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咏物写人，满城百姓都沉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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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场咏物开始前，文台上多了一张长案。</p>
案上摆满了物件。</p>
玉如意，青瓷瓶，金丝折扇，端砚，白梅枝。</p>
每一样都雅。</p>
雅得像故意不让穷人靠近。</p>
台下百姓看得眼花。</p>
陆小乙看得更眼花。</p>
“公子，那玉如意是不是很值钱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值。”</p>
“值多少？”</p>
“把你卖了也买不起。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。</p>
“那我还是看一眼吧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有出息。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穷人看贵东西，不看白不看。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动。</p>
文台中央，穆青章缓步上前。</p>
他生得极好，声音也好，连拱手都像一首小令。</p>
“咏物之道，贵在托意。物不可俗，意不可浅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台上许多人点头。</p>
柳承嗣也笑了。</p>
他们把“俗”字提前钉出来，就是为了封谢停云的路。</p>
你若写炊饼、破碗、草鞋，便是俗。</p>
你若写玉器、梅枝，又未必写得过穆青章。</p>
穆青章抬手，取起案上玉如意。</p>
“第一题，玉如意。”</p>
台下读书人顿时低语。</p>
玉如意是贵物，适合写清贵、写吉祥、写仕途。</p>
穆青章显然早有准备。</p>
他铺纸落笔，几乎不假思索。</p>
“温玉含春气，玲珑抱月华。”</p>
“掌中如意在，清梦到天涯。”</p>
四句写完，不少人喝彩。</p>
稳，雅，漂亮。</p>
像一盏雕花灯。</p>
虽未必照得远，却足够好看。</p>
何崇礼点头。</p>
“穆青章此诗，清润。”</p>
穆青章微笑，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兄，请。”</p>
谢停云没有去拿玉如意。</p>
他看着长案上那些东西，忽然问：</p>
“咏物场，能否自择一物？”</p>
何崇礼皱眉：“场上已有题物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那便请教谕明示，物分贵贱否？”</p>
何崇礼一顿。</p>
若说分贵贱，台下百姓不答应。</p>
若说不分，谢停云便有路走。</p>
柳承嗣立刻道：“谢兄莫要胡搅。文会所陈之物，皆经评判择定。”</p>
谢停云笑道：“也就是说，只有摆上案的，才配入诗？”</p>
台下百姓的脸色变了。</p>
因为他们听懂了。</p>
这不是在说物。</p>
是在说人。</p>
何崇礼脸色沉了沉。</p>
费章忽然开口：“咏物本无定格。若谢生自择一物，亦可。只是须在众目之前，现取现作。”</p>
柳承嗣眼神一冷。</p>
穆青章倒笑了。</p>
“谢兄若执意如此，青章愿见识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他走下文台。</p>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/p>
陆小乙连忙跟上：“公子，你去哪？”</p>
“取物。”</p>
“取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没有回答。</p>
他走到台下人群边。</p>
那里站着一个挑担老人。</p>
老人原本只是路过，听见文会热闹，便停下看了一会儿。</p>
他肩上压着一根旧扁担。</p>
扁担被汗浸得发黑，中间磨出深深的凹痕，两头麻绳已经起毛。</p>
谢停云在老人面前停下。</p>
“老人家，借扁担一用。”</p>
老人吓了一跳，连忙摆手。</p>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脏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脏。”</p>
