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寒门低头，世家笑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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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张榜贴到第二十名时，榜墙前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</p>
“还没有？”</p>
“谢停云不会真落了吧？”</p>
“别急，也许在前十九。”</p>
说这话的人声音很虚。</p>
连他自己都不太信。</p>
前十九是什么概念？</p>
乡试三年一次，一省寒窗尽在其中。</p>
许多世家子弟自幼请名师、读藏书、练时文，祖父讲完父亲讲，父亲讲完先生讲。</p>
他们从会握笔那天起，路就被铺好了。</p>
寒门呢？</p>
寒门往往连灯油都要算着用。</p>
一卷书借来，先抄一遍，再背一遍，最后还要担心雨天屋漏，把纸泡成浆糊。</p>
所以榜墙前的人都明白，寒门能中，已是万幸。</p>
寒门想登前列，那就不是努力。</p>
那是要把命烧成灯。</p>
谢停云能不能烧到那里？</p>
原本很多人信。</p>
现在，他们开始不敢信了。</p>
醉仙楼里，世家子弟的笑声一点点大起来。</p>
“谢兄，前二十仍无名，看来韩公也并非只看嘴皮子。”</p>
“话不能这么说，谢兄还是有才的。只是科举不比文会，不能靠几句奇言怪语取胜。”</p>
“寒门才名，终究虚火多些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楼下大堂几个寒门考生脸色都变了。</p>
虚火。</p>
他们这些人的十年寒窗，在别人嘴里，就成了虚火。</p>
陆小乙气得想扑上去。</p>
姜照雪一把按住他的肩。</p>
“别动。”</p>
陆小乙眼眶发红。</p>
“他们骂公子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看见你急。”</p>
陆小乙咬着牙，硬生生把火咽回去。</p>
他不聪明。</p>
可他听得懂。</p>
现在他若闹，别人就会说：看，寒门输不起。</p>
这帮人坏就坏在这里。</p>
他们先把你逼到墙角，再嘲笑你为什么喘得那么急。</p>
榜墙前，孟扶舟慢慢低下头。</p>
他明明中了。</p>
第四十七名，足以让全家祖坟冒青烟。</p>
可他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</p>
若谢停云没中，那他们这些靠破题法、靠互助撑过来的寒门考生，今后都会被人指着脊梁说：你们不过是跟着一个骗子起哄。</p>
石大春忽然道：“我不信。”</p>
孟扶舟抬头。</p>
石大春盯着榜墙，眼睛通红。</p>
“我不懂四簿，也不懂屯田，可我听过谢兄讲策。那不是假的。”</p>
旁边有人苦笑：“可榜上没有他。”</p>
石大春把拳头攥得咯咯响。</p>
“榜还没贴完。”</p>
这句话很硬。</p>
也很孤单。</p>
因为榜墙上已经贴到第十一名。</p>
谢停云仍旧无名。</p>
醉仙楼二楼，柳承嗣终于站起身。</p>
他端着酒，缓步走到谢停云桌前。</p>
“第十一名了。”</p>
谢停云抬头。</p>
“我听得见。”</p>
“那谢兄可还等？”</p>
“等。”</p>
柳承嗣笑意更深。</p>
“等什么？等韩执中亲自把你名字写上去？”</p>
满楼又是一阵笑。</p>
谢停云没有笑。</p>
他只是看向楼下那些沉默的寒门考生。</p>
那些人有的中了，有的没中。</p>
可此刻他们脸上都没有喜色。</p>
因为世家笑的，不只是谢停云。</p>
是他们所有人。</p>
谢停云忽然放下茶杯。</p>
杯底碰到桌面，声音不大。</p>
却让近处几桌安静下来。</p>
他起身，走到楼梯口。</p>
大堂里的人仰头看他。</p>
榜墙前的人也听见动静，纷纷回头。</p>
