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京城震动，寒门妖才入了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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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入青云榜的消息，三日后抵达京城。</p>
最先知道的不是朝堂。</p>
是京城文庙。</p>
晨钟刚响，守碑的小吏照例擦拭青云主榜。</p>
他擦到最末一名时，手忽然停住。</p>
原本的名字不见了。</p>
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新字。</p>
谢停云。</p>
小吏揉了揉眼。</p>
再看，还是那三个字。</p>
他倒吸一口凉气，转身就跑。</p>
“青云榜换名了！”</p>
半个时辰后，京城三条文街全乱了。</p>
书铺掌柜把府城传来的抄本摆到案头。</p>
《寒门论》。</p>
《讨空文檄》。</p>
《边关》。</p>
《边饷十问》。</p>
每一篇旁边都围满了人。</p>
有太学生读到“文章若只使贵者更贵”，拍案叫好。</p>
也有世家子弟读到“愿以一纸照仓廪”，脸色当场变了。</p>
更有人盯着那首登榜诗，冷笑道：“好狂的寒门。末位而已，倒像已登文宗位。”</p>
旁边一个年轻太学生回嘴：“末位也是榜上。你若不服，你也末一个试试？”</p>
那世家子弟噎住。</p>
这话很损。</p>
偏偏很难反驳。</p>
茶楼二层，一个青衣青年听到这里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</p>
他身边随从连忙低声提醒：“殿下。”</p>
青年抬手止住。</p>
他正是太子萧承钧。</p>
今日微服出宫，本只是想看看京城文风，没想到满城都在谈一个从未入京的寒门书生。</p>
萧承钧拿起那篇《边饷十问》，看了许久。</p>
“他问得很直。”</p>
随从道：“直则易折。”</p>
萧承钧轻声道：“可若人人都怕折，账本便永远合着。”</p>
他把抄本卷起，放入袖中。</p>
“回宫。”</p>
随从一怔：“殿下不继续看了？”</p>
萧承钧看向街上争得面红耳赤的读书人。</p>
“看够了。一个名字能让京城吵起来，已经很了不起。”</p>
他没有说的是，这样的人若能入朝，也许真能把一潭死水搅出声响。</p>
京城文坛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</p>
有人说谢停云是寒门新声。</p>
有人说他妖言惑众。</p>
有人说府城文会格局太小，捧出个会煽动百姓的狂生。</p>
也有人偷偷买下全部抄本，回家一字一句地看。</p>
因为文章可以骂，才气却骗不了人。</p>
申时，太傅府。</p>
陈既白坐在书房里，手边放着府城抄本。</p>
他已年过五旬，鬓边微霜，一身青衫洗得极干净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旧剑。</p>
当朝文宗。</p>
天下读书人提起这四个字，多半要低头。</p>
他读完《边关》，没有说话。</p>
读完《讨空文檄》，仍旧没有说话。</p>
直到看见那句“文字若不落到泥里，难道只配给你们擦嘴”，他终于抬眼。</p>
“粗。”</p>
侍立的弟子松了口气。</p>
陈既白却又道：“但准。”</p>
弟子一愣。</p>
陈既白把抄本合上。</p>
“此子用笔不守旧法，行文多市井气，常有险句，像拿菜刀刻碑。”</p>
弟子低声道：“先生以为，不足惧？”</p>
陈既白看他一眼。</p>
“菜刀若只切菜，自然不足惧。”</p>
他指尖落在《边饷十问》上。</p>
“可若有人拿菜刀剖开朝廷的账，便会见血。”</p>
弟子脸色微变。</p>
陈既白站起身，望向窗外。</p>
“去查。他的师承、家世、冤案、与昭明郡主是否有往来，全部查清。”</p>
