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柳承嗣写酸诗，全城帮他改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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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，临安县城最先醒来的不是鸡。</p>
是茶馆里的说书人。</p>
柳承嗣那首酸诗，天还没亮便传到了几家茶楼。</p>
纸是好纸。</p>
字也漂亮。</p>
诗题更漂亮。</p>
《寒士叹》。</p>
听着像替寒门叹息。</p>
可内容一念出来，茶馆里不少人就皱了眉。</p>
“破窗风冷读残经，妄向朱门问姓名。”</p>
“泥脚未干思紫绶，蓬头犹梦坐公卿。”</p>
“可怜三尺寒灯影，照不清人富贵心。”</p>
说书人念到最后一句，语气顿了顿。</p>
他是吃嘴皮子饭的。</p>
最知道百姓爱听什么，也最知道哪些话会惹人不舒服。</p>
这诗乍一听工整。</p>
可味儿不对。</p>
像有人端着香炉，站在粪坑边上说自己悲悯。</p>
茶馆里沉默片刻。</p>
角落里一个卖柴的汉子忽然问：“这诗啥意思？”</p>
旁边老童生捋着胡子，脸色难看。</p>
“大约是说寒门读书人穷还想做官，是贪富贵。”</p>
卖柴汉子一听就不乐意了。</p>
“做官就是贪富贵？”</p>
“那柳家公子天天考科举，是贪得比较高级？”</p>
这话一出，满茶馆哄地笑了。</p>
说书人赶紧压手。</p>
“慎言，慎言。”</p>
卖柴汉子哼了一声。</p>
“我又不会写诗。”</p>
“我只会砍柴。”</p>
“但我知道，人家寒门读书，至少还想凭本事上去。”</p>
“有些人坐轿子上去，还嫌别人脚上有泥。”</p>
茶馆里又是一阵笑。</p>
笑着笑着，有个年轻书生忽然拍案。</p>
“这诗不对。”</p>
众人看他。</p>
那书生脸涨得通红。</p>
“泥脚未干思紫绶，这句太刻薄。”</p>
“泥脚怎么了？”</p>
“天下饭不是泥里长出来的？”</p>
老童生眼睛一亮。</p>
“改得好。”</p>
“把这句改了。”</p>
“怎么改？”</p>
年轻书生想了想，提笔在桌上写。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，寒灯照破万家明。”</p>
老童生一拍大腿。</p>
“好！”</p>
“比柳公子那酸味好多了。”</p>
说书人眼睛也亮了。</p>
这不就是现成的热闹吗？</p>
他立刻拿起醒木一拍。</p>
“诸位，今日不说才子佳人。”</p>
“咱们来帮柳公子改诗！”</p>
满茶馆瞬间沸腾。</p>
有人不懂诗。</p>
但不妨碍他出主意。</p>
有人平仄全错。</p>
但气势很足。</p>
“把朱门改掉。”</p>
“问什么朱门，问朝廷！”</p>
“蓬头怎么了？”</p>
“我家婆娘早上蓬头还把我打得满院跑。”</p>
“富贵心也改。”</p>
“人家想当官救人，怎么就富贵心了？”</p>
一上午不到，柳承嗣的《寒士叹》已经被改出七八个版本。</p>
最初还是读书人改。</p>
后来连卖炊饼的都能哼两句。</p>
“破窗风冷读残经，寒灯一盏照天明。”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，布衣也敢问公卿。”</p>
这版本不够雅。</p>
但顺口。</p>
顺口就够了。</p>
茶馆会唱。</p>
小贩会喊。</p>
孩童会学。</p>
比起原诗里那股拧巴酸味，改版像一碗热粥。</p>
烫嘴。</p>
但暖人。</p>
午后，这首改诗传回白鹿书院。</p>
陆小乙第一个听见。</p>
他听完之后，笑得差点从门槛上滚下去。</p>
“公子！”</p>
“柳承嗣火了！”</p>
谢停云正在给周青石改文章。</p>
闻言抬头。</p>
“他不是一直挺想火吗？”</p>
陆小乙喘着气。</p>
“这回是真火。”</p>
“全城都在帮他改诗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“改得如何？”</p>
陆小乙清了清嗓子，学着茶馆腔调念。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，布衣也敢问公卿！”</p>
寒门书斋里瞬间安静。</p>
周青石手中的笔停住。</p>
卢平慢慢抬头。</p>
几个寒门学子彼此看了一眼，眼里都有光。</p>
这句不算精致。</p>
甚至谈不上顶级诗句。</p>
可它从城里百姓口中传出来，意义就不一样了。</p>
泥脚踏开千亩绿。</p>
布衣也敢问公卿。</p>
这不是谢停云一个人的话。</p>
是临安县的百姓在替寒门回话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柳兄这诗，写得功德无量。”</p>
陆小乙一愣。</p>
“啊？”</p>
“他骂寒门。”</p>
