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查我可以，顺手把你也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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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怀谦的文书递上去时，手有些抖。</p>
抖得很轻。</p>
若不是谢停云一直看着，几乎看不出来。</p>
方慎先看乡试中式凭证。</p>
河东平陆县。</p>
乡试第十七名。</p>
再看路引。</p>
签发衙门，平陆县衙。</p>
验印，河东府学。</p>
看起来没有问题。</p>
方慎看完，脸色稍缓。</p>
虞怀谦也像找回了底气，冷声道：“谢停云，学生文书清白，不怕查。倒是你，莫要因自己被举发，便攀咬他人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虞兄这话很熟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临安柳承嗣当年也这么说。”</p>
虞怀谦脸色一僵。</p>
周围有人低声议论。</p>
谢停云没有看他，而是向方慎拱手。</p>
“大人，能否让学生看一眼虞兄路引？”</p>
方慎皱眉：“此乃礼部查验之物，岂能随意给外人翻看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学生不碰，只看。”</p>
方慎犹豫。</p>
若是旁人，他早让衙役赶走了。</p>
可谢停云刚刚一叠文书摆出来，连昭明郡主都站在外面，他也不能太明显。</p>
“只许看。”</p>
书吏把路引摊在案上。</p>
谢停云低头。</p>
他看得很慢。</p>
虞怀谦冷笑：“谢解元也懂河东文书？”</p>
“不太懂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所以看得仔细。”</p>
众人伸长脖子。</p>
一张路引而已，能看出什么？</p>
片刻后，谢停云忽然问：“虞兄是平陆人？”</p>
“自然。”</p>
“平陆靠河，盐碱地多，百姓多吃面食。虞兄离乡入京，想必很想家乡味。”</p>
虞怀谦皱眉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没什么。只是想问，平陆当地把秋后第一碗酸汤面叫什么？”</p>
虞怀谦一怔。</p>
礼部门前也跟着一怔。</p>
这是什么问题？</p>
会试报名现场，忽然变成地方美食问答？</p>
陆小乙眼睛亮了。</p>
这个他熟。</p>
公子每次开始问奇怪问题，基本就有人要倒霉。</p>
虞怀谦冷声道：“学生寒窗苦读，不贪口腹之欲，岂会记这些俗称？”</p>
谢停云点头：“也有道理。”</p>
他又问：“那平陆县城东门外那条河，乡人如何称呼？”</p>
虞怀谦沉默了一瞬。</p>
“黄河支流众多，学生离乡多年，不记得也正常。”</p>
“嗯，也正常。”</p>
谢停云指了指路引边角。</p>
“那这个就不太正常了。”</p>
方慎低头：“何处？”</p>
“平陆县衙的骑缝印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大人请看，虞兄这份路引纸面旧，印色却新。若是补印，印泥应压入纸纹；若是旧印，朱色应随折痕微裂。可此处折痕在下，朱印在上。”</p>
书吏脸色一变。</p>
方慎立刻俯身查看。</p>
虞怀谦强笑：“路途遥远，纸张受潮，印色有异，有何奇怪？”</p>
谢停云又指向落款。</p>
“平陆县令姓程，学生恰好见过河东今年公文样式。程字右侧末笔习惯下坠，这是他亲押文牍的癖。可这张路引上的程字，末笔上挑。”</p>
虞怀谦脸色开始发白。</p>
“你怎会见过河东公文？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看了一眼书库里闪过的《古代公文验伪基础》。</p>
书灵面无表情：“低阶知识，已扣除少量文德值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道：“这技能好，下次给我开个反诈专区。”</p>
他面上却淡淡道：“穷人出门，多看一眼印，多活一天。”</p>
这句话一出，队伍里不少寒门举子沉默了。</p>
他们太懂了。</p>
贵人出门，凭脸。</p>
寒门出门，凭纸。</p>
纸错一字，路就断一截。</p>
方慎脸色彻底变了。</p>
“书吏，取今年河东文书样式册！”</p>
很快，样式册取来。</p>
两相一对。</p>
众人都看清了。</p>
虞怀谦路引上的平陆县印，边纹确有一处细缺，而样式册上今年新印并无此缺。那缺口，分明是三年前旧印的形制。</p>
可虞怀谦的路引，是今年签发。</p>
方慎猛地抬头。</p>
“虞怀谦，你这路引从何而来？”</p>
虞怀谦额头冒汗。</p>
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。许是县衙用旧印……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旧印三年前已缴河东府库。平陆县今年春汛后重铸官印，这是河东府报到礼部的公文。”</p>
方慎看向他。</p>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？”</p>
谢停云很诚恳。</p>
“刚刚样式册第三页写了。”</p>
方慎噎住。</p>
他方才只顾对印，竟没注意旁边小注。</p>
周围举子顿时有人低笑。</p>
虞怀谦脸色惨白。</p>
方慎厉声道：“来人，拿下！”</p>
两个衙役上前扣住虞怀谦。</p>
虞怀谦挣扎：“大人，学生冤枉！