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偷钱？偷的是考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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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扶舟被按在泥地上时，第一句话不是喊冤。</p>
他只是死死护住散落的书页，声音发哑。</p>
“别踩书。”</p>
那一瞬，茶棚前许多人都静了一下。</p>
世家仆从却冷笑，抬脚便把一本旧《春秋》踢到旁边。</p>
“偷了我家公子的钱袋，还装什么读书人？”</p>
孟扶舟脸色涨红。</p>
“我没偷！”</p>
“没偷？”</p>
仆从把那只绣金钱袋举得更高。</p>
钱袋鼓鼓囊囊，袋口系着青玉扣，一看便不是寒门考生用得起的东西。</p>
“东西从你书箱里搜出来的，几十双眼睛看着，你还敢狡辩？”</p>
人群里，有人窃窃私语。</p>
“真是他箱子里的？”</p>
“刚才好像是。”</p>
“这孟扶舟平日话少，没想到……”</p>
“穷疯了吧。”</p>
一句“穷疯了”，比耳光还响。</p>
孟扶舟身体猛地一颤，抬头看向说话的人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来。</p>
他能解释什么？</p>
说自己穷，但没穷到偷？</p>
这世道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，只要你穷，别人便默认你随时可能卑贱。</p>
陆小乙气得脸都红了。</p>
“你们放开他！”</p>
他刚冲出去，就被顾怀璧一把拎住后领。</p>
“别乱。”</p>
陆小乙急道：“人都被按地上了！”</p>
“所以更不能乱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谢停云。</p>
谢停云已经走过去。</p>
他没有先扶孟扶舟，也没有先骂人，只蹲下身，把那本被踢开的《春秋》捡起来，拍干净泥土，放回孟扶舟怀里。</p>
“书没事。”</p>
孟扶舟眼眶一下红了。</p>
谢停云这才抬头看向仆从。</p>
“哪家公子的钱袋？”</p>
仆从冷笑。</p>
“平江周氏，周云策公子。”</p>
人群又是一阵骚动。</p>
周云策很快也到了。</p>
他仍旧衣冠整齐，只是脸色不太好看，似乎被这场意外坏了心情。</p>
“谢兄。”</p>
他看了一眼孟扶舟，眉头微皱。</p>
“你的人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是我的人。”</p>
孟扶舟脸色一白。</p>
周云策唇角刚要扬起。</p>
谢停云又道：“是来应乡试的大胤举子。”</p>
周云策笑意顿住。</p>
谢停云站起身。</p>
“偷盗之事，自该查清。若他真偷，按律处置；若他没偷，谁诬他，谁赔他的名声和考命。”</p>
“考命？”高瘦才子嗤笑，“谢停云，你又要上纲上线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乡试前三日，举子沾上偷盗名声，轻则心神大乱，重则被押去问案，错过入场。你说这偷的是钱？”</p>
他一字一句道：</p>
“偷的是他的考命。”</p>
这话落下，寒门考生脸色都变了。</p>
他们这才反应过来。</p>
若今日孟扶舟坐实偷盗，别说考中，能不能入场都是问题。</p>
周云策眉头皱得更深。</p>
“谢兄慎言。此事与乡试无关，不过是丢了钱袋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那就更好办。”</p>
他指向那钱袋。</p>
“既然只是钱袋，查吧。”</p>
周云策冷声道：“如何查？”</p>
谢停云伸手。</p>
“钱袋给我。”</p>
仆从下意识后退。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“怎么，怕我当众把它吃了？”</p>
周云策脸色难看，终究道：“给他。”</p>
钱袋入手，谢停云先掂了一下。</p>
“重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凑上来。</p>
“有多重？”</p>
“重到不像会被一个考前饿了两天的人悄无声息塞进箱底。”</p>
孟扶舟低声道：“我今早没离开过茶棚。”</p>
仆从立刻道：“你胡说！我亲眼看见你在巷口鬼鬼祟祟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什么时辰？”</p>
“辰时三刻。”</p>
“确定？”</p>
“确定！”</p>
谢停云点头，看向罗问津。</p>
“辰时三刻，孟扶舟在做什么？”</p>
罗问津立刻道：“在替我改《春秋》破题。他说我‘义’字落得太轻，还用炭笔画了三道。”</p>
许清渠也开口：“我可作证。”</p>
石大春举手：“我也在。我当时还问他，‘春秋笔法是不是写得越短越能骂人’，他说不是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这问题很石兄。”</p>
谢停云又看向仆从。</p>
“你听见了？辰时三刻他在茶棚讲题。那你看见的人是谁？”</p>
仆从脸色一变。</p>
“许是我记错时辰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那说钱袋。”</p>
他把钱袋翻过来，露出袋底一点泥痕。</p>
“这泥是湿的。”</p>
众人一怔。</p>
谢停云蹲下，从孟扶舟书箱底摸了一下。</p>
“箱底是干的。”</p>
