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第三场骈文，世家才子终于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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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场锣声落下时，望江楼外的掌声还没散。</p>
那根旧扁担被挑担老人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匾。老人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文台，眼眶红得厉害。</p>
陆小乙也红。</p>
不过他红的是脸。</p>
因为刚才那句“我家公子天下第一”喊得太用力，旁边几个府城姑娘笑了他一路，他现在整个人都像一只被蒸熟的虾。</p>
“公子。”</p>
陆小乙压低声音，“我刚才是不是喊得太大了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还行。”</p>
陆小乙松了口气。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也就江对岸的鱼听见了。”</p>
陆小乙：“……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鱼听了都嫌吵。”</p>
姜照雪折扇半掩唇角，没忍住笑了一下。</p>
这一笑很轻。</p>
可落在柳承嗣眼里，比谢停云那首《咏扁担》还刺眼。</p>
他站在府城才子席中，面色平静，袖中手指却几乎掐进掌心。</p>
两场。</p>
已经两场了。</p>
第一场对联，陆玄圭十息败退。</p>
第二场咏物，穆青章主动认输。</p>
府城文会原本是他们给谢停云摆的擂台，如今却像一张越来越响的耳光，一下接一下抽在他们脸上。</p>
偏偏最难受的是，百姓真爱看。</p>
谢停云每赢一场，台下那些贩夫走卒、寒门学子，便像过年一样欢喜。</p>
这才是柳承嗣最不能忍的。</p>
文章，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人说好不好了？</p>
崔衡缓缓起身。</p>
他这一动，府城才子席立刻安静下来。</p>
崔衡出身府城崔氏，文章以典丽闻名，尤善骈体。其文句对仗严整，辞藻华美，常被府城学子传抄，号称“半篇锦绣压江南”。</p>
当然，谢停云听到这个外号时，第一反应是：这营销号标题起得挺熟。</p>
崔衡走到文台中央，先向评判席一礼，又转身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兄前两场，才思敏捷，确有可观。”</p>
他说得温和。</p>
温和得像一把裹了绸布的刀。</p>
“只是文会三场，前两场皆取机巧与情致。第三场，按府城旧例，当比骈文。”</p>
台下不少百姓听得茫然。</p>
有人小声问：“骈文是啥？”</p>
旁边老童生解释：“大约就是字很多、句很齐、典故很贵的文章。”</p>
那人恍然：“哦，穷人看不懂的。”</p>
老童生嘴角一抽。</p>
这解释粗，但离谱中带着精准。</p>
崔衡似乎听见了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悦，却仍保持风度。</p>
“骈文之道，贵在声律、对偶、用典、铺陈。非一时口快，非市井俗语，非挑动人情便可成文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柳承嗣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</p>
来了。</p>
终于把“俗”字换成“规矩”了。</p>
前两场，谢停云借百姓入诗，借烟火气破局。</p>
可骈文不同。</p>
骈文最重门槛。</p>
典故要熟，声律要严，对仗要稳，铺排要富。寻常寒门连书都买不起，哪来那么多典籍可背？</p>
你写百姓，便显粗陋。</p>
你写雅典，又未必拼得过府城世家。</p>
更绝的是，崔衡这番话已经提前把路封住。</p>
谢停云若继续走“俗”，便是“不懂骈文”。</p>
若硬写骈文，便等于被拖进他们最熟的泥潭。</p>
顾怀璧眉头微皱。</p>
他最懂这种打法。</p>
不是比才，是比门第。</p>
姜照雪也看出来了，扇骨轻轻一扣掌心。</p>
陆小乙没看出来，但他看顾怀璧皱眉，也跟着紧张。</p>
“顾公子，骈文很难吗？”</p>
顾怀璧道：“难。”</p>
“有多难？”</p>
“比让你一天不说话还难。”</p>
陆小乙倒吸一口冷气：“那确实要命。”</p>
谢停云差点被他逗笑。</p>
文台上，何崇礼清了清嗓子。</p>
“第三场，以《府城文脉赋》为题。限一炷香，骈偶成篇。不得离题，不得以诗代文，不得嬉笑戏谑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谢停云。</p>
“更不得以市井俚语充作文章。”</p>
台下寒门学子顿时变了脸。</p>
这规矩，简直就是冲着谢停云来的。</p>
费章坐在评判席上，眉头微动，却没有立刻开口。</p>
他也想看。</p>
看谢停云到底只是能写动人诗，还是也能入文坛正格。</p>
更妙的是，场边几个负责抄录的书吏，已经提前把空白卷纸换成了最窄的尺幅。骈文讲究铺排，纸窄则行短，行短则气断，若不熟此道，写着写着便会乱了节奏。</p>
这是小手段。</p>
却很文人。</p>
不动刀，不见血，只把门槛悄悄垫高半寸，便足以让后来人摔得满脸是泥。</p>
香被点燃。</p>
青烟直上。</p>
崔衡铺纸。</p>
他的动作极稳，像一位早已算好每一步的棋手。</p>
府城才子席中，有人低声笑道：“此题崔兄占尽地利。府城文脉，谁比崔兄更熟？”</p>
