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旬考？这是排队挨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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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明川那句“让他考”，很快便从上舍传到了中舍，又从中舍漏进了下舍。</p>
到了傍晚，整个白鹿别院都知道了。</p>
谢停云刚被沈院长点为甲上，老生便要在旬考上再压他一次。</p>
陆小乙听完，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。</p>
第二反应是搬凳子堵门。</p>
第三反应是把那只老鼠也抓来充当门神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忙前忙后，终于忍不住开口。</p>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抱着扫帚，一脸严肃。</p>
“防止他们来偷匾。”</p>
“他们是读书人。”</p>
“读书人偷东西更可怕。”</p>
陆小乙压低声音。</p>
“他们偷了还会写文章，说这是匾自愿离开寒门书斋。”</p>
谢停云竟一时无法反驳。</p>
因为听起来很白鹿。</p>
门外传来几声轻笑。</p>
几个寒门学子站在院边，想进又不敢进。</p>
为首的仍是昨日抱着院规的少年，名叫周青石。</p>
他家在临安县东乡，父亲是佃户，供他入白鹿已耗尽家底。</p>
昨日听了谢停云讲院规，今日又听说沈院长点他甲上，少年眼里便多了一点光。</p>
只是那光还不稳。</p>
像风里小灯，怕被人看见，也怕被人吹灭。</p>
周青石拱手道：“谢兄。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“有事？”</p>
周青石犹豫片刻。</p>
“旬考之事，许明川他们已在各舍传开。”</p>
“他们说谢兄策问虽好，终究只是侥幸押中题。”</p>
“又说经义才是根本，诗词策论皆可取巧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怒了。</p>
“押中题？”</p>
“那题不是他们自己出的么？”</p>
“这也能说我家公子押中？”</p>
“合着他们挖坑，公子跳过去了，就怪公子脚长？”</p>
几个寒门学子没忍住笑出声。</p>
周青石也笑了一下，随即又收住。</p>
“可他们人多。”</p>
“旬考阅卷虽由先生主持，但名次会当众张榜。”</p>
“若谢兄名次稍低，他们必然借此生事。”</p>
谢停云把手中书页翻过一页。</p>
“名次稍低，他们怎么说？”</p>
周青石小声道：“他们说，沈院长惜才，不代表白鹿诸生服才。”</p>
“若旬考压不过众人，便说明谢兄只会逞口舌之快。”</p>
“还说……”</p>
他停住。</p>
陆小乙急了。</p>
“还说什么？”</p>
周青石咬牙。</p>
“还说寒门书斋，不过是柴房挂招牌。”</p>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陆小乙撸起袖子。</p>
“公子，我能打人吗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能。”</p>
陆小乙一喜。</p>
“打得过吗？”</p>
陆小乙默默把袖子放下。</p>
谢停云合上书。</p>
“既然打不过，那就让他们抄。”</p>
周青石怔住。</p>
“抄什么？”</p>
“院规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上一次十遍，他们还没抄完吧？”</p>
几个寒门学子神色古怪。</p>
何止没抄完。</p>
许明川等人今日在抄院规时，手腕都快断了。</p>
偏偏赌约是白纸黑字，沈院长亲口照办，谁也赖不得。</p>
陆小乙想起那画面，顿时精神一振。</p>
“公子，要不再赌一次？”</p>
“让他们抄二十遍？”</p>
谢停云摇头。</p>
“同一招用两次，爽感会降。”</p>
陆小乙一脸茫然。</p>
“什么感？”</p>
“没什么。”</p>
谢停云起身，走到门口。</p>
夜色落在丙舍小院里。</p>
寒门书斋的旧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</p>
它还是那么粗糙。</p>
可今日再看，已经没人觉得它只是笑话。</p>
因为它下面站着的人，被沈砚舟亲口点为甲上。</p>
这世上许多东西就是如此。</p>
同一块破木板，挂在泥墙上叫寒酸，挂在胜者头上就叫风骨。</p>
谢停云看向周青石。</p>
“旬考考什么？”</p>
周青石忙道：“经义，帖经，墨义，各一场。”</p>
“经义占大头。”</p>
“题多出自四书章句，讲究破题严谨，承转合规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也就是说，他们觉得我策论能写，是因为会骂。”</p>
