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顾怀璧第一次低头，嘴硬得很有水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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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城文会结束时，望江楼的灯已经亮成一条长龙。</p>
百姓舍不得散。</p>
有人围着赵铁山看那篇《边衣铭》，有人挤到书吏桌前，求抄《边关》，还有几个卖茶水的趁机涨价，被陆小乙当场发现。</p>
“你这茶刚才三文，现在五文？”</p>
茶摊老板理直气壮：“谢魁首的文章涨价，我家的水也跟着有文气。”</p>
陆小乙震惊：“你这不是文气，是铜臭气！”</p>
老板呵呵一笑：“那也是谢公子熏出来的。”</p>
谢停云听得头疼。</p>
他忽然有一种不祥预感。</p>
照这个趋势，再过两天府城卖炊饼的都能挂个招牌——谢魁首同款压檄文炊饼。</p>
果然，旁边已经有人问陆小乙：“小哥，你那半块炊饼卖不卖？压过《讨空文檄》的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瞬间亮了。</p>
顾怀璧一把按住他后领。</p>
“你敢卖，明日江南文坛就会多一个典故，叫炊饼压文妖。”</p>
陆小乙遗憾：“听着还挺值钱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看他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我是说挺丢人。”</p>
谢停云站在文台边，正把几篇稿子交给费章封存。</p>
他很清楚，今日文章传出去，名声会涨，麻烦也会涨。</p>
尤其《讨空文檄》里那句“文字只许少数人把玩”，几乎是照着墨社的脸抽。</p>
虽然他还不知道墨社到底藏得多深，但从姜照雪之前的调查来看，这东西绝不是柳家一条小泥鳅。</p>
更像一张网。</p>
网眼里挂着书院、科举、商号，甚至边饷。</p>
谢停云刚想到这里，顾怀璧走了过来。</p>
他依旧穿得一丝不乱，白衣胜雪，脸色冷淡。</p>
只是那张脸，比平日更别扭。</p>
谢停云看他半天。</p>
“顾兄，你这是来恭喜我，还是来给我守灵？”</p>
顾怀璧眉梢一跳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晦气？”</p>
“那你表情能不能别这么像吊唁？”</p>
陆小乙在旁边点头：“像，而且是舍不得随份子的那种。”</p>
顾怀璧深吸一口气。</p>
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主仆二人气出内伤。</p>
沉默片刻，他忽然正色。</p>
“今日三场，你赢得不侥幸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陆小乙也瞪大眼：“顾公子，你刚才是不是夸我家公子了？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</p>
“事实就是夸了。”</p>
“闭嘴。”</p>
陆小乙捂住嘴，眼睛却兴奋得像偷到鸡的狐狸。</p>
顾怀璧看向谢停云，声音低了些。</p>
“第一场对联，胜在机锋；第二场咏物，胜在人心；第三场檄文，胜在胆魄；最后边塞诗，胜在格局。”</p>
他说到这里，顿了顿。</p>
像是每吐出一个字，都要从自尊心上割肉。</p>
“我原以为你只是诗才奇崛，善借民情。”</p>
“现在看来，是我看低你了。”</p>
顾怀璧说完，硬邦邦补了一句。</p>
“这句话只说一次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放心，我会让陆小乙说很多次。”</p>
顾怀璧额角青筋跳了跳。</p>
谢停云没有立刻接话。</p>
顾怀璧这种人，骄傲是真骄傲，认输也是真难。</p>
能让他说出这句，约等于让陆小乙一天不说话。</p>
属于奇迹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：“顾兄这话，我能写下来贴门上吗？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黑：“不能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道：“我记住了！我现在就去茶馆说！”</p>
顾怀璧拔高声音：“陆小乙！”</p>
陆小乙撒腿就想跑，被谢停云拎了回来。</p>
“行了，别刺激他。顾兄今天已经很努力了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……”</p>
这话听着比嘲讽还嘲讽。</p>
可他终究没有反驳。</p>
他望向江岸外渐渐散去的人群，眼神复杂。</p>
那里有挑担老人，有寒门学子，也有曾经只会站在外围看热闹的百姓。</p>
他们今晚没立刻散开，是因为不舍得。</p>
像一群常年站在门外的人，忽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点光，便舍不得把眼睛挪开。</p>
顾怀璧从前只觉得这种热闹喧哗。</p>
如今却第一次觉得，或许文坛冷太久了，也该吵一吵。</p>
“谢停云，我以前一直觉得，文坛规矩虽有弊病，但大体还能筛出真才。”</p>
“今日才发现，规矩本身若被人攥在手里，便会变成门闩。”</p>
“门里的人说是守礼，门外的人只觉得被锁死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眼。</p>
“顾兄能想到这一步，不容易。”</p>
顾怀璧冷哼：“我又不是傻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就是反应慢点。”</p>
顾怀璧眼神扫来。</p>
陆小乙立刻望天。</p>
姜照雪不知何时走到几人身后。</p>
她手里还拿着那柄折扇，目光却落在远处街角。</p>
“你们若叙旧叙完了，最好先离开这里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怎么？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有人盯着。”</p>
顾怀璧神色一凝。</p>
姜照雪压低声音：“不止柳家的人。方才《边衣铭》写完，有三拨人同时离场。一拨去柳承嗣落脚的春风别院，一拨去府城书坊街，最后一拨往城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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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眼神微动：“城西？”</p>
