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三皇子的门槛太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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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回到摘星楼时，夜已经深了。</p>
京城的夜不像临安。</p>
临安夜里是狗吠、酒旗、炊烟和邻家孩子背书背到打瞌睡的声音。京城夜里却是车轮压青石、灯笼照朱门、巡夜人敲梆子，连风吹过屋檐，都像有人在暗处递眼色。</p>
陆小乙抱着《京华》的抄本，走一路，看一路。</p>
“公子，我现在是不是抱着京城第一危险品？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你若再抖两下，它就从危险品变成碎纸品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把胳膊收紧。</p>
谢停云没笑。</p>
他还在想流杯园外那座临水小轩。</p>
太子萧承钧。</p>
三皇子萧承烬。</p>
一个在暗处听诗，一个派人在巷口盯梢。</p>
京城这盘棋，比他想象里开得还早。</p>
他刚踏进摘星楼后院，掌柜便迎了上来。白日里还意气风发的掌柜，此刻脸色有些发白，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</p>
“谢解元，有客等您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：“这个时辰？”</p>
掌柜压低声音：“三皇子府的人。”</p>
陆小乙手一抖，差点把诗稿抱成咸菜。</p>
顾怀璧眉头也微微皱起。</p>
三皇子府的人没有等在大堂，而是坐在后院花厅里。那人三十上下，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玉带压得很低，面白无须，笑起来很温和。</p>
太温和。</p>
温和得像一把刚擦过血的刀。</p>
他起身拱手：“谢解元，久仰。在下裴行简，忝为三皇子府幕僚。”</p>
谢停云回礼：“裴先生夜访，想必不是来借蜡烛的。”</p>
裴行简一怔，随即笑了。</p>
“谢解元果然风趣。”</p>
“穷人夜里最怕来客。”谢停云道，“不是借钱，就是催命。先生看起来不像缺钱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花厅里空气轻轻一沉。</p>
裴行简脸上的笑却更深。</p>
“殿下听闻谢解元今夜在流杯园一诗惊京华，十分欣赏。特命在下送来请帖，邀谢解元明日过府一叙。”</p>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。</p>
帖子用的是乌金笺，封口压着三皇子府的印。只这张纸，怕就够临安县普通人吃半月米。</p>
陆小乙看得眼睛发直。</p>
“这帖子能卖钱吗？”</p>
顾怀璧：“闭嘴。”</p>
裴行简像没听见，只看着谢停云。</p>
“殿下爱才。谢解元初入京城，正是需要扶持之时。会试将近，京中风向复杂，有些门，若无人引着，确实不好进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那封帖子。</p>
这话说得很漂亮。</p>
翻译一下也简单。</p>
你刚得罪陈既白，刚打了京城文坛的脸，想活得舒服，就得找座山。</p>
三皇子府，就是山。</p>
而且不是让你慢慢爬，是直接把缆车开到你面前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淡淡道：“检测到高危政治站队邀请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了一句：“这还用你检测？他都快把‘上车吗’写脸上了。”</p>
裴行简继续道：“殿下府中藏书万卷，名师如云。谢解元若愿入府，不必做门客，只需偶尔论诗谈政。殿下还说，寒门能出谢解元这样的才子，是大胤之幸。”</p>
最后一句说完，他把帖子往前递了递。</p>
“请吧。”</p>
谢停云没有接。</p>
花厅里安静下来。</p>
陆小乙屏住呼吸。</p>
顾怀璧看了谢停云一眼，眼神很淡，意思却很明显：想清楚。</p>
三皇子不是柳承嗣。</p>
拒柳承嗣，最多得罪一个烂泥才子。</p>
拒三皇子，得罪的是一座王府，一条夺嫡线，一群盯着东宫和皇位的狼。</p>
谢停云忽然笑了。</p>
“裴先生。”</p>
“谢解元请讲。”</p>
“贵府门槛高吗？”</p>
裴行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略一停顿，道：“殿下礼贤下士，府门自然为贤才而开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可惜学生腿短，怕迈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”</p>
裴行简眼神一凝。</p>
陆小乙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顾怀璧低头喝茶，像没听见。</p>
裴行简缓缓道：“谢解元这是拒绝？”</p>
“不敢。”</p>
谢停云拿起桌上笔，抽过一张素笺。</p>
“殿下厚爱，学生感激。只是会试在前，功名未定，文章未成，贸然入府，怕污了殿名，也乱了本心。”</p>
他落笔。</p>
笔锋很稳。</p>
“寒灯未敢近朱门，半卷残书候晓昏。”</p>
“若问青云何处起，不从王府从黎元。”</p>
四句一成，花厅里风声都像停了一下。</p>
裴行简盯着纸，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</p>
这不是普通婉拒。</p>
这是告诉三皇子：我谢停云要走青云路，但这条路不从王府门前起。</p>
裴行简把那张素笺折好，收进袖中。</p>
“谢解元可知道，京城最不缺才子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“也不缺死得很快的才子。”</p>