谢停云没有对柳承嗣说话。</p>
他对那些寒门考生说：“把头抬起来。”</p>
没人动。</p>
谢停云声音淡了些。</p>
“我说，把头抬起来。”</p>
孟扶舟第一个抬头。</p>
石大春抬头。</p>
随后，破庙里那些衣衫寒旧的书生，一个接一个抬起头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们，缓缓道：“榜未尽，莫先替自己判死；路未穷，莫先替别人让道。寒门最怕的，不是朱门笑。朱门天天笑，笑久了牙还疼。寒门最怕的，是你们自己先信了命。”</p>
楼里笑声消失了。</p>
谢停云继续道：“有人说寒窗是虚火。错了。虚火烧不亮十年夜，虚火撑不到三场考。你们能站在这里，已经比许多人强。今日榜上有名，便往前走；今日无名，也把书捡起来，明年再来。输一次，不丢人。被人笑一次就跪下，才丢人。”</p>
这番话不华丽。</p>
甚至不像文章。</p>
可它像一只手，稳稳托住了那些快要坠下去的人。</p>
识海里，书库忽然微微一震。</p>
书灵的声音响起。</p>
“检测到寒门文信稳定。”</p>
“文德值微增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道：“这也算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使人不自弃，亦为教化。”</p>
姜照雪站在窗侧，目光从那些寒门考生脸上掠过。</p>
她忽然明白，谢停云真正可怕的地方，不是会写几首惊艳诗文。</p>
诗文能让人叫好。</p>
可让一群被命压弯的人重新抬头，这才叫动文脉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动文脉的人，难怪墨社要怕。</p>
谢停云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那就值了。</p>
柳承嗣脸色沉了下来。</p>
他最讨厌谢停云这一点。</p>
明明快输了，却还总能说得像赢了一样。</p>
他冷声道：“谢兄好口才。既然如此，不如趁榜未尽，作诗一首，也算给寒门诸君壮胆？”</p>
这话阴毒。</p>
若谢停云不作，是怕。</p>
若作了，待会儿落榜，诗越好，笑话越大。</p>
众人都看向谢停云。</p>
谢停云沉默片刻，忽然提笔。</p>
酒楼小二连忙递纸。</p>
谢停云没有铺陈，也没有苦吟。</p>
笔锋落下，便是四句。</p>
“莫向朱门问短长，一灯曾照十年霜。”</p>
“榜前纵有千人笑，纸上犹存万古光。”</p>
大堂里静得只剩呼吸。</p>
谢停云写完，又补两句。</p>
“今日若无吾辈路，明朝便以笔开荒。”</p>
“寒云不压寒窗火，烧到天明自见章。”</p>
六句成篇，不拘格律，却字字砸在心口。</p>
寒门考生里，有人眼眶红了。</p>
石大春低声念：“寒云不压寒窗火……”</p>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握柴刀的手不抖了。</p>
柳承嗣脸色难看。</p>
那些早先跟着柳承嗣笑的人，忽然笑不出来了。</p>
他们可以嘲讽谢停云落榜。</p>
却很难嘲讽这几句。</p>
因为十年霜是真的，寒窗火也是真的。</p>
哪怕他们锦衣玉食，也曾在深夜里被先生罚抄到手腕酸痛。</p>
读书这件事，最公平也最不公平。</p>
不公平在书价、名师、门第、路引，一开始就把人分了高低。</p>
公平在落笔那一刻，墨不会替贵人多香三分，也不会替穷人少黑半寸。</p>
谢停云这几句，正扎在这里。</p>
这诗若在谢停云高中后写，叫锦上添花。</p>
可在名字迟迟未出时写，才更扎人。</p>
因为它不是替胜利喝彩。</p>
它是在败局未定前，先把脊梁立住。</p>
窗外，锣声忽然再响。</p>
榜吏高喊：“前十名，由主考韩公亲唱！”</p>
人群轰然一震。</p>
贡院门口，一辆青帷马车停下。</p>
韩执中穿着旧青袍，缓缓走到榜墙前。</p>
他身后差役捧着最后一卷黄榜。</p>
柳承嗣猛地转身。</p>
谢停云也抬眼望去。</p>
前十。</p>