他又把钱袋凑近鼻尖闻了闻。</p>
“有松香味。”</p>
姜照雪眼神微动。</p>
“贡院弥封纸仓用松香防潮。”</p>
谢停云看她一眼，继续道：“周公子，你的钱袋平日放在何处？”</p>
周云策迟疑一瞬。</p>
“车中。”</p>
“车中铺的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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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锦垫。”</p>
“锦垫有湿泥？有松香？”</p>
周云策不说话了。</p>
谢停云转身走到孟扶舟书箱前。</p>
书箱破旧，锁扣松动，但箱里每本书都包着油纸，墨锭和笔分开压着，连几枚铜钱都用布条系好。</p>
这样的人，会把偷来的金钱袋随手塞在箱底，袋口还露出一角，等人来搜？</p>
“更有意思的是。”</p>
谢停云拎起钱袋。</p>
“袋口青玉扣上有一处刮痕，痕迹很新。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硬拽下来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不是偷，是挂上去的时候刮的？”</p>
“聪明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终于有一次不像捡来的脑子。”</p>
陆小乙顿时垮脸。</p>
谢停云看向周云策。</p>
“周兄，这钱袋被人先放进湿泥处，再带到茶棚，塞入孟扶舟书箱。动手的人手上沾了松香，说明他刚去过贡院纸仓或纸行。”</p>
周云策脸色微沉。</p>
“你怀疑我？”</p>
“不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我怀疑有人借你的名，杀寒门的心。”</p>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。</p>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</p>
众人回头。</p>
韩执中的属官站在人群外，身后还跟着两名贡院差役。</p>
显然，贡院已经听到动静。</p>
属官扫过现场。</p>
“乡试在即，举子聚众争执，成何体统？”</p>
孟扶舟脸色惨白。</p>
若被带走问案，他可能真要错过入场。</p>
谢停云却向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大人来得正好。”</p>
属官皱眉。</p>
谢停云把钱袋举起。</p>
“学生请贡院查此物。”</p>
“查什么？”</p>
“查钱袋上的松香，查贡院纸仓今日何人出入，查谁想在开考前，让一个寒门举子无声无息地消失。”</p>
全场死寂。</p>
属官脸色变了。</p>
这已经不是偷钱案。</p>
这是把刀锋，递到了贡院门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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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扶舟被按在泥地上时，第一句话不是喊冤。</p>
他只是死死护住散落的书页，声音发哑。</p>
“别踩书。”</p>
那一瞬，茶棚前许多人都静了一下。</p>
世家仆从却冷笑，抬脚便把一本旧《春秋》踢到旁边。</p>
“偷了我家公子的钱袋，还装什么读书人？”</p>
孟扶舟脸色涨红。</p>
“我没偷！”</p>
“没偷？”</p>
仆从把那只绣金钱袋举得更高。</p>
钱袋鼓鼓囊囊，袋口系着青玉扣，一看便不是寒门考生用得起的东西。</p>
“东西从你书箱里搜出来的，几十双眼睛看着，你还敢狡辩？”</p>
人群里，有人窃窃私语。</p>
“真是他箱子里的？”</p>
“刚才好像是。”</p>
“这孟扶舟平日话少，没想到……”</p>
“穷疯了吧。”</p>
一句“穷疯了”，比耳光还响。</p>
孟扶舟身体猛地一颤，抬头看向说话的人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来。</p>
他能解释什么？</p>
说自己穷，但没穷到偷？</p>
这世道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，只要你穷，别人便默认你随时可能卑贱。</p>
陆小乙气得脸都红了。</p>
“你们放开他！”</p>
他刚冲出去，就被顾怀璧一把拎住后领。</p>
“别乱。”</p>
陆小乙急道：“人都被按地上了！”</p>
“所以更不能乱。”</p>
顾怀璧看向谢停云。</p>
谢停云已经走过去。</p>
他没有先扶孟扶舟，也没有先骂人，只蹲下身，把那本被踢开的《春秋》捡起来，拍干净泥土，放回孟扶舟怀里。</p>
“书没事。”</p>
孟扶舟眼眶一下红了。</p>
谢停云这才抬头看向仆从。</p>
“哪家公子的钱袋？”</p>
仆从冷笑。</p>
“平江周氏，周云策公子。”</p>
人群又是一阵骚动。</p>
周云策很快也到了。</p>
他仍旧衣冠整齐，只是脸色不太好看，似乎被这场意外坏了心情。</p>
“谢兄。”</p>
他看了一眼孟扶舟，眉头微皱。</p>
“你的人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是我的人。”</p>
孟扶舟脸色一白。</p>
周云策唇角刚要扬起。</p>
谢停云又道：“是来应乡试的大胤举子。”</p>
周云策笑意顿住。</p>
