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郡主令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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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，巡抚衙门的人终于到了贡院。</p>
来得很有排场。</p>
八名皂隶开道，四名书吏捧匣，后面跟着省城各司官员。为首的是江南巡抚赵潜，五十来岁，面白微胖，走路不急不慢，像一只被官袍养熟的老猫。</p>
他一进贡院，先看榜墙。</p>
榜墙前仍围着士子和百姓，《贡院十问》被雨水打湿了边角，却没人肯撕下，反而又有人抄了新的贴在旁边。</p>
赵潜看见那密密麻麻的人名，眉心跳了跳。</p>
官场最怕的不是一篇文章。</p>
是一篇文章让原本低头的人开始抬头。</p>
他进门后，先不看阴册，也不问周槐。</p>
先叹气。</p>
这声叹息拿捏得极好，三分忧国，三分为难，四分“你们年轻人不懂大局”。</p>
若放在戏台上，能混个老成持重的配角。</p>
“韩公啊，事情闹得太大了。”</p>
他声音不高，却故意让门外几名书吏听见。</p>
官场压人，第一步从来不是动刀，是先把“闹事”的帽子扣稳。</p>
韩执中坐在案后，眼皮都没抬。</p>
“闹大的不是老夫，是案子。”</p>
赵潜笑容一僵。</p>
旁边一名按察副使立刻道：“韩公清名在外，下官自然敬重。只是贡院关押副考，张贴檄文，引士子聚集，此举实在有碍地方安稳。”</p>
谢停云站在角落，听得差点鼓掌。</p>
来了。</p>
经典话术。</p>
不问坏人为什么坏，只问揭盖子的人为什么不温柔。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公子，他们是不是想和稀泥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是。”</p>
陆小乙一愣。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他们想把泥抹我们脸上，然后说大家都脏，别查了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瞥他。</p>
“你对官场很有见地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主要是他们套路太老，像连续看十部烂剧，反派台词都能背。”</p>
赵潜没听见这句。</p>
他继续温声道：“薛闻之毕竟是朝廷命官，未奉圣旨，不宜久拘。不如先移交巡抚衙门，由本官详查，如何？”</p>
韩执中终于抬头。</p>
“移交给你，然后呢？”</p>
赵潜道：“依法审理。”</p>
“依法审多久？”</p>
“此案复杂，自然要慎重。”</p>
谢停云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慎重到证人病死，账册失火，嫌犯偶感风寒，突然想不开撞墙？”</p>
堂内一静。</p>
赵潜脸色沉了沉。</p>
“谢解元，此处官员议事，尚无你插话之地。”</p>
陆小乙刚要急，被谢停云抬手按住。</p>
谢停云退后半步，笑了笑。</p>
“受教。”</p>
赵潜心里刚松一口气。</p>
下一刻，一道清冷声音从门外传来。</p>
“那本郡主，有没有插话之地？”</p>
所有人猛地回头。</p>
姜照雪走进堂中。</p>
她今日没有穿男装青袍，而是一身玄色劲装，腰间悬刀，发以金冠束起。身后两名密探展开一卷明黄令帛。</p>
令帛之上，朱印如火。</p>
昭明郡主。</p>
奉旨巡察天下文风。</p>
赵潜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一下。</p>
堂中官员齐齐变色。</p>
他们知道省城有个姜公子，也知道此人来历不凡。可谁也没想到，这位姜公子不是公子。</p>
是郡主。</p>
还是元佑帝亲封、可入宫面圣的昭明郡主。</p>
按察副使腿一软，险些跪得比反应还快。</p>
有人下意识想说“女子岂可入贡院议政”，可嘴刚张开，就被旁边同僚一把按住。</p>
不是他们忽然开明。</p>
是他们认得那道朱印。</p>
昭明郡主的令，不是后宅金枝玉叶的玩意儿。那是元佑帝亲批的巡察令，专查天下文风与书院积弊。若非如此，她也不可能一路查到白鹿书院、查到贡院弥封房。</p>
赵潜连忙躬身。</p>
“下官不知郡主驾临，有失远迎。”</p>
姜照雪没有让他起身。</p>
她看着他，语气平静。</p>
“赵巡抚方才说，官员议事，谢解元无插话之地。”</p>
赵潜额头冒汗。</p>
“下官只是按规矩……”</p>
“规矩？”</p>
姜照雪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本阴册。</p>
“贡院暗记，是规矩。寒门替名，是规矩。证人夜杀，是规矩。薛闻之勾连墨社，也是规矩。大胤的规矩，何时这么忙了？”</p>
堂中无人敢答。</p>
谢停云站在一旁，眼神微动。</p>
他知道姜照雪身份不简单。</p>
但这一刻，看着那些刚才还拿官威压人的省城大员弯腰低头，他才真正意识到，自己之前好像把一把御赐刀当普通水果刀用了。</p>
还挺顺手。</p>
姜照雪转身，声音骤冷。</p>
“传本郡主令。”</p>
密探齐声应命。</p>
“贡院旧档封存，未得韩主考、本郡主与锦衣卫三方验印，任何人不得启封。”</p>
“薛闻之即刻上枷，移至贡院正房看押，不准私会，不准传书，不准饮食无验。”</p>