终于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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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张榜贴到第二十名时，榜墙前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</p>
“还没有？”</p>
“谢停云不会真落了吧？”</p>
“别急，也许在前十九。”</p>
说这话的人声音很虚。</p>
连他自己都不太信。</p>
前十九是什么概念？</p>
乡试三年一次，一省寒窗尽在其中。</p>
许多世家子弟自幼请名师、读藏书、练时文，祖父讲完父亲讲，父亲讲完先生讲。</p>
他们从会握笔那天起，路就被铺好了。</p>
寒门呢？</p>
寒门往往连灯油都要算着用。</p>
一卷书借来，先抄一遍，再背一遍，最后还要担心雨天屋漏，把纸泡成浆糊。</p>
所以榜墙前的人都明白，寒门能中，已是万幸。</p>
寒门想登前列，那就不是努力。</p>
那是要把命烧成灯。</p>
谢停云能不能烧到那里？</p>
原本很多人信。</p>
现在，他们开始不敢信了。</p>
醉仙楼里，世家子弟的笑声一点点大起来。</p>
“谢兄，前二十仍无名，看来韩公也并非只看嘴皮子。”</p>
“话不能这么说，谢兄还是有才的。只是科举不比文会，不能靠几句奇言怪语取胜。”</p>
“寒门才名，终究虚火多些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楼下大堂几个寒门考生脸色都变了。</p>
虚火。</p>
他们这些人的十年寒窗，在别人嘴里，就成了虚火。</p>
陆小乙气得想扑上去。</p>
姜照雪一把按住他的肩。</p>
“别动。”</p>
陆小乙眼眶发红。</p>
“他们骂公子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看见你急。”</p>
陆小乙咬着牙，硬生生把火咽回去。</p>
他不聪明。</p>
可他听得懂。</p>
现在他若闹，别人就会说：看，寒门输不起。</p>
这帮人坏就坏在这里。</p>
他们先把你逼到墙角，再嘲笑你为什么喘得那么急。</p>
榜墙前，孟扶舟慢慢低下头。</p>
他明明中了。</p>
第四十七名，足以让全家祖坟冒青烟。</p>
可他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</p>
若谢停云没中，那他们这些靠破题法、靠互助撑过来的寒门考生，今后都会被人指着脊梁说：你们不过是跟着一个骗子起哄。</p>
石大春忽然道：“我不信。”</p>
孟扶舟抬头。</p>
石大春盯着榜墙，眼睛通红。</p>
“我不懂四簿，也不懂屯田，可我听过谢兄讲策。那不是假的。”</p>
旁边有人苦笑：“可榜上没有他。”</p>
石大春把拳头攥得咯咯响。</p>
“榜还没贴完。”</p>
这句话很硬。</p>
也很孤单。</p>
因为榜墙上已经贴到第十一名。</p>
谢停云仍旧无名。</p>
醉仙楼二楼，柳承嗣终于站起身。</p>
他端着酒，缓步走到谢停云桌前。</p>
“第十一名了。”</p>
谢停云抬头。</p>
“我听得见。”</p>
“那谢兄可还等？”</p>
“等。”</p>
柳承嗣笑意更深。</p>
“等什么？等韩执中亲自把你名字写上去？”</p>
满楼又是一阵笑。</p>
谢停云没有笑。</p>
他只是看向楼下那些沉默的寒门考生。</p>
那些人有的中了，有的没中。</p>
可此刻他们脸上都没有喜色。</p>
因为世家笑的，不只是谢停云。</p>
是他们所有人。</p>
谢停云忽然放下茶杯。</p>
杯底碰到桌面，声音不大。</p>
却让近处几桌安静下来。</p>
他起身，走到楼梯口。</p>
大堂里的人仰头看他。</p>
榜墙前的人也听见动静，纷纷回头。</p>
谢停云没有对柳承嗣说话。</p>
他对那些寒门考生说：“把头抬起来。”</p>
没人动。</p>
谢停云声音淡了些。</p>
