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第一场，经义极偏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乡试第一日，天未亮，贡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队。</p>
考生们背着考篮，夹着铺盖，脸色一个比一个紧。</p>
有的默背经义，嘴唇动得飞快。</p>
有的反复摸怀里的准考牌，像怕它长腿跑了。</p>
还有人站着站着，忽然干呕一声，被同伴扶到墙边。</p>
陆小乙看得脸都白了。</p>
“公子，怎么感觉不像考试，像进牢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贡院高墙。</p>
“差不多。”</p>
顾怀璧道：“慎言。”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临时进修型牢房。”</p>
陆小乙恍然：“那公子你一定要好好坐牢。”</p>
顾怀璧闭了闭眼，显然已经不想救这句话。</p>
姜照雪今日没有穿那身利落墨衣，而是换了普通青衫，站在人群外。</p>
她不能陪谢停云入场。</p>
贡院门一关，里面便是韩执中的规矩、薛闻之的暗手，以及三日三夜不见天光的考棚。</p>
谢停云走前，姜照雪只递给他一个小纸包。</p>
“醒神的薄荷丸。”</p>
谢停云接过。</p>
“没毒吧？”</p>
姜照雪看他一眼。</p>
“毒不死你。”</p>
“那就是有一点。”</p>
陆小乙急了。</p>
“姜公子，这可不能开玩笑，我家公子还要考解元！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他若真被一颗薄荷丸放倒，解元也别考了，去考药材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行，等我出来。”</p>
姜照雪没有说“保重”。</p>
她只是低声道：“卷子小心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，点了点头。</p>
搜检开始。</p>
考生一个个入门。</p>
衣裳要抖，鞋底要查，食盒要翻，连馒头都被掰开看有没有夹带小抄。</p>
石大春的咸菜坛子被差役打开时，气味冲得旁边几人连退三步。</p>
差役脸都绿了。</p>
“这是什么？”</p>
石大春老实道：“萝卜干。”</p>
差役咬牙：“你带这么多做什么？”</p>
“防饿。”</p>
陆小乙在外头小声嘀咕：“也防人。”</p>
差役忍了又忍，最后把坛子塞回去。</p>
“快走！”</p>
轮到孟扶舟时，所有寒门考生都紧张起来。</p>
搜检差役显然得了吩咐，查得格外细。</p>
书箱翻开，衣袖拍过，连发髻都拆了一遍。</p>
孟扶舟全程沉默，脸色微白，却没有低头。</p>
最后差役冷冷道：“过。”</p>
许清渠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</p>
谢停云入场时，那差役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谢停云？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韩大人有令，你的搜检加倍。”</p>
陆小乙在门外差点跳起来。</p>
“凭什么？”</p>
差役瞪他。</p>
谢停云却笑道：“加倍好。”</p>
差役一愣。</p>
“查得越干净，越省后话。”</p>
差役冷哼一声，果真查得细致。</p>
考篮、笔管、墨锭、薄荷丸，连干粮都被切开。</p>
最后确认无误，才放他入内。</p>
贡院里，一排排号舍像整齐的棺材盒。</p>
每间不过三尺宽，白日坐着答卷，夜里放下木板便当床。</p>
谢停云找到自己的号舍。</p>
号舍在西北角，靠近墙根，风从砖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潮气。</p>
陆小乙若在，一定会说：公子，你这不是坐牢，是住牢房特价房。</p>
谢停云把考篮放下，先检查桌板、墙缝、地砖。</p>
没有小抄。</p>
没有暗器。</p>
钟声响起。</p>
考卷发下。</p>
第一场，经义。</p>
按惯例，题多出自四书五经常见章句，难也难在拆解深浅、立意正偏。</p>
可谢停云展开卷面，看见第一题时，号舍里许多考生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</p>
题目只有七个字。</p>
“民可使由之。”</p>
但后面还有半句小注。</p>
“兼论‘不可使知之’旧解得失。”</p>
谢停云眉头微微一挑。</p>
这题，偏。</p>
偏得像有人把刀藏在圣贤书里。</p>
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”，旧儒多解为百姓只需遵行，不必知晓道理。</p>
可这解释，与谢停云这些日子做的事几乎针锋相对。</p>
他讲学，办寒门互助，传破题法。</p>
若照旧解写，便是自打嘴巴。</p>
若反旧解写，便容易被扣一个狂悖圣贤、煽动民心。</p>
号舍另一头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，立刻被巡场差役呵斥。</p>
“肃静！”</p>
谢停云低头看卷。</p>
第二题更偏。</p>
