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陆小乙偷听，差点偷成祭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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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小乙觉得，自己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，应该是昨天。</p>
他站在县学墙外，听全城人喊谢公子好。</p>
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书童，但离“天下第一书童”也只差一个正式封号。</p>
可现在，他趴在柳家后巷的柴草堆里，鼻子前面是一只不知道死了几天的老鼠。</p>
陆小乙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</p>
风光都是公子的。</p>
苦活才是书童的。</p>
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。</p>
谢停云在街角看见陈三后，并没有立刻追上去。</p>
他只是看了陆小乙一眼。</p>
陆小乙当时热血上头，拍着胸脯说：“公子放心，我跟人最拿手！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确定？”</p>
陆小乙说：“我小时候偷看隔壁大娘藏炊饼，从没被发现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了很久。</p>
最后只叮嘱一句。</p>
“只听，不动。只看，不拿。发现不对，立刻跑。”</p>
陆小乙点头点得像啄米鸡。</p>
然后他就跟丢了。</p>
准确地说，不是跟丢。</p>
是陈三进了柳家后门，陆小乙进不去。</p>
他绕着柳府转了半圈，终于在后巷发现一处堆柴的矮墙。</p>
矮墙旁边有个狗洞。</p>
陆小乙看着狗洞，陷入沉思。</p>
读书人的书童，钻狗洞是不是不太体面？</p>
可转念一想，他也不是读书人。</p>
于是他钻了。</p>
钻到一半，被卡住了。</p>
幸好柳家后厨有人倒泔水，恶臭一来，陆小乙硬生生爆发潜力，像一条受惊的泥鳅滑进墙内。</p>
现在，他趴在柴草堆里，整个人既不体面，也不干净。</p>
但他听见了声音。</p>
柴房另一头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。</p>
一个声音陆小乙认得。</p>
陈三。</p>
另一个声音尖细，是柳安。</p>
柳安压低嗓子，怒道：“谁让你去县学的？”</p>
陈三声音发抖：“小人只是去探探风声。谢停云今日去了县学，问三个月前的旧案抄录。小人怕后库那边……”</p>
“怕什么？”</p>
柳安冷笑。</p>
“当年的事早已处置干净。”</p>
陈三急道：“可潘执事那边只是压住了复籍。谢停云若真咬着旧卷不放，万一查到……”</p>
柳安声音骤冷。</p>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</p>
陈三立刻闭嘴。</p>
柴草堆里的陆小乙眼睛瞪圆。</p>
有问题。</p>
绝对有问题。</p>
他虽然脑子不算快，但跟着谢停云久了，也学会了一个简单判断。</p>
凡是别人说“处置干净”的事，通常都很脏。</p>
柳安沉默片刻，声音更低。</p>
“公子已经吩咐，旧案不能再起。后库那份抄录若还在，今晚便让人取出来烧了。”</p>
陈三急声道：“不能烧！”</p>
陆小乙差点叫出声。</p>
柳安也愣了。</p>
“你说什么？”</p>
陈三意识到自己失言，连忙道：“小人是说，现在烧反而显眼。谢停云今日刚放了话，明日还要去看。若今夜后库失火，所有人都会怀疑柳家。”</p>
柳安阴恻恻道：“你倒是聪明。”</p>
陈三扑通一声跪下。</p>
“小人不敢。小人只是怕连累公子。”</p>
陆小乙听得心脏怦怦跳。</p>
他小心翼翼扒拉开一根柴，想看清两人的脸。</p>
结果柴堆里那只死老鼠被他碰了一下。</p>
“啪嗒。”</p>
老鼠掉到了地上。</p>
空气瞬间安静。</p>
陆小乙浑身僵住。</p>
柳安厉声道：“谁？”</p>
脚步逼近。</p>
陆小乙脑子一片空白。</p>
跑？</p>
怎么跑？</p>
钻狗洞？</p>
他刚才进来都差点卡死，现在慌着出去，怕不是要卡成柳家后墙上的人形门神。</p>
就在这时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。</p>
“喵——”</p>
紧接着，一只黑猫从柴堆后蹿了出去，叼起死老鼠，飞快跑远。</p>
柳安停下脚步。</p>
陈三松了口气，连忙道：“是野猫。”</p>
柳安骂了一句晦气，又退回去。</p>
陆小乙差点当场给那只猫磕头。</p>