弟子领命。</p>
临走前，又忍不住问：“先生，外头都叫他寒门妖才。”</p>
陈既白淡淡道：“妖不妖，要看他乱不乱道统。”</p>
“若乱呢？”</p>
陈既白没有回头。</p>
“青云榜能收名，也能除名。”</p>
弟子退下后，陈既白独自站了很久。</p>
案上灯影摇晃。</p>
他年轻时，也曾写过锋利文章，也曾想替寒门开路。</p>
只是后来他入了朝，看见太多以“新”为名的乱，看见太多以“民”为旗的争权。</p>
于是他越来越信规矩。</p>
规矩像堤。</p>
水再浊，也不能让它漫过来。</p>
可谢停云的文章偏偏像一根钎子，钎子扎进堤缝，问他：堤后若早已腐空，还能不能算堤？</p>
陈既白闭上眼。</p>
“寒门妖才。”</p>
他低声念了一遍。</p>
语气里没有赞赏，也没有厌恶。</p>
只有警惕。</p>
同一时刻，皇城深处。</p>
元佑帝靠在软榻上，正听小太监念府城急报。</p>
他看上去懒散，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。</p>
小太监念到“谢停云登青云榜末位”时，偷偷抬眼。</p>
元佑帝没反应。</p>
念到《边关》后两句时，元佑帝指尖却停了。</p>
“若问何人撑社稷，万家灯下有边关。”</p>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</p>
殿内安静。</p>
过了许久，元佑帝忽然笑了。</p>
“这小子没去过北境？”</p>
小太监忙道：“回陛下，据报，是临安县寒门书生。”</p>
“寒门书生，敢问边饷。”</p>
元佑帝把棋子落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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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胆子不小。”</p>
旁边老太监低声道：“陛下，要不要压一压？”</p>
“压什么？”</p>
元佑帝懒洋洋道，“天下读书人天天写花写月，好不容易有个写账的，先让他写。”</p>
老太监垂首。</p>
元佑帝又道：“不过，查一查。别让人还没到乡试，就死在路上。”</p>
老太监眼神一动。</p>
这句话，分量不轻。</p>
而在三皇子府，萧承烬把抄本随手丢到桌上。</p>
他生得俊美，眉眼却有一股压不住的阴鸷。</p>
幕僚低声道：“殿下，此人若能为太子所用，恐怕不妙。”</p>
萧承烬笑了笑。</p>
“寒门出身，名声骤起，最缺什么？”</p>
幕僚道：“靠山。”</p>
“错。”</p>
萧承烬拿起那张青云榜抄录。</p>
“最缺的是自知之明。”</p>
他把纸按在烛火上，看着火苗一点点吞掉“谢停云”三个字。</p>
“这种人，若肯跪，是好刀。若不肯跪，就是好靶。”</p>
幕僚低头：“殿下要招揽？”</p>
“先看看他有没有命到京城。”</p>
萧承烬松手，灰烬落在金砖上。</p>
同一篇文章，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模样。</p>
在太子眼里是灯，在三皇子眼里是刀，在陈既白眼里是裂缝。</p>
而在墨社眼里，它是火星。</p>
火星不灭，迟早燎原。</p>
京城另一处深宅，灯却早早灭了。</p>
黑暗里，有人把府城抄本放进铜盆。</p>
火舌卷起，纸上“谢停云”三字很快焦黑。</p>
帘后传来一道苍老声音。</p>
“入榜太早。”</p>
下方跪着的人低声道：“玄字号折了一人，未能取回活口。”</p>
“无妨。”</p>
那声音平静得可怕。</p>
“一枚暗桩，换他入眼。值。”</p>
跪着的人不解。</p>
帘后人淡淡道：“一个寒门书生在府城扬名，不可怕。可他入了京城的眼，就会有无数手伸向他。”</p>
“拉拢、试探、诬陷、刺杀。”</p>
“青云榜不是梯子，是靶子。”</p>
火盆里，最后一片纸灰塌下。</p>
那声音继续道：“乡试将至，给他送封信。”</p>
跪着的人俯首：“写什么？”</p>
