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农政基础篇：读书人的第一口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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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社当夜，谢停云做了一个怪梦。</p>
他站在一片田埂上。</p>
风里带着泥土和稻叶的气息。</p>
远处有农人弯腰插秧，脚陷在泥里，背晒在日头下。</p>
他们不说话，只一行一行，把青苗插进水田。</p>
谢停云站在田边，看了很久。</p>
直到识海里，书灵一脚踹开云雾。</p>
“醒醒。”</p>
谢停云睁眼时，寒门书斋里灯还亮着。</p>
陆小乙趴在桌上睡得正香，脸下压着抄到一半的账。</p>
嘴角还有墨。</p>
谢停云看了一眼。</p>
很好。</p>
这孩子已经把“公账”两个字睡成了“公黑”。</p>
他闭眼入识海。</p>
万卷文明书库内，昨夜亮起的那排书架，此刻已经完全显形。</p>
不再是经史区那种高阁深卷。</p>
也不是诗文区那种满天字光。</p>
这排书架很朴素。竹简、农书、图册、田亩账册，甚至还有几把沾着泥的木耙虚影。</p>
书架正中，五个大字缓缓浮现。</p>
农政基础篇。</p>
“开农政了？”</p>
书灵抱着手臂，神情严肃。</p>
“宿主文德值达到初阶农政调用标准，可检索低阶农事、田亩、仓储、堆肥、轮作、水利启蒙。”</p>
谢停云精神一振。</p>
这可比诗词更值钱。</p>
诗词能让人叫好。</p>
农政能让人吃饱。</p>
叫好不能当饭吃。</p>
吃饱了才有力气叫好。</p>
他刚伸手去碰一本《低成本堆肥与土壤改良》，书灵立刻抬手拦住。</p>
“提醒：不可脱离当下农具、气候、田制。”</p>
“放心，我还没准备在大胤搞拖拉机。”</p>
书灵认真道：“宿主确有此风险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他翻开第一册。</p>
大量很实在的知识涌入脑海。</p>
粪肥如何发酵，草木灰如何用，稻麦轮作的利弊，沟渠如何防淤，种子如何筛选，田亩账如何登记。</p>
譬如，百姓不是策论里的两个字。</p>
是早晨一口粥，是春天一把种，是秋后交完租税，还能不能留下一袋米。</p>
谢停云越看，神色越沉。</p>
书灵飘在旁边。</p>
“宿主为何沉默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</p>
“何事？”</p>
“寒门助学社现在能给他们纸笔，可若他们家里没粮，他们照样读不下去。”</p>
书灵点头。</p>
“读书需先活着。”</p>
这话朴素得近乎残酷。</p>
谢停云从书库退出时，天刚亮。</p>
陆小乙还在睡。</p>
谢停云把他脸下那张账抽出来，看见“公账公黑”四个字，陷入沉思。</p>
片刻后，他在旁边批了一行。</p>
“字丑，扣半碗粥。”</p>
陆小乙瞬间惊醒。</p>
“粥？”</p>
他猛地抬头，脸上还印着半个“账”字。</p>
“公子，哪里有粥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你梦里。”</p>
陆小乙悲愤道：“公子，你现在连梦里的粥都管？”</p>
“管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从今天起，我们要查饭。”</p>
陆小乙愣住。</p>
“查饭？”</p>
半个时辰后，两人出现在书院饭堂后院。</p>
陆小乙抱着账本，满脸茫然。</p>
“公子，助学社不是办好了么？为什么来饭堂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后院堆着的米袋。</p>
米袋半旧，封口处有白鹿书院的仓印。</p>
旁边几个寒门学子正帮着搬柴。</p>
其中方槐也在。</p>
他昨夜领了纸，今日一早却仍来饭堂做杂活。</p>
谢停云叫住他。</p>
“方槐。”</p>
方槐连忙放下柴。</p>
“谢公子。”</p>
“你每日在饭堂做多久？”</p>
方槐有些局促。</p>
“早晚各一个时辰，换两顿粥。”</p>
“家中呢？”</p>
方槐低下头。</p>
“家中还有两个弟妹。父亲租田，今年雨水不好，收成恐怕不多。”</p>
谢停云听懂了。</p>
陆小乙也不笑了。</p>
他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像他这样的很多。”</p>
“不知道有多少，就查。”</p>
谢停云转身看向饭堂管事。</p>
管事姓钱，圆脸，见谁都笑。</p>
可听见谢停云要看饭堂用米账，笑容立刻淡了几分。</p>
“谢公子，这饭堂账是书院庶务，与你助学社无关吧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以前无关。”</p>
“现在有关。”</p>
钱管事皱眉。</p>
“何意？”</p>
“寒门学子若为一口饭耽误读书，助学社给纸笔便只是半盏灯。”</p>
“灯点了，人饿晕了，有什么用？”</p>
钱管事脸色微变。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公子，又要掀桌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这次先看锅。”</p>
饭堂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</p>
“谢公子，饭堂有饭堂规矩，米从学田来，账由庶务处管。”</p>
“学田？”</p>
谢停云眼神一动。</p>
书库里刚刚翻过的田亩账册，忽然在脑海里亮了一下。</p>
白鹿书院有学田。</p>
按理说，学田收益应供书院寒士、祭祀、修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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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些年寒门学子连纸笔都缺，饭堂粥却越来越稀。</p>
那学田的钱粮，去了哪里？</p>
谢停云看向钱管事。</p>
“今年学田几顷？”</p>
钱管事一僵。</p>
“这……庶务旧账繁杂。”</p>
“收租多少石？”</p>
“我只是管饭堂，不清楚。”</p>
