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寒门助学社，不是施舍，是掀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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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明伦堂，人比清谈会那日还多。</p>
藏书楼失火的烟味还没散，所有学子却都被一纸告示召来。</p>
告示是沈砚舟亲笔。</p>
字不多。</p>
“寒士旧规，今日重议。”</p>
七个字，像一块石头砸进白鹿书院这潭水里。</p>
世家子弟来了。</p>
寒门学子来了。</p>
先生们也来了。</p>
连平日最爱称病不出的赵先生，都拄着杖坐在前排，脸色像昨夜被烟熏过。</p>
谢停云站在人群后方，肩上还缠着布。</p>
陆小乙小心翼翼护在旁边。</p>
“公子，今天别冲太猛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放心。”</p>
陆小乙松了口气。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我今天伤着，适合文斗。”</p>
陆小乙又紧张起来。</p>
明伦堂上，严景行先宣读藏书楼封存令。</p>
火案尚在查。</p>
旧卷暂由沈院长与掌院共同看管。</p>
这话一出，不少先生眼神都变了。</p>
有人不安。</p>
有人愤怒。</p>
有人低头喝茶，仿佛杯里藏着避难所。</p>
随后，沈砚舟起身。</p>
老院长只站在那里，堂中便静了。</p>
“白鹿立院，不为养几家门第。”</p>
第一句话落下，前排几个世家学子脸色微变。</p>
“亦不为让寒门借穷取利。”</p>
寒门学子也紧张起来。</p>
沈砚舟目光扫过众人。</p>
“书院之道，在教化。”</p>
“教化二字，若只教富贵，不化贫寒，便是半截道理。”</p>
“半截道理，最能害人。”</p>
堂中无人敢接话。</p>
沈砚舟继续道：“白鹿旧有寒士规。”</p>
“近年废弛。”</p>
“今日重立。”</p>
赵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。</p>
“院长，寒士规自然是好。”</p>
“可书院资用有限。”</p>
“藏书楼刚遭火患，修缮尚需大笔银钱。”</p>
“此时再立寒士名额，只怕力有不逮。”</p>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</p>
翻译过来就是没钱。</p>
不少世家子弟立刻点头。</p>
“笔墨纸砚不要钱吗？”</p>
“书院又不是善堂。”</p>
陆小乙气得要开口。</p>
谢停云按住他。</p>
“别急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他们又说穷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说穷好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越说穷，等会儿越疼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亮了。</p>
沈砚舟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昨日有议，可当堂说。”</p>
刷的一下。</p>
所有目光都落到谢停云身上。</p>
谢停云慢慢走到堂前。</p>
他肩上带伤，脸色还有些白。</p>
可越是这样，众人越想起昨夜他披着湿被冲进藏书楼的样子。</p>
这人平时嘴毒。</p>
可真有事，他是真上。</p>
谢停云行了一礼。</p>
“学生以为，白鹿寒士旧规当重立。”</p>
赵先生立刻道：“钱从何来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他。</p>
“先生问得好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凡事只问钱从何来，不问钱往何去，就像米缸空了只骂孩子吃饭，不查老鼠打洞。”</p>
堂中有人没忍住笑。</p>
赵先生脸色一沉。</p>
“你说谁是老鼠？”</p>
谢停云一脸无辜。</p>
“学生说米缸。”</p>
“先生何必对号入座？”</p>
陆小乙差点鼓掌。</p>
谢停云收敛神色。</p>
“助学社不求书院一力供养。”</p>
“学生拟三条。”</p>
“第一，社中设共书架。”</p>
“凡愿借书者，以抄书换借阅。”</p>
“一人有书，十人可读。”</p>
“第二，设互讲日。”</p>
“经义、诗赋、策问，各取擅长者讲解。”</p>
“先生不足，学子可互补。”</p>
“第三，设明账。”</p>
“所有捐资、纸墨、书卷，逐日登记，月末张榜。”</p>
“谁捐一文，谁用一纸，皆有出处。”</p>
