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谢停云空城退杀手，陆小乙腿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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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鸦岭的风很怪。</p>
明明是午后，山间却阴冷得像黄昏。</p>
两侧黑石突起，远远看去，真像两只乌鸦蹲在官道旁，等着啄人眼睛。</p>
陆小乙坐在车辕上，脸白得像刚刷过墙。</p>
“公子，我有个问题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说。”</p>
“咱们明知道前面可能有杀手，为什么还往前走？”</p>
“因为乡试不等人。”</p>
“那为什么不绕路？”</p>
“绕路要多两日。”</p>
“多两日也比少一条命强啊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眼。</p>
“你说得很有道理，所以你下车走。”</p>
陆小乙抱住车柱：“我忽然觉得坐车也挺好，人在车在。”</p>
顾怀璧坐在车内，冷声道：“你们主仆二人临死前也这么吵吗？”</p>
谢停云淡定道：“顾兄放心，真临死前我会安静一点，给你留个体面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我谢谢你。”</p>
车子继续往前。</p>
可奇怪的是，快到双鸦岭入口时，路边忽然出现一面旗。</p>
在那之前，谢停云已经在心里把书库给出的“伏击识别”翻了三遍。</p>
真正的空城计，不是让敌人相信这里有人。</p>
而是让敌人相信，你知道他不知道的事。</p>
人一旦开始补自己脑子里的漏洞，便会把一根草绳想成锁链。</p>
旗很旧，插在乱石缝里。</p>
上面写着四个字。</p>
巡察在此。</p>
陆小乙愣住。</p>
“姜公子的人到了？”</p>
谢停云没答。</p>
再往前十丈，又有一面旗。</p>
青山县捕盗营。</p>
再往前，枯林里隐约有烟。</p>
烟不大，却分成三股，像是有人在林中埋锅做饭。</p>
周魇藏在石后，眼神变了。</p>
他昨夜暴露后，便猜到姜照雪会示警。</p>
所以他提前赶来，本想赶在密探布置之前动手。</p>
可眼前这阵势不对。</p>
巡察旗，捕盗营旗，三处烟火，还有官道上新压出的车辙。</p>
山谷里似乎藏着不少人。</p>
他身旁一名杀手低声道：“头儿，官兵？”</p>
周魇没说话。</p>
他盯着那辆慢慢驶来的驴车。</p>
车上没有甲士。</p>
只有谢停云。</p>
那书生竟然坐在车头，手里还捧着一卷书。</p>
风吹衣袖，神色平静。</p>
像是来踏青的。</p>
陆小乙在旁边抖得不成样子，偏偏谢停云还递给他一只铜盆。</p>
“敲。”</p>
陆小乙声音发颤：“敲什么？”</p>
“随便敲，敲得像有很多人。”</p>
“公子，我现在手抖，可能敲得像出殡。”</p>
“那也行，反正是给他们的。”</p>
陆小乙差点哭出来。</p>
咚。</p>
铜盆一响，山谷回声立刻撞回来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像远处真有鼓声。</p>
顾怀璧终于忍不住掀帘。</p>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一点小布置。”</p>
昨夜书库展开伏击图后，他便知道双鸦岭不能硬闯。</p>
他没有兵。</p>
老卒只有两人，姜照雪未必赶到。</p>
硬拼就是送命。</p>
所以他用了最便宜的东西。</p>
旗是野店破布改的。</p>
烟是湿柴烧的。</p>
车辙是让车夫来回压的。</p>
至于捕盗营那几面旗，是赵铁山留下的旧军布，字是陆小乙熬夜写的。</p>
写得很丑。</p>
丑得像真是底层衙役急匆匆写的。</p>
顾怀璧听完，眼角一跳。</p>
“你拿几块破布吓杀手？”</p>
“不止。”</p>
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夹在箭杆上，朝山谷深处射去。</p>
箭不是他射的。</p>
