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太子在暗处听完了整首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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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水小轩的窗半开着。</p>
窗外是流杯园的水，水上漂着零散花灯。灯影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，像京城许多漂亮话，远看璀璨，近看全是水纹。</p>
青袍青年坐在窗后，指尖轻轻按着茶盏边沿。</p>
他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清和，气质温润，若只看衣着，像个寻常赴宴的年轻士子。</p>
可内侍黄忠站在他身后，腰弯得极低。</p>
因为这位不是寻常士子。</p>
他是大胤太子，萧承钧。</p>
今夜流杯园文宴，帖子没有送到东宫。</p>
但京城文坛要围谢停云，陈既白会出面，钟衡会设局，安国公府秦策也在。这样的热闹，东宫不可能不知道。</p>
萧承钧原本只是来听听。</p>
父皇近来屡次提起江南科弊，提起《贡院十问》，也提起那个敢回墨社“你也配”的寒门解元。</p>
皇帝提人时语气很淡。</p>
越淡，越说明在意。</p>
萧承钧想知道，此人究竟是一个锋芒太盛的寒门才子，还是一个可用之人。</p>
可听到最后，他发现自己反而被问住了。</p>
若教天下皆无字，谁替山河报岁安。</p>
这句诗像一枚钉子，钉进他心里。</p>
他自幼读书。</p>
读的是最好的经义，听的是最端正的治国道理。先生们告诉他，君要仁，臣要忠，民要安，士要守礼。</p>
每一句都对。</p>
可从来没有人问他，若民连字都不识，苦连纸都上不了，所谓民安，又是谁替他们写进奏本里的？</p>
黄忠见太子久久不语，小声道：“殿下，陈文宗已经认了好诗，谢解元今夜算是赢了？”</p>
萧承钧摇头。</p>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</p>
“殿下是说陈公？”</p>
“陈公说诗是好诗，却又说好诗未必好政。”</p>
萧承钧轻声道：“这是提醒京中士林，谢停云可赏其才，不可纵其势。”</p>
黄忠低头。</p>
他听不太懂。</p>
但他知道，太子听懂了。</p>
亭中，文宴还在继续。</p>
只是气氛已经散了。</p>
秦策低头喝酒，卢承霁强笑附和，周令仪若有所思，钟衡则始终安静。</p>
最安静的，是陈既白。</p>
他坐在主位上，手边茶盏温热，脸上仍有长者笑意。</p>
萧承钧却忽然觉得，陈公今夜似乎老了一瞬。</p>
不是年岁老。</p>
是那种高坐多年的人，第一次听见台阶下有人问：这台阶是不是该挪一挪。</p>
亭中，陆小乙还在小声兴奋。</p>
“公子，他们都不说话了。”</p>
谢停云收起笔，压低声音：“所以你也少说两句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他们不说话，是因为没话。你不说话，是因为再说容易挨打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闭嘴。</p>
姜照雪看着那首诗，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。</p>
“你等的人，等到了吗？”</p>
谢停云没有回头，只道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
“不知道？”</p>
“京城水太深，我现在看见的，可能只是鱼吐的泡。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动。</p>
“你方才不怕？”</p>
“怕。”</p>
谢停云把笔还给顾怀璧。</p>
“陈既白不是柳承嗣。他这种人不需要当场赢你，只要让别人觉得你危险，你后面每一步都会多三道门槛。”</p>
顾怀璧接过笔，淡淡道：“你知道还写那么狠？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“不狠一点，他们会觉得我门槛低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片刻。</p>
“歪理。”</p>
“但有用。”</p>
姜照雪忽然道：“也许有人听懂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</p>
他顺着姜照雪的视线，看向临水小轩。</p>
那里窗影轻垂，灯火微暗，看不清人。</p>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一道目光停在自己身上。</p>
不锋利。</p>
不阴冷。</p>
更像一个人站在门内，第一次听见门外有人敲门，于是犹豫着要不要开。</p>
谢停云心里一动。</p>
太子？</p>
不一定。</p>
京城里能坐在暗处听陈既白说话的人，不多。</p>
但今晚这局，若真有东宫的人在场，那这首诗便没有白写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忽然道：“检测到潜在盟友关注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道：“你这玩意儿还能做人脉雷达？”</p>
书灵严肃道：“仅能根据文德波动判断对方情绪倾向。”</p>
“那现在倾向如何？”</p>
“困惑，触动，犹豫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够了。”</p>
很多人改变，不是从立刻拍案开始的。</p>
是从第一次犹豫开始。</p>
小轩里，萧承钧也看见谢停云望了过来。</p>
