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一字千金？陆小乙你是真敢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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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卖诗会从上午烧到午后，火势非但没灭，反倒越烧越旺。</p>
最先崩溃的是陆小乙。</p>
他原本以为，记账嘛，不就是收钱写数？</p>
直到第三十七个人挤到桌前，左手举铜钱，右手举旧书，嘴里还喊着“我先来的”，他才发现。</p>
账房先生这个行当，可能比读书还要命。</p>
“一个一个来！”</p>
陆小乙抱着账本，嗓子都喊劈了。</p>
“捐银走左边，捐书走右边，要题字的排中间！看热闹的别挤，挤坏了纸要赔！”</p>
有个学子问：“我既捐书，又想题字，走哪边？”</p>
陆小乙愣住。</p>
这题超纲了。</p>
他想了想，指向顾怀璧。</p>
“你问顾公子。”</p>
顾怀璧正在旁边压纸，抬头看了那学子一眼。</p>
那学子立刻道：“我忽然觉得排中间挺好。”</p>
谢停云手腕险些一歪。</p>
姜照雪站在廊下，淡淡道：“你这书童，已经学会借刀杀人了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近朱者赤。”</p>
“你承认自己是刀？”</p>
“我承认自己比较锋利。”</p>
人群正热闹时，周峻又带着几名世家子弟挤了回来。</p>
他们上午被谢停云噎得难受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躲去饭堂骂了半天，越骂越觉得不对。</p>
因为饭堂里也在排队。</p>
厨娘让人传话，说想请谢停云给饭堂写一幅“饭要吃饱，书要读好”。</p>
周峻听完脸都绿了。</p>
再这么下去，白鹿书院从大门到饭堂，都得挂谢停云的字。</p>
这还得了？</p>
于是他又来了。</p>
这一次，他不直接骂。</p>
他笑着拱手。</p>
“谢兄今日义卖，确实热闹。只是价钱越抬越高，若有人跟风乱喊，最后拿不出银子，岂不坏了义卖规矩？”</p>
几名世家子弟立刻附和。</p>
“是啊，总要验银。”</p>
“莫让寒门助学社第一日便成笑话。”</p>
陆小乙听得火大。</p>
“谁敢乱喊？”</p>
周峻瞥他一眼。</p>
“譬如你。”</p>
陆小乙一怔。</p>
周峻慢悠悠道：“方才我听见你喊，谢停云之字，千金难求。”</p>
陆小乙脸瞬间红了。</p>
他确实喊过。</p>
但那是为了维持场面。</p>
就像卖炊饼的喊“再不买就没了”，锅里其实还有三十个。</p>
他梗着脖子道：“我那是形容！”</p>
“形容也要有度。”</p>
周峻笑得更轻。</p>
“读书人最重名实相符。若字不值千金，却乱喊千金，岂非欺世盗名？”</p>
欺世盗名四个字一落，场面微冷。</p>
这话又绕回谢停云最初的旧伤。</p>
偷诗。</p>
盗名。</p>
只要能把这四个字重新贴到他身上，今日义卖再热闹，也会被泼一盆脏水。</p>
谢停云终于放下笔。</p>
“周兄想验价？”</p>
周峻道：“不敢。只是提醒诸位，莫被一时热闹冲昏头脑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有理。”</p>
周峻心里一松。</p>
可下一瞬，谢停云看向陆小乙。</p>
“小乙。”</p>
“在！”</p>
“继续喊。”</p>
陆小乙瞪圆眼睛。</p>
“喊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慢条斯理地蘸墨。</p>
“喊一字千金。”</p>
陆小乙整个人都傻了。</p>
周峻差点笑出声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确定？”</p>
谢停云铺开一张长纸。</p>
“既然周兄说名实相符，那就请诸位做个见证。”</p>
“今日，我只写四个字。”</p>
“价由诸位定。”</p>
“若无人买，陆小乙自罚抄账十遍。”</p>
陆小乙差点跪下。</p>
“公子，为什么受伤的是我？”</p>
“因为你嗓门最大。”</p>
人群轰然笑开。</p>
笑声里，谢停云落笔。</p>
第一字。</p>
“众。”</p>
笔锋起时如人立，落时三人成势。</p>
第二字。</p>
“灯。”</p>
左火右登，火不狂，光却稳。</p>