“最后全城替寒门说话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这不是功德是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恍然大悟。</p>
“那柳承嗣这算不算……替寒门积功德了？”</p>
谢停云认真想了想。</p>
“算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那他岂不是也算善人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他这是积了功德，缺了阴德。”</p>
陆小乙愣了半晌，旋即一拍大腿。</p>
“懂了！”</p>
“就是好事让他干成了，但人还是缺德！”</p>
书灵在识海里幽幽道：</p>
“检测到宿主言行影响民间传播，文德值微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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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差点笑出声。</p>
姜照雪正好走进来。</p>
“笑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抢答。</p>
“笑柳承嗣帮寒门宣传。”</p>
姜照雪也听说了酸诗翻车的事。</p>
她坐到窗边，语气带笑。</p>
“他原本想把《寒门论》压成笑话。”</p>
“没想到自己成了笑话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</p>
姜照雪问：“群众是谁？”</p>
谢停云面不改色。</p>
“百姓。”</p>
姜照雪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你偶尔冒出来的话，很不像大胤人。”</p>
谢停云镇定道：“寒门方言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点头。</p>
“对，我们寒门都这么说。”</p>
姜照雪看向他。</p>
“你也会？”</p>
陆小乙挺胸。</p>
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</p>
他说完觉得很有气势，又补了一句。</p>
“柳承嗣的脸是铁青的。”</p>
满屋笑声顿时炸开。</p>
笑声传出寒门书斋时，顾怀璧刚好走到门外。</p>
他本想转身。</p>
可青砚已经很热情地喊了出来。</p>
“谢公子，我家公子又路过了！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黑。</p>
谢停云抬头。</p>
“顾兄今日绕得更远。”</p>
顾怀璧冷声道：“我来还抄本。”</p>
青砚小声补充：“其实还没抄完，公子昨夜又看了一遍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他。</p>
青砚闭嘴。</p>
谢停云接过抄本，扫了一眼。</p>
上面不但抄了《寒门论》，旁边还有几处小字批注。</p>
字迹清峻。</p>
观点很克制。</p>
但看得出写的人想了很久。</p>
谢停云看到其中一句。</p>
“寒门可入仕，然入仕之规不可废。”</p>
他抬眼看顾怀璧。</p>
“顾兄终于开始替规矩说话了。”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我一直讲规矩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以前讲的是谁坐前排的规矩。”</p>
“现在讲的是大家怎么排队的规矩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。</p>
这句话又扎中了。</p>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反驳。</p>
“谢停云。”</p>
“寒门若要入仕，只靠一篇文章不够。”</p>
“他们要读书，要考试，要治事，要守法。”</p>
“否则今日的气，明日便会散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顾兄这话，像是要加入寒门书斋。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冷。</p>
“休想。”</p>
青砚在旁边小声道：“公子，加入好像也不丢人。”</p>
顾怀璧忍无可忍。</p>
“闭嘴。”</p>
谢停云却认真起来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</p>
“一篇文章只能点火。”</p>
“要想火不灭，得添柴。”</p>
“寒门书斋接下来要做的，不只是讲题。”</p>
“还要让他们互阅文章，互改策问，互通书籍。”</p>
顾怀璧皱眉。</p>