隔着水影与灯火，两人的目光似乎短短一触。</p>
萧承钧没有躲。</p>
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。</p>
黄忠吓了一跳。</p>
“殿下！”</p>
萧承钧收回目光。</p>
“无妨。”</p>
“若被人看出殿下身份……”</p>
“看出便看出。”</p>
萧承钧垂眸，看着自己掌心。</p>
“孤只是听诗，又不是结党。”</p>
话虽如此，他自己也知道，东宫的一举一动，从来不会只是听诗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可他今晚忽然不想走得太早。</p>
“黄忠。”</p>
“奴婢在。”</p>
“回去后，将谢停云在江南的文章，都找来。”</p>
黄忠忙道：“《贡院十问》、摘星楼题壁、今夜这首《京华》，奴婢都让人誊抄。”</p>
“不止这些。”</p>
萧承钧道：“从临安开始。他写过什么，做过什么，因何被逐出书院，如何翻案，如何助寒门，全部找来。”</p>
黄忠怔了一下。</p>
太子很少对一个举子如此上心。</p>
“殿下想召见他？”</p>
萧承钧没有立刻回答。</p>
他望向亭中。</p>
谢停云正被陆小乙拉着看那首诗后面的小字，似乎在教育书童别当场喊太大声。</p>
那画面有些荒唐。</p>
一个刚刚压得京城才子失声的人，此刻却像个怕自家孩子惹祸的先生。</p>
萧承钧忽然笑了。</p>
“暂时不急。”</p>
“为何？”</p>
“他今晚刚被陈公盯上，又被京城文坛记住。孤若立刻召他，便是把他推到更显眼处。”</p>
黄忠道：“殿下仁厚。”</p>
萧承钧摇头。</p>
“不是仁厚，是孤还没想明白。”</p>
他低声道：“若他只是能写诗，孤赏他便是。可若他真能看见诗外的人，孤便不能只把他当才子看。”</p>
黄忠心头一跳。</p>
这话太重。</p>
亭中，陈既白终于起身。</p>
“夜深了。”</p>
众人纷纷跟着起身。</p>
文宴散场。</p>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夜真正散不掉的，是那首《京华》。</p>
不到明日，它便会出现在各处书案、茶楼、客栈、东宫密折，甚至三皇子府的暗格里。</p>
谢停云走出流杯园时，夜风吹得衣袖微凉。</p>
陆小乙抱着诗稿抄本，宝贝得像抱着金子。</p>
“公子，咱们赢了吗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远处皇城方向。</p>
“赢了半场。”</p>
“还有半场呢？”</p>
“等他们出招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巷口阴影里，一名小厮匆匆转身离去。</p>
他腰间挂着三皇子府的牌子。</p>
而临水小轩里，萧承钧最后看了一眼谢停云的背影。</p>
“谢停云。”</p>
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</p>
“寒门解元。”</p>
“有意思。”</p>
PS：三更送上，老规矩今天有五星带字评价就加更！义父们书荒的可以看主包另一本书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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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水小轩的窗半开着。</p>
窗外是流杯园的水，水上漂着零散花灯。灯影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，像京城许多漂亮话，远看璀璨，近看全是水纹。</p>
青袍青年坐在窗后，指尖轻轻按着茶盏边沿。</p>
他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清和，气质温润，若只看衣着，像个寻常赴宴的年轻士子。</p>
可内侍黄忠站在他身后，腰弯得极低。</p>
因为这位不是寻常士子。</p>
他是大胤太子，萧承钧。</p>
今夜流杯园文宴，帖子没有送到东宫。</p>
但京城文坛要围谢停云，陈既白会出面，钟衡会设局，安国公府秦策也在。这样的热闹，东宫不可能不知道。</p>
萧承钧原本只是来听听。</p>
父皇近来屡次提起江南科弊，提起《贡院十问》，也提起那个敢回墨社“你也配”的寒门解元。</p>
皇帝提人时语气很淡。</p>
越淡，越说明在意。</p>
萧承钧想知道，此人究竟是一个锋芒太盛的寒门才子，还是一个可用之人。</p>
可听到最后，他发现自己反而被问住了。</p>
若教天下皆无字，谁替山河报岁安。</p>
这句诗像一枚钉子，钉进他心里。</p>
他自幼读书。</p>
读的是最好的经义，听的是最端正的治国道理。先生们告诉他，君要仁，臣要忠，民要安，士要守礼。</p>
每一句都对。</p>
可从来没有人问他，若民连字都不识，苦连纸都上不了，所谓民安，又是谁替他们写进奏本里的？</p>
黄忠见太子久久不语，小声道：“殿下，陈文宗已经认了好诗，谢解元今夜算是赢了？”</p>
萧承钧摇头。</p>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</p>
“殿下是说陈公？”</p>
“陈公说诗是好诗，却又说好诗未必好政。”</p>
萧承钧轻声道：“这是提醒京中士林，谢停云可赏其才，不可纵其势。”</p>
黄忠低头。</p>
他听不太懂。</p>
但他知道，太子听懂了。</p>
亭中，文宴还在继续。</p>
只是气氛已经散了。</p>
秦策低头喝酒，卢承霁强笑附和，周令仪若有所思，钟衡则始终安静。</p>
最安静的，是陈既白。</p>
他坐在主位上，手边茶盏温热，脸上仍有长者笑意。</p>
萧承钧却忽然觉得，陈公今夜似乎老了一瞬。</p>
不是年岁老。</p>
是那种高坐多年的人，第一次听见台阶下有人问：这台阶是不是该挪一挪。</p>
亭中，陆小乙还在小声兴奋。</p>
“公子，他们都不说话了。”</p>