他伸手，郑重接过那根扁担。</p>
台上世家子弟顿时哗然。</p>
“他要咏扁担？”</p>
“疯了吧！”</p>
“玉如意不写，写一根挑夫扁担？”</p>
穆青章笑意淡了些。</p>
柳承嗣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。</p>
好。</p>
你既然自寻俗路，那便别怪众人说你登不得大雅之堂。</p>
谢停云把扁担放在长案上。</p>
玉如意光洁无瑕。</p>
旧扁担乌黑粗糙。</p>
两者摆在一起，像两个世道忽然撞了脸。</p>
何崇礼忍着不悦道：“谢停云，你确定以此为题？”</p>
“确定。”</p>
“题名？”</p>
谢停云抬手抚过扁担上那道凹痕。</p>
“就叫《咏扁担》。”</p>
台下一片死寂。</p>
书灵在识海中轻声道：</p>
“检测到适配语境，可调用咏物结构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道：“给骨，不给肉。”</p>
书灵顿了顿。</p>
“可。”</p>
下一瞬，咏物诗的骨法涌入脑海。</p>
起物象，转人事，收意境。</p>
但血肉，必须是眼前这根扁担。</p>
是老人肩上的茧。</p>
是府城街巷里挑水、挑柴、挑米、挑孩子生计的人。</p>
谢停云提笔。</p>
第一句落下。</p>
“一肩霜雨两头家。”</p>
台下那个挑担老人猛地抬头。</p>
第二句。</p>
“左担炊烟右担霞。”</p>
很多百姓安静了。</p>
他们忽然觉得，这不像写扁担。</p>
像写每一个清晨出门、黄昏归家的人。</p>
谢停云继续写。</p>
“磨尽青皮犹不语，压弯瘦骨未曾斜。”</p>
这一句落下，老人眼眶红了。</p>
他的肩，真的被压弯过。</p>
他的背，也真的瘦过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可他从没觉得自己能被写进诗里。</p>
更没想到，有一天自己的扁担，会和玉如意摆在同一张案上。</p>
谢停云没有停。</p>
“莫道粗柴无贵相，曾挑儿女读书花。”</p>
最后一句如雷落地。</p>
曾挑儿女读书花。</p>
台下彻底无声。</p>
许多百姓的眼睛，一下红了。</p>
一个妇人捂住嘴。</p>
她丈夫每日挑货，挣来的钱，一半买米，一半供孩子识字。</p>
一个年轻书生低下头。</p>
他父亲就是挑盐担的，肩上常年两道血痕。</p>
他从前怕人知道。</p>
怕同窗笑他出身低。</p>
可此刻，他忽然觉得那两道血痕不丢人。</p>
那是把他挑到书桌前的桥。</p>
陆小乙眼泪掉得最快。</p>
“公子……”</p>
顾怀璧也沉默了。</p>
他生于顾家，从小见过最好的纸、最好的墨、最好的先生。</p>
他曾以为读书靠的是天分和规矩。</p>
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。</p>
有些人的书，不是从书架上取下来的。</p>
是被一根扁担，从泥里挑出来的。</p>
姜照雪望着那首诗，眼神很深。</p>
她想起一路巡查时见过的驿道、农田、市井、船埠。</p>
想起那些沉默低头的人。</p>
他们不在奏章里。</p>
不在文榜上。</p>
不在世家宴席的诗题里。</p>
可他们挑着整个天下。</p>
何崇礼张了张口，一时竟说不出评语。</p>
穆青章站在案边，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。</p>
他的玉如意很美。</p>
可太轻。</p>
轻得像一阵香气。</p>
谢停云的扁担很粗。</p>
却重。</p>
重到压住了整座文台。</p>
费章慢慢起身，走到案前。</p>
他先看玉如意。</p>
又看旧扁担。</p>
最后看向台下那个挑担老人。</p>
老人慌忙要跪。</p>
费章抬手拦住。</p>
“不必跪。”</p>
他声音有些哑。</p>
“今日这扁担，站得比许多人高。”</p>
老人怔住。</p>
片刻后，他粗糙的手摸了摸眼角。</p>
“老汉不懂诗。”</p>
他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可老汉听懂了。”</p>
一句听懂了，比满台喝彩都重。</p>
台下忽然有人喊：“好！”</p>
紧接着，掌声像江潮一样涌起。</p>
百姓拍手。</p>
寒门学子拍手。</p>
连不少府城书生，也慢慢拍手。</p>
不是因为他们都懂诗。</p>
而是因为他们忽然看见，原来文章真能把一个低头走路的人扶起来。</p>
柳承嗣脸色铁青。</p>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又算错了。</p>