“你想把寒门书斋做成小书院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是书院中的另一扇门。”</p>
顾怀璧看着他。</p>
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，他会觉得狂妄。</p>
可从谢停云嘴里说出，他忽然觉得这人真干得出来。</p>
姜照雪也微微坐直。</p>
她意识到，这不是一句玩笑。</p>
这或许就是未来寒门助学社的雏形。</p>
谢停云还没说完，门外忽然跑来一个下舍学子。</p>
“谢兄。”</p>
“出事了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紧张。</p>
“柳承嗣又写诗了？”</p>
那学子摇头。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赵先生他们说，酸诗流传，败坏白鹿风气。”</p>
“严掌院命人查是谁把清谈会文章传出书院。”</p>
寒门书斋里笑声一收。</p>
周青石脸色变了。</p>
卢平也握紧手中的纸。</p>
这帽子来得太快。</p>
谢停云却并不意外。</p>
世家被打脸后，从来不会承认脸疼。</p>
他们只会问是谁伸的手。</p>
顾怀璧皱眉。</p>
“他们想禁《寒门论》外传？”</p>
那学子咬牙点头。</p>
“不只如此。”</p>
“柳家那边也派人来书院，说有人借清谈会文章煽动市井，辱骂柳公子。”</p>
陆小乙气笑了。</p>
“他自己写酸诗骂寒门，百姓帮他改稿，怎么还怪我们？”</p>
谢停云慢慢放下笔。</p>
“因为他们发现，笔一旦到百姓手里，就不好控制了。”</p>
姜照雪眼神微冷。</p>
“这才是他们怕的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门外挂着的《寒门论》抄本，又看向远处藏书楼的飞檐。</p>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</p>
“他们不是怕文章外传吗？”</p>
“那就让他们忙一点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公子，又要搞事？”</p>
谢停云纠正。</p>
“读书人的事，不能叫搞事。”</p>
陆小乙秒懂。</p>
“叫正本清源？”</p>
谢停云摇头。</p>
“叫免费推广。”</p>
众人一愣。</p>
谢停云提起笔，在新纸上写下几个字。</p>
《寒门论》校订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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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外头版本乱了。”</p>
“那我们自己出一版。”</p>
“附上清谈会原题，诸生文章摘录，柳公子酸诗原文与民间改稿。”</p>
陆小乙瞪大眼睛。</p>
“还带柳公子？”</p>
谢停云笑得很温和。</p>
“当然。”</p>
“不能让柳兄白忙。”</p>
顾怀璧看着他，沉默许久。</p>
最后只说了一句。</p>
“柳承嗣遇见你，真是祖上缺德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顾兄慎言。”</p>
“我们这是文化交流。”</p>
当日傍晚，《寒门论》校订本从寒门书斋传出。</p>
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</p>
“附柳公子原诗及临安县诸君雅改。”</p>
书肆老板拿到第一份时，笑得手都在抖。</p>
茶馆说书人拿到第二份时，当场拍案。</p>
“今夜加场！”</p>
“就说柳公子如何一诗激起满城才情！”</p>
夜色落下时，柳府书房里，柳承嗣终于看见了那份校订本。</p>
他翻到自己酸诗原文旁边，那密密麻麻的民间改稿时，脸色从青变白，又从白变红。</p>
最后，他一把将纸拍在案上。</p>
“谢停云！”</p>
门外小厮吓得一抖。</p>
柳承嗣胸口起伏，几乎咬碎牙。</p>
他原本想用一首酸诗讽刺谢停云。</p>
结果一夜之间，全城都知道了两件事。</p>
第一，寒门能写《寒门论》。</p>
第二，柳公子的诗需要全城帮忙改。</p>
对白鹿世家子弟而言，这比输了清谈还难受。</p>
清谈输了，尚可说各执一词。</p>
诗被百姓改成笑话，那叫公开处刑。</p>
而在临安县城的夜风里，不知哪个孩童又开始唱。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。”</p>
“布衣也敢问公卿。”</p>
歌声不齐。</p>
调子还跑。</p>
却从街头传到街尾。</p>
传进白鹿书院。</p>
也传进柳承嗣几乎扭曲的梦里。</p>
寒门书斋中，谢停云听着远处隐约的童声，慢慢合上窗。</p>
识海里，书灵声音响起。</p>
“检测到民间传播扩大。”</p>