从今日起，它就是陆家的救命恩猫。</p>
柳安压低声音继续道：“烧卷不妥，那便换个法子。”</p>
陈三问：“什么法子？”</p>
“明日谢停云若要看，就让他看。”</p>
“让他看？”</p>
“看一份该看的。”</p>
陆小乙心里一跳。</p>
柳安慢慢道：“当年能换一次，如今便能再换一次。”</p>
陈三声音都变了。</p>
“可后库有县学封条，主簿也不是咱们的人。”</p>
“主簿不是，库吏是。”</p>
柳安道：“今晚三更，库吏会开后门。你把那份旧案抄录拿出来，交给我。公子已备好另一份，纸色、墨色、印泥，足以乱真。”</p>
陈三颤声道：“三个月前那张真卷呢？”</p>
柳安冷笑。</p>
“你问得太多了。”</p>
陈三立刻不敢说话。</p>
可陆小乙听见了。</p>
真卷。</p>
那张真卷。</p>
他心里炸开一团火。</p>
原来真有真卷！</p>
原来公子真的不是偷诗！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他太激动，脚下不小心一滑。</p>
柴草堆微微一晃。</p>
这一次，柳安没有被猫骗过去。</p>
“柴堆里有人！”</p>
陆小乙头皮一炸，转身就跑。</p>
他从柴堆后窜出去，像一只刚从锅边逃命的耗子。</p>
“站住！”</p>
柳家仆从立刻追来。</p>
陆小乙慌不择路，冲进后厨。</p>
一个厨娘正端着热汤出来，被他吓得尖叫。</p>
陆小乙一低头，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。</p>
热汤泼了一地，后面两个仆从脚下一滑，摔成一团。</p>
陆小乙边跑边喊：“对不住！汤钱找我家公子！”</p>
喊完他又想起谢家没钱。</p>
于是补了一句：“先记账！”</p>
柳安气得脸都青了。</p>
“抓住他！”</p>
陆小乙冲到后墙边，看见那个狗洞，心里一凉。</p>
来时它像生门。</p>
现在它像刑具。</p>
可身后脚步越来越近，他已经没得选。</p>
陆小乙深吸一口气，整个人往狗洞里一扑。</p>
然后，卡住了。</p>
上半身在外，下半身在内。</p>
他拼命蹬腿。</p>
“救命啊！”</p>
柳家仆从已经追到墙内，一把抓住他的脚。</p>
陆小乙吓得魂飞魄散。</p>
就在这时，墙外有人淡淡道：“别动。”</p>
是谢停云。</p>
陆小乙差点哭出来。</p>
“公子！”</p>
谢停云站在墙外，手里拿着一根竹竿。</p>
他看了一眼卡在洞里的陆小乙，又看了一眼墙内抓脚的仆从。</p>
“你们柳家真有意思。”</p>
“连狗洞都要抢人？”</p>
墙内仆从一愣。</p>
谢停云不急不缓道：“小乙，吸气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吸气。</p>
谢停云把竹竿往他腰带上一钩，用力一拽。</p>
“噗通！”</p>
陆小乙终于从狗洞里滚出来，摔在地上，满脸灰土，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。</p>
墙内柳安冲到洞口，正好对上谢停云的眼睛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柳管事，晚上好。”</p>
柳安脸色大变。</p>
“谢停云！”</p>
谢停云扶起陆小乙，语气很平静。</p>
“别这么激动。”</p>
“你们聊得挺热闹，我家小乙只是路过狗洞，听了几句。”</p>
陆小乙急忙点头。</p>
“对，路过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身柴灰和泔水味。</p>
“路得挺曲折。”</p>
柳安咬牙道：“你们私闯柳府，我可以报官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好啊。”</p>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</p>
“正好去县衙说说，三更、后库、库吏、换卷，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。”</p>
柳安的脸瞬间白了。</p>
陆小乙也顾不上疼，连忙凑到谢停云耳边，把听到的话飞快说了一遍。</p>
谢停云听完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</p>
当年能换一次。</p>
如今便能再换一次。</p>
这句话，已经够了。</p>
他看向柳府高墙。</p>
墙很高。</p>
高得像世家给寒门修的一道天堑。</p>
可再高的墙，也挡不住从狗洞里漏出来的脏话。</p>
谢停云扶着陆小乙转身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陆小乙喘着气问：“公子，去哪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县学方向。</p>