他以为谢停云写俗物，就会被雅道排斥。</p>
可谢停云偏偏把俗物写成了根。</p>
没有扁担挑米，哪来玉如意把玩？</p>
没有粗肩挑子，哪来清梦天涯？</p>
穆青章低声道：“我输了。”</p>
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。</p>
但台上许多人都听见了。</p>
何崇礼脸色难看，却不能不判。</p>
“第二场，谢停云胜。”</p>
锣声落下。</p>
府城文会连失两场。</p>
白鹿书院席位上，陆小乙跳得比谁都高。</p>
“我家公子——”</p>
谢停云回头看他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。</p>
“我家公子写得真好！”</p>
顾怀璧冷声道：“这次可以喊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，立刻补上后半句：</p>
“天下第一！”</p>
众人哄然大笑。</p>
笑声中，柳承嗣缓缓起身。</p>
他走到崔衡身旁，低声道：</p>
“第三场，不能再让他这样写。”</p>
崔衡看着台上那根旧扁担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</p>
“放心。”</p>
“骈文场，我会让他明白。”</p>
“文章不只是让百姓哭的。”</p>
柳承嗣道：“要让评判席站在我们这边。”</p>
崔衡淡淡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要让他自己，站到规矩外面去。”</p>
远处，谢停云接过老人那根扁担，双手还回去。</p>
老人抱着扁担，像抱着一件宝贝。</p>
“谢公子，这诗……老汉能带走吗？”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诗你带走。”</p>
老人一愣：“那公子呢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文台上那些脸色阴沉的世家才子。</p>
“我留下。”</p>
“还有几张脸没打完。”</p>
江风吹过，案上玉如意微微发亮。</p>
可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那根旧扁担上。</p>
这一日，府城百姓第一次知道。</p>
原来他们肩上的苦，也能入诗。</p>
而且入得，比玉还贵。</p>
</p>
第二场咏物开始前，文台上多了一张长案。</p>
案上摆满了物件。</p>
玉如意，青瓷瓶，金丝折扇，端砚，白梅枝。</p>
每一样都雅。</p>
雅得像故意不让穷人靠近。</p>
台下百姓看得眼花。</p>
陆小乙看得更眼花。</p>
“公子，那玉如意是不是很值钱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值。”</p>
“值多少？”</p>
“把你卖了也买不起。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。</p>
“那我还是看一眼吧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有出息。”</p>
陆小乙认真道：“穷人看贵东西，不看白不看。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动。</p>
文台中央，穆青章缓步上前。</p>
他生得极好，声音也好，连拱手都像一首小令。</p>
“咏物之道，贵在托意。物不可俗，意不可浅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台上许多人点头。</p>
柳承嗣也笑了。</p>
他们把“俗”字提前钉出来，就是为了封谢停云的路。</p>
你若写炊饼、破碗、草鞋，便是俗。</p>
你若写玉器、梅枝，又未必写得过穆青章。</p>
穆青章抬手，取起案上玉如意。</p>
“第一题，玉如意。”</p>
台下读书人顿时低语。</p>
玉如意是贵物，适合写清贵、写吉祥、写仕途。</p>
穆青章显然早有准备。</p>
他铺纸落笔，几乎不假思索。</p>
“温玉含春气，玲珑抱月华。”</p>
“掌中如意在，清梦到天涯。”</p>
四句写完，不少人喝彩。</p>
稳，雅，漂亮。</p>
像一盏雕花灯。</p>
虽未必照得远，却足够好看。</p>
何崇礼点头。</p>
“穆青章此诗，清润。”</p>
穆青章微笑，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兄，请。”</p>