“谢停云前两场靠奇，这一场奇不得。”</p>
“骈文最怕露怯。他若典故错一个，便是全篇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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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小乙听得拳头都握紧了。</p>
“公子，他们太欺负人了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正常。”</p>
“这还正常？”</p>
“打游戏打不过，就改规则。上辈子我见多了。”</p>
陆小乙茫然：“打什么？”</p>
“打脸。”</p>
谢停云说完，闭上眼。</p>
识海中，万卷文明书库缓缓亮起。</p>
书灵抱着手臂出现。</p>
“检测到骈文场景。”</p>
“可调用《骈体文基础声律》《汉魏六朝文章骨法》《檄文结构入门》。”</p>
谢停云眉梢一动。</p>
“檄文？”</p>
书灵面无表情：“宿主当前情绪适配。”</p>
“你还挺懂我。”</p>
“宿主表情写着想掀桌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他睁开眼，没有立刻落笔。</p>
那边崔衡已经写得极快。</p>
纸上锦句连珠。</p>
“江楼挹秀，白麓钟灵；云水开襟，衣冠接席。昔贤遗响，流为弦诵之声；今士扬辉，蔚作青云之气……”</p>
读书人纷纷点头。</p>
漂亮。</p>
太漂亮了。</p>
像把府城所有好看的词都镶上金边，挂在了文台上。</p>
百姓却听得一脸空白。</p>
他们知道这文章大概很好。</p>
因为很多人都在摇头晃脑。</p>
可到底好在哪里，不知道。</p>
像远远看见一桌满汉全席，却隔着门，只闻到一点香，吃不到一口。</p>
崔衡写完最后一句，搁笔。</p>
台上喝彩顿起。</p>
“好一篇《府城文脉赋》！”</p>
“典丽庄重，格律森严！”</p>
“崔兄此文，足可压轴！”</p>
柳承嗣也轻轻鼓掌。</p>
他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兄，该你了。”</p>
所有目光落在谢停云身上。</p>
香已燃过大半。</p>
谢停云终于提笔。</p>
何崇礼眯起眼。</p>
崔衡唇角微扬。</p>
下一刻，谢停云开口。</p>
“我不写骈文。”</p>
台下一静。</p>
随即，府城才子席轰然炸开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不写骈文？”</p>
“第三场明明比骈文，他竟敢不写？”</p>
何崇礼脸色一沉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这是认输？”</p>
柳承嗣笑意更深。</p>
可谢停云只是看着案上那根香，缓缓落下第一笔。</p>
“我写檄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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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场锣声落下时，望江楼外的掌声还没散。</p>
那根旧扁担被挑担老人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匾。老人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文台，眼眶红得厉害。</p>
陆小乙也红。</p>
不过他红的是脸。</p>
因为刚才那句“我家公子天下第一”喊得太用力，旁边几个府城姑娘笑了他一路，他现在整个人都像一只被蒸熟的虾。</p>
“公子。”</p>
陆小乙压低声音，“我刚才是不是喊得太大了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还行。”</p>
陆小乙松了口气。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也就江对岸的鱼听见了。”</p>
陆小乙：“……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鱼听了都嫌吵。”</p>
姜照雪折扇半掩唇角，没忍住笑了一下。</p>
这一笑很轻。</p>
可落在柳承嗣眼里，比谢停云那首《咏扁担》还刺眼。</p>
他站在府城才子席中，面色平静，袖中手指却几乎掐进掌心。</p>
两场。</p>
已经两场了。</p>
第一场对联，陆玄圭十息败退。</p>
第二场咏物，穆青章主动认输。</p>
府城文会原本是他们给谢停云摆的擂台，如今却像一张越来越响的耳光，一下接一下抽在他们脸上。</p>
偏偏最难受的是，百姓真爱看。</p>
谢停云每赢一场，台下那些贩夫走卒、寒门学子，便像过年一样欢喜。</p>
这才是柳承嗣最不能忍的。</p>
文章，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人说好不好了？</p>
崔衡缓缓起身。</p>
他这一动，府城才子席立刻安静下来。</p>
崔衡出身府城崔氏，文章以典丽闻名，尤善骈体。其文句对仗严整，辞藻华美，常被府城学子传抄，号称“半篇锦绣压江南”。</p>
当然，谢停云听到这个外号时，第一反应是：这营销号标题起得挺熟。</p>
崔衡走到文台中央，先向评判席一礼，又转身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兄前两场，才思敏捷，确有可观。”</p>
他说得温和。</p>
温和得像一把裹了绸布的刀。</p>
“只是文会三场，前两场皆取机巧与情致。第三场，按府城旧例，当比骈文。”</p>