谢停云站起身。</p>
“偷盗之事，自该查清。若他真偷，按律处置；若他没偷，谁诬他，谁赔他的名声和考命。”</p>
“考命？”高瘦才子嗤笑，“谢停云，你又要上纲上线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乡试前三日，举子沾上偷盗名声，轻则心神大乱，重则被押去问案，错过入场。你说这偷的是钱？”</p>
他一字一句道：</p>
“偷的是他的考命。”</p>
这话落下，寒门考生脸色都变了。</p>
他们这才反应过来。</p>
若今日孟扶舟坐实偷盗，别说考中，能不能入场都是问题。</p>
周云策眉头皱得更深。</p>
“谢兄慎言。此事与乡试无关，不过是丢了钱袋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那就更好办。”</p>
他指向那钱袋。</p>
“既然只是钱袋，查吧。”</p>
周云策冷声道：“如何查？”</p>
谢停云伸手。</p>
“钱袋给我。”</p>
仆从下意识后退。</p>
谢停云挑眉。</p>
“怎么，怕我当众把它吃了？”</p>
周云策脸色难看，终究道：“给他。”</p>
钱袋入手，谢停云先掂了一下。</p>
“重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凑上来。</p>
“有多重？”</p>
“重到不像会被一个考前饿了两天的人悄无声息塞进箱底。”</p>
孟扶舟低声道：“我今早没离开过茶棚。”</p>
仆从立刻道：“你胡说！我亲眼看见你在巷口鬼鬼祟祟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什么时辰？”</p>
“辰时三刻。”</p>
“确定？”</p>
“确定！”</p>
谢停云点头，看向罗问津。</p>
“辰时三刻，孟扶舟在做什么？”</p>
罗问津立刻道：“在替我改《春秋》破题。他说我‘义’字落得太轻，还用炭笔画了三道。”</p>
许清渠也开口：“我可作证。”</p>
石大春举手：“我也在。我当时还问他，‘春秋笔法是不是写得越短越能骂人’，他说不是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这问题很石兄。”</p>
谢停云又看向仆从。</p>
“你听见了？辰时三刻他在茶棚讲题。那你看见的人是谁？”</p>
仆从脸色一变。</p>
“许是我记错时辰。”</p>
“好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那说钱袋。”</p>
他把钱袋翻过来，露出袋底一点泥痕。</p>
“这泥是湿的。”</p>
众人一怔。</p>
谢停云蹲下，从孟扶舟书箱底摸了一下。</p>
“箱底是干的。”</p>
他又把钱袋凑近鼻尖闻了闻。</p>
“有松香味。”</p>
姜照雪眼神微动。</p>
“贡院弥封纸仓用松香防潮。”</p>
谢停云看她一眼，继续道：“周公子，你的钱袋平日放在何处？”</p>
周云策迟疑一瞬。</p>
“车中。”</p>
“车中铺的什么？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锦垫。”</p>
“锦垫有湿泥？有松香？”</p>
周云策不说话了。</p>
谢停云转身走到孟扶舟书箱前。</p>
书箱破旧，锁扣松动，但箱里每本书都包着油纸，墨锭和笔分开压着，连几枚铜钱都用布条系好。</p>
这样的人，会把偷来的金钱袋随手塞在箱底，袋口还露出一角，等人来搜？</p>
“更有意思的是。”</p>
谢停云拎起钱袋。</p>
“袋口青玉扣上有一处刮痕，痕迹很新。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硬拽下来。”</p>
陆小乙眼睛一亮。</p>
“不是偷，是挂上去的时候刮的？”</p>
“聪明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挺胸。</p>
顾怀璧淡淡道：“终于有一次不像捡来的脑子。”</p>
陆小乙顿时垮脸。</p>
谢停云看向周云策。</p>
“周兄，这钱袋被人先放进湿泥处，再带到茶棚，塞入孟扶舟书箱。动手的人手上沾了松香，说明他刚去过贡院纸仓或纸行。”</p>
周云策脸色微沉。</p>
“你怀疑我？”</p>
“不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我怀疑有人借你的名，杀寒门的心。”</p>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。</p>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</p>
众人回头。</p>
韩执中的属官站在人群外，身后还跟着两名贡院差役。</p>
显然，贡院已经听到动静。</p>
属官扫过现场。</p>
“乡试在即，举子聚众争执，成何体统？”</p>
孟扶舟脸色惨白。</p>
若被带走问案，他可能真要错过入场。</p>
谢停云却向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大人来得正好。”</p>
属官皱眉。</p>
谢停云把钱袋举起。</p>
“学生请贡院查此物。”</p>
“查什么？”</p>
“查钱袋上的松香，查贡院纸仓今日何人出入，查谁想在开考前，让一个寒门举子无声无息地消失。”</p>
全场死寂。</p>
属官脸色变了。</p>
这已经不是偷钱案。</p>
这是把刀锋，递到了贡院门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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