第三字。</p>
“照。”</p>
上有昭然，下有烈火。</p>
第四字。</p>
“路。”</p>
足在下，口在上，像有人终于能边走边说话。</p>
四字成篇。</p>
众灯照路。</p>
墨还未干，风一吹，纸角轻轻颤动，像真有许多小灯在夜里晃。</p>
没有华丽典故。</p>
没有深奥经义。</p>
可四个字摆在那里，所有寒门学子都沉默了。</p>
一个人掌灯，风一吹就灭。</p>
众人掌灯，路就亮了。</p>
严景行低声道：“此四字，可为助学社匾额。”</p>
周峻脸色一沉。</p>
可他仍冷笑道：“好字归好字，千金何在？”</p>
话音刚落，人群外传来一道声音。</p>
“这四字，我买。”</p>
众人回头。</p>
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。</p>
他不像书生，袖口沾着油墨，手指也有常年翻纸留下的粗茧。</p>
城中最大书肆的秦掌柜。</p>
秦掌柜向沈砚舟一礼，又向谢停云拱手。</p>
“秦某愿出纹银三百两，买此四字刊刻百张，贴于书肆门前。”</p>
人群炸了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三百两？”</p>
“疯了吧！”</p>
秦掌柜看向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。</p>
“诸位或许觉得贵。”</p>
“可这些年，寒门学子买不起书，白鹿书院里许多旧书宁可霉烂，也不愿外借。”</p>
“秦某是做书生意的，最知道一本书能拦住多少人。”</p>
他深吸一口气。</p>
“这三百两，买字只是名头。”</p>
“实则愿与助学社约定，今后寒门学子凭社中凭条，可在秦家书肆借阅抄录。”</p>
“纸墨只收半价。”</p>
一片死寂。</p>
随后，寒门学子中有人猛地红了眼眶。</p>
这比银子更重。</p>
银子会花完。</p>
书路若开，便是长久的门。</p>
谢停云缓缓起身，郑重一礼。</p>
“秦掌柜，此钱与约，皆入公账。”</p>
陆小乙终于反应过来，嗷一嗓子喊了出来：</p>
“我家公子一字千金！”</p>
这一次，没人笑他。</p>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</p>
这四个字卖的不是墨。</p>
是一个书肆老板愿意给寒门让开的门缝。</p>
周峻脸色灰败。</p>
偏偏陆小乙还抱着账本凑过去。</p>
“周公子，你刚才说名实相符。”</p>
“现在符了吗？”</p>
周峻嘴唇动了动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/p>
顾怀璧轻咳一声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“顾公子，你也要买？”</p>
顾怀璧面无表情。</p>
“我是让你别把账本口水喷湿。”</p>
寒门书斋外再次笑成一团。</p>
可笑声之下，所有人都明白。</p>
从这一刻起，寒门助学社不再只是谢停云的一句话。</p>
它有了钱。</p>
有了书。</p>
有了人心。</p>
还有了一块即将挂起来的匾。</p>
陆小乙把“众灯照路”念了一遍又一遍。</p>
念到最后，他忽然不笑了。</p>
他想起自己当初连字都认不全。</p>
想起谢停云第一次教他写名字。</p>
他低头，在账本最下方慢慢写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。</p>
众灯照路。</p>
写完后，他抬头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公子，我以后也能当一盏灯吗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，笑了笑。</p>
“你？”</p>
陆小乙紧张地点头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你现在更像锣。”</p>
陆小乙：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偏过头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。</p>
