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你到底是谁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薛闻之被上枷时，省城的天阴了下来。</p>
厚云压在贡院屋脊上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按着每个人的肩。</p>
副考官上枷，这在江南乡试史上几乎没有先例。</p>
更没有先例的是，下令之人不是巡抚，不是主考，而是一个刚刚撕开身份的郡主。</p>
皂隶把枷锁扣上时，薛闻之终于抬头看了姜照雪一眼。</p>
他脸上的温和还在。</p>
只是温和里多了点死灰。</p>
“郡主殿下好大的威风。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薛大人若觉得委屈，可以上奏。”</p>
薛闻之笑了一下。</p>
“下官如今还写得了奏吗？”</p>
“能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但每一个字，都要当供词看。”</p>
谢停云站在旁边，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掌。</p>
这话很有水平。</p>
既保留了犯人的表达权，又提前声明表达会被用于法庭证据。</p>
书灵在识海中忽然道：“检测到宿主学习权力话术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道：“这叫依法怼人。”</p>
书灵沉默片刻。</p>
“命名粗鄙。”</p>
“但准确。”</p>
薛闻之被押下去后，堂内官员也被请到偏厅候审。</p>
所谓请，就是门口多站了二十名带刀密探。</p>
赵潜看见那些刀，终于彻底安静。</p>
官场上最让人闭嘴的，从来不是道理。</p>
是道理后面站了人。</p>
谢停云走出正堂时，顾怀璧正靠在廊柱旁擦扇子。</p>
那柄扇子昨夜挡过弩箭，如今扇骨裂了一根。顾怀璧擦得很认真，像在给一位殉职同僚整理遗容。</p>
谢停云看了一眼。</p>
“顾兄，扇子还能用吗？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比你的武艺能用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那确实还能传三代。”</p>
顾怀璧哽住。</p>
陆小乙在后面小声点评：“顾公子今天输了半招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回头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但赢在气质。”</p>
姜照雪正站在廊下看雨。</p>
她换回了那张平静的脸，仿佛刚才镇住一省官场的人不是她，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蚊子。</p>
谢停云走过去。</p>
“郡主殿下。”</p>
姜照雪偏头看他。</p>
“阴阳怪气？”</p>
“不敢。”</p>
“你脸上写着敢。”</p>
谢停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</p>
“这脸这么诚实？”</p>
姜照雪眼底掠过一点笑意。</p>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想了想。</p>
“我以前让你帮忙搬过书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还让你去酒楼占座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一次陆小乙说你像护院，我还没反驳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你现在想补救？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我想确认一下，这些算不算欺君？”</p>
姜照雪看着他，终于笑出声。</p>
雨从檐角落下，啪嗒一声碎在青砖上。</p>
她笑得很短，却像阴天里忽然露出一点雪光。</p>
“你想太多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谢停云松了口气。</p>
“主要我现在穷，赔不起郡主精神损失。”</p>
姜照雪收了笑，重新看向雨幕。</p>
“我不是有意瞒你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你若一开始亮身份，临安县那些人早跪了，我也没机会用他们练嘴。”</p>
姜照雪眉梢一动。</p>
“练嘴？”</p>
“读书人基本功。”</p>
“我以为是你的天赋缺陷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这姑娘不愧是郡主，刀法从腰间练到嘴上了。</p>
姜照雪道：“我奉旨巡查天下文风，本来只是查文阀压寒门。没想到墨社伸得这么深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他们信奉文字只该属于少数人。”</p>
姜照雪看向他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谢停云心里一顿。</p>
这句话来自他对墨社线索的归纳，也来自书库对旧文阀结构的分析。</p>
他不能说书库。</p>
于是他道：“看他们做的事便知道。垄断书籍，操纵科举，灭口证人，压寒门。他们不是怕某一个谢停云，是怕天下多出很多个会写字、会问为什么的人。”</p>
姜照雪沉默片刻。</p>
“所以你写《贡院十问》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你不怕问到最后，把自己也问死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檐外雨线。</p>
“怕。”</p>
姜照雪有些意外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我又不是铁打的。刺客来时我也会腿软，官威压人时我也会心里骂娘。可怕归怕，不能因为怕，就把别人埋在井里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况且，我这人有个坏毛病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别人越不让我问，我越想问。属于青春期叛逆延迟发作。”</p>