是门边那名老卒射的。</p>
箭钉在周魇前方石上。</p>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</p>
“玄字周魇，柳家银票三千，墨社毒丸一枚，山后路已断。”</p>
周魇瞳孔骤缩。</p>
他的名字。</p>
他的价码。</p>
他的毒丸。</p>
甚至他昨夜临时改走山后路的打算。</p>
全被写在纸上。</p>
纸末还有一个小小墨点。</p>
墨点旁边画了半枚铜钱。</p>
那是姜照雪密探留下的暗记，被谢停云照着画了上去。</p>
真假混在一起，最吓人。</p>
因为人只要认出一处是真的，便会怀疑其余全是真的。</p>
杀手最怕什么？</p>
不是刀。</p>
是自己在暗处，却被人叫出名字。</p>
他身旁两人脸色也变了。</p>
“头儿，有内鬼？”</p>
周魇的手按在袖弩上，指节发白。</p>
就在这时，山谷另一端忽然响起三短一长的哨声。</p>
姜照雪的铜哨。</p>
陆小乙一愣，随即狂喜：“姜公子到了！”</p>
谢停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。</p>
但脸上不能松。</p>
他甚至还抬头，对着空荡荡的山岭笑了一声。</p>
“周兄，来都来了，不下来喝杯茶？”</p>
山谷死寂。</p>
周魇冷汗顺着后颈落下。</p>
谢停云越平静，他越不敢动。</p>
一个寒门书生，若真只是故弄玄虚，绝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名。</p>
一个赶考举子，若身后无人，绝不敢在伏击地停车喊话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更何况，姜照雪的哨声已经到了。</p>
周魇咬牙。</p>
“撤。”</p>
旁边杀手急道：“银子呢？”</p>
周魇反手一巴掌抽过去。</p>
“命都没了，还拿银子烧纸？”</p>
三道黑影迅速退入枯林。</p>
可刚退到山后，便撞见两名密探持弩堵路。</p>
姜照雪骑马立在坡上，脸色苍白，剑却已经出鞘。</p>
“留下一个活口。”</p>
周魇眼神一狠，袖弩连发。</p>
乱石间顿时杀声四起。</p>
谢停云没有逞英雄。</p>
他很清楚自己这副身板，上去不是帮忙，是给敌人送人质。</p>
他只做了一件事。</p>
让陆小乙继续敲盆。</p>
陆小乙哭着敲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山谷回声震荡，像真有大队官兵围山。</p>
杀手心神越乱，姜照雪那边越占上风。</p>
一炷香后，枯林里血腥味散开。</p>
周魇重伤遁走。</p>
两名杀手一死一擒。</p>
姜照雪策马回来时，肩上的伤口又渗了血。</p>
她看着满山破旗和湿柴烟，沉默很久。</p>
“这就是你说的空席？”</p>
谢停云谦虚道：“寒门预算有限，招待不周。”</p>
顾怀璧下车，看着那几面破布，神情复杂。</p>
“你竟真用空城计吓退了杀手。”</p>
谢停云叹气：“没办法，诸葛先生那套原版太贵。我这个属于拼多多版。”</p>
众人没听懂。</p>
陆小乙却已经从车辕上滑下来。</p>
他两条腿软得像面条，抱着路边石头不肯撒手。</p>
“公子……我刚才是不是立功了？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立了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什么功？”</p>
“敲盆壮胆功。”</p>
陆小乙：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忍了忍，还是笑了一下。</p>
那笑很淡，却像山风里忽然透出一线日光。</p>
被擒的杀手下巴已经被卸，毒丸也被取出。</p>
姜照雪的人从他身上搜出一封残信。</p>
信纸一角，印着柳家的私记。</p>
另一角，却有乌黑墨印。</p>
墨社。</p>
谢停云接过残信，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</p>
“柳家买刀，墨社磨刀。”</p>
他把信收好。</p>
“这笔账，等我考完，一起算。”</p>
车队重新启程。</p>
双鸦岭的风仍旧阴冷。</p>