周青石尴尬。</p>
“差不多。”</p>
陆小乙补刀。</p>
“他们是怕公子骂得太准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“那就考经义。”</p>
周青石急道：“谢兄不可大意。”</p>
“许明川虽心胸狭窄，但经义功底不差。”</p>
“方鸣鹤家中请过两位举人先生，最擅代圣人立言。”</p>
“赵砚儒更熟八股章法，曾在府学小比得过第二。”</p>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更低。</p>
“还有顾怀璧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看向谢停云。</p>
顾怀璧三个字，在白鹿别院很有分量。</p>
这个江南第一才子，虽然前些日子在诗会上败给谢停云，可没人真敢小看他。</p>
诗词一时胜负，未必代表经义高低。</p>
更何况顾怀璧自幼受名师教导，经义文章在江南士林极有名声。</p>
周青石道：“听说他也会参加旬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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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眉梢微挑。</p>
“他不是说不屑和我争？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顾公子的不屑，大概是白鹿限定款。”</p>
“嘴上不要，脚很诚实。”</p>
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声音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“你若再替我解释，我便让青砚把你挂到匾上。”</p>
陆小乙吓得一哆嗦。</p>
众人回头。</p>
顾怀璧站在院门外。</p>
他今日穿一身月白长衫，腰间玉佩轻响，眉眼依旧冷傲。</p>
青砚跟在身后，脸上写满了“我家公子只是路过，但路过得十分刻意”。</p>
顾怀璧看了一眼寒门书斋的匾。</p>
目光停顿片刻。</p>
然后他说：“字不错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“匾是我刨的。”</p>
顾怀璧面无表情。</p>
“所以木头很委屈。”</p>
陆小乙噎住。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顾兄来找我，总不会是为了点评木头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他。</p>
“旬考。”</p>
“我会下场。”</p>
院里几名寒门学子呼吸一紧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然后？”</p>
顾怀璧声音平静。</p>
“诗会上输你，我认。”</p>
“策问一卷惊动沈院长，我也认。”</p>
“但经义不同。”</p>
“经义不靠奇句，不靠机锋，不靠一时激愤。”</p>
“它讲根基，讲章法，讲十年磨一笔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所以？”</p>
顾怀璧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要与你重比经义。”</p>
空气顿时绷紧。</p>
许多藏在廊下看热闹的老生都探出了头。</p>
这不是许明川那种挟众逼人。</p>
这是顾怀璧亲自下战书。</p>
江南第一才子，要在白鹿旬考上，堂堂正正再战谢停云。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公子，这次脸会不会更响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看他。</p>
“你怕？”</p>
谢停云摇头。</p>
“我只是担心。”</p>
“担心什么？”</p>
“你们排队太整齐，先生不好判谁先疼。”</p>
院里静了一瞬。</p>
随即寒门学子有人憋笑憋到肩膀发抖。</p>
顾怀璧盯着谢停云许久，忽然也笑了一下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明日我来寒门书斋。”</p>
谢停云疑惑。</p>
“做什么？”</p>
顾怀璧转身。</p>
“先与你试一题。”</p>
“免得旬考时，我胜之不武。”</p>
青砚连忙跟上。</p>
陆小乙看着顾怀璧的背影，小声感慨。</p>
“公子，他好狂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陆小乙问：“那你呢？”</p>
谢停云转身回屋。</p>
“我比较低调。”</p>