陆小乙脸色一白。</p>
谢停云点头：“所以学生每天都劝自己少说两句。”</p>
裴行简看着他。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但先生也看见了，效果一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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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怀璧差点呛茶。</p>
裴行简终于不笑了。</p>
他起身，拱手：“谢解元的意思，在下会转告殿下。”</p>
“劳烦。”</p>
裴行简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</p>
“殿下还说，谢解元若改了主意，三皇子府的门，随时开着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替我谢过殿下。”</p>
“谢什么？”</p>
“谢他留门。”</p>
谢停云平静道：“不过学生一向怕黑，夜里不走岔路。”</p>
裴行简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离去。</p>
花厅外，马车声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。</p>
陆小乙这才敢喘气。</p>
“公子，咱们是不是又赢了半场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盏快烧尽的灯。</p>
“不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我们刚刚拒了一只伸过来的手。”</p>
谢停云轻声道：“接下来，手就要变成刀了。”</p>
谢停云回到屋中，陆小乙还在碎碎念。</p>
“公子，三皇子府那么大，进去吃顿饭再出来不行吗？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眼。</p>
“你见过鱼进锅里参观，还能完整游出来的吗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，诚恳道：“那得看锅大不大。”</p>
顾怀璧忍无可忍：“重点是锅吗？”</p>
姜照雪站在窗边，忽然道：“萧承烬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。他今日递帖，是礼。明日再来，便未必还是礼。”</p>
谢停云吹灭一盏灯。</p>
“所以今晚睡早些。”</p>
“啊？”陆小乙懵了。</p>
谢停云躺下，声音懒散：“被人针对也是力气活，明天要保持体面破防。”</p>
与此同时，三皇子府中灯火通明。</p>
萧承烬坐在书房里，听裴行简念完那四句诗，唇角一点点勾起。</p>
“若问青云何处起，不从王府从黎元。”</p>
他轻轻敲着桌案。</p>
“好骨头。”</p>
裴行简低头：“殿下，要不要再劝？”</p>
萧承烬笑了。</p>
“骨头硬的人，劝不弯。”</p>
“那……”</p>
“敲一敲。”</p>
烛火映在他眼底，像一簇冷焰。</p>
“本王倒想看看，他这盏寒灯，能不能在京城的风里亮过三日。”</p>
PS:加更一章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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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停云回到摘星楼时，夜已经深了。</p>
京城的夜不像临安。</p>
临安夜里是狗吠、酒旗、炊烟和邻家孩子背书背到打瞌睡的声音。京城夜里却是车轮压青石、灯笼照朱门、巡夜人敲梆子，连风吹过屋檐，都像有人在暗处递眼色。</p>
陆小乙抱着《京华》的抄本，走一路，看一路。</p>
“公子，我现在是不是抱着京城第一危险品？”</p>
顾怀璧冷冷道：“你若再抖两下，它就从危险品变成碎纸品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把胳膊收紧。</p>
谢停云没笑。</p>
他还在想流杯园外那座临水小轩。</p>
太子萧承钧。</p>
三皇子萧承烬。</p>
一个在暗处听诗，一个派人在巷口盯梢。</p>
京城这盘棋，比他想象里开得还早。</p>
他刚踏进摘星楼后院，掌柜便迎了上来。白日里还意气风发的掌柜，此刻脸色有些发白，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</p>
“谢解元，有客等您。”</p>
谢停云挑眉：“这个时辰？”</p>
掌柜压低声音：“三皇子府的人。”</p>
陆小乙手一抖，差点把诗稿抱成咸菜。</p>
顾怀璧眉头也微微皱起。</p>
三皇子府的人没有等在大堂，而是坐在后院花厅里。那人三十上下，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玉带压得很低，面白无须，笑起来很温和。</p>
太温和。</p>
温和得像一把刚擦过血的刀。</p>
他起身拱手：“谢解元，久仰。在下裴行简，忝为三皇子府幕僚。”</p>
谢停云回礼：“裴先生夜访，想必不是来借蜡烛的。”</p>
裴行简一怔，随即笑了。</p>
“谢解元果然风趣。”</p>
“穷人夜里最怕来客。”谢停云道，“不是借钱，就是催命。先生看起来不像缺钱。”</p>
这话一出，花厅里空气轻轻一沉。</p>
裴行简脸上的笑却更深。</p>
“殿下听闻谢解元今夜在流杯园一诗惊京华，十分欣赏。特命在下送来请帖，邀谢解元明日过府一叙。”</p>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。</p>
帖子用的是乌金笺，封口压着三皇子府的印。只这张纸，怕就够临安县普通人吃半月米。</p>
陆小乙看得眼睛发直。</p>
“这帖子能卖钱吗？”</p>
顾怀璧：“闭嘴。”</p>
裴行简像没听见，只看着谢停云。</p>