“文名提升。”</p>
“寒门书斋声望提升。”</p>
“提示：白鹿藏书楼异常风险上升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凝。</p>
藏书楼。</p>
他抬头看向夜色深处。</p>
那里，白鹿书院最高的楼影静静立着。</p>
像一座沉默多年的旧山。</p>
山中有书。</p>
也有秘密。</p>
</p>
第二日清晨，临安县城最先醒来的不是鸡。</p>
是茶馆里的说书人。</p>
柳承嗣那首酸诗，天还没亮便传到了几家茶楼。</p>
纸是好纸。</p>
字也漂亮。</p>
诗题更漂亮。</p>
《寒士叹》。</p>
听着像替寒门叹息。</p>
可内容一念出来，茶馆里不少人就皱了眉。</p>
“破窗风冷读残经，妄向朱门问姓名。”</p>
“泥脚未干思紫绶，蓬头犹梦坐公卿。”</p>
“可怜三尺寒灯影，照不清人富贵心。”</p>
说书人念到最后一句，语气顿了顿。</p>
他是吃嘴皮子饭的。</p>
最知道百姓爱听什么，也最知道哪些话会惹人不舒服。</p>
这诗乍一听工整。</p>
可味儿不对。</p>
像有人端着香炉，站在粪坑边上说自己悲悯。</p>
茶馆里沉默片刻。</p>
角落里一个卖柴的汉子忽然问：“这诗啥意思？”</p>
旁边老童生捋着胡子，脸色难看。</p>
“大约是说寒门读书人穷还想做官，是贪富贵。”</p>
卖柴汉子一听就不乐意了。</p>
“做官就是贪富贵？”</p>
“那柳家公子天天考科举，是贪得比较高级？”</p>
这话一出，满茶馆哄地笑了。</p>
说书人赶紧压手。</p>
“慎言，慎言。”</p>
卖柴汉子哼了一声。</p>
“我又不会写诗。”</p>
“我只会砍柴。”</p>
“但我知道，人家寒门读书，至少还想凭本事上去。”</p>
“有些人坐轿子上去，还嫌别人脚上有泥。”</p>
茶馆里又是一阵笑。</p>
笑着笑着，有个年轻书生忽然拍案。</p>
“这诗不对。”</p>
众人看他。</p>
那书生脸涨得通红。</p>
“泥脚未干思紫绶，这句太刻薄。”</p>
“泥脚怎么了？”</p>
“天下饭不是泥里长出来的？”</p>
老童生眼睛一亮。</p>
“改得好。”</p>
“把这句改了。”</p>
“怎么改？”</p>
年轻书生想了想，提笔在桌上写。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，寒灯照破万家明。”</p>
老童生一拍大腿。</p>
“好！”</p>
“比柳公子那酸味好多了。”</p>
说书人眼睛也亮了。</p>
这不就是现成的热闹吗？</p>
他立刻拿起醒木一拍。</p>
“诸位，今日不说才子佳人。”</p>
“咱们来帮柳公子改诗！”</p>
满茶馆瞬间沸腾。</p>
有人不懂诗。</p>
但不妨碍他出主意。</p>
有人平仄全错。</p>
但气势很足。</p>
“把朱门改掉。”</p>
“问什么朱门，问朝廷！”</p>
“蓬头怎么了？”</p>
“我家婆娘早上蓬头还把我打得满院跑。”</p>
“富贵心也改。”</p>
“人家想当官救人，怎么就富贵心了？”</p>
一上午不到，柳承嗣的《寒士叹》已经被改出七八个版本。</p>
最初还是读书人改。</p>
后来连卖炊饼的都能哼两句。</p>
“破窗风冷读残经，寒灯一盏照天明。”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，布衣也敢问公卿。”</p>
这版本不够雅。</p>
但顺口。</p>
顺口就够了。</p>
茶馆会唱。</p>
小贩会喊。</p>
孩童会学。</p>
比起原诗里那股拧巴酸味，改版像一碗热粥。</p>
烫嘴。</p>
但暖人。</p>
午后，这首改诗传回白鹿书院。</p>
陆小乙第一个听见。</p>
他听完之后，笑得差点从门槛上滚下去。</p>
“公子！”</p>
“柳承嗣火了！”</p>
谢停云正在给周青石改文章。</p>
闻言抬头。</p>
“他不是一直挺想火吗？”</p>
陆小乙喘着气。</p>
“这回是真火。”</p>
“全城都在帮他改诗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“改得如何？”</p>
陆小乙清了清嗓子，学着茶馆腔调念。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，布衣也敢问公卿！”</p>
寒门书斋里瞬间安静。</p>
周青石手中的笔停住。</p>
卢平慢慢抬头。</p>
几个寒门学子彼此看了一眼，眼里都有光。</p>
这句不算精致。</p>
甚至谈不上顶级诗句。</p>
可它从城里百姓口中传出来，意义就不一样了。</p>
泥脚踏开千亩绿。</p>
布衣也敢问公卿。</p>
这不是谢停云一个人的话。</p>
是临安县的百姓在替寒门回话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柳兄这诗，写得功德无量。”</p>
陆小乙一愣。</p>
“啊？”</p>
“他骂寒门。”</p>