三条落下，寒门学子眼睛一点点亮了。</p>
他们原以为助学就是等人施舍。</p>
可谢停云说的不是施舍。</p>
是让他们自己把散落的力量攒起来。</p>
赵先生冷笑。</p>
“听着热闹。”</p>
“可寒门学子课业艰难，哪有余力抄书讲学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先生此言，恰好证明寒门更需助学。”</p>
赵先生一噎。</p>
谢停云又道：“况且世家学子也可加入。”</p>
堂中一静。</p>
世家子弟愣住。</p>
寒门学子也愣住。</p>
顾怀璧抬眼看他。</p>
赵先生皱眉。</p>
“你不是要办寒门助学社吗？”</p>
“为何让世家加入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满堂。</p>
“因为寒门助学社，助的是寒门读书。”</p>
“不是助寒门仇视世家。”</p>
“世家若愿借书、讲学、捐纸，自然欢迎。”</p>
“世家若只想坐前排骂后排泥脚，也简单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请出门左转。”</p>
陆小乙下意识接话：“慢走不送。”</p>
满堂哄笑。</p>
赵先生脸色铁青。</p>
顾怀璧忽然起身。</p>
“顾家愿借《春秋集义》副本一套，置于共书架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堂中顿时哗然。</p>
顾怀璧继续道：“另每旬讲策问一次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顾兄高义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别误会。”</p>
“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规矩做成私门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懂。”</p>
“嘴硬型公益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坐在侧席，眼底浮起笑意。</p>
她忽然起身。</p>
“姜某愿捐纸二百刀。”</p>
众人又是一惊。</p>
紧接着，周青石也站起来。</p>
“学生愿每五日讲一次经义破题。”</p>
卢平咬牙道：“我字写得慢，但能抄书。”</p>
“我也抄。”</p>
“我可出旧砚一方。”</p>
“我家在城中卖纸，可求父亲低价供社。”</p>
声音越来越多。</p>
像一根根被点亮的灯芯。</p>
赵先生急道：“学子私聚，最易滋事。”</p>
谢停云展开一张纸。</p>
“所以要立规矩。”</p>
上面写着《寒门助学社约》。</p>
“入社第一条，不议朝政谣言，不结私党。”</p>
“第二条，借书必还，损坏必赔。”</p>
“第三条，讲学只论文章，不论门第。”</p>
“第四条，社账公开，任何人可查。”</p>
“第五条。”</p>
他声音微重。</p>
“凡以助学之名敛财、夺书、压卷、欺寒者，逐出社外，张榜示众。”</p>
最后四字落下，堂中一片寂静。</p>
张榜示众。</p>
这可比罚银疼。</p>
读书人要脸。</p>
尤其伪君子。</p>
沈砚舟终于开口。</p>
“此约，可行。”</p>
严景行也缓缓点头。</p>
“掌院处会拨出空舍一间，暂作助学社社屋。”</p>
寒门学子轰然振奋。</p>
陆小乙激动得脸都红了，忍不住大喊：“我家公子天下第一！”</p>
谢停云眼皮一跳。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他刚说不论门第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补救。</p>
“那我家公子暂时第一！”</p>
众人笑得更厉害。</p>
明伦堂的笑声传出很远。</p>
但堂后廊下，一个灰衣先生悄悄转身，将纸条塞进墙缝。</p>
不久后，柳府书房里，柳承嗣看完纸条，脸色阴沉。</p>
“助学社？”</p>
他冷笑。</p>
“他一个穷得靠卖诗还债的人，拿什么助学？”</p>
旁边幕客低声道：“公子，若让他立起来，寒门便真有了名头。”</p>
柳承嗣把纸揉成一团。</p>
“那就让他立不起来。”</p>
“明日放话。”</p>
“谢停云不是要助寒门吗？”</p>
“我倒要看看，一个穷酸书生，怎么凭空变出银子来。”</p>
夜色落下。</p>
寒门书斋里，陆小乙跑进来。</p>
“公子，外头有人说你穷得叮当响，还办助学社。”</p>
“说咱们这是空手画饼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画饼？”</p>
他提笔，在纸上写下四个字。</p>
义卖诗会。</p>
陆小乙眼睛瞬间亮了。</p>
“公子，又要开卖了？”</p>
谢停云吹干墨迹。</p>
“不是卖。”</p>
“是让他们看看。”</p>