“巡抚衙门即刻派兵封锁柳宅、南码头、城门驿站。柳家若走脱一人，赵巡抚，你亲自向陛下解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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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潜嘴唇发白。</p>
“郡主，此事是否过重？”</p>
姜照雪看向他。</p>
“重？”</p>
她把《贡院十问》拍在案上。</p>
“方见山一条命，二十七名寒门旧卷，今科数千士子，还有一个被墨社捅穿的贡院。赵大人，你告诉本郡主，哪一项轻？”</p>
赵潜再不敢说话。</p>
赵潜身后几个官员面色惨白。</p>
他们忽然发现，原本可以互相推诿的案子，被姜照雪几句话钉死在每个人头上。</p>
封柳宅，是巡抚的事。</p>
看薛闻之，是贡院的事。</p>
护旧档，是朝廷的事。</p>
谁敢伸手，谁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下一封密报里。</p>
这比骂他们贪官还可怕。</p>
骂名能洗，密报进了御案，脑袋未必能洗回来。</p>
外面长街上，寒门考生也听到了动静。</p>
不知是谁喊了一句：“郡主令出，严查科弊！”</p>
紧接着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</p>
“严查！”</p>
“严查！”</p>
赵潜脸色更加难看。</p>
他终于明白，今日不是他来接案。</p>
是案子来接他。</p>
姜照雪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解元。”</p>
谢停云拱手。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你写的《贡院十问》，本郡主会随密报一并送京。若有人说你煽动士心，本郡主作证，你问的是公道。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四目相对。</p>
堂内明明站满了官员，可那一瞬间，他只看见姜照雪眼底的锋芒。</p>
不是贵女的骄矜。</p>
是一个真的敢替寒门站到官场对面的人的锋芒。</p>
他忽然笑了。</p>
“郡主放心。”</p>
“我这人别的不多，问题很多。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</p>
“那就继续问。”</p>
就在这时，外面密探快步入内。</p>
“禀郡主，柳承嗣夜渡出城，船至半江失踪。码头抓到柳家车夫，身上有烧毁账册的灰。”</p>
堂内众官神色各异。</p>
谢停云眼神一沉。</p>
柳承嗣还是被人接走了。</p>
姜照雪按住刀柄。</p>
“封柳宅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冷。</p>
“拿薛闻之。”</p>
PS：义父们来个五星好评支持下吧/(ㄒoㄒ)/~~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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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，巡抚衙门的人终于到了贡院。</p>
来得很有排场。</p>
八名皂隶开道，四名书吏捧匣，后面跟着省城各司官员。为首的是江南巡抚赵潜，五十来岁，面白微胖，走路不急不慢，像一只被官袍养熟的老猫。</p>
他一进贡院，先看榜墙。</p>
榜墙前仍围着士子和百姓，《贡院十问》被雨水打湿了边角，却没人肯撕下，反而又有人抄了新的贴在旁边。</p>
赵潜看见那密密麻麻的人名，眉心跳了跳。</p>
官场最怕的不是一篇文章。</p>
是一篇文章让原本低头的人开始抬头。</p>
他进门后，先不看阴册，也不问周槐。</p>
先叹气。</p>
这声叹息拿捏得极好，三分忧国，三分为难，四分“你们年轻人不懂大局”。</p>
若放在戏台上，能混个老成持重的配角。</p>
“韩公啊，事情闹得太大了。”</p>
他声音不高，却故意让门外几名书吏听见。</p>
官场压人，第一步从来不是动刀，是先把“闹事”的帽子扣稳。</p>
韩执中坐在案后，眼皮都没抬。</p>
“闹大的不是老夫，是案子。”</p>
赵潜笑容一僵。</p>
旁边一名按察副使立刻道：“韩公清名在外，下官自然敬重。只是贡院关押副考，张贴檄文，引士子聚集，此举实在有碍地方安稳。”</p>
谢停云站在角落，听得差点鼓掌。</p>
来了。</p>
经典话术。</p>
不问坏人为什么坏，只问揭盖子的人为什么不温柔。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公子，他们是不是想和稀泥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不是。”</p>
陆小乙一愣。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他们想把泥抹我们脸上，然后说大家都脏，别查了。”</p>
顾怀璧冷冷瞥他。</p>
“你对官场很有见地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主要是他们套路太老，像连续看十部烂剧，反派台词都能背。”</p>
赵潜没听见这句。</p>
他继续温声道：“薛闻之毕竟是朝廷命官，未奉圣旨，不宜久拘。不如先移交巡抚衙门，由本官详查，如何？”</p>
韩执中终于抬头。</p>
“移交给你，然后呢？”</p>
赵潜道：“依法审理。”</p>