陆小乙看着他桌上新铺开的纸。</p>
上面明晃晃写着四个字。</p>
经义速通。</p>
陆小乙沉默片刻。</p>
“公子。”</p>
“你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</p>
</p>
许明川那句“让他考”，很快便从上舍传到了中舍，又从中舍漏进了下舍。</p>
到了傍晚，整个白鹿别院都知道了。</p>
谢停云刚被沈院长点为甲上，老生便要在旬考上再压他一次。</p>
陆小乙听完，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。</p>
第二反应是搬凳子堵门。</p>
第三反应是把那只老鼠也抓来充当门神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忙前忙后，终于忍不住开口。</p>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抱着扫帚，一脸严肃。</p>
“防止他们来偷匾。”</p>
“他们是读书人。”</p>
“读书人偷东西更可怕。”</p>
陆小乙压低声音。</p>
“他们偷了还会写文章，说这是匾自愿离开寒门书斋。”</p>
谢停云竟一时无法反驳。</p>
因为听起来很白鹿。</p>
门外传来几声轻笑。</p>
几个寒门学子站在院边，想进又不敢进。</p>
为首的仍是昨日抱着院规的少年，名叫周青石。</p>
他家在临安县东乡，父亲是佃户，供他入白鹿已耗尽家底。</p>
昨日听了谢停云讲院规，今日又听说沈院长点他甲上，少年眼里便多了一点光。</p>
只是那光还不稳。</p>
像风里小灯，怕被人看见，也怕被人吹灭。</p>
周青石拱手道：“谢兄。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“有事？”</p>
周青石犹豫片刻。</p>
“旬考之事，许明川他们已在各舍传开。”</p>
“他们说谢兄策问虽好，终究只是侥幸押中题。”</p>
“又说经义才是根本，诗词策论皆可取巧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怒了。</p>
“押中题？”</p>
“那题不是他们自己出的么？”</p>
“这也能说我家公子押中？”</p>
“合着他们挖坑，公子跳过去了，就怪公子脚长？”</p>
几个寒门学子没忍住笑出声。</p>
周青石也笑了一下，随即又收住。</p>
“可他们人多。”</p>
“旬考阅卷虽由先生主持，但名次会当众张榜。”</p>
“若谢兄名次稍低，他们必然借此生事。”</p>
谢停云把手中书页翻过一页。</p>
“名次稍低，他们怎么说？”</p>
周青石小声道：“他们说，沈院长惜才，不代表白鹿诸生服才。”</p>
“若旬考压不过众人，便说明谢兄只会逞口舌之快。”</p>
“还说……”</p>
他停住。</p>
陆小乙急了。</p>
“还说什么？”</p>
周青石咬牙。</p>
“还说寒门书斋，不过是柴房挂招牌。”</p>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陆小乙撸起袖子。</p>
“公子，我能打人吗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能。”</p>
陆小乙一喜。</p>
“打得过吗？”</p>
陆小乙默默把袖子放下。</p>
谢停云合上书。</p>
“既然打不过，那就让他们抄。”</p>
周青石怔住。</p>
“抄什么？”</p>
“院规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上一次十遍，他们还没抄完吧？”</p>
几个寒门学子神色古怪。</p>
何止没抄完。</p>
许明川等人今日在抄院规时，手腕都快断了。</p>
偏偏赌约是白纸黑字，沈院长亲口照办，谁也赖不得。</p>
陆小乙想起那画面，顿时精神一振。</p>
“公子，要不再赌一次？”</p>
“让他们抄二十遍？”</p>
谢停云摇头。</p>
“同一招用两次，爽感会降。”</p>
陆小乙一脸茫然。</p>
“什么感？”</p>
“没什么。”</p>
谢停云起身，走到门口。</p>
夜色落在丙舍小院里。</p>
寒门书斋的旧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</p>
它还是那么粗糙。</p>
可今日再看，已经没人觉得它只是笑话。</p>
因为它下面站着的人，被沈砚舟亲口点为甲上。</p>
这世上许多东西就是如此。</p>
同一块破木板，挂在泥墙上叫寒酸，挂在胜者头上就叫风骨。</p>
谢停云看向周青石。</p>
“旬考考什么？”</p>
周青石忙道：“经义，帖经，墨义，各一场。”</p>
“经义占大头。”</p>
“题多出自四书章句，讲究破题严谨，承转合规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也就是说，他们觉得我策论能写，是因为会骂。”</p>
周青石尴尬。</p>
“差不多。”</p>
陆小乙补刀。</p>