帘后沉默片刻。</p>
“告诉他。”</p>
“敢考，就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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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入青云榜的消息，三日后抵达京城。</p>
最先知道的不是朝堂。</p>
是京城文庙。</p>
晨钟刚响，守碑的小吏照例擦拭青云主榜。</p>
他擦到最末一名时，手忽然停住。</p>
原本的名字不见了。</p>
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新字。</p>
谢停云。</p>
小吏揉了揉眼。</p>
再看，还是那三个字。</p>
他倒吸一口凉气，转身就跑。</p>
“青云榜换名了！”</p>
半个时辰后，京城三条文街全乱了。</p>
书铺掌柜把府城传来的抄本摆到案头。</p>
《寒门论》。</p>
《讨空文檄》。</p>
《边关》。</p>
《边饷十问》。</p>
每一篇旁边都围满了人。</p>
有太学生读到“文章若只使贵者更贵”，拍案叫好。</p>
也有世家子弟读到“愿以一纸照仓廪”，脸色当场变了。</p>
更有人盯着那首登榜诗，冷笑道：“好狂的寒门。末位而已，倒像已登文宗位。”</p>
旁边一个年轻太学生回嘴：“末位也是榜上。你若不服，你也末一个试试？”</p>
那世家子弟噎住。</p>
这话很损。</p>
偏偏很难反驳。</p>
茶楼二层，一个青衣青年听到这里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</p>
他身边随从连忙低声提醒：“殿下。”</p>
青年抬手止住。</p>
他正是太子萧承钧。</p>
今日微服出宫，本只是想看看京城文风，没想到满城都在谈一个从未入京的寒门书生。</p>
萧承钧拿起那篇《边饷十问》，看了许久。</p>
“他问得很直。”</p>
随从道：“直则易折。”</p>
萧承钧轻声道：“可若人人都怕折，账本便永远合着。”</p>
他把抄本卷起，放入袖中。</p>
“回宫。”</p>
随从一怔：“殿下不继续看了？”</p>
萧承钧看向街上争得面红耳赤的读书人。</p>
“看够了。一个名字能让京城吵起来，已经很了不起。”</p>
他没有说的是，这样的人若能入朝，也许真能把一潭死水搅出声响。</p>
京城文坛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。</p>
有人说谢停云是寒门新声。</p>
有人说他妖言惑众。</p>
有人说府城文会格局太小，捧出个会煽动百姓的狂生。</p>
也有人偷偷买下全部抄本，回家一字一句地看。</p>
因为文章可以骂，才气却骗不了人。</p>
申时，太傅府。</p>
陈既白坐在书房里，手边放着府城抄本。</p>
他已年过五旬，鬓边微霜，一身青衫洗得极干净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旧剑。</p>
当朝文宗。</p>
天下读书人提起这四个字，多半要低头。</p>
他读完《边关》，没有说话。</p>
读完《讨空文檄》，仍旧没有说话。</p>
直到看见那句“文字若不落到泥里，难道只配给你们擦嘴”，他终于抬眼。</p>
“粗。”</p>
侍立的弟子松了口气。</p>
陈既白却又道：“但准。”</p>
弟子一愣。</p>
陈既白把抄本合上。</p>
“此子用笔不守旧法，行文多市井气，常有险句，像拿菜刀刻碑。”</p>
弟子低声道：“先生以为，不足惧？”</p>
陈既白看他一眼。</p>
“菜刀若只切菜，自然不足惧。”</p>
他指尖落在《边饷十问》上。</p>
“可若有人拿菜刀剖开朝廷的账，便会见血。”</p>
弟子脸色微变。</p>
陈既白站起身，望向窗外。</p>
“去查。他的师承、家世、冤案、与昭明郡主是否有往来，全部查清。”</p>
弟子领命。</p>
临走前，又忍不住问：“先生，外头都叫他寒门妖才。”</p>