而柳府书房里，柳承嗣听见“三百两”三个字时，手中折扇被生生折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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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卖诗会从上午烧到午后，火势非但没灭，反倒越烧越旺。</p>
最先崩溃的是陆小乙。</p>
他原本以为，记账嘛，不就是收钱写数？</p>
直到第三十七个人挤到桌前，左手举铜钱，右手举旧书，嘴里还喊着“我先来的”，他才发现。</p>
账房先生这个行当，可能比读书还要命。</p>
“一个一个来！”</p>
陆小乙抱着账本，嗓子都喊劈了。</p>
“捐银走左边，捐书走右边，要题字的排中间！看热闹的别挤，挤坏了纸要赔！”</p>
有个学子问：“我既捐书，又想题字，走哪边？”</p>
陆小乙愣住。</p>
这题超纲了。</p>
他想了想，指向顾怀璧。</p>
“你问顾公子。”</p>
顾怀璧正在旁边压纸，抬头看了那学子一眼。</p>
那学子立刻道：“我忽然觉得排中间挺好。”</p>
谢停云手腕险些一歪。</p>
姜照雪站在廊下，淡淡道：“你这书童，已经学会借刀杀人了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近朱者赤。”</p>
“你承认自己是刀？”</p>
“我承认自己比较锋利。”</p>
人群正热闹时，周峻又带着几名世家子弟挤了回来。</p>
他们上午被谢停云噎得难受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躲去饭堂骂了半天，越骂越觉得不对。</p>
因为饭堂里也在排队。</p>
厨娘让人传话，说想请谢停云给饭堂写一幅“饭要吃饱，书要读好”。</p>
周峻听完脸都绿了。</p>
再这么下去，白鹿书院从大门到饭堂，都得挂谢停云的字。</p>
这还得了？</p>
于是他又来了。</p>
这一次，他不直接骂。</p>
他笑着拱手。</p>
“谢兄今日义卖，确实热闹。只是价钱越抬越高，若有人跟风乱喊，最后拿不出银子，岂不坏了义卖规矩？”</p>
几名世家子弟立刻附和。</p>
“是啊，总要验银。”</p>
“莫让寒门助学社第一日便成笑话。”</p>
陆小乙听得火大。</p>
“谁敢乱喊？”</p>
周峻瞥他一眼。</p>
“譬如你。”</p>
陆小乙一怔。</p>
周峻慢悠悠道：“方才我听见你喊，谢停云之字，千金难求。”</p>
陆小乙脸瞬间红了。</p>
他确实喊过。</p>
但那是为了维持场面。</p>
就像卖炊饼的喊“再不买就没了”，锅里其实还有三十个。</p>
他梗着脖子道：“我那是形容！”</p>
“形容也要有度。”</p>
周峻笑得更轻。</p>
“读书人最重名实相符。若字不值千金，却乱喊千金，岂非欺世盗名？”</p>
欺世盗名四个字一落，场面微冷。</p>
这话又绕回谢停云最初的旧伤。</p>
偷诗。</p>
盗名。</p>
只要能把这四个字重新贴到他身上，今日义卖再热闹，也会被泼一盆脏水。</p>
谢停云终于放下笔。</p>
“周兄想验价？”</p>
周峻道：“不敢。只是提醒诸位，莫被一时热闹冲昏头脑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有理。”</p>
周峻心里一松。</p>
可下一瞬，谢停云看向陆小乙。</p>
“小乙。”</p>
“在！”</p>
“继续喊。”</p>
陆小乙瞪圆眼睛。</p>
“喊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慢条斯理地蘸墨。</p>
“喊一字千金。”</p>
陆小乙整个人都傻了。</p>
周峻差点笑出声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确定？”</p>
谢停云铺开一张长纸。</p>
“既然周兄说名实相符，那就请诸位做个见证。”</p>
“今日，我只写四个字。”</p>
“价由诸位定。”</p>
“若无人买，陆小乙自罚抄账十遍。”</p>
陆小乙差点跪下。</p>
“公子，为什么受伤的是我？”</p>
“因为你嗓门最大。”</p>
人群轰然笑开。</p>
笑声里，谢停云落笔。</p>
第一字。</p>
“众。”</p>
笔锋起时如人立，落时三人成势。</p>
第二字。</p>
“灯。”</p>
左火右登，火不狂，光却稳。</p>
第三字。</p>
“照。”</p>
上有昭然，下有烈火。</p>
第四字。</p>
“路。”</p>
足在下，口在上，像有人终于能边走边说话。</p>
四字成篇。</p>
众灯照路。</p>
墨还未干，风一吹，纸角轻轻颤动，像真有许多小灯在夜里晃。</p>
没有华丽典故。</p>