“他们是怕公子骂得太准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行。”</p>
“那就考经义。”</p>
周青石急道：“谢兄不可大意。”</p>
“许明川虽心胸狭窄，但经义功底不差。”</p>
“方鸣鹤家中请过两位举人先生，最擅代圣人立言。”</p>
“赵砚儒更熟八股章法，曾在府学小比得过第二。”</p>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更低。</p>
“还有顾怀璧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看向谢停云。</p>
顾怀璧三个字，在白鹿别院很有分量。</p>
这个江南第一才子，虽然前些日子在诗会上败给谢停云，可没人真敢小看他。</p>
诗词一时胜负，未必代表经义高低。</p>
更何况顾怀璧自幼受名师教导，经义文章在江南士林极有名声。</p>
周青石道：“听说他也会参加旬考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谢停云眉梢微挑。</p>
“他不是说不屑和我争？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顾公子的不屑，大概是白鹿限定款。”</p>
“嘴上不要，脚很诚实。”</p>
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声音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“你若再替我解释，我便让青砚把你挂到匾上。”</p>
陆小乙吓得一哆嗦。</p>
众人回头。</p>
顾怀璧站在院门外。</p>
他今日穿一身月白长衫，腰间玉佩轻响，眉眼依旧冷傲。</p>
青砚跟在身后，脸上写满了“我家公子只是路过，但路过得十分刻意”。</p>
顾怀璧看了一眼寒门书斋的匾。</p>
目光停顿片刻。</p>
然后他说：“字不错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“匾是我刨的。”</p>
顾怀璧面无表情。</p>
“所以木头很委屈。”</p>
陆小乙噎住。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顾兄来找我，总不会是为了点评木头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他。</p>
“旬考。”</p>
“我会下场。”</p>
院里几名寒门学子呼吸一紧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然后？”</p>
顾怀璧声音平静。</p>
“诗会上输你，我认。”</p>
“策问一卷惊动沈院长，我也认。”</p>
“但经义不同。”</p>
“经义不靠奇句，不靠机锋，不靠一时激愤。”</p>
“它讲根基，讲章法，讲十年磨一笔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所以？”</p>
顾怀璧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要与你重比经义。”</p>
空气顿时绷紧。</p>
许多藏在廊下看热闹的老生都探出了头。</p>
这不是许明川那种挟众逼人。</p>
这是顾怀璧亲自下战书。</p>
江南第一才子，要在白鹿旬考上，堂堂正正再战谢停云。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公子，这次脸会不会更响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看他。</p>
“你怕？”</p>
谢停云摇头。</p>
“我只是担心。”</p>
“担心什么？”</p>
“你们排队太整齐，先生不好判谁先疼。”</p>
院里静了一瞬。</p>
随即寒门学子有人憋笑憋到肩膀发抖。</p>
顾怀璧盯着谢停云许久，忽然也笑了一下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“明日我来寒门书斋。”</p>
谢停云疑惑。</p>
“做什么？”</p>
顾怀璧转身。</p>
“先与你试一题。”</p>
“免得旬考时，我胜之不武。”</p>
青砚连忙跟上。</p>
陆小乙看着顾怀璧的背影，小声感慨。</p>
“公子，他好狂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嗯。”</p>
陆小乙问：“那你呢？”</p>
谢停云转身回屋。</p>
“我比较低调。”</p>
陆小乙看着他桌上新铺开的纸。</p>
上面明晃晃写着四个字。</p>
经义速通。</p>
陆小乙沉默片刻。</p>
“公子。”</p>
“你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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