“依法审多久？”</p>
“此案复杂，自然要慎重。”</p>
谢停云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慎重到证人病死，账册失火，嫌犯偶感风寒，突然想不开撞墙？”</p>
堂内一静。</p>
赵潜脸色沉了沉。</p>
“谢解元，此处官员议事，尚无你插话之地。”</p>
陆小乙刚要急，被谢停云抬手按住。</p>
谢停云退后半步，笑了笑。</p>
“受教。”</p>
赵潜心里刚松一口气。</p>
下一刻，一道清冷声音从门外传来。</p>
“那本郡主，有没有插话之地？”</p>
所有人猛地回头。</p>
姜照雪走进堂中。</p>
她今日没有穿男装青袍，而是一身玄色劲装，腰间悬刀，发以金冠束起。身后两名密探展开一卷明黄令帛。</p>
令帛之上，朱印如火。</p>
昭明郡主。</p>
奉旨巡察天下文风。</p>
赵潜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一下。</p>
堂中官员齐齐变色。</p>
他们知道省城有个姜公子，也知道此人来历不凡。可谁也没想到，这位姜公子不是公子。</p>
是郡主。</p>
还是元佑帝亲封、可入宫面圣的昭明郡主。</p>
按察副使腿一软，险些跪得比反应还快。</p>
有人下意识想说“女子岂可入贡院议政”，可嘴刚张开，就被旁边同僚一把按住。</p>
不是他们忽然开明。</p>
是他们认得那道朱印。</p>
昭明郡主的令，不是后宅金枝玉叶的玩意儿。那是元佑帝亲批的巡察令，专查天下文风与书院积弊。若非如此，她也不可能一路查到白鹿书院、查到贡院弥封房。</p>
赵潜连忙躬身。</p>
“下官不知郡主驾临，有失远迎。”</p>
姜照雪没有让他起身。</p>
她看着他，语气平静。</p>
“赵巡抚方才说，官员议事，谢解元无插话之地。”</p>
赵潜额头冒汗。</p>
“下官只是按规矩……”</p>
“规矩？”</p>
姜照雪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本阴册。</p>
“贡院暗记，是规矩。寒门替名，是规矩。证人夜杀，是规矩。薛闻之勾连墨社，也是规矩。大胤的规矩，何时这么忙了？”</p>
堂中无人敢答。</p>
谢停云站在一旁，眼神微动。</p>
他知道姜照雪身份不简单。</p>
但这一刻，看着那些刚才还拿官威压人的省城大员弯腰低头，他才真正意识到，自己之前好像把一把御赐刀当普通水果刀用了。</p>
还挺顺手。</p>
姜照雪转身，声音骤冷。</p>
“传本郡主令。”</p>
密探齐声应命。</p>
“贡院旧档封存，未得韩主考、本郡主与锦衣卫三方验印，任何人不得启封。”</p>
“薛闻之即刻上枷，移至贡院正房看押，不准私会，不准传书，不准饮食无验。”</p>
“巡抚衙门即刻派兵封锁柳宅、南码头、城门驿站。柳家若走脱一人，赵巡抚，你亲自向陛下解释。”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赵潜嘴唇发白。</p>
“郡主，此事是否过重？”</p>
姜照雪看向他。</p>
“重？”</p>
她把《贡院十问》拍在案上。</p>
“方见山一条命，二十七名寒门旧卷，今科数千士子，还有一个被墨社捅穿的贡院。赵大人，你告诉本郡主，哪一项轻？”</p>
赵潜再不敢说话。</p>
赵潜身后几个官员面色惨白。</p>
他们忽然发现，原本可以互相推诿的案子，被姜照雪几句话钉死在每个人头上。</p>
封柳宅，是巡抚的事。</p>
看薛闻之，是贡院的事。</p>
护旧档，是朝廷的事。</p>
谁敢伸手，谁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下一封密报里。</p>
这比骂他们贪官还可怕。</p>
骂名能洗，密报进了御案，脑袋未必能洗回来。</p>
外面长街上，寒门考生也听到了动静。</p>
不知是谁喊了一句：“郡主令出，严查科弊！”</p>
紧接着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</p>
“严查！”</p>
“严查！”</p>
赵潜脸色更加难看。</p>
他终于明白，今日不是他来接案。</p>
是案子来接他。</p>
姜照雪看向谢停云。</p>
“谢解元。”</p>
谢停云拱手。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你写的《贡院十问》，本郡主会随密报一并送京。若有人说你煽动士心，本郡主作证，你问的是公道。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四目相对。</p>
堂内明明站满了官员，可那一瞬间，他只看见姜照雪眼底的锋芒。</p>
不是贵女的骄矜。</p>
是一个真的敢替寒门站到官场对面的人的锋芒。</p>
他忽然笑了。</p>
“郡主放心。”</p>
“我这人别的不多，问题很多。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</p>
“那就继续问。”</p>
就在这时，外面密探快步入内。</p>
“禀郡主，柳承嗣夜渡出城，船至半江失踪。码头抓到柳家车夫，身上有烧毁账册的灰。”</p>
堂内众官神色各异。</p>
谢停云眼神一沉。</p>
柳承嗣还是被人接走了。</p>
姜照雪按住刀柄。</p>
“封柳宅。”</p>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冷。</p>
“拿薛闻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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