“君子周而不比，小人比而不周。”</p>
兼问：“考前互助，周乎？比乎？”</p>
这已经不是偏。</p>
这是贴脸开大。</p>
陆小乙若在，恐怕会当场喊：公子，他们骂你！</p>
谢停云却笑了。</p>
笑得很轻。</p>
好题。</p>
真是好题。</p>
这题看似针对寒门互助处，实则把韩执中的疑虑、世家的攻讦、墨社的刀，全放在了一张卷子上。</p>
写不好，他这些日子积攒的声势便会被反噬。</p>
寒门互助会被说成结党营私。</p>
传破题法会被说成蛊惑人心。</p>
甚至孟扶舟案，也会被重新拖出来，变成“寒门抱团护短”的证据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谢停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探出头。</p>
“检测到高压考题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问：“能不能直接给答案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不能。”</p>
“给思路？”</p>
“可。”</p>
“收费吗？”</p>
书灵面无表情。</p>
“本次调用属于宿主已有认知整合，消耗文德值较低。”</p>
谢停云松了口气。</p>
书灵又道：“但你当前文德值仍为九十九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“那你出来干什么？”</p>
“围观。”</p>
谢停云差点被气笑。</p>
可下一瞬，他忽然想起昨夜孟扶舟被诬时，那些寒门考生一起作证的场景。</p>
罗问津记得时辰。</p>
许清渠补了证言。</p>
石大春虽然问题像铁匠铺，但也站了出来。</p>
他们不是结党。</p>
他们是在互为灯火。</p>
就在这个念头落定时，识海中忽然响起轻微翻书声。</p>
书灵抬头。</p>
“文德值增加。”</p>
谢停云一怔。</p>
“来源？”</p>
“救助寒门考生，维护科场公义。当前文德值：一百零九。”</p>
书库深处，一排书架缓缓亮起。</p>
《经义结构拆解》。</p>
《论语异解辨析》。</p>
《科举答题风险控制》。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早说嘛。”</p>
书灵严肃道：“文明不可赊账，但可以到账后消费。”</p>
谢停云提起笔。</p>
号舍之外，巡场脚步声渐近。</p>
不远处的高楼上，韩执中正看着密封题册副本，脸色冷得像铁。</p>
“此题谁拟的？”</p>
薛闻之站在旁边，温声道：“诸考官合议，学生只是略作修订。韩公不是说，此子有锋，该磨一磨么？”</p>
韩执中看了他一眼。</p>
没有说话。</p>
贡院西北角，谢停云落下第一笔。</p>
墨迹入纸，稳得没有半分犹豫。</p>
</p>
乡试第一日，天未亮，贡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队。</p>
考生们背着考篮，夹着铺盖，脸色一个比一个紧。</p>
有的默背经义，嘴唇动得飞快。</p>
有的反复摸怀里的准考牌，像怕它长腿跑了。</p>
还有人站着站着，忽然干呕一声，被同伴扶到墙边。</p>
陆小乙看得脸都白了。</p>
“公子，怎么感觉不像考试，像进牢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贡院高墙。</p>
“差不多。”</p>
顾怀璧道：“慎言。”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临时进修型牢房。”</p>
陆小乙恍然：“那公子你一定要好好坐牢。”</p>
顾怀璧闭了闭眼，显然已经不想救这句话。</p>
姜照雪今日没有穿那身利落墨衣，而是换了普通青衫，站在人群外。</p>
她不能陪谢停云入场。</p>
贡院门一关，里面便是韩执中的规矩、薛闻之的暗手，以及三日三夜不见天光的考棚。</p>
谢停云走前，姜照雪只递给他一个小纸包。</p>
“醒神的薄荷丸。”</p>
谢停云接过。</p>
“没毒吧？”</p>
姜照雪看他一眼。</p>
“毒不死你。”</p>
“那就是有一点。”</p>
陆小乙急了。</p>
“姜公子，这可不能开玩笑，我家公子还要考解元！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他若真被一颗薄荷丸放倒，解元也别考了，去考药材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行，等我出来。”</p>
姜照雪没有说“保重”。</p>
她只是低声道：“卷子小心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，点了点头。</p>
搜检开始。</p>
考生一个个入门。</p>
衣裳要抖，鞋底要查，食盒要翻，连馒头都被掰开看有没有夹带小抄。</p>
石大春的咸菜坛子被差役打开时，气味冲得旁边几人连退三步。</p>
差役脸都绿了。</p>
“这是什么？”</p>
石大春老实道：“萝卜干。”</p>
差役咬牙：“你带这么多做什么？”</p>
“防饿。”</p>
陆小乙在外头小声嘀咕：“也防人。”</p>
差役忍了又忍，最后把坛子塞回去。</p>
“快走！”</p>
轮到孟扶舟时，所有寒门考生都紧张起来。</p>
搜检差役显然得了吩咐，查得格外细。</p>