可这一次，官道上的破旗没有倒。</p>
它们在风里猎猎作响，像几支穷酸却倔强的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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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鸦岭的风很怪。</p>
明明是午后，山间却阴冷得像黄昏。</p>
两侧黑石突起，远远看去，真像两只乌鸦蹲在官道旁，等着啄人眼睛。</p>
陆小乙坐在车辕上，脸白得像刚刷过墙。</p>
“公子，我有个问题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说。”</p>
“咱们明知道前面可能有杀手，为什么还往前走？”</p>
“因为乡试不等人。”</p>
“那为什么不绕路？”</p>
“绕路要多两日。”</p>
“多两日也比少一条命强啊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眼。</p>
“你说得很有道理，所以你下车走。”</p>
陆小乙抱住车柱：“我忽然觉得坐车也挺好，人在车在。”</p>
顾怀璧坐在车内，冷声道：“你们主仆二人临死前也这么吵吗？”</p>
谢停云淡定道：“顾兄放心，真临死前我会安静一点，给你留个体面。”</p>
顾怀璧：“我谢谢你。”</p>
车子继续往前。</p>
可奇怪的是，快到双鸦岭入口时，路边忽然出现一面旗。</p>
在那之前，谢停云已经在心里把书库给出的“伏击识别”翻了三遍。</p>
真正的空城计，不是让敌人相信这里有人。</p>
而是让敌人相信，你知道他不知道的事。</p>
人一旦开始补自己脑子里的漏洞，便会把一根草绳想成锁链。</p>
旗很旧，插在乱石缝里。</p>
上面写着四个字。</p>
巡察在此。</p>
陆小乙愣住。</p>
“姜公子的人到了？”</p>
谢停云没答。</p>
再往前十丈，又有一面旗。</p>
青山县捕盗营。</p>
再往前，枯林里隐约有烟。</p>
烟不大，却分成三股，像是有人在林中埋锅做饭。</p>
周魇藏在石后，眼神变了。</p>
他昨夜暴露后，便猜到姜照雪会示警。</p>
所以他提前赶来，本想赶在密探布置之前动手。</p>
可眼前这阵势不对。</p>
巡察旗，捕盗营旗，三处烟火，还有官道上新压出的车辙。</p>
山谷里似乎藏着不少人。</p>
他身旁一名杀手低声道：“头儿，官兵？”</p>
周魇没说话。</p>
他盯着那辆慢慢驶来的驴车。</p>
车上没有甲士。</p>
只有谢停云。</p>
那书生竟然坐在车头，手里还捧着一卷书。</p>
风吹衣袖，神色平静。</p>
像是来踏青的。</p>
陆小乙在旁边抖得不成样子，偏偏谢停云还递给他一只铜盆。</p>
“敲。”</p>
陆小乙声音发颤：“敲什么？”</p>
“随便敲，敲得像有很多人。”</p>
“公子，我现在手抖，可能敲得像出殡。”</p>
“那也行，反正是给他们的。”</p>
陆小乙差点哭出来。</p>
咚。</p>
铜盆一响，山谷回声立刻撞回来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像远处真有鼓声。</p>
顾怀璧终于忍不住掀帘。</p>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一点小布置。”</p>
昨夜书库展开伏击图后，他便知道双鸦岭不能硬闯。</p>
他没有兵。</p>
老卒只有两人，姜照雪未必赶到。</p>
硬拼就是送命。</p>
所以他用了最便宜的东西。</p>
旗是野店破布改的。</p>
烟是湿柴烧的。</p>
车辙是让车夫来回压的。</p>
至于捕盗营那几面旗，是赵铁山留下的旧军布，字是陆小乙熬夜写的。</p>
写得很丑。</p>
丑得像真是底层衙役急匆匆写的。</p>
顾怀璧听完，眼角一跳。</p>
“你拿几块破布吓杀手？”</p>
“不止。”</p>
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夹在箭杆上，朝山谷深处射去。</p>
箭不是他射的。</p>
是门边那名老卒射的。</p>
箭钉在周魇前方石上。</p>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</p>