“入仓多少？”</p>
“谢公子，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他最</p>
开社当夜，谢停云做了一个怪梦。</p>
他站在一片田埂上。</p>
风里带着泥土和稻叶的气息。</p>
远处有农人弯腰插秧，脚陷在泥里，背晒在日头下。</p>
他们不说话，只一行一行，把青苗插进水田。</p>
谢停云站在田边，看了很久。</p>
直到识海里，书灵一脚踹开云雾。</p>
“醒醒。”</p>
谢停云睁眼时，寒门书斋里灯还亮着。</p>
陆小乙趴在桌上睡得正香，脸下压着抄到一半的账。</p>
嘴角还有墨。</p>
谢停云看了一眼。</p>
很好。</p>
这孩子已经把“公账”两个字睡成了“公黑”。</p>
他闭眼入识海。</p>
万卷文明书库内，昨夜亮起的那排书架，此刻已经完全显形。</p>
不再是经史区那种高阁深卷。</p>
也不是诗文区那种满天字光。</p>
这排书架很朴素。竹简、农书、图册、田亩账册，甚至还有几把沾着泥的木耙虚影。</p>
书架正中，五个大字缓缓浮现。</p>
农政基础篇。</p>
“开农政了？”</p>
书灵抱着手臂，神情严肃。</p>
“宿主文德值达到初阶农政调用标准，可检索低阶农事、田亩、仓储、堆肥、轮作、水利启蒙。”</p>
谢停云精神一振。</p>
这可比诗词更值钱。</p>
诗词能让人叫好。</p>
农政能让人吃饱。</p>
叫好不能当饭吃。</p>
吃饱了才有力气叫好。</p>
他刚伸手去碰一本《低成本堆肥与土壤改良》，书灵立刻抬手拦住。</p>
“提醒：不可脱离当下农具、气候、田制。”</p>
“放心，我还没准备在大胤搞拖拉机。”</p>
书灵认真道：“宿主确有此风险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他翻开第一册。</p>
大量很实在的知识涌入脑海。</p>
粪肥如何发酵，草木灰如何用，稻麦轮作的利弊，沟渠如何防淤，种子如何筛选，田亩账如何登记。</p>
譬如，百姓不是策论里的两个字。</p>
是早晨一口粥，是春天一把种，是秋后交完租税，还能不能留下一袋米。</p>
谢停云越看，神色越沉。</p>
书灵飘在旁边。</p>
“宿主为何沉默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</p>
“何事？”</p>
“寒门助学社现在能给他们纸笔，可若他们家里没粮，他们照样读不下去。”</p>
书灵点头。</p>
“读书需先活着。”</p>
这话朴素得近乎残酷。</p>
谢停云从书库退出时，天刚亮。</p>
陆小乙还在睡。</p>
谢停云把他脸下那张账抽出来，看见“公账公黑”四个字，陷入沉思。</p>
片刻后，他在旁边批了一行。</p>
“字丑，扣半碗粥。”</p>
陆小乙瞬间惊醒。</p>
“粥？”</p>
他猛地抬头，脸上还印着半个“账”字。</p>
“公子，哪里有粥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你梦里。”</p>
陆小乙悲愤道：“公子，你现在连梦里的粥都管？”</p>
“管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因为从今天起，我们要查饭。”</p>
陆小乙愣住。</p>
“查饭？”</p>
半个时辰后，两人出现在书院饭堂后院。</p>
陆小乙抱着账本，满脸茫然。</p>
“公子，助学社不是办好了么？为什么来饭堂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后院堆着的米袋。</p>
米袋半旧，封口处有白鹿书院的仓印。</p>
旁边几个寒门学子正帮着搬柴。</p>
其中方槐也在。</p>
他昨夜领了纸，今日一早却仍来饭堂做杂活。</p>
谢停云叫住他。</p>
“方槐。”</p>
方槐连忙放下柴。</p>
“谢公子。”</p>
“你每日在饭堂做多久？”</p>
方槐有些局促。</p>
“早晚各一个时辰，换两顿粥。”</p>
“家中呢？”</p>
方槐低下头。</p>
“家中还有两个弟妹。父亲租田，今年雨水不好，收成恐怕不多。”</p>
谢停云听懂了。</p>
陆小乙也不笑了。</p>
他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像他这样的很多。”</p>
“不知道有多少，就查。”</p>
谢停云转身看向饭堂管事。</p>
管事姓钱，圆脸，见谁都笑。</p>
可听见谢停云要看饭堂用米账，笑容立刻淡了几分。</p>
“谢公子，这饭堂账是书院庶务，与你助学社无关吧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以前无关。”</p>
“现在有关。”</p>
钱管事皱眉。</p>
“何意？”</p>
“寒门学子若为一口饭耽误读书，助学社给纸笔便只是半盏灯。”</p>
“灯点了，人饿晕了，有什么用？”</p>
钱管事脸色微变。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公子，又要掀桌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这次先看锅。”</p>
饭堂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</p>
“谢公子，饭堂有饭堂规矩，米从学田来，账由庶务处管。”</p>
“学田？”</p>
谢停云眼神一动。</p>
书库里刚刚翻过的田亩账册，忽然在脑海里亮了一下。</p>
白鹿书院有学田。</p>
按理说，学田收益应供书院寒士、祭祀、修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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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些年寒门学子连纸笔都缺，饭堂粥却越来越稀。</p>
那学田的钱粮，去了哪里？</p>
谢停云看向钱管事。</p>
“今年学田几顷？”</p>
钱管事一僵。</p>
“这……庶务旧账繁杂。”</p>
“收租多少石？”</p>
“我只是管饭堂，不清楚。”</p>
“入仓多少？”</p>
“谢公子，这不是你该问的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他最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