谢停云收起笔，压低声音：“所以你也少说两句。”</p>
“为什么？”</p>
“他们不说话，是因为没话。你不说话，是因为再说容易挨打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闭嘴。</p>
姜照雪看着那首诗，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。</p>
“你等的人，等到了吗？”</p>
谢停云没有回头，只道：“不知道。”</p>
“不知道？”</p>
“京城水太深，我现在看见的，可能只是鱼吐的泡。”</p>
姜照雪唇角微动。</p>
“你方才不怕？”</p>
“怕。”</p>
谢停云把笔还给顾怀璧。</p>
“陈既白不是柳承嗣。他这种人不需要当场赢你，只要让别人觉得你危险，你后面每一步都会多三道门槛。”</p>
顾怀璧接过笔，淡淡道：“你知道还写那么狠？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“不狠一点，他们会觉得我门槛低。”</p>
顾怀璧沉默片刻。</p>
“歪理。”</p>
“但有用。”</p>
姜照雪忽然道：“也许有人听懂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</p>
他顺着姜照雪的视线，看向临水小轩。</p>
那里窗影轻垂，灯火微暗，看不清人。</p>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一道目光停在自己身上。</p>
不锋利。</p>
不阴冷。</p>
更像一个人站在门内，第一次听见门外有人敲门，于是犹豫着要不要开。</p>
谢停云心里一动。</p>
太子？</p>
不一定。</p>
京城里能坐在暗处听陈既白说话的人，不多。</p>
但今晚这局，若真有东宫的人在场，那这首诗便没有白写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忽然道：“检测到潜在盟友关注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道：“你这玩意儿还能做人脉雷达？”</p>
书灵严肃道：“仅能根据文德波动判断对方情绪倾向。”</p>
“那现在倾向如何？”</p>
“困惑，触动，犹豫。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够了。”</p>
很多人改变，不是从立刻拍案开始的。</p>
是从第一次犹豫开始。</p>
小轩里，萧承钧也看见谢停云望了过来。</p>
隔着水影与灯火，两人的目光似乎短短一触。</p>
萧承钧没有躲。</p>
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。</p>
黄忠吓了一跳。</p>
“殿下！”</p>
萧承钧收回目光。</p>
“无妨。”</p>
“若被人看出殿下身份……”</p>
“看出便看出。”</p>
萧承钧垂眸，看着自己掌心。</p>
“孤只是听诗，又不是结党。”</p>
话虽如此，他自己也知道，东宫的一举一动，从来不会只是听诗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可他今晚忽然不想走得太早。</p>
“黄忠。”</p>
“奴婢在。”</p>
“回去后，将谢停云在江南的文章，都找来。”</p>
黄忠忙道：“《贡院十问》、摘星楼题壁、今夜这首《京华》，奴婢都让人誊抄。”</p>
“不止这些。”</p>
萧承钧道：“从临安开始。他写过什么，做过什么，因何被逐出书院，如何翻案，如何助寒门，全部找来。”</p>
黄忠怔了一下。</p>
太子很少对一个举子如此上心。</p>
“殿下想召见他？”</p>
萧承钧没有立刻回答。</p>
他望向亭中。</p>
谢停云正被陆小乙拉着看那首诗后面的小字，似乎在教育书童别当场喊太大声。</p>
那画面有些荒唐。</p>
一个刚刚压得京城才子失声的人，此刻却像个怕自家孩子惹祸的先生。</p>
萧承钧忽然笑了。</p>
“暂时不急。”</p>
“为何？”</p>
“他今晚刚被陈公盯上，又被京城文坛记住。孤若立刻召他，便是把他推到更显眼处。”</p>
黄忠道：“殿下仁厚。”</p>
萧承钧摇头。</p>
“不是仁厚，是孤还没想明白。”</p>
他低声道：“若他只是能写诗，孤赏他便是。可若他真能看见诗外的人，孤便不能只把他当才子看。”</p>
黄忠心头一跳。</p>
这话太重。</p>
亭中，陈既白终于起身。</p>
“夜深了。”</p>
众人纷纷跟着起身。</p>
文宴散场。</p>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夜真正散不掉的，是那首《京华》。</p>
不到明日，它便会出现在各处书案、茶楼、客栈、东宫密折，甚至三皇子府的暗格里。</p>
谢停云走出流杯园时，夜风吹得衣袖微凉。</p>
陆小乙抱着诗稿抄本，宝贝得像抱着金子。</p>
“公子，咱们赢了吗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远处皇城方向。</p>
“赢了半场。”</p>
“还有半场呢？”</p>
“等他们出招。”</p>
话音刚落，巷口阴影里，一名小厮匆匆转身离去。</p>
他腰间挂着三皇子府的牌子。</p>
而临水小轩里，萧承钧最后看了一眼谢停云的背影。</p>
“谢停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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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寒门解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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