“玄字周魇，柳家银票三千，墨社毒丸一枚，山后路已断。”</p>
周魇瞳孔骤缩。</p>
他的名字。</p>
他的价码。</p>
他的毒丸。</p>
甚至他昨夜临时改走山后路的打算。</p>
全被写在纸上。</p>
纸末还有一个小小墨点。</p>
墨点旁边画了半枚铜钱。</p>
那是姜照雪密探留下的暗记，被谢停云照着画了上去。</p>
真假混在一起，最吓人。</p>
因为人只要认出一处是真的，便会怀疑其余全是真的。</p>
杀手最怕什么？</p>
不是刀。</p>
是自己在暗处，却被人叫出名字。</p>
他身旁两人脸色也变了。</p>
“头儿，有内鬼？”</p>
周魇的手按在袖弩上，指节发白。</p>
就在这时，山谷另一端忽然响起三短一长的哨声。</p>
姜照雪的铜哨。</p>
陆小乙一愣，随即狂喜：“姜公子到了！”</p>
谢停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。</p>
但脸上不能松。</p>
他甚至还抬头，对着空荡荡的山岭笑了一声。</p>
“周兄，来都来了，不下来喝杯茶？”</p>
山谷死寂。</p>
周魇冷汗顺着后颈落下。</p>
谢停云越平静，他越不敢动。</p>
一个寒门书生，若真只是故弄玄虚，绝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名。</p>
一个赶考举子，若身后无人，绝不敢在伏击地停车喊话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更何况，姜照雪的哨声已经到了。</p>
周魇咬牙。</p>
“撤。”</p>
旁边杀手急道：“银子呢？”</p>
周魇反手一巴掌抽过去。</p>
“命都没了，还拿银子烧纸？”</p>
三道黑影迅速退入枯林。</p>
可刚退到山后，便撞见两名密探持弩堵路。</p>
姜照雪骑马立在坡上，脸色苍白，剑却已经出鞘。</p>
“留下一个活口。”</p>
周魇眼神一狠，袖弩连发。</p>
乱石间顿时杀声四起。</p>
谢停云没有逞英雄。</p>
他很清楚自己这副身板，上去不是帮忙，是给敌人送人质。</p>
他只做了一件事。</p>
让陆小乙继续敲盆。</p>
陆小乙哭着敲。</p>
咚咚咚。</p>
山谷回声震荡，像真有大队官兵围山。</p>
杀手心神越乱，姜照雪那边越占上风。</p>
一炷香后，枯林里血腥味散开。</p>
周魇重伤遁走。</p>
两名杀手一死一擒。</p>
姜照雪策马回来时，肩上的伤口又渗了血。</p>
她看着满山破旗和湿柴烟，沉默很久。</p>
“这就是你说的空席？”</p>
谢停云谦虚道：“寒门预算有限，招待不周。”</p>
顾怀璧下车，看着那几面破布，神情复杂。</p>
“你竟真用空城计吓退了杀手。”</p>
谢停云叹气：“没办法，诸葛先生那套原版太贵。我这个属于拼多多版。”</p>
众人没听懂。</p>
陆小乙却已经从车辕上滑下来。</p>
他两条腿软得像面条，抱着路边石头不肯撒手。</p>
“公子……我刚才是不是立功了？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立了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什么功？”</p>
“敲盆壮胆功。”</p>
陆小乙：“……”</p>
姜照雪忍了忍，还是笑了一下。</p>
那笑很淡，却像山风里忽然透出一线日光。</p>
被擒的杀手下巴已经被卸，毒丸也被取出。</p>
姜照雪的人从他身上搜出一封残信。</p>
信纸一角，印着柳家的私记。</p>
另一角，却有乌黑墨印。</p>
墨社。</p>
谢停云接过残信，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。</p>
“柳家买刀，墨社磨刀。”</p>
他把信收好。</p>
“这笔账，等我考完，一起算。”</p>
车队重新启程。</p>
双鸦岭的风仍旧阴冷。</p>
可这一次，官道上的破旗没有倒。</p>
它们在风里猎猎作响，像几支穷酸却倔强的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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