谢停云没有去拿玉如意。</p>
他看着长案上那些东西，忽然问：</p>
“咏物场，能否自择一物？”</p>
何崇礼皱眉：“场上已有题物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那便请教谕明示，物分贵贱否？”</p>
何崇礼一顿。</p>
若说分贵贱，台下百姓不答应。</p>
若说不分，谢停云便有路走。</p>
柳承嗣立刻道：“谢兄莫要胡搅。文会所陈之物，皆经评判择定。”</p>
谢停云笑道：“也就是说，只有摆上案的，才配入诗？”</p>
台下百姓的脸色变了。</p>
因为他们听懂了。</p>
这不是在说物。</p>
是在说人。</p>
何崇礼脸色沉了沉。</p>
费章忽然开口：“咏物本无定格。若谢生自择一物，亦可。只是须在众目之前，现取现作。”</p>
柳承嗣眼神一冷。</p>
穆青章倒笑了。</p>
“谢兄若执意如此，青章愿见识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他走下文台。</p>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</p>
陆小乙连忙跟上：“公子，你去哪？”</p>
“取物。”</p>
“取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没有回答。</p>
他走到台下人群边。</p>
那里站着一个挑担老人。</p>
老人原本只是路过，听见文会热闹，便停下看了一会儿。</p>
他肩上压着一根旧扁担。</p>
扁担被汗浸得发黑，中间磨出深深的凹痕，两头麻绳已经起毛。</p>
谢停云在老人面前停下。</p>
“老人家，借扁担一用。”</p>
老人吓了一跳，连忙摆手。</p>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脏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脏。”</p>
他伸手，郑重接过那根扁担。</p>
台上世家子弟顿时哗然。</p>
“他要咏扁担？”</p>
“疯了吧！”</p>
“玉如意不写，写一根挑夫扁担？”</p>
穆青章笑意淡了些。</p>
柳承嗣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。</p>
好。</p>
你既然自寻俗路，那便别怪众人说你登不得大雅之堂。</p>
谢停云把扁担放在长案上。</p>
玉如意光洁无瑕。</p>
旧扁担乌黑粗糙。</p>
两者摆在一起，像两个世道忽然撞了脸。</p>
何崇礼忍着不悦道：“谢停云，你确定以此为题？”</p>
“确定。”</p>
“题名？”</p>
谢停云抬手抚过扁担上那道凹痕。</p>
“就叫《咏扁担》。”</p>
台下一片死寂。</p>
书灵在识海中轻声道：</p>
“检测到适配语境，可调用咏物结构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道：“给骨，不给肉。”</p>
书灵顿了顿。</p>
“可。”</p>
下一瞬，咏物诗的骨法涌入脑海。</p>
起物象，转人事，收意境。</p>
但血肉，必须是眼前这根扁担。</p>
是老人肩上的茧。</p>
是府城街巷里挑水、挑柴、挑米、挑孩子生计的人。</p>
谢停云提笔。</p>
第一句落下。</p>
“一肩霜雨两头家。”</p>
台下那个挑担老人猛地抬头。</p>
第二句。</p>
“左担炊烟右担霞。”</p>
很多百姓安静了。</p>
他们忽然觉得，这不像写扁担。</p>
像写每一个清晨出门、黄昏归家的人。</p>
谢停云继续写。</p>
“磨尽青皮犹不语，压弯瘦骨未曾斜。”</p>
这一句落下，老人眼眶红了。</p>
他的肩，真的被压弯过。</p>
他的背，也真的瘦过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可他从没觉得自己能被写进诗里。</p>
更没想到，有一天自己的扁担，会和玉如意摆在同一张案上。</p>
谢停云没有停。</p>
“莫道粗柴无贵相，曾挑儿女读书花。”</p>
最后一句如雷落地。</p>
曾挑儿女读书花。</p>
台下彻底无声。</p>
许多百姓的眼睛，一下红了。</p>
一个妇人捂住嘴。</p>
她丈夫每日挑货，挣来的钱，一半买米，一半供孩子识字。</p>
一个年轻书生低下头。</p>
他父亲就是挑盐担的，肩上常年两道血痕。</p>
他从前怕人知道。</p>
怕同窗笑他出身低。</p>
可此刻，他忽然觉得那两道血痕不丢人。</p>
那是把他挑到书桌前的桥。</p>
陆小乙眼泪掉得最快。</p>
“公子……”</p>
