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旧案不是账，是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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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家破屋里，陆小乙把门关得严严实实，又搬来缺腿木凳顶住。</p>
谢停云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你这是防贼？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防柳家。挡不住，也能让他们进门时绊一下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</p>
“很有战术思想。”</p>
谢母坐在榻上，听他们斗嘴，神色稍缓。</p>
可一听谢停云要查旧案，她还是忍不住担忧。</p>
“停云，那桩案子……当年你不是没查过。”</p>
谢停云坐到桌前，翻开原主留下的旧木匣。</p>
木匣里除了借据、残稿、几封旧信，便是几张被揉得发皱的纸。</p>
那是原主被逐出书院后，反复写下的申辩。</p>
字迹从最初的端正，到后来越来越乱。</p>
最后一张上，只剩一句话。</p>
我没有偷。</p>
谢停云看着那四个字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。</p>
这不是他的记忆。</p>
可那种绝望，却像冷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</p>
一个寒门书生拼尽十九年走到书院门前，被一句偷诗断了前程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。</p>
谢停云把纸铺平。</p>
“娘，当年到底怎么回事，你再说一遍。”</p>
谢母咳了两声，慢慢回忆。</p>
“那日是白鹿书院别院旬考。题是秋江夜泊。你考完回来，还说这次写得顺，说先生当场点了你的卷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谢母继续道：“可第二日，柳公子便拿出一份旧稿，说与你所作相似。书院又在你案上搜到一张抄录残纸，说是你事先誊来的。”</p>
陆小乙气道：“胡说！公子怎么可能把抄来的东西还放自己案上？这不是偷了肉还把猪牵回家吗？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“比喻粗糙，但道理准确。”</p>
陆小乙又挺胸。</p>
谢停云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行字。</p>
一，柳承嗣旧稿。</p>
二，谢停云考卷。</p>
三，案上残纸。</p>
四，人证。</p>
他顿了顿，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。</p>
漏洞。</p>
谢母怔怔看着他。</p>
“停云，你这是……”</p>
“查案不能只喊冤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喊冤是给人听的，证据才是给对方闭嘴的。”</p>
识海中，书灵忽然道：“检测到基础逻辑推演。是否调用《证据链入门》？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问：“免费吗？”</p>
“可免费浏览前言。”</p>
“你连冤案都要分期付款？”</p>
谢停云不想理它。</p>
他看着纸上的四点，开始一点点拆。</p>
“第一，柳承嗣所谓旧稿，必须证明写在我之前。”</p>
“第二，我的考卷若真与他旧稿相似，卷子必须还在。”</p>
“第三，案上残纸来得最蹊跷。若我是偷诗，为什么不烧掉？除非那张纸不是我的，是别人放进去的。”</p>
“第四，人证是谁？”</p>
谢母想了想。</p>
“好像是书院一个杂役，说看见你考前在廊下背诗。”</p>
“名字？”</p>
“陈三。”</p>
谢停云记下。</p>
陆小乙凑过来，只认得陈三两个字。</p>
“公子，这人我知道！”</p>
“他现在不在书院了，在柳家外院跑腿。我在巷口见过他。”</p>
谢停云手中的笔停住。</p>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谢母脸色也变了。</p>
当年指认谢停云偷诗的书院杂役，如今在柳家外院跑腿。</p>
这不是证据，却像一条露在水面的绳头。</p>
抓住它，下面或许就能扯出东西。</p>
谢停云在陈三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</p>
“很好。”</p>
陆小乙更兴奋。</p>
“公子，咱们现在去抓他？”</p>
