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青云文榜开榜，寒门名入末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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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城文会最后一日，江岸挤得水泄不通。</p>
往年文会结束，来看的多是读书人。</p>
今年不一样。</p>
卖炊饼的来了，挑扁担的来了，替人缝衣的妇人来了，连几个北境老卒也站在人群里。</p>
有人不识字，便让旁边识字的孩子念。</p>
有人听不懂策论，便只记住一句：</p>
若文章敢照人间疾苦，则笔墨为灯。</p>
这句一贴出去，书坊街炸了。</p>
墨社散的谣文还没铺开，就被百姓一句句怼了回去。</p>
“问边饷就是煽军怨？那不问，军饷自己会长腿跑到边关？”</p>
“他说查蠹虫，又没说查皇帝。你急什么？莫不是你属虫？”</p>
“以前听不懂你们读书人吵什么，今日听懂了。一个要问账，一个不许问。那我站问账的。”</p>
陆小乙混在人群里听了一圈，回来时眉飞色舞。</p>
“公子，百姓现在骂人都变高级了。”</p>
谢停云坐在文台后方，正在喝凉茶。</p>
“这是好事。”</p>
“骂人也是好事？”</p>
“能把道理骂明白，比把道理说糊涂强。”</p>
顾怀璧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。</p>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若继续和谢停云来往，迟早会写出一篇《论优雅骂人与文道兴衰》。</p>
柳承嗣也来了。</p>
他没有坐在主台，只在春风别院临江的雅间里隔窗看着。</p>
短短两日，他瘦了一圈。</p>
从前他最爱这种高处。</p>
高处能看见众人仰头，能看见自己一句话落下，有多少人跟着附和。</p>
可今日，他站在高处，却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火上。</p>
江岸每响起一次“谢停云”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</p>
柳安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咱们要不要走？”</p>
柳承嗣没有动。</p>
他手里攥着那封黑笺，指节发青。</p>
他恨谢停云。</p>
可他更怕昨夜那枚乌墨印。</p>
恨一个人，尚且能骂。</p>
怕一张网，只能闭嘴。</p>
文台上，费章、何崇礼和几位府城宿儒已经入座。</p>
几人脸色各异。</p>
昨夜死了人，今晨出了谣文，文会若继续判谢停云为魁，必然得罪一批看不见的人。</p>
可若不判，场外百姓、边军老卒、白鹿书院寒门学子，全都看着。</p>
更要命的是，谢停云的文章确实压住了全场。</p>
想黑都找不到角度。</p>
一名宿儒低声道：“谢停云锋芒太重，若登魁首，恐惹是非。”</p>
何崇礼冷笑：“文会不判文章，改判胆子大小？”</p>
那宿儒脸一红。</p>
费章叹道：“诸位，今日之后，府城文会是被人记作公正，还是记作畏缩，只在这一笔。”</p>
台上安静。</p>
片刻后，铜锣响起。</p>
费章起身。</p>
江岸立刻静了下来。</p>
“府城文会，三场合评。对联十息破题，咏物以人入物，檄文直指空谈，边塞诗兼有家国民生。”</p>
他的声音越说越稳。</p>
“本届魁首，白鹿书院，谢停云。”</p>
轰！</p>
场外像炸开一阵春雷。</p>
陆小乙第一个跳起来：“我家公子天下第一！”</p>
他喊完才发现不对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府城第一也行，先分阶段！”</p>
顾怀璧扶额。</p>
姜照雪站在远处茶棚下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/p>
赵铁山那名独臂老卒向文台抱拳。</p>
许多寒门学子眼眶发红。</p>
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别人得魁首。</p>
却是第一次觉得，那魁首和自己有关。</p>
谢停云起身，走到台前。</p>
有人喊：“谢公子，再写一篇！”</p>
有人跟着起哄：“写登魁诗！”</p>
谢停云看着台下无数张脸。</p>
有读书人的脸，也有不读书人的脸。</p>
有年轻人的脸，也有被风霜压弯的脸。</p>
他忽然明白，文德值为什么会涨。</p>
不是因为他装了一次漂亮的。</p>
是因为这些人第一次看见，文章也可以替他们说话。</p>
识海中，书库轻轻一震。</p>
“检测到文名扩散。”</p>
“文德值增加。”</p>
“青云文榜感应中。”</p>
谢停云心头一动。</p>
下一刻，文台后方那块许久不曾亮过的青玉榜碑，忽然泛起淡淡光华。</p>
府城文会设有青云分碑。</p>
真正的青云文榜在京城文庙，但天下大府皆有分碑。凡文名触动一州之气，分碑便会传名入京。</p>
过去三年，府城分碑只亮过两次。</p>
而这一次，它在众目睽睽之下亮了。</p>
青光如水，从碑底一寸寸升起。</p>
众人屏息。</p>
顾怀璧猛地站直。</p>
费章失声道：“青云感名！”</p>
碑上原有百名。</p>
最末一行，原本刻着一位江南老举人的名字。</p>
光影流转，那名字渐渐淡去。</p>
随即，三个字缓缓浮现。</p>