顾怀璧也沉默了。</p>
他生于顾家，从小见过最好的纸、最好的墨、最好的先生。</p>
他曾以为读书靠的是天分和规矩。</p>
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。</p>
有些人的书，不是从书架上取下来的。</p>
是被一根扁担，从泥里挑出来的。</p>
姜照雪望着那首诗，眼神很深。</p>
她想起一路巡查时见过的驿道、农田、市井、船埠。</p>
想起那些沉默低头的人。</p>
他们不在奏章里。</p>
不在文榜上。</p>
不在世家宴席的诗题里。</p>
可他们挑着整个天下。</p>
何崇礼张了张口，一时竟说不出评语。</p>
穆青章站在案边，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。</p>
他的玉如意很美。</p>
可太轻。</p>
轻得像一阵香气。</p>
谢停云的扁担很粗。</p>
却重。</p>
重到压住了整座文台。</p>
费章慢慢起身，走到案前。</p>
他先看玉如意。</p>
又看旧扁担。</p>
最后看向台下那个挑担老人。</p>
老人慌忙要跪。</p>
费章抬手拦住。</p>
“不必跪。”</p>
他声音有些哑。</p>
“今日这扁担，站得比许多人高。”</p>
老人怔住。</p>
片刻后，他粗糙的手摸了摸眼角。</p>
“老汉不懂诗。”</p>
他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可老汉听懂了。”</p>
一句听懂了，比满台喝彩都重。</p>
台下忽然有人喊：“好！”</p>
紧接着，掌声像江潮一样涌起。</p>
百姓拍手。</p>
寒门学子拍手。</p>
连不少府城书生，也慢慢拍手。</p>
不是因为他们都懂诗。</p>
而是因为他们忽然看见，原来文章真能把一个低头走路的人扶起来。</p>
柳承嗣脸色铁青。</p>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又算错了。</p>
他以为谢停云写俗物，就会被雅道排斥。</p>
可谢停云偏偏把俗物写成了根。</p>
没有扁担挑米，哪来玉如意把玩？</p>
没有粗肩挑子，哪来清梦天涯？</p>
穆青章低声道：“我输了。”</p>
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。</p>
但台上许多人都听见了。</p>
何崇礼脸色难看，却不能不判。</p>
“第二场，谢停云胜。”</p>
锣声落下。</p>
府城文会连失两场。</p>
白鹿书院席位上，陆小乙跳得比谁都高。</p>
“我家公子——”</p>
谢停云回头看他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。</p>
“我家公子写得真好！”</p>
顾怀璧冷声道：“这次可以喊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，立刻补上后半句：</p>
“天下第一！”</p>
众人哄然大笑。</p>
笑声中，柳承嗣缓缓起身。</p>
他走到崔衡身旁，低声道：</p>
“第三场，不能再让他这样写。”</p>
崔衡看着台上那根旧扁担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</p>
“放心。”</p>
“骈文场，我会让他明白。”</p>
“文章不只是让百姓哭的。”</p>
柳承嗣道：“要让评判席站在我们这边。”</p>
崔衡淡淡道：“不。”</p>
“要让他自己，站到规矩外面去。”</p>
远处，谢停云接过老人那根扁担，双手还回去。</p>
老人抱着扁担，像抱着一件宝贝。</p>
“谢公子，这诗……老汉能带走吗？”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诗你带走。”</p>
老人一愣：“那公子呢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文台上那些脸色阴沉的世家才子。</p>
“我留下。”</p>
“还有几张脸没打完。”</p>
江风吹过，案上玉如意微微发亮。</p>
可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那根旧扁担上。</p>
这一日，府城百姓第一次知道。</p>
原来他们肩上的苦，也能入诗。</p>
而且入得，比玉还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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