“殿下爱才。谢解元初入京城，正是需要扶持之时。会试将近，京中风向复杂，有些门，若无人引着，确实不好进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那封帖子。</p>
这话说得很漂亮。</p>
翻译一下也简单。</p>
你刚得罪陈既白，刚打了京城文坛的脸，想活得舒服，就得找座山。</p>
三皇子府，就是山。</p>
而且不是让你慢慢爬，是直接把缆车开到你面前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淡淡道：“检测到高危政治站队邀请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了一句：“这还用你检测？他都快把‘上车吗’写脸上了。”</p>
裴行简继续道：“殿下府中藏书万卷，名师如云。谢解元若愿入府，不必做门客，只需偶尔论诗谈政。殿下还说，寒门能出谢解元这样的才子，是大胤之幸。”</p>
最后一句说完，他把帖子往前递了递。</p>
“请吧。”</p>
谢停云没有接。</p>
花厅里安静下来。</p>
陆小乙屏住呼吸。</p>
顾怀璧看了谢停云一眼，眼神很淡，意思却很明显：想清楚。</p>
三皇子不是柳承嗣。</p>
拒柳承嗣，最多得罪一个烂泥才子。</p>
拒三皇子，得罪的是一座王府，一条夺嫡线，一群盯着东宫和皇位的狼。</p>
谢停云忽然笑了。</p>
“裴先生。”</p>
“谢解元请讲。”</p>
“贵府门槛高吗？”</p>
裴行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略一停顿，道：“殿下礼贤下士，府门自然为贤才而开。”</p>
“那就好。”</p>
谢停云认真道：“可惜学生腿短，怕迈进去容易，出来难。”</p>
裴行简眼神一凝。</p>
陆小乙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顾怀璧低头喝茶，像没听见。</p>
裴行简缓缓道：“谢解元这是拒绝？”</p>
“不敢。”</p>
谢停云拿起桌上笔，抽过一张素笺。</p>
“殿下厚爱，学生感激。只是会试在前，功名未定，文章未成，贸然入府，怕污了殿名，也乱了本心。”</p>
他落笔。</p>
笔锋很稳。</p>
“寒灯未敢近朱门，半卷残书候晓昏。”</p>
“若问青云何处起，不从王府从黎元。”</p>
四句一成，花厅里风声都像停了一下。</p>
裴行简盯着纸，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</p>
这不是普通婉拒。</p>
这是告诉三皇子：我谢停云要走青云路，但这条路不从王府门前起。</p>
裴行简把那张素笺折好，收进袖中。</p>
“谢解元可知道，京城最不缺才子。”</p>
“知道。”</p>
“也不缺死得很快的才子。”</p>
陆小乙脸色一白。</p>
谢停云点头：“所以学生每天都劝自己少说两句。”</p>
裴行简看着他。</p>
谢停云补了一句：“但先生也看见了，效果一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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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怀璧差点呛茶。</p>
裴行简终于不笑了。</p>
他起身，拱手：“谢解元的意思，在下会转告殿下。”</p>
“劳烦。”</p>
裴行简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</p>
“殿下还说，谢解元若改了主意，三皇子府的门，随时开着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替我谢过殿下。”</p>
“谢什么？”</p>
“谢他留门。”</p>
谢停云平静道：“不过学生一向怕黑，夜里不走岔路。”</p>
裴行简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离去。</p>
花厅外，马车声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。</p>
陆小乙这才敢喘气。</p>
“公子，咱们是不是又赢了半场？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盏快烧尽的灯。</p>
“不。”</p>
“那是什么？”</p>
“我们刚刚拒了一只伸过来的手。”</p>
谢停云轻声道：“接下来，手就要变成刀了。”</p>
谢停云回到屋中，陆小乙还在碎碎念。</p>
“公子，三皇子府那么大，进去吃顿饭再出来不行吗？”</p>
谢停云看他一眼。</p>
“你见过鱼进锅里参观，还能完整游出来的吗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，诚恳道：“那得看锅大不大。”</p>
顾怀璧忍无可忍：“重点是锅吗？”</p>
姜照雪站在窗边，忽然道：“萧承烬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。他今日递帖，是礼。明日再来，便未必还是礼。”</p>
谢停云吹灭一盏灯。</p>
“所以今晚睡早些。”</p>
“啊？”陆小乙懵了。</p>
谢停云躺下，声音懒散：“被人针对也是力气活，明天要保持体面破防。”</p>
与此同时，三皇子府中灯火通明。</p>
萧承烬坐在书房里，听裴行简念完那四句诗，唇角一点点勾起。</p>
“若问青云何处起，不从王府从黎元。”</p>
他轻轻敲着桌案。</p>
“好骨头。”</p>
裴行简低头：“殿下，要不要再劝？”</p>
萧承烬笑了。</p>
“骨头硬的人，劝不弯。”</p>
“那……”</p>
“敲一敲。”</p>
烛火映在他眼底，像一簇冷焰。</p>
“本王倒想看看，他这盏寒灯，能不能在京城的风里亮过三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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