</p>
“银不就是钱吗？”</p>
好有道理。</p>
谢停云竟一时无法反驳。</p>
他又指着自己名字里的“谢”。</p>
陆小乙谨慎道：“半？”</p>
谢停云缓缓吸气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公！”</p>
“这是谢。”</p>
“谢公子那个谢？”</p>
“不然呢？”</p>
“那我认得了！”</p>
谢停云把纸放下。</p>
“你这叫识字？”</p>
陆小乙理直气壮：“我认识饭、肉、钱、打、跑，还有赌坊门口那个‘禁’字。别的字平时用不上。”</p>
围观众人笑得不行。</p>
谢停云本想拒绝。</p>
可就在这时，陆小乙忽然压低声音。</p>
“公子，我知道今日给王三嘴银子的人是谁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</p>
陆小乙继续道：“柳家二门的小厮，叫柳成。左耳后有颗黑痣，走路右脚有点拖。今日辰时三刻，他从柳府后门出来，先去西市换了十两碎银，又到清风茶馆后巷找王三嘴。两人说话时，我就在泔水桶后面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这一次，不止谢停云，连茶馆掌柜都愣住了。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？”</p>
陆小乙眨眼。</p>
“听见就记得啊。”</p>
“他们说了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清了清嗓子，忽然压低声音，学起柳家小厮的语气。</p>
“我家公子说了，谢停云这人最怕偷诗二字。你只管咬死他偷，别讲证据，讲多了反倒错。尤其要反复说半首，半首传开，他这名声就成笑话。”</p>
他顿了一下，又换成王三嘴的腔调。</p>
“柳公子放心，小老儿这张嘴，死人都能说活，活人也能说死。”</p>
声音、语气、停顿，竟学得惟妙惟肖。</p>
茶馆掌柜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“这小子……方才确实在后巷倒泔水。”</p>
谢停云看陆小乙的眼神变了。</p>
识字稀烂。</p>
记性惊人。</p>
而且会模仿，会观察，胆子大，脸皮厚。</p>
这哪里是小乞儿。</p>
这是一个还没开蒙的人形录音笔。</p>
识海中书灵声音响起。</p>
“检测到潜在辅助人才。”</p>
“特质：口耳记忆优异，市井行动能力优异，识字能力极差。”</p>
“建议：收留并启蒙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还给建议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宿主当前综合文道评级仍低，需尽快建立基础班底。”</p>
“说人话。”</p>
“你缺人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陆小乙。</p>
陆小乙也仰头看他，眼神里有紧张，有期待，还有没吃完肉包的油光。</p>
半晌后，谢停云道：“跟我可以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猛地亮了。</p>
“但有三条。”</p>
“公子说！”</p>
“第一，不许偷。”</p>
“行！”</p>
“第二，不许赌。”</p>
陆小乙犹豫了一瞬。</p>
谢停云转身就走。</p>
“行行行！不赌！”</p>
“第三，跟着我，便要学字。”</p>
陆小乙脸色一苦。</p>
“能不能换成劈柴？我劈得快。”</p>
“不能。”</p>
“挑水也行。我挑一担洒半担，还剩半担。”</p>
“更不能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你记性好，不该一辈子只靠耳朵吃饭。字认得越多，路才越宽。”</p>
陆小乙怔了怔。</p>
他活到现在，别人夸过他腿快，骂过他手脏，笑过他命硬。</p>
可从没人说过，他的路还能宽。</p>
少年喉咙动了动，低声道：“我学。”</p>
“第四。”</p>
谢停云回头，语气郑重。</p>
“不许在外面乱喊我天下第一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点头如捣蒜。</p>
“懂！低调！我最会低调！”</p>
谢停云刚松一口气。</p>
陆小乙已经冲到街口，扯开嗓子喊：</p>
“都听好了！”</p>
“从今日起，我陆小乙就是谢公子的书童！”</p>
“我家公子虽然不让我说，但他迟早天下第一！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他忽然有点想把刚才那两个肉包要回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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