陈既白淡淡道：“妖不妖，要看他乱不乱道统。”</p>
“若乱呢？”</p>
陈既白没有回头。</p>
“青云榜能收名，也能除名。”</p>
弟子退下后，陈既白独自站了很久。</p>
案上灯影摇晃。</p>
他年轻时，也曾写过锋利文章，也曾想替寒门开路。</p>
只是后来他入了朝，看见太多以“新”为名的乱，看见太多以“民”为旗的争权。</p>
于是他越来越信规矩。</p>
规矩像堤。</p>
水再浊，也不能让它漫过来。</p>
可谢停云的文章偏偏像一根钎子，钎子扎进堤缝，问他：堤后若早已腐空，还能不能算堤？</p>
陈既白闭上眼。</p>
“寒门妖才。”</p>
他低声念了一遍。</p>
语气里没有赞赏，也没有厌恶。</p>
只有警惕。</p>
同一时刻，皇城深处。</p>
元佑帝靠在软榻上，正听小太监念府城急报。</p>
他看上去懒散，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。</p>
小太监念到“谢停云登青云榜末位”时，偷偷抬眼。</p>
元佑帝没反应。</p>
念到《边关》后两句时，元佑帝指尖却停了。</p>
“若问何人撑社稷，万家灯下有边关。”</p>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</p>
殿内安静。</p>
过了许久，元佑帝忽然笑了。</p>
“这小子没去过北境？”</p>
小太监忙道：“回陛下，据报，是临安县寒门书生。”</p>
“寒门书生，敢问边饷。”</p>
元佑帝把棋子落下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胆子不小。”</p>
旁边老太监低声道：“陛下，要不要压一压？”</p>
“压什么？”</p>
元佑帝懒洋洋道，“天下读书人天天写花写月，好不容易有个写账的，先让他写。”</p>
老太监垂首。</p>
元佑帝又道：“不过，查一查。别让人还没到乡试，就死在路上。”</p>
老太监眼神一动。</p>
这句话，分量不轻。</p>
而在三皇子府，萧承烬把抄本随手丢到桌上。</p>
他生得俊美，眉眼却有一股压不住的阴鸷。</p>
幕僚低声道：“殿下，此人若能为太子所用，恐怕不妙。”</p>
萧承烬笑了笑。</p>
“寒门出身，名声骤起，最缺什么？”</p>
幕僚道：“靠山。”</p>
“错。”</p>
萧承烬拿起那张青云榜抄录。</p>
“最缺的是自知之明。”</p>
他把纸按在烛火上，看着火苗一点点吞掉“谢停云”三个字。</p>
“这种人，若肯跪，是好刀。若不肯跪，就是好靶。”</p>
幕僚低头：“殿下要招揽？”</p>
“先看看他有没有命到京城。”</p>
萧承烬松手，灰烬落在金砖上。</p>
同一篇文章，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模样。</p>
在太子眼里是灯，在三皇子眼里是刀，在陈既白眼里是裂缝。</p>
而在墨社眼里，它是火星。</p>
火星不灭，迟早燎原。</p>
京城另一处深宅，灯却早早灭了。</p>
黑暗里，有人把府城抄本放进铜盆。</p>
火舌卷起，纸上“谢停云”三字很快焦黑。</p>
帘后传来一道苍老声音。</p>
“入榜太早。”</p>
下方跪着的人低声道：“玄字号折了一人，未能取回活口。”</p>
“无妨。”</p>
那声音平静得可怕。</p>
“一枚暗桩，换他入眼。值。”</p>
跪着的人不解。</p>
帘后人淡淡道：“一个寒门书生在府城扬名，不可怕。可他入了京城的眼，就会有无数手伸向他。”</p>
“拉拢、试探、诬陷、刺杀。”</p>
“青云榜不是梯子，是靶子。”</p>
火盆里，最后一片纸灰塌下。</p>
那声音继续道：“乡试将至，给他送封信。”</p>
跪着的人俯首：“写什么？”</p>
帘后沉默片刻。</p>
“告诉他。”</p>
“敢考，就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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