“抓？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“你拿什么抓？你的脸皮吗？”</p>
陆小乙摸了摸脸。</p>
“挺厚的。”</p>
谢停云被他噎了一下。</p>
他继续写。</p>
“现在最关键的，不是陈三。”</p>
“那是谁？”</p>
“卷子。”</p>
谢停云点了点纸上的第二条。</p>
“如果我当年真写了那首诗，书院必有考卷存档。若卷子还在，便能看笔迹、纸张、墨色、弥封、批注。”</p>
陆小乙听得眼睛发直。</p>
“公子，你慢点。我脑子跟不上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简单说，人会撒谎，纸不会。”</p>
陆小乙恍然大悟。</p>
“那咱们去偷卷子？”</p>
谢停云叹气。</p>
“你为什么总能把正经事说成死罪？”</p>
陆小乙委屈：“那咋办？白鹿书院不让看啊。”</p>
谢停云指了指县学方向。</p>
“白鹿书院不让看，不代表县学没有副录。”</p>
原主记忆里，书院旬考虽由白鹿别院主办，但涉及逐名、除籍，县学会留裁定抄录。</p>
抄录未必有原卷，却会有题目、评语、证据摘要。</p>
有摘要，就能找漏洞。</p>
谢停云起身。</p>
“去县学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把门后的木棍拿开。</p>
刚拿开，他又想起什么。</p>
“公子，县学会给吗？”</p>
“不会。”</p>
“那我们去干啥？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让他们知道我要看。”</p>
陆小乙茫然。</p>
谢停云将桌上那张分析纸折好，收入袖中。</p>
“查案第一步，不是找到证据。”</p>
“是什么？”</p>
“让心虚的人先动。”</p>
半个时辰后，两人到县学。</p>
昨日诗会的热度还没散，门口小吏见到谢停云，神色复杂得像刚吞了一枚没熟的梅子。</p>
谢停云递上名帖。</p>
“烦请通报教谕，草民谢停云，请查三个月前白鹿别院旬考逐名案县学备案。”</p>
小吏脸色一变。</p>
“这……旧案卷宗，不可轻阅。”</p>
“我不轻。”</p>
谢停云很认真。</p>
“我重阅。”</p>
小吏：“……”</p>
陆小乙差点笑出声。</p>
没多久，县学教谕出来了。</p>
他见到谢停云，脸色比昨日还难看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昨日已得魁首，今日又来闹什么？”</p>
“查案。”</p>
“书院旧案，与县学无关。”</p>
“既无关，为何县学当初贴出了除籍告示？”</p>
教谕一噎。</p>
谢停云又道：“若县学只是照抄书院裁定，那请给我看抄录。若县学参与核验，那请给我看核验记录。”</p>
教谕脸色渐沉。</p>
“你这是逼问本官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我只是想知道，当年我被骂成偷诗贼时，骂我的那张纸，到底是谁写的。”</p>
教谕压低声音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莫要得寸进尺。”</p>
谢停云也压低声音。</p>
“教谕，白鹿书院今日拒我复籍，理由是旧案未清。”</p>
“所以这案，我查定了。”</p>
“你若不给，我就明日再来。”</p>
“明日不给，我后日再来。”</p>
“我每次来，便在县学门口写一张《求卷帖》。写到全城都知道，县学有一份旧卷不敢给我看为止。”</p>
教谕脸都绿了。</p>
他忽然发现，有文名、有民心、会写帖骂人的谢停云，比昨日在灶房旁更麻烦。</p>
良久，他咬牙道：“旧案抄录，不在县学正库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</p>
“在哪？”</p>
“当年白鹿别院移交过来的文书，存于后库。钥匙在主簿手中。”</p>
“主簿何在？”</p>
“今日休沐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这话一听就很官场。</p>
翻译过来：东西有，但今天不给。</p>
他拱手。</p>
“那我明日再来。”</p>
教谕松了口气。</p>
可谢停云走出几步，又回头道：“劳烦教谕提醒主簿，后库里若少了一页纸，明日临安县会多一百张纸。”</p>
教谕的脸色瞬间又绿了。</p>
离开县学后，陆小乙一脸崇拜。</p>
“公子，你刚才好像讹人。”</p>
谢停云纠正：“这是合理施压。”</p>
“有区别吗？”</p>
“有。”</p>
“啥区别？”</p>
“合理施压比较好听。”</p>
陆小乙似懂非懂地点头。</p>
两人穿过长街。</p>
谢停云忽然停下脚步。</p>
他看见街角茶摊边，一个灰衣汉子正匆匆离开。</p>
那人走得很快。</p>
可谢停云仍认出了他的侧脸。</p>
陆小乙也看见了，眼睛一瞪。</p>
“公子！那就是陈三！”</p>
谢停云眯起眼。</p>
陈三刚从县学后巷出来。</p>