姜照雪听不懂青春期，但大概懂叛逆。</p>
她轻声道：“谢停云，你不像寻常书生。”</p>
谢停云也看向她。</p>
“你也不像寻常郡主。”</p>
两人对视片刻。</p>
陆小乙忽然从廊角探头。</p>
“公子，顾公子说你们若聊完了，就去审人。他还说谈情说案都要有效率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廊下瞬间安静。</p>
谢停云面无表情地转头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。</p>
“知道。但我刚才是转述，主犯是顾公子。”</p>
不远处，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我没说谈情。”</p>
陆小乙大惊。</p>
“那就是我加戏了？”</p>
谢停云叹气。</p>
“你不去茶馆说书，真是大胤娱乐业的损失。”</p>
气氛被他一搅，反而轻了些。</p>
谢停云收起笑意。</p>
“顾怀璧也走了过来。</p>
“薛闻之会开口，但不是现在。”</p>
姜照雪问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他还觉得自己有人保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要让他知道，柳家在跑，墨社在弃，京城未必保他。人最硬的时候，是以为自己背后有山；最软的时候，是发现山先跑了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你要诈他？”</p>
“不叫诈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叫帮助嫌疑人认识现实。”</p>
书灵在识海中幽幽道：“现代话术，风险较高。”</p>
谢停云回道：“放心，我做本土化改造。”</p>
顾怀璧皱眉：“你又在走神。”</p>
“我在想审讯策略。”</p>
“想出来了？”</p>
“出来了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，“给他三样东西：柳家逃走的消息，残账上的名字，京城锦衣卫南下的风声。让他自己算，闭嘴是死，开口也是死，但开口能挑谁陪葬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片刻。</p>
“你不像读书人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顾怀璧补了一句：“像账房索命。”</p>
谢停云欣然接受。</p>
“谢谢，专业对口。”</p>
傍晚，密探送来南码头口供。</p>
柳承嗣确已被墨社接走。</p>
同时，柳宅被封时，后院井中捞出半卷烧残的账册。</p>
残页上只剩几个名字。</p>
薛闻之。</p>
钟衡。</p>
青简斋。</p>
姜照雪看着残页，眼神一凝。</p>
“钟衡，礼部右侍郎。”</p>
谢停云轻轻吐出一口气。</p>
这张网终于露出了京城的结。</p>
偏房里，薛闻之忽然派人传话。</p>
“他要见你。”姜照雪道。</p>
“见我？”</p>
“只见你。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半卷残账，笑了一下。</p>
“看来薛大人也发现。”</p>
“山要塌了。”</p>
PS：加更一章来个好评吧义父们！</p>
</p>
薛闻之被上枷时，省城的天阴了下来。</p>
厚云压在贡院屋脊上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按着每个人的肩。</p>
副考官上枷，这在江南乡试史上几乎没有先例。</p>
更没有先例的是，下令之人不是巡抚，不是主考，而是一个刚刚撕开身份的郡主。</p>
皂隶把枷锁扣上时，薛闻之终于抬头看了姜照雪一眼。</p>
他脸上的温和还在。</p>
只是温和里多了点死灰。</p>
“郡主殿下好大的威风。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薛大人若觉得委屈，可以上奏。”</p>
薛闻之笑了一下。</p>
“下官如今还写得了奏吗？”</p>
“能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但每一个字，都要当供词看。”</p>
谢停云站在旁边，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掌。</p>
这话很有水平。</p>
既保留了犯人的表达权，又提前声明表达会被用于法庭证据。</p>
书灵在识海中忽然道：“检测到宿主学习权力话术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道：“这叫依法怼人。”</p>
书灵沉默片刻。</p>
“命名粗鄙。”</p>
“但准确。”</p>
薛闻之被押下去后，堂内官员也被请到偏厅候审。</p>
所谓请，就是门口多站了二十名带刀密探。</p>
赵潜看见那些刀，终于彻底安静。</p>
官场上最让人闭嘴的，从来不是道理。</p>
是道理后面站了人。</p>
谢停云走出正堂时，顾怀璧正靠在廊柱旁擦扇子。</p>
那柄扇子昨夜挡过弩箭，如今扇骨裂了一根。顾怀璧擦得很认真，像在给一位殉职同僚整理遗容。</p>
谢停云看了一眼。</p>
“顾兄，扇子还能用吗？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比你的武艺能用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那确实还能传三代。”</p>
顾怀璧哽住。</p>
陆小乙在后面小声点评：“顾公子今天输了半招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回头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但赢在气质。”</p>
姜照雪正站在廊下看雨。</p>
她换回了那张平静的脸，仿佛刚才镇住一省官场的人不是她，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蚊子。</p>
谢停云走过去。</p>
“郡主殿下。”</p>
姜照雪偏头看他。</p>
“阴阳怪气？”</p>
“不敢。”</p>
“你脸上写着敢。”</p>
谢停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</p>