“我说，把头抬起来。”</p>
孟扶舟第一个抬头。</p>
石大春抬头。</p>
随后，破庙里那些衣衫寒旧的书生，一个接一个抬起头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们，缓缓道：“榜未尽，莫先替自己判死；路未穷，莫先替别人让道。寒门最怕的，不是朱门笑。朱门天天笑，笑久了牙还疼。寒门最怕的，是你们自己先信了命。”</p>
楼里笑声消失了。</p>
谢停云继续道：“有人说寒窗是虚火。错了。虚火烧不亮十年夜，虚火撑不到三场考。你们能站在这里，已经比许多人强。今日榜上有名，便往前走；今日无名，也把书捡起来，明年再来。输一次，不丢人。被人笑一次就跪下，才丢人。”</p>
这番话不华丽。</p>
甚至不像文章。</p>
可它像一只手，稳稳托住了那些快要坠下去的人。</p>
识海里，书库忽然微微一震。</p>
书灵的声音响起。</p>
“检测到寒门文信稳定。”</p>
“文德值微增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道：“这也算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使人不自弃，亦为教化。”</p>
姜照雪站在窗侧，目光从那些寒门考生脸上掠过。</p>
她忽然明白，谢停云真正可怕的地方，不是会写几首惊艳诗文。</p>
诗文能让人叫好。</p>
可让一群被命压弯的人重新抬头，这才叫动文脉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动文脉的人，难怪墨社要怕。</p>
谢停云忽然笑了一下。</p>
那就值了。</p>
柳承嗣脸色沉了下来。</p>
他最讨厌谢停云这一点。</p>
明明快输了，却还总能说得像赢了一样。</p>
他冷声道：“谢兄好口才。既然如此，不如趁榜未尽，作诗一首，也算给寒门诸君壮胆？”</p>
这话阴毒。</p>
若谢停云不作，是怕。</p>
若作了，待会儿落榜，诗越好，笑话越大。</p>
众人都看向谢停云。</p>
谢停云沉默片刻，忽然提笔。</p>
酒楼小二连忙递纸。</p>
谢停云没有铺陈，也没有苦吟。</p>
笔锋落下，便是四句。</p>
“莫向朱门问短长，一灯曾照十年霜。”</p>
“榜前纵有千人笑，纸上犹存万古光。”</p>
大堂里静得只剩呼吸。</p>
谢停云写完，又补两句。</p>
“今日若无吾辈路，明朝便以笔开荒。”</p>
“寒云不压寒窗火，烧到天明自见章。”</p>
六句成篇，不拘格律，却字字砸在心口。</p>
寒门考生里，有人眼眶红了。</p>
石大春低声念：“寒云不压寒窗火……”</p>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握柴刀的手不抖了。</p>
柳承嗣脸色难看。</p>
那些早先跟着柳承嗣笑的人，忽然笑不出来了。</p>
他们可以嘲讽谢停云落榜。</p>
却很难嘲讽这几句。</p>
因为十年霜是真的，寒窗火也是真的。</p>
哪怕他们锦衣玉食，也曾在深夜里被先生罚抄到手腕酸痛。</p>
读书这件事，最公平也最不公平。</p>
不公平在书价、名师、门第、路引，一开始就把人分了高低。</p>
公平在落笔那一刻，墨不会替贵人多香三分，也不会替穷人少黑半寸。</p>
谢停云这几句，正扎在这里。</p>
这诗若在谢停云高中后写，叫锦上添花。</p>
可在名字迟迟未出时写，才更扎人。</p>
因为它不是替胜利喝彩。</p>
它是在败局未定前，先把脊梁立住。</p>
窗外，锣声忽然再响。</p>
榜吏高喊：“前十名，由主考韩公亲唱！”</p>
人群轰然一震。</p>
贡院门口，一辆青帷马车停下。</p>
韩执中穿着旧青袍，缓缓走到榜墙前。</p>
他身后差役捧着最后一卷黄榜。</p>
柳承嗣猛地转身。</p>
谢停云也抬眼望去。</p>
前十。</p>
终于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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