而他离开的方向，正是柳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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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家破屋里，陆小乙把门关得严严实实，又搬来缺腿木凳顶住。</p>
谢停云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你这是防贼？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防柳家。挡不住，也能让他们进门时绊一下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片刻。</p>
“很有战术思想。”</p>
谢母坐在榻上，听他们斗嘴，神色稍缓。</p>
可一听谢停云要查旧案，她还是忍不住担忧。</p>
“停云，那桩案子……当年你不是没查过。”</p>
谢停云坐到桌前，翻开原主留下的旧木匣。</p>
木匣里除了借据、残稿、几封旧信，便是几张被揉得发皱的纸。</p>
那是原主被逐出书院后，反复写下的申辩。</p>
字迹从最初的端正，到后来越来越乱。</p>
最后一张上，只剩一句话。</p>
我没有偷。</p>
谢停云看着那四个字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。</p>
这不是他的记忆。</p>
可那种绝望，却像冷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</p>
一个寒门书生拼尽十九年走到书院门前，被一句偷诗断了前程，甚至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。</p>
谢停云把纸铺平。</p>
“娘，当年到底怎么回事，你再说一遍。”</p>
谢母咳了两声，慢慢回忆。</p>
“那日是白鹿书院别院旬考。题是秋江夜泊。你考完回来，还说这次写得顺，说先生当场点了你的卷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谢母继续道：“可第二日，柳公子便拿出一份旧稿，说与你所作相似。书院又在你案上搜到一张抄录残纸，说是你事先誊来的。”</p>
陆小乙气道：“胡说！公子怎么可能把抄来的东西还放自己案上？这不是偷了肉还把猪牵回家吗？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“比喻粗糙，但道理准确。”</p>
陆小乙又挺胸。</p>
谢停云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行字。</p>
一，柳承嗣旧稿。</p>
二，谢停云考卷。</p>
三，案上残纸。</p>
四，人证。</p>
他顿了顿，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。</p>
漏洞。</p>
谢母怔怔看着他。</p>
“停云，你这是……”</p>
“查案不能只喊冤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喊冤是给人听的，证据才是给对方闭嘴的。”</p>
识海中，书灵忽然道：“检测到基础逻辑推演。是否调用《证据链入门》？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问：“免费吗？”</p>
“可免费浏览前言。”</p>
“你连冤案都要分期付款？”</p>
谢停云不想理它。</p>
他看着纸上的四点，开始一点点拆。</p>
“第一，柳承嗣所谓旧稿，必须证明写在我之前。”</p>
“第二，我的考卷若真与他旧稿相似，卷子必须还在。”</p>
“第三，案上残纸来得最蹊跷。若我是偷诗，为什么不烧掉？除非那张纸不是我的，是别人放进去的。”</p>
“第四，人证是谁？”</p>
谢母想了想。</p>
“好像是书院一个杂役，说看见你考前在廊下背诗。”</p>
“名字？”</p>
“陈三。”</p>
谢停云记下。</p>
陆小乙凑过来，只认得陈三两个字。</p>
“公子，这人我知道！”</p>
“他现在不在书院了，在柳家外院跑腿。我在巷口见过他。”</p>
谢停云手中的笔停住。</p>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谢母脸色也变了。</p>
当年指认谢停云偷诗的书院杂役，如今在柳家外院跑腿。</p>
这不是证据，却像一条露在水面的绳头。</p>
抓住它，下面或许就能扯出东西。</p>
谢停云在陈三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。</p>
“很好。”</p>
陆小乙更兴奋。</p>
“公子，咱们现在去抓他？”</p>
“抓？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“你拿什么抓？你的脸皮吗？”</p>
陆小乙摸了摸脸。</p>
“挺厚的。”</p>