“最后全城替寒门说话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这不是功德是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恍然大悟。</p>
“那柳承嗣这算不算……替寒门积功德了？”</p>
谢停云认真想了想。</p>
“算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那他岂不是也算善人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他这是积了功德，缺了阴德。”</p>
陆小乙愣了半晌，旋即一拍大腿。</p>
“懂了！”</p>
“就是好事让他干成了，但人还是缺德！”</p>
书灵在识海里幽幽道：</p>
“检测到宿主言行影响民间传播，文德值微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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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差点笑出声。</p>
姜照雪正好走进来。</p>
“笑什么？”</p>
陆小乙抢答。</p>
“笑柳承嗣帮寒门宣传。”</p>
姜照雪也听说了酸诗翻车的事。</p>
她坐到窗边，语气带笑。</p>
“他原本想把《寒门论》压成笑话。”</p>
“没想到自己成了笑话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</p>
姜照雪问：“群众是谁？”</p>
谢停云面不改色。</p>
“百姓。”</p>
姜照雪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你偶尔冒出来的话，很不像大胤人。”</p>
谢停云镇定道：“寒门方言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点头。</p>
“对，我们寒门都这么说。”</p>
姜照雪看向他。</p>
“你也会？”</p>
陆小乙挺胸。</p>
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</p>
他说完觉得很有气势，又补了一句。</p>
“柳承嗣的脸是铁青的。”</p>
满屋笑声顿时炸开。</p>
笑声传出寒门书斋时，顾怀璧刚好走到门外。</p>
他本想转身。</p>
可青砚已经很热情地喊了出来。</p>
“谢公子，我家公子又路过了！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黑。</p>
谢停云抬头。</p>
“顾兄今日绕得更远。”</p>
顾怀璧冷声道：“我来还抄本。”</p>
青砚小声补充：“其实还没抄完，公子昨夜又看了一遍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他。</p>
青砚闭嘴。</p>
谢停云接过抄本，扫了一眼。</p>
上面不但抄了《寒门论》，旁边还有几处小字批注。</p>
字迹清峻。</p>
观点很克制。</p>
但看得出写的人想了很久。</p>
谢停云看到其中一句。</p>
“寒门可入仕，然入仕之规不可废。”</p>
他抬眼看顾怀璧。</p>
“顾兄终于开始替规矩说话了。”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我一直讲规矩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以前讲的是谁坐前排的规矩。”</p>
“现在讲的是大家怎么排队的规矩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。</p>
这句话又扎中了。</p>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反驳。</p>
“谢停云。”</p>
“寒门若要入仕，只靠一篇文章不够。”</p>
“他们要读书，要考试，要治事，要守法。”</p>
“否则今日的气，明日便会散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顾兄这话，像是要加入寒门书斋。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冷。</p>
“休想。”</p>
青砚在旁边小声道：“公子，加入好像也不丢人。”</p>
顾怀璧忍无可忍。</p>
“闭嘴。”</p>
谢停云却认真起来。</p>
“你说得对。”</p>
“一篇文章只能点火。”</p>
“要想火不灭，得添柴。”</p>
“寒门书斋接下来要做的，不只是讲题。”</p>
“还要让他们互阅文章，互改策问，互通书籍。”</p>
顾怀璧皱眉。</p>
“你想把寒门书斋做成小书院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是书院中的另一扇门。”</p>
顾怀璧看着他。</p>