谢停云。</p>
第百名。</p>
末位。</p>
却是入榜。</p>
江岸死寂一瞬。</p>
然后声浪冲天。</p>
“上榜了！”</p>
“寒门也能上青云榜！”</p>
“谢公子入青云了！”</p>
陆小乙喊到破音：“我家公子上天了！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谢停云回头看他。</p>
“别乱说，还没死。”</p>
全场本来激动，被他这一句逗得又笑又哭。</p>
顾怀璧看着榜上名字，神情复杂。</p>
他从小便被称作江南第一才子，入青云榜是早晚之事。</p>
可谢停云是从泥里爬上来的。</p>
他身上背过抄袭骂名，被退婚，被逐出书院，被人当众羞辱。</p>
如今，他的名字却刻进了青云。</p>
顾怀璧沉默良久，终于拱手。</p>
“谢停云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顾怀璧一字一句道：“今日之后，你是我的对手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顾公子以前不也这么说？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黑。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他望向青云榜末位，忽然提笔，在文台上写下一首短诗。</p>
“不是青云独向朱门开，寒窗亦有读书来。</p>
一灯照破千年夜，万卷终须到草莱。</p>
若问文章高几许，不凭冠盖凭胸怀。</p>
他年我辈登临处，愿见人间少弃才。”</p>
诗成，台下彻底安静。</p>
寒门学子中，有人低声念了一遍，眼泪忽然落下。</p>
费章怔怔看着这首诗。</p>
他做了半辈子文会评判，见过太多漂亮诗句。</p>
有的像玉器，玲珑精致。</p>
有的像绣屏，繁丽照眼。</p>
谢停云这首却不像那些。</p>
它像一盏灯。</p>
不贵，不华，不摆在高阁里给人称赞。</p>
可夜里真黑的时候，人会下意识朝它走去。</p>
何崇礼低声道：“费兄，今日之后，府城文会怕是回不到从前了。”</p>
费章长叹。</p>
“回不去，未必是坏事。”</p>
台下，白鹿书院的寒门学子忽然齐齐拱手。</p>
不是向青云榜。</p>
是向谢停云。</p>
谢停云看着那些人，第一次觉得“名声”二字重得压肩。</p>
装杯一时爽。</p>
可真有人把希望递到你手里时，那就不是杯了。</p>
是火。</p>
火会照人。</p>
也会烫手。</p>
烫手也得有人接。</p>
青云榜末位。</p>
对世家而言，也许只是开始。</p>
对寒门而言，却像一扇门终于开了一条缝。</p>
而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，足够许多人熬过长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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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城文会最后一日，江岸挤得水泄不通。</p>
往年文会结束，来看的多是读书人。</p>
今年不一样。</p>
卖炊饼的来了，挑扁担的来了，替人缝衣的妇人来了，连几个北境老卒也站在人群里。</p>
有人不识字，便让旁边识字的孩子念。</p>
有人听不懂策论，便只记住一句：</p>
若文章敢照人间疾苦，则笔墨为灯。</p>
这句一贴出去，书坊街炸了。</p>
墨社散的谣文还没铺开，就被百姓一句句怼了回去。</p>
“问边饷就是煽军怨？那不问，军饷自己会长腿跑到边关？”</p>
“他说查蠹虫，又没说查皇帝。你急什么？莫不是你属虫？”</p>
“以前听不懂你们读书人吵什么，今日听懂了。一个要问账，一个不许问。那我站问账的。”</p>
陆小乙混在人群里听了一圈，回来时眉飞色舞。</p>
“公子，百姓现在骂人都变高级了。”</p>
谢停云坐在文台后方，正在喝凉茶。</p>
“这是好事。”</p>
“骂人也是好事？”</p>
“能把道理骂明白，比把道理说糊涂强。”</p>
顾怀璧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。</p>
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若继续和谢停云来往，迟早会写出一篇《论优雅骂人与文道兴衰》。</p>
柳承嗣也来了。</p>
他没有坐在主台，只在春风别院临江的雅间里隔窗看着。</p>
短短两日，他瘦了一圈。</p>
从前他最爱这种高处。</p>
高处能看见众人仰头，能看见自己一句话落下，有多少人跟着附和。</p>
可今日，他站在高处，却觉得自己像被人架在火上。</p>
江岸每响起一次“谢停云”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</p>
柳安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咱们要不要走？”</p>
柳承嗣没有动。</p>
他手里攥着那封黑笺，指节发青。</p>
他恨谢停云。</p>
可他更怕昨夜那枚乌墨印。</p>
恨一个人，尚且能骂。</p>
怕一张网，只能闭嘴。</p>
文台上，费章、何崇礼和几位府城宿儒已经入座。</p>
几人脸色各异。</p>
昨夜死了人，今晨出了谣文，文会若继续判谢停云为魁，必然得罪一批看不见的人。</p>
可若不判，场外百姓、边军老卒、白鹿书院寒门学子，全都看着。</p>