“三更之前，去后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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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小乙觉得，自己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，应该是昨天。</p>
他站在县学墙外，听全城人喊谢公子好。</p>
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书童，但离“天下第一书童”也只差一个正式封号。</p>
可现在，他趴在柳家后巷的柴草堆里，鼻子前面是一只不知道死了几天的老鼠。</p>
陆小乙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</p>
风光都是公子的。</p>
苦活才是书童的。</p>
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。</p>
谢停云在街角看见陈三后，并没有立刻追上去。</p>
他只是看了陆小乙一眼。</p>
陆小乙当时热血上头，拍着胸脯说：“公子放心，我跟人最拿手！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你确定？”</p>
陆小乙说：“我小时候偷看隔壁大娘藏炊饼，从没被发现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了很久。</p>
最后只叮嘱一句。</p>
“只听，不动。只看，不拿。发现不对，立刻跑。”</p>
陆小乙点头点得像啄米鸡。</p>
然后他就跟丢了。</p>
准确地说，不是跟丢。</p>
是陈三进了柳家后门，陆小乙进不去。</p>
他绕着柳府转了半圈，终于在后巷发现一处堆柴的矮墙。</p>
矮墙旁边有个狗洞。</p>
陆小乙看着狗洞，陷入沉思。</p>
读书人的书童，钻狗洞是不是不太体面？</p>
可转念一想，他也不是读书人。</p>
于是他钻了。</p>
钻到一半，被卡住了。</p>
幸好柳家后厨有人倒泔水，恶臭一来，陆小乙硬生生爆发潜力，像一条受惊的泥鳅滑进墙内。</p>
现在，他趴在柴草堆里，整个人既不体面，也不干净。</p>
但他听见了声音。</p>
柴房另一头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。</p>
一个声音陆小乙认得。</p>
陈三。</p>
另一个声音尖细，是柳安。</p>
柳安压低嗓子，怒道：“谁让你去县学的？”</p>
陈三声音发抖：“小人只是去探探风声。谢停云今日去了县学，问三个月前的旧案抄录。小人怕后库那边……”</p>
“怕什么？”</p>
柳安冷笑。</p>
“当年的事早已处置干净。”</p>
陈三急道：“可潘执事那边只是压住了复籍。谢停云若真咬着旧卷不放，万一查到……”</p>
柳安声音骤冷。</p>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</p>
陈三立刻闭嘴。</p>
柴草堆里的陆小乙眼睛瞪圆。</p>
有问题。</p>
绝对有问题。</p>
他虽然脑子不算快，但跟着谢停云久了，也学会了一个简单判断。</p>
凡是别人说“处置干净”的事，通常都很脏。</p>
柳安沉默片刻，声音更低。</p>
“公子已经吩咐，旧案不能再起。后库那份抄录若还在，今晚便让人取出来烧了。”</p>
陈三急声道：“不能烧！”</p>
陆小乙差点叫出声。</p>
柳安也愣了。</p>
“你说什么？”</p>
陈三意识到自己失言，连忙道：“小人是说，现在烧反而显眼。谢停云今日刚放了话，明日还要去看。若今夜后库失火，所有人都会怀疑柳家。”</p>
柳安阴恻恻道：“你倒是聪明。”</p>
陈三扑通一声跪下。</p>
“小人不敢。小人只是怕连累公子。”</p>
陆小乙听得心脏怦怦跳。</p>
他小心翼翼扒拉开一根柴，想看清两人的脸。</p>
结果柴堆里那只死老鼠被他碰了一下。</p>
“啪嗒。”</p>
老鼠掉到了地上。</p>
空气瞬间安静。</p>
陆小乙浑身僵住。</p>
柳安厉声道：“谁？”</p>
脚步逼近。</p>
陆小乙脑子一片空白。</p>
跑？</p>
怎么跑？</p>
钻狗洞？</p>
他刚才进来都差点卡死，现在慌着出去，怕不是要卡成柳家后墙上的人形门神。</p>
就在这时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。</p>
“喵——”</p>
紧接着，一只黑猫从柴堆后蹿了出去，叼起死老鼠，飞快跑远。</p>
柳安停下脚步。</p>
陈三松了口气，连忙道：“是野猫。”</p>
柳安骂了一句晦气，又退回去。</p>
陆小乙差点当场给那只猫磕头。</p>
从今日起，它就是陆家的救命恩猫。</p>
柳安压低声音继续道：“烧卷不妥，那便换个法子。”</p>
陈三问：“什么法子？”</p>
“明日谢停云若要看，就让他看。”</p>