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，他会觉得狂妄。</p>
可从谢停云嘴里说出，他忽然觉得这人真干得出来。</p>
姜照雪也微微坐直。</p>
她意识到，这不是一句玩笑。</p>
这或许就是未来寒门助学社的雏形。</p>
谢停云还没说完，门外忽然跑来一个下舍学子。</p>
“谢兄。”</p>
“出事了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紧张。</p>
“柳承嗣又写诗了？”</p>
那学子摇头。</p>
“不是。”</p>
“赵先生他们说，酸诗流传，败坏白鹿风气。”</p>
“严掌院命人查是谁把清谈会文章传出书院。”</p>
寒门书斋里笑声一收。</p>
周青石脸色变了。</p>
卢平也握紧手中的纸。</p>
这帽子来得太快。</p>
谢停云却并不意外。</p>
世家被打脸后，从来不会承认脸疼。</p>
他们只会问是谁伸的手。</p>
顾怀璧皱眉。</p>
“他们想禁《寒门论》外传？”</p>
那学子咬牙点头。</p>
“不只如此。”</p>
“柳家那边也派人来书院，说有人借清谈会文章煽动市井，辱骂柳公子。”</p>
陆小乙气笑了。</p>
“他自己写酸诗骂寒门，百姓帮他改稿，怎么还怪我们？”</p>
谢停云慢慢放下笔。</p>
“因为他们发现，笔一旦到百姓手里，就不好控制了。”</p>
姜照雪眼神微冷。</p>
“这才是他们怕的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门外挂着的《寒门论》抄本，又看向远处藏书楼的飞檐。</p>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</p>
“他们不是怕文章外传吗？”</p>
“那就让他们忙一点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公子，又要搞事？”</p>
谢停云纠正。</p>
“读书人的事，不能叫搞事。”</p>
陆小乙秒懂。</p>
“叫正本清源？”</p>
谢停云摇头。</p>
“叫免费推广。”</p>
众人一愣。</p>
谢停云提起笔，在新纸上写下几个字。</p>
《寒门论》校订本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既然外头版本乱了。”</p>
“那我们自己出一版。”</p>
“附上清谈会原题，诸生文章摘录，柳公子酸诗原文与民间改稿。”</p>
陆小乙瞪大眼睛。</p>
“还带柳公子？”</p>
谢停云笑得很温和。</p>
“当然。”</p>
“不能让柳兄白忙。”</p>
顾怀璧看着他，沉默许久。</p>
最后只说了一句。</p>
“柳承嗣遇见你，真是祖上缺德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顾兄慎言。”</p>
“我们这是文化交流。”</p>
当日傍晚，《寒门论》校订本从寒门书斋传出。</p>
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</p>
“附柳公子原诗及临安县诸君雅改。”</p>
书肆老板拿到第一份时，笑得手都在抖。</p>
茶馆说书人拿到第二份时，当场拍案。</p>
“今夜加场！”</p>
“就说柳公子如何一诗激起满城才情！”</p>
夜色落下时，柳府书房里，柳承嗣终于看见了那份校订本。</p>
他翻到自己酸诗原文旁边，那密密麻麻的民间改稿时，脸色从青变白，又从白变红。</p>
最后，他一把将纸拍在案上。</p>
“谢停云！”</p>
门外小厮吓得一抖。</p>
柳承嗣胸口起伏，几乎咬碎牙。</p>
他原本想用一首酸诗讽刺谢停云。</p>
结果一夜之间，全城都知道了两件事。</p>
第一，寒门能写《寒门论》。</p>
第二，柳公子的诗需要全城帮忙改。</p>
对白鹿世家子弟而言，这比输了清谈还难受。</p>
清谈输了，尚可说各执一词。</p>
诗被百姓改成笑话，那叫公开处刑。</p>
而在临安县城的夜风里，不知哪个孩童又开始唱。</p>
“泥脚踏开千亩绿。”</p>
“布衣也敢问公卿。”</p>
歌声不齐。</p>
调子还跑。</p>
却从街头传到街尾。</p>
传进白鹿书院。</p>
也传进柳承嗣几乎扭曲的梦里。</p>
寒门书斋中，谢停云听着远处隐约的童声，慢慢合上窗。</p>
识海里，书灵声音响起。</p>
“检测到民间传播扩大。”</p>
“文名提升。”</p>
“寒门书斋声望提升。”</p>
“提示：白鹿藏书楼异常风险上升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微一凝。</p>
藏书楼。</p>
他抬头看向夜色深处。</p>
那里，白鹿书院最高的楼影静静立着。</p>
像一座沉默多年的旧山。</p>
山中有书。</p>
也有秘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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