更要命的是，谢停云的文章确实压住了全场。</p>
想黑都找不到角度。</p>
一名宿儒低声道：“谢停云锋芒太重，若登魁首，恐惹是非。”</p>
何崇礼冷笑：“文会不判文章，改判胆子大小？”</p>
那宿儒脸一红。</p>
费章叹道：“诸位，今日之后，府城文会是被人记作公正，还是记作畏缩，只在这一笔。”</p>
台上安静。</p>
片刻后，铜锣响起。</p>
费章起身。</p>
江岸立刻静了下来。</p>
“府城文会，三场合评。对联十息破题，咏物以人入物，檄文直指空谈，边塞诗兼有家国民生。”</p>
他的声音越说越稳。</p>
“本届魁首，白鹿书院，谢停云。”</p>
轰！</p>
场外像炸开一阵春雷。</p>
陆小乙第一个跳起来：“我家公子天下第一！”</p>
他喊完才发现不对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府城第一也行，先分阶段！”</p>
顾怀璧扶额。</p>
姜照雪站在远处茶棚下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/p>
赵铁山那名独臂老卒向文台抱拳。</p>
许多寒门学子眼眶发红。</p>
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别人得魁首。</p>
却是第一次觉得，那魁首和自己有关。</p>
谢停云起身，走到台前。</p>
有人喊：“谢公子，再写一篇！”</p>
有人跟着起哄：“写登魁诗！”</p>
谢停云看着台下无数张脸。</p>
有读书人的脸，也有不读书人的脸。</p>
有年轻人的脸，也有被风霜压弯的脸。</p>
他忽然明白，文德值为什么会涨。</p>
不是因为他装了一次漂亮的。</p>
是因为这些人第一次看见，文章也可以替他们说话。</p>
识海中，书库轻轻一震。</p>
“检测到文名扩散。”</p>
“文德值增加。”</p>
“青云文榜感应中。”</p>
谢停云心头一动。</p>
下一刻，文台后方那块许久不曾亮过的青玉榜碑，忽然泛起淡淡光华。</p>
府城文会设有青云分碑。</p>
真正的青云文榜在京城文庙，但天下大府皆有分碑。凡文名触动一州之气，分碑便会传名入京。</p>
过去三年，府城分碑只亮过两次。</p>
而这一次，它在众目睽睽之下亮了。</p>
青光如水，从碑底一寸寸升起。</p>
众人屏息。</p>
顾怀璧猛地站直。</p>
费章失声道：“青云感名！”</p>
碑上原有百名。</p>
最末一行，原本刻着一位江南老举人的名字。</p>
光影流转，那名字渐渐淡去。</p>
随即，三个字缓缓浮现。</p>
谢停云。</p>
第百名。</p>
末位。</p>
却是入榜。</p>
江岸死寂一瞬。</p>
然后声浪冲天。</p>
“上榜了！”</p>
“寒门也能上青云榜！”</p>
“谢公子入青云了！”</p>
陆小乙喊到破音：“我家公子上天了！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谢停云回头看他。</p>
“别乱说，还没死。”</p>
全场本来激动，被他这一句逗得又笑又哭。</p>
顾怀璧看着榜上名字，神情复杂。</p>
他从小便被称作江南第一才子，入青云榜是早晚之事。</p>
可谢停云是从泥里爬上来的。</p>
他身上背过抄袭骂名，被退婚，被逐出书院，被人当众羞辱。</p>
如今，他的名字却刻进了青云。</p>
顾怀璧沉默良久，终于拱手。</p>
“谢停云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顾怀璧一字一句道：“今日之后，你是我的对手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顾公子以前不也这么说？”</p>
顾怀璧脸色一黑。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他望向青云榜末位，忽然提笔，在文台上写下一首短诗。</p>
“不是青云独向朱门开，寒窗亦有读书来。</p>
一灯照破千年夜，万卷终须到草莱。</p>
若问文章高几许，不凭冠盖凭胸怀。</p>
他年我辈登临处，愿见人间少弃才。”</p>
诗成，台下彻底安静。</p>
寒门学子中，有人低声念了一遍，眼泪忽然落下。</p>
费章怔怔看着这首诗。</p>
他做了半辈子文会评判，见过太多漂亮诗句。</p>
有的像玉器，玲珑精致。</p>
有的像绣屏，繁丽照眼。</p>
谢停云这首却不像那些。</p>
它像一盏灯。</p>
不贵，不华，不摆在高阁里给人称赞。</p>
可夜里真黑的时候，人会下意识朝它走去。</p>
何崇礼低声道：“费兄，今日之后，府城文会怕是回不到从前了。”</p>
费章长叹。</p>
“回不去，未必是坏事。”</p>
台下，白鹿书院的寒门学子忽然齐齐拱手。</p>
不是向青云榜。</p>
是向谢停云。</p>
谢停云看着那些人，第一次觉得“名声”二字重得压肩。</p>
装杯一时爽。</p>
可真有人把希望递到你手里时，那就不是杯了。</p>
是火。</p>
火会照人。</p>
也会烫手。</p>
烫手也得有人接。</p>
青云榜末位。</p>
对世家而言，也许只是开始。</p>
对寒门而言，却像一扇门终于开了一条缝。</p>
而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，足够许多人熬过长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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