“穷人的笔，也能生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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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明伦堂，人比清谈会那日还多。</p>
藏书楼失火的烟味还没散，所有学子却都被一纸告示召来。</p>
告示是沈砚舟亲笔。</p>
字不多。</p>
“寒士旧规，今日重议。”</p>
七个字，像一块石头砸进白鹿书院这潭水里。</p>
世家子弟来了。</p>
寒门学子来了。</p>
先生们也来了。</p>
连平日最爱称病不出的赵先生，都拄着杖坐在前排，脸色像昨夜被烟熏过。</p>
谢停云站在人群后方，肩上还缠着布。</p>
陆小乙小心翼翼护在旁边。</p>
“公子，今天别冲太猛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放心。”</p>
陆小乙松了口气。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我今天伤着，适合文斗。”</p>
陆小乙又紧张起来。</p>
明伦堂上，严景行先宣读藏书楼封存令。</p>
火案尚在查。</p>
旧卷暂由沈院长与掌院共同看管。</p>
这话一出，不少先生眼神都变了。</p>
有人不安。</p>
有人愤怒。</p>
有人低头喝茶，仿佛杯里藏着避难所。</p>
随后，沈砚舟起身。</p>
老院长只站在那里，堂中便静了。</p>
“白鹿立院，不为养几家门第。”</p>
第一句话落下，前排几个世家学子脸色微变。</p>
“亦不为让寒门借穷取利。”</p>
寒门学子也紧张起来。</p>
沈砚舟目光扫过众人。</p>
“书院之道，在教化。”</p>
“教化二字，若只教富贵，不化贫寒，便是半截道理。”</p>
“半截道理，最能害人。”</p>
堂中无人敢接话。</p>
沈砚舟继续道：“白鹿旧有寒士规。”</p>
“近年废弛。”</p>
“今日重立。”</p>
赵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。</p>
“院长，寒士规自然是好。”</p>
“可书院资用有限。”</p>
“藏书楼刚遭火患，修缮尚需大笔银钱。”</p>
“此时再立寒士名额，只怕力有不逮。”</p>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</p>
翻译过来就是没钱。</p>
不少世家子弟立刻点头。</p>
“笔墨纸砚不要钱吗？”</p>
“书院又不是善堂。”</p>
陆小乙气得要开口。</p>
谢停云按住他。</p>
“别急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他们又说穷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说穷好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越说穷，等会儿越疼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亮了。</p>
沈砚舟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昨日有议，可当堂说。”</p>
刷的一下。</p>
所有目光都落到谢停云身上。</p>
谢停云慢慢走到堂前。</p>
他肩上带伤，脸色还有些白。</p>
可越是这样，众人越想起昨夜他披着湿被冲进藏书楼的样子。</p>
这人平时嘴毒。</p>
可真有事，他是真上。</p>
谢停云行了一礼。</p>
“学生以为，白鹿寒士旧规当重立。”</p>
赵先生立刻道：“钱从何来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他。</p>
“先生问得好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凡事只问钱从何来，不问钱往何去，就像米缸空了只骂孩子吃饭，不查老鼠打洞。”</p>
堂中有人没忍住笑。</p>
赵先生脸色一沉。</p>
“你说谁是老鼠？”</p>
谢停云一脸无辜。</p>
“学生说米缸。”</p>
“先生何必对号入座？”</p>
陆小乙差点鼓掌。</p>
谢停云收敛神色。</p>
“助学社不求书院一力供养。”</p>
“学生拟三条。”</p>
“第一，社中设共书架。”</p>
“凡愿借书者，以抄书换借阅。”</p>
“一人有书，十人可读。”</p>
“第二，设互讲日。”</p>
“经义、诗赋、策问，各取擅长者讲解。”</p>
“先生不足，学子可互补。”</p>
“第三，设明账。”</p>
“所有捐资、纸墨、书卷，逐日登记，月末张榜。”</p>
“谁捐一文，谁用一纸，皆有出处。”</p>
三条落下，寒门学子眼睛一点点亮了。</p>
他们原以为助学就是等人施舍。</p>
可谢停云说的不是施舍。</p>
是让他们自己把散落的力量攒起来。</p>
赵先生冷笑。</p>