谢停云被他噎了一下。</p>
他继续写。</p>
“现在最关键的，不是陈三。”</p>
“那是谁？”</p>
“卷子。”</p>
谢停云点了点纸上的第二条。</p>
“如果我当年真写了那首诗，书院必有考卷存档。若卷子还在，便能看笔迹、纸张、墨色、弥封、批注。”</p>
陆小乙听得眼睛发直。</p>
“公子，你慢点。我脑子跟不上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简单说，人会撒谎，纸不会。”</p>
陆小乙恍然大悟。</p>
“那咱们去偷卷子？”</p>
谢停云叹气。</p>
“你为什么总能把正经事说成死罪？”</p>
陆小乙委屈：“那咋办？白鹿书院不让看啊。”</p>
谢停云指了指县学方向。</p>
“白鹿书院不让看，不代表县学没有副录。”</p>
原主记忆里，书院旬考虽由白鹿别院主办，但涉及逐名、除籍，县学会留裁定抄录。</p>
抄录未必有原卷，却会有题目、评语、证据摘要。</p>
有摘要，就能找漏洞。</p>
谢停云起身。</p>
“去县学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把门后的木棍拿开。</p>
刚拿开，他又想起什么。</p>
“公子，县学会给吗？”</p>
“不会。”</p>
“那我们去干啥？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让他们知道我要看。”</p>
陆小乙茫然。</p>
谢停云将桌上那张分析纸折好，收入袖中。</p>
“查案第一步，不是找到证据。”</p>
“是什么？”</p>
“让心虚的人先动。”</p>
半个时辰后，两人到县学。</p>
昨日诗会的热度还没散，门口小吏见到谢停云，神色复杂得像刚吞了一枚没熟的梅子。</p>
谢停云递上名帖。</p>
“烦请通报教谕，草民谢停云，请查三个月前白鹿别院旬考逐名案县学备案。”</p>
小吏脸色一变。</p>
“这……旧案卷宗，不可轻阅。”</p>
“我不轻。”</p>
谢停云很认真。</p>
“我重阅。”</p>
小吏：“……”</p>
陆小乙差点笑出声。</p>
没多久，县学教谕出来了。</p>
他见到谢停云，脸色比昨日还难看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昨日已得魁首，今日又来闹什么？”</p>
“查案。”</p>
“书院旧案，与县学无关。”</p>
“既无关，为何县学当初贴出了除籍告示？”</p>
教谕一噎。</p>
谢停云又道：“若县学只是照抄书院裁定，那请给我看抄录。若县学参与核验，那请给我看核验记录。”</p>
教谕脸色渐沉。</p>
“你这是逼问本官？”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我只是想知道，当年我被骂成偷诗贼时，骂我的那张纸，到底是谁写的。”</p>
教谕压低声音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莫要得寸进尺。”</p>
谢停云也压低声音。</p>
“教谕，白鹿书院今日拒我复籍，理由是旧案未清。”</p>
“所以这案，我查定了。”</p>
“你若不给，我就明日再来。”</p>
“明日不给，我后日再来。”</p>
“我每次来，便在县学门口写一张《求卷帖》。写到全城都知道，县学有一份旧卷不敢给我看为止。”</p>
教谕脸都绿了。</p>
他忽然发现，有文名、有民心、会写帖骂人的谢停云，比昨日在灶房旁更麻烦。</p>
良久，他咬牙道：“旧案抄录，不在县学正库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</p>
“在哪？”</p>
“当年白鹿别院移交过来的文书，存于后库。钥匙在主簿手中。”</p>
“主簿何在？”</p>
“今日休沐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这话一听就很官场。</p>
翻译过来：东西有，但今天不给。</p>
他拱手。</p>
“那我明日再来。”</p>
教谕松了口气。</p>
可谢停云走出几步，又回头道：“劳烦教谕提醒主簿，后库里若少了一页纸，明日临安县会多一百张纸。”</p>
教谕的脸色瞬间又绿了。</p>
离开县学后，陆小乙一脸崇拜。</p>
“公子，你刚才好像讹人。”</p>
谢停云纠正：“这是合理施压。”</p>
“有区别吗？”</p>
“有。”</p>
“啥区别？”</p>
“合理施压比较好听。”</p>
陆小乙似懂非懂地点头。</p>
两人穿过长街。</p>
谢停云忽然停下脚步。</p>
他看见街角茶摊边，一个灰衣汉子正匆匆离开。</p>
那人走得很快。</p>
可谢停云仍认出了他的侧脸。</p>
陆小乙也看见了，眼睛一瞪。</p>
“公子！那就是陈三！”</p>
谢停云眯起眼。</p>
陈三刚从县学后巷出来。</p>
而他离开的方向，正是柳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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