“这脸这么诚实？”</p>
姜照雪眼底掠过一点笑意。</p>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想了想。</p>
“我以前让你帮忙搬过书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还让你去酒楼占座。”</p>
“嗯。”</p>
“有一次陆小乙说你像护院，我还没反驳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你现在想补救？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我想确认一下，这些算不算欺君？”</p>
姜照雪看着他，终于笑出声。</p>
雨从檐角落下，啪嗒一声碎在青砖上。</p>
她笑得很短，却像阴天里忽然露出一点雪光。</p>
“你想太多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谢停云松了口气。</p>
“主要我现在穷，赔不起郡主精神损失。”</p>
姜照雪收了笑，重新看向雨幕。</p>
“我不是有意瞒你。”</p>
“我知道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你若一开始亮身份，临安县那些人早跪了，我也没机会用他们练嘴。”</p>
姜照雪眉梢一动。</p>
“练嘴？”</p>
“读书人基本功。”</p>
“我以为是你的天赋缺陷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这姑娘不愧是郡主，刀法从腰间练到嘴上了。</p>
姜照雪道：“我奉旨巡查天下文风，本来只是查文阀压寒门。没想到墨社伸得这么深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他们信奉文字只该属于少数人。”</p>
姜照雪看向他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谢停云心里一顿。</p>
这句话来自他对墨社线索的归纳，也来自书库对旧文阀结构的分析。</p>
他不能说书库。</p>
于是他道：“看他们做的事便知道。垄断书籍，操纵科举，灭口证人，压寒门。他们不是怕某一个谢停云，是怕天下多出很多个会写字、会问为什么的人。”</p>
姜照雪沉默片刻。</p>
“所以你写《贡院十问》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“你不怕问到最后，把自己也问死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檐外雨线。</p>
“怕。”</p>
姜照雪有些意外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我又不是铁打的。刺客来时我也会腿软，官威压人时我也会心里骂娘。可怕归怕，不能因为怕，就把别人埋在井里。”</p>
他顿了顿。</p>
“况且，我这人有个坏毛病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别人越不让我问，我越想问。属于青春期叛逆延迟发作。”</p>
姜照雪听不懂青春期，但大概懂叛逆。</p>
她轻声道：“谢停云，你不像寻常书生。”</p>
谢停云也看向她。</p>
“你也不像寻常郡主。”</p>
两人对视片刻。</p>
陆小乙忽然从廊角探头。</p>
“公子，顾公子说你们若聊完了，就去审人。他还说谈情说案都要有效率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廊下瞬间安静。</p>
谢停云面无表情地转头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。</p>
“知道。但我刚才是转述，主犯是顾公子。”</p>
不远处，顾怀璧冷冷道：“我没说谈情。”</p>
陆小乙大惊。</p>
“那就是我加戏了？”</p>
谢停云叹气。</p>
“你不去茶馆说书，真是大胤娱乐业的损失。”</p>
气氛被他一搅，反而轻了些。</p>
谢停云收起笑意。</p>
“顾怀璧也走了过来。</p>
“薛闻之会开口，但不是现在。”</p>
姜照雪问：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他还觉得自己有人保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要让他知道，柳家在跑，墨社在弃，京城未必保他。人最硬的时候，是以为自己背后有山；最软的时候，是发现山先跑了。”</p>
姜照雪道：“你要诈他？”</p>
“不叫诈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叫帮助嫌疑人认识现实。”</p>
书灵在识海中幽幽道：“现代话术，风险较高。”</p>
谢停云回道：“放心，我做本土化改造。”</p>
顾怀璧皱眉：“你又在走神。”</p>
“我在想审讯策略。”</p>
“想出来了？”</p>
“出来了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，“给他三样东西：柳家逃走的消息，残账上的名字，京城锦衣卫南下的风声。让他自己算，闭嘴是死，开口也是死，但开口能挑谁陪葬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片刻。</p>
“你不像读书人。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顾怀璧补了一句：“像账房索命。”</p>
谢停云欣然接受。</p>
“谢谢，专业对口。”</p>
傍晚，密探送来南码头口供。</p>
柳承嗣确已被墨社接走。</p>
同时，柳宅被封时，后院井中捞出半卷烧残的账册。</p>
残页上只剩几个名字。</p>
薛闻之。</p>
钟衡。</p>
青简斋。</p>
姜照雪看着残页，眼神一凝。</p>
“钟衡，礼部右侍郎。”</p>
谢停云轻轻吐出一口气。</p>
这张网终于露出了京城的结。</p>
偏房里，薛闻之忽然派人传话。</p>
“他要见你。”姜照雪道。</p>
“见我？”</p>
“只见你。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半卷残账，笑了一下。</p>
“看来薛大人也发现。”</p>
“山要塌了。”</p>
PS：加更一章来个好评吧义父们！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