“听着热闹。”</p>
“可寒门学子课业艰难，哪有余力抄书讲学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先生此言，恰好证明寒门更需助学。”</p>
赵先生一噎。</p>
谢停云又道：“况且世家学子也可加入。”</p>
堂中一静。</p>
世家子弟愣住。</p>
寒门学子也愣住。</p>
顾怀璧抬眼看他。</p>
赵先生皱眉。</p>
“你不是要办寒门助学社吗？”</p>
“为何让世家加入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满堂。</p>
“因为寒门助学社，助的是寒门读书。”</p>
“不是助寒门仇视世家。”</p>
“世家若愿借书、讲学、捐纸，自然欢迎。”</p>
“世家若只想坐前排骂后排泥脚，也简单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请出门左转。”</p>
陆小乙下意识接话：“慢走不送。”</p>
满堂哄笑。</p>
赵先生脸色铁青。</p>
顾怀璧忽然起身。</p>
“顾家愿借《春秋集义》副本一套，置于共书架。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堂中顿时哗然。</p>
顾怀璧继续道：“另每旬讲策问一次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顾兄高义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别误会。”</p>
“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规矩做成私门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懂。”</p>
“嘴硬型公益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坐在侧席，眼底浮起笑意。</p>
她忽然起身。</p>
“姜某愿捐纸二百刀。”</p>
众人又是一惊。</p>
紧接着，周青石也站起来。</p>
“学生愿每五日讲一次经义破题。”</p>
卢平咬牙道：“我字写得慢，但能抄书。”</p>
“我也抄。”</p>
“我可出旧砚一方。”</p>
“我家在城中卖纸，可求父亲低价供社。”</p>
声音越来越多。</p>
像一根根被点亮的灯芯。</p>
赵先生急道：“学子私聚，最易滋事。”</p>
谢停云展开一张纸。</p>
“所以要立规矩。”</p>
上面写着《寒门助学社约》。</p>
“入社第一条，不议朝政谣言，不结私党。”</p>
“第二条，借书必还，损坏必赔。”</p>
“第三条，讲学只论文章，不论门第。”</p>
“第四条，社账公开，任何人可查。”</p>
“第五条。”</p>
他声音微重。</p>
“凡以助学之名敛财、夺书、压卷、欺寒者，逐出社外，张榜示众。”</p>
最后四字落下，堂中一片寂静。</p>
张榜示众。</p>
这可比罚银疼。</p>
读书人要脸。</p>
尤其伪君子。</p>
沈砚舟终于开口。</p>
“此约，可行。”</p>
严景行也缓缓点头。</p>
“掌院处会拨出空舍一间，暂作助学社社屋。”</p>
寒门学子轰然振奋。</p>
陆小乙激动得脸都红了，忍不住大喊：“我家公子天下第一！”</p>
谢停云眼皮一跳。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他刚说不论门第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补救。</p>
“那我家公子暂时第一！”</p>
众人笑得更厉害。</p>
明伦堂的笑声传出很远。</p>
但堂后廊下，一个灰衣先生悄悄转身，将纸条塞进墙缝。</p>
不久后，柳府书房里，柳承嗣看完纸条，脸色阴沉。</p>
“助学社？”</p>
他冷笑。</p>
“他一个穷得靠卖诗还债的人，拿什么助学？”</p>
旁边幕客低声道：“公子，若让他立起来，寒门便真有了名头。”</p>
柳承嗣把纸揉成一团。</p>
“那就让他立不起来。”</p>
“明日放话。”</p>
“谢停云不是要助寒门吗？”</p>
“我倒要看看，一个穷酸书生，怎么凭空变出银子来。”</p>
夜色落下。</p>
寒门书斋里，陆小乙跑进来。</p>
“公子，外头有人说你穷得叮当响，还办助学社。”</p>
“说咱们这是空手画饼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画饼？”</p>
他提笔，在纸上写下四个字。</p>
义卖诗会。</p>
陆小乙眼睛瞬间亮了。</p>
“公子，又要开卖了？”</p>
谢停云吹干墨迹。</p>
“不是卖。”</p>
“是让他们看看。”</p>
“穷人的笔，也能生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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