台下不少百姓听得茫然。</p>
有人小声问：“骈文是啥？”</p>
旁边老童生解释：“大约就是字很多、句很齐、典故很贵的文章。”</p>
那人恍然：“哦，穷人看不懂的。”</p>
老童生嘴角一抽。</p>
这解释粗，但离谱中带着精准。</p>
崔衡似乎听见了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悦，却仍保持风度。</p>
“骈文之道，贵在声律、对偶、用典、铺陈。非一时口快，非市井俗语，非挑动人情便可成文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柳承嗣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</p>
来了。</p>
终于把“俗”字换成“规矩”了。</p>
前两场，谢停云借百姓入诗，借烟火气破局。</p>
可骈文不同。</p>
骈文最重门槛。</p>
典故要熟，声律要严，对仗要稳，铺排要富。寻常寒门连书都买不起，哪来那么多典籍可背？</p>
你写百姓，便显粗陋。</p>
你写雅典，又未必拼得过府城世家。</p>
更绝的是，崔衡这番话已经提前把路封住。</p>
谢停云若继续走“俗”，便是“不懂骈文”。</p>
若硬写骈文，便等于被拖进他们最熟的泥潭。</p>
顾怀璧眉头微皱。</p>
他最懂这种打法。</p>
不是比才，是比门第。</p>
姜照雪也看出来了，扇骨轻轻一扣掌心。</p>
陆小乙没看出来，但他看顾怀璧皱眉，也跟着紧张。</p>
“顾公子，骈文很难吗？”</p>
顾怀璧道：“难。”</p>
“有多难？”</p>
“比让你一天不说话还难。”</p>
陆小乙倒吸一口冷气：“那确实要命。”</p>
谢停云差点被他逗笑。</p>
文台上，何崇礼清了清嗓子。</p>
“第三场，以《府城文脉赋》为题。限一炷香，骈偶成篇。不得离题，不得以诗代文，不得嬉笑戏谑。”</p>
他顿了顿，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谢停云。</p>
“更不得以市井俚语充作文章。”</p>
台下寒门学子顿时变了脸。</p>
这规矩，简直就是冲着谢停云来的。</p>
费章坐在评判席上，眉头微动，却没有立刻开口。</p>
他也想看。</p>
看谢停云到底只是能写动人诗，还是也能入文坛正格。</p>
更妙的是，场边几个负责抄录的书吏，已经提前把空白卷纸换成了最窄的尺幅。骈文讲究铺排，纸窄则行短，行短则气断，若不熟此道，写着写着便会乱了节奏。</p>
这是小手段。</p>
却很文人。</p>
不动刀，不见血，只把门槛悄悄垫高半寸，便足以让后来人摔得满脸是泥。</p>
香被点燃。</p>
青烟直上。</p>
崔衡铺纸。</p>
他的动作极稳，像一位早已算好每一步的棋手。</p>
府城才子席中，有人低声笑道：“此题崔兄占尽地利。府城文脉，谁比崔兄更熟？”</p>
“谢停云前两场靠奇，这一场奇不得。”</p>
“骈文最怕露怯。他若典故错一个，便是全篇崩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陆小乙听得拳头都握紧了。</p>
“公子，他们太欺负人了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正常。”</p>
“这还正常？”</p>
“打游戏打不过，就改规则。上辈子我见多了。”</p>
陆小乙茫然：“打什么？”</p>
“打脸。”</p>
谢停云说完，闭上眼。</p>
识海中，万卷文明书库缓缓亮起。</p>
书灵抱着手臂出现。</p>
“检测到骈文场景。”</p>
“可调用《骈体文基础声律》《汉魏六朝文章骨法》《檄文结构入门》。”</p>
谢停云眉梢一动。</p>
“檄文？”</p>
书灵面无表情：“宿主当前情绪适配。”</p>
“你还挺懂我。”</p>
“宿主表情写着想掀桌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他睁开眼，没有立刻落笔。</p>
那边崔衡已经写得极快。</p>
纸上锦句连珠。</p>
“江楼挹秀，白麓钟灵；云水开襟，衣冠接席。昔贤遗响，流为弦诵之声；今士扬辉，蔚作青云之气……”</p>
读书人纷纷点头。</p>
漂亮。</p>
太漂亮了。</p>
像把府城所有好看的词都镶上金边，挂在了文台上。</p>
百姓却听得一脸空白。</p>
他们知道这文章大概很好。</p>
因为很多人都在摇头晃脑。</p>
可到底好在哪里，不知道。</p>
像远远看见一桌满汉全席，却隔着门，只闻到一点香，吃不到一口。</p>
崔衡写完最后一句，搁笔。</p>
台上喝彩顿起。</p>
“好一篇《府城文脉赋》！”</p>
“典丽庄重，格律森严！”</p>
“崔兄此文，足可压轴！”</p>
柳承嗣也轻轻鼓掌。</p>
他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兄，该你了。”</p>
所有目光落在谢停云身上。</p>
香已燃过大半。</p>
谢停云终于提笔。</p>
何崇礼眯起眼。</p>
崔衡唇角微扬。</p>
下一刻，谢停云开口。</p>
“我不写骈文。”</p>
台下一静。</p>
随即，府城才子席轰然炸开。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不写骈文？”</p>
“第三场明明比骈文，他竟敢不写？”</p>
何崇礼脸色一沉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这是认输？”</p>
柳承嗣笑意更深。</p>
可谢停云只是看着案上那根香，缓缓落下第一笔。</p>
“我写檄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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