没有深奥经义。</p>
可四个字摆在那里，所有寒门学子都沉默了。</p>
一个人掌灯，风一吹就灭。</p>
众人掌灯，路就亮了。</p>
严景行低声道：“此四字，可为助学社匾额。”</p>
周峻脸色一沉。</p>
可他仍冷笑道：“好字归好字，千金何在？”</p>
话音刚落，人群外传来一道声音。</p>
“这四字，我买。”</p>
众人回头。</p>
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。</p>
他不像书生，袖口沾着油墨，手指也有常年翻纸留下的粗茧。</p>
城中最大书肆的秦掌柜。</p>
秦掌柜向沈砚舟一礼，又向谢停云拱手。</p>
“秦某愿出纹银三百两，买此四字刊刻百张，贴于书肆门前。”</p>
人群炸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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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百两？”</p>
“疯了吧！”</p>
秦掌柜看向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。</p>
“诸位或许觉得贵。”</p>
“可这些年，寒门学子买不起书，白鹿书院里许多旧书宁可霉烂，也不愿外借。”</p>
“秦某是做书生意的，最知道一本书能拦住多少人。”</p>
他深吸一口气。</p>
“这三百两，买字只是名头。”</p>
“实则愿与助学社约定，今后寒门学子凭社中凭条，可在秦家书肆借阅抄录。”</p>
“纸墨只收半价。”</p>
一片死寂。</p>
随后，寒门学子中有人猛地红了眼眶。</p>
这比银子更重。</p>
银子会花完。</p>
书路若开，便是长久的门。</p>
谢停云缓缓起身，郑重一礼。</p>
“秦掌柜，此钱与约，皆入公账。”</p>
陆小乙终于反应过来，嗷一嗓子喊了出来：</p>
“我家公子一字千金！”</p>
这一次，没人笑他。</p>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</p>
这四个字卖的不是墨。</p>
是一个书肆老板愿意给寒门让开的门缝。</p>
周峻脸色灰败。</p>
偏偏陆小乙还抱着账本凑过去。</p>
“周公子，你刚才说名实相符。”</p>
“现在符了吗？”</p>
周峻嘴唇动了动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/p>
顾怀璧轻咳一声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“顾公子，你也要买？”</p>
顾怀璧面无表情。</p>
“我是让你别把账本口水喷湿。”</p>
寒门书斋外再次笑成一团。</p>
可笑声之下，所有人都明白。</p>
从这一刻起，寒门助学社不再只是谢停云的一句话。</p>
它有了钱。</p>
有了书。</p>
有了人心。</p>
还有了一块即将挂起来的匾。</p>
陆小乙把“众灯照路”念了一遍又一遍。</p>
念到最后，他忽然不笑了。</p>
他想起自己当初连字都认不全。</p>
想起谢停云第一次教他写名字。</p>
他低头，在账本最下方慢慢写下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。</p>
众灯照路。</p>
写完后，他抬头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公子，我以后也能当一盏灯吗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，笑了笑。</p>
“你？”</p>
陆小乙紧张地点头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你现在更像锣。”</p>
陆小乙：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偏过头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。</p>
而柳府书房里，柳承嗣听见“三百两”三个字时，手中折扇被生生折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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