“让他看？”</p>
“看一份该看的。”</p>
陆小乙心里一跳。</p>
柳安慢慢道：“当年能换一次，如今便能再换一次。”</p>
陈三声音都变了。</p>
“可后库有县学封条，主簿也不是咱们的人。”</p>
“主簿不是，库吏是。”</p>
柳安道：“今晚三更，库吏会开后门。你把那份旧案抄录拿出来，交给我。公子已备好另一份，纸色、墨色、印泥，足以乱真。”</p>
陈三颤声道：“三个月前那张真卷呢？”</p>
柳安冷笑。</p>
“你问得太多了。”</p>
陈三立刻不敢说话。</p>
可陆小乙听见了。</p>
真卷。</p>
那张真卷。</p>
他心里炸开一团火。</p>
原来真有真卷！</p>
原来公子真的不是偷诗！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他太激动，脚下不小心一滑。</p>
柴草堆微微一晃。</p>
这一次，柳安没有被猫骗过去。</p>
“柴堆里有人！”</p>
陆小乙头皮一炸，转身就跑。</p>
他从柴堆后窜出去，像一只刚从锅边逃命的耗子。</p>
“站住！”</p>
柳家仆从立刻追来。</p>
陆小乙慌不择路，冲进后厨。</p>
一个厨娘正端着热汤出来，被他吓得尖叫。</p>
陆小乙一低头，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。</p>
热汤泼了一地，后面两个仆从脚下一滑，摔成一团。</p>
陆小乙边跑边喊：“对不住！汤钱找我家公子！”</p>
喊完他又想起谢家没钱。</p>
于是补了一句：“先记账！”</p>
柳安气得脸都青了。</p>
“抓住他！”</p>
陆小乙冲到后墙边，看见那个狗洞，心里一凉。</p>
来时它像生门。</p>
现在它像刑具。</p>
可身后脚步越来越近，他已经没得选。</p>
陆小乙深吸一口气，整个人往狗洞里一扑。</p>
然后，卡住了。</p>
上半身在外，下半身在内。</p>
他拼命蹬腿。</p>
“救命啊！”</p>
柳家仆从已经追到墙内，一把抓住他的脚。</p>
陆小乙吓得魂飞魄散。</p>
就在这时，墙外有人淡淡道：“别动。”</p>
是谢停云。</p>
陆小乙差点哭出来。</p>
“公子！”</p>
谢停云站在墙外，手里拿着一根竹竿。</p>
他看了一眼卡在洞里的陆小乙，又看了一眼墙内抓脚的仆从。</p>
“你们柳家真有意思。”</p>
“连狗洞都要抢人？”</p>
墙内仆从一愣。</p>
谢停云不急不缓道：“小乙，吸气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吸气。</p>
谢停云把竹竿往他腰带上一钩，用力一拽。</p>
“噗通！”</p>
陆小乙终于从狗洞里滚出来，摔在地上，满脸灰土，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。</p>
墙内柳安冲到洞口，正好对上谢停云的眼睛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柳管事，晚上好。”</p>
柳安脸色大变。</p>
“谢停云！”</p>
谢停云扶起陆小乙，语气很平静。</p>
“别这么激动。”</p>
“你们聊得挺热闹，我家小乙只是路过狗洞，听了几句。”</p>
陆小乙急忙点头。</p>
“对，路过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身柴灰和泔水味。</p>
“路得挺曲折。”</p>
柳安咬牙道：“你们私闯柳府，我可以报官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好啊。”</p>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</p>
“正好去县衙说说，三更、后库、库吏、换卷，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。”</p>
柳安的脸瞬间白了。</p>
陆小乙也顾不上疼，连忙凑到谢停云耳边，把听到的话飞快说了一遍。</p>
谢停云听完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</p>
当年能换一次。</p>
如今便能再换一次。</p>
这句话，已经够了。</p>
他看向柳府高墙。</p>
墙很高。</p>
高得像世家给寒门修的一道天堑。</p>
可再高的墙，也挡不住从狗洞里漏出来的脏话。</p>
谢停云扶着陆小乙转身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陆小乙喘着气问：“公子，去哪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县学方向。</p>
“三更之前，去后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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