书箱翻开，衣袖拍过，连发髻都拆了一遍。</p>
孟扶舟全程沉默，脸色微白，却没有低头。</p>
最后差役冷冷道：“过。”</p>
许清渠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</p>
谢停云入场时，那差役看了他一眼。</p>
“谢停云？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韩大人有令，你的搜检加倍。”</p>
陆小乙在门外差点跳起来。</p>
“凭什么？”</p>
差役瞪他。</p>
谢停云却笑道：“加倍好。”</p>
差役一愣。</p>
“查得越干净，越省后话。”</p>
差役冷哼一声，果真查得细致。</p>
考篮、笔管、墨锭、薄荷丸，连干粮都被切开。</p>
最后确认无误，才放他入内。</p>
贡院里，一排排号舍像整齐的棺材盒。</p>
每间不过三尺宽，白日坐着答卷，夜里放下木板便当床。</p>
谢停云找到自己的号舍。</p>
号舍在西北角，靠近墙根，风从砖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潮气。</p>
陆小乙若在，一定会说：公子，你这不是坐牢，是住牢房特价房。</p>
谢停云把考篮放下，先检查桌板、墙缝、地砖。</p>
没有小抄。</p>
没有暗器。</p>
钟声响起。</p>
考卷发下。</p>
第一场，经义。</p>
按惯例，题多出自四书五经常见章句，难也难在拆解深浅、立意正偏。</p>
可谢停云展开卷面，看见第一题时，号舍里许多考生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</p>
题目只有七个字。</p>
“民可使由之。”</p>
但后面还有半句小注。</p>
“兼论‘不可使知之’旧解得失。”</p>
谢停云眉头微微一挑。</p>
这题，偏。</p>
偏得像有人把刀藏在圣贤书里。</p>
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”，旧儒多解为百姓只需遵行，不必知晓道理。</p>
可这解释，与谢停云这些日子做的事几乎针锋相对。</p>
他讲学，办寒门互助，传破题法。</p>
若照旧解写，便是自打嘴巴。</p>
若反旧解写，便容易被扣一个狂悖圣贤、煽动民心。</p>
号舍另一头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，立刻被巡场差役呵斥。</p>
“肃静！”</p>
谢停云低头看卷。</p>
第二题更偏。</p>
“君子周而不比，小人比而不周。”</p>
兼问：“考前互助，周乎？比乎？”</p>
这已经不是偏。</p>
这是贴脸开大。</p>
陆小乙若在，恐怕会当场喊：公子，他们骂你！</p>
谢停云却笑了。</p>
笑得很轻。</p>
好题。</p>
真是好题。</p>
这题看似针对寒门互助处，实则把韩执中的疑虑、世家的攻讦、墨社的刀，全放在了一张卷子上。</p>
写不好，他这些日子积攒的声势便会被反噬。</p>
寒门互助会被说成结党营私。</p>
传破题法会被说成蛊惑人心。</p>
甚至孟扶舟案，也会被重新拖出来，变成“寒门抱团护短”的证据。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谢停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探出头。</p>
“检测到高压考题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问：“能不能直接给答案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不能。”</p>
“给思路？”</p>
“可。”</p>
“收费吗？”</p>
书灵面无表情。</p>
“本次调用属于宿主已有认知整合，消耗文德值较低。”</p>
谢停云松了口气。</p>
书灵又道：“但你当前文德值仍为九十九。”</p>
谢停云：“……”</p>
“那你出来干什么？”</p>
“围观。”</p>
谢停云差点被气笑。</p>
可下一瞬，他忽然想起昨夜孟扶舟被诬时，那些寒门考生一起作证的场景。</p>
罗问津记得时辰。</p>
许清渠补了证言。</p>
石大春虽然问题像铁匠铺，但也站了出来。</p>
他们不是结党。</p>
他们是在互为灯火。</p>
就在这个念头落定时，识海中忽然响起轻微翻书声。</p>
书灵抬头。</p>
“文德值增加。”</p>
谢停云一怔。</p>
“来源？”</p>
“救助寒门考生，维护科场公义。当前文德值：一百零九。”</p>
书库深处，一排书架缓缓亮起。</p>
《经义结构拆解》。</p>
《论语异解辨析》。</p>
《科举答题风险控制》。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早说嘛。”</p>
书灵严肃道：“文明不可赊账，但可以到账后消费。”</p>
谢停云提起笔。</p>
号舍之外，巡场脚步声渐近。</p>
不远处的高楼上，韩执中正看着密封题册副本，脸色冷得像铁。</p>
“此题谁拟的？”</p>
薛闻之站在旁边，温声道：“诸考官合议，学生只是略作修订。韩公不是说，此子有锋，该磨一磨么？”</p>
韩执中看了他一眼。</p>
没有说话。</p>
贡院西北角，谢停云落下第一笔。</p>
墨迹入纸，稳得没有半分犹豫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