“听雨楼。”</p>
顾怀璧皱眉：“那是府城有名的雅楼，常有文士夜饮。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越雅的地方，越适合藏脏东西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：“姜公子这话，有点伤及无辜。”</p>
“伤到你了？”</p>
“没有，我不雅。”</p>
陆小乙连忙道：“我家公子俗得惊天动地！”</p>
谢停云看他：“你是夸我吗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：“应该算吧？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冷静。</p>
“柳承嗣今日输得太惨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</p>
顾怀璧点头。</p>
“他最在意文名。今日被边军、百姓、评判三面压下，必然破防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破防不可怕，怕的是破防以后有人给他递刀。”</p>
这句话落下，几人都静了一瞬。</p>
顾怀璧忽然道：“谢停云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你若要查，我可以帮你。”</p>
陆小乙嘴巴又张大了。</p>
顾怀璧脸色微僵，像后悔自己说得太快。</p>
他补了一句：“我不是帮你。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文坛弄得这么脏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：“懂，嘴硬型正义。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轻轻合扇。</p>
“既然如此，顾公子盯春风别院。我去听雨楼。”</p>
谢停云皱眉：“你一个人？”</p>
姜照雪看他。</p>
“怎么，谢公子担心我？”</p>
“担心倒不至于。”</p>
谢停云很诚恳，“主要怕你把人打死，我还没问口供。”</p>
姜照雪冷笑：“放心，我下手有分寸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问：“姜公子的分寸，是留口气那种吗？”</p>
无人回答。</p>
因为大家都觉得，很可能是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顾兄，今日之后，你再想退回原来的清高里，恐怕不容易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片刻。</p>
“那就不退。”</p>
“江南第一才子这个名头，我背了许久。若它只能拿来赢几场无用文会，倒不如拿来砸一次门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欢迎入坑。”</p>
“什么坑？”</p>
“寒门助学社豪华受害者名单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……”</p>
夜风吹过，江岸上的纸灯一盏盏亮起来。</p>
热闹还没散尽，暗处的刀已经出了鞘。</p>
谢停云望着城西方向，慢慢收起笑意。</p>
今日顾怀璧低了头。</p>
柳承嗣却一定抬不起头。</p>
而一个抬不起头的人，最容易去找见不得光的影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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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城文会结束时，望江楼的灯已经亮成一条长龙。</p>
百姓舍不得散。</p>
有人围着赵铁山看那篇《边衣铭》，有人挤到书吏桌前，求抄《边关》，还有几个卖茶水的趁机涨价，被陆小乙当场发现。</p>
“你这茶刚才三文，现在五文？”</p>
茶摊老板理直气壮：“谢魁首的文章涨价，我家的水也跟着有文气。”</p>
陆小乙震惊：“你这不是文气，是铜臭气！”</p>
老板呵呵一笑：“那也是谢公子熏出来的。”</p>
谢停云听得头疼。</p>
他忽然有一种不祥预感。</p>
照这个趋势，再过两天府城卖炊饼的都能挂个招牌——谢魁首同款压檄文炊饼。</p>
果然，旁边已经有人问陆小乙：“小哥，你那半块炊饼卖不卖？压过《讨空文檄》的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瞬间亮了。</p>
顾怀璧一把按住他后领。</p>
“你敢卖，明日江南文坛就会多一个典故，叫炊饼压文妖。”</p>
陆小乙遗憾：“听着还挺值钱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看他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我是说挺丢人。”</p>
谢停云站在文台边，正把几篇稿子交给费章封存。</p>
他很清楚，今日文章传出去，名声会涨，麻烦也会涨。</p>
尤其《讨空文檄》里那句“文字只许少数人把玩”，几乎是照着墨社的脸抽。</p>
虽然他还不知道墨社到底藏得多深，但从姜照雪之前的调查来看，这东西绝不是柳家一条小泥鳅。</p>
更像一张网。</p>
网眼里挂着书院、科举、商号，甚至边饷。</p>
谢停云刚想到这里，顾怀璧走了过来。</p>
他依旧穿得一丝不乱，白衣胜雪，脸色冷淡。</p>
只是那张脸，比平日更别扭。</p>
谢停云看他半天。</p>
“顾兄，你这是来恭喜我，还是来给我守灵？”</p>
顾怀璧眉梢一跳。</p>
“谢停云，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晦气？”</p>
“那你表情能不能别这么像吊唁？”</p>
陆小乙在旁边点头：“像，而且是舍不得随份子的那种。”</p>
顾怀璧深吸一口气。</p>
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主仆二人气出内伤。</p>
沉默片刻，他忽然正色。</p>
“今日三场，你赢得不侥幸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陆小乙也瞪大眼：“顾公子，你刚才是不是夸我家公子了？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</p>
“事实就是夸了。”</p>
“闭嘴。”</p>
陆小乙捂住嘴，眼睛却兴奋得像偷到鸡的狐狸。</p>
顾怀璧看向谢停云，声音低了些。</p>
“第一场对联，胜在机锋；第二场咏物，胜在人心；第三场檄文，胜在胆魄；最后边塞诗，胜在格局。”</p>
他说到这里，顿了顿。</p>
像是每吐出一个字，都要从自尊心上割肉。</p>
“我原以为你只是诗才奇崛，善借民情。”</p>
“现在看来，是我看低你了。”</p>
顾怀璧说完，硬邦邦补了一句。</p>
“这句话只说一次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放心，我会让陆小乙说很多次。”</p>
顾怀璧额角青筋跳了跳。</p>
谢停云没有立刻接话。</p>
顾怀璧这种人，骄傲是真骄傲，认输也是真难。</p>
能让他说出这句，约等于让陆小乙一天不说话。</p>
属于奇迹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：“顾兄这话，我能写下来贴门上吗？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黑：“不能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道：“我记住了！我现在就去茶馆说！”</p>
顾怀璧拔高声音：“陆小乙！”</p>
陆小乙撒腿就想跑，被谢停云拎了回来。</p>
“行了，别刺激他。顾兄今天已经很努力了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……”</p>
这话听着比嘲讽还嘲讽。</p>
可他终究没有反驳。</p>
他望向江岸外渐渐散去的人群，眼神复杂。</p>
那里有挑担老人，有寒门学子，也有曾经只会站在外围看热闹的百姓。</p>
他们今晚没立刻散开，是因为不舍得。</p>
像一群常年站在门外的人，忽然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点光，便舍不得把眼睛挪开。</p>
顾怀璧从前只觉得这种热闹喧哗。</p>
如今却第一次觉得，或许文坛冷太久了，也该吵一吵。</p>
“谢停云，我以前一直觉得，文坛规矩虽有弊病，但大体还能筛出真才。”</p>
“今日才发现，规矩本身若被人攥在手里，便会变成门闩。”</p>
“门里的人说是守礼，门外的人只觉得被锁死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眼。</p>
“顾兄能想到这一步，不容易。”</p>
顾怀璧冷哼：“我又不是傻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就是反应慢点。”</p>
顾怀璧眼神扫来。</p>
陆小乙立刻望天。</p>
姜照雪不知何时走到几人身后。</p>
她手里还拿着那柄折扇，目光却落在远处街角。</p>
“你们若叙旧叙完了，最好先离开这里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怎么？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有人盯着。”</p>
顾怀璧神色一凝。</p>
姜照雪压低声音：“不止柳家的人。方才《边衣铭》写完，有三拨人同时离场。一拨去柳承嗣落脚的春风别院，一拨去府城书坊街，最后一拨往城西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：“城西？”</p>
“听雨楼。”</p>
顾怀璧皱眉：“那是府城有名的雅楼，常有文士夜饮。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越雅的地方，越适合藏脏东西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：“姜公子这话，有点伤及无辜。”</p>
“伤到你了？”</p>
“没有，我不雅。”</p>
陆小乙连忙道：“我家公子俗得惊天动地！”</p>
谢停云看他：“你是夸我吗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：“应该算吧？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冷静。</p>
“柳承嗣今日输得太惨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</p>
顾怀璧点头。</p>
“他最在意文名。今日被边军、百姓、评判三面压下，必然破防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破防不可怕，怕的是破防以后有人给他递刀。”</p>
这句话落下，几人都静了一瞬。</p>
顾怀璧忽然道：“谢停云。”</p>
“嗯？”</p>
“你若要查，我可以帮你。”</p>
陆小乙嘴巴又张大了。</p>
顾怀璧脸色微僵，像后悔自己说得太快。</p>
他补了一句：“我不是帮你。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文坛弄得这么脏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：“懂，嘴硬型正义。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轻轻合扇。</p>
“既然如此，顾公子盯春风别院。我去听雨楼。”</p>
谢停云皱眉：“你一个人？”</p>
姜照雪看他。</p>
“怎么，谢公子担心我？”</p>
“担心倒不至于。”</p>
谢停云很诚恳，“主要怕你把人打死，我还没问口供。”</p>
姜照雪冷笑：“放心，我下手有分寸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问：“姜公子的分寸，是留口气那种吗？”</p>
无人回答。</p>
因为大家都觉得，很可能是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顾兄，今日之后，你再想退回原来的清高里，恐怕不容易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片刻。</p>
“那就不退。”</p>
“江南第一才子这个名头，我背了许久。若它只能拿来赢几场无用文会，倒不如拿来砸一次门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欢迎入坑。”</p>
“什么坑？”</p>
“寒门助学社豪华受害者名单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……”</p>
夜风吹过，江岸上的纸灯一盏盏亮起来。</p>
热闹还没散尽，暗处的刀已经出了鞘。</p>
谢停云望着城西方向，慢慢收起笑意。</p>
今日顾怀璧低了头。</p>
柳承嗣却一定抬不起头。</p>
而一个抬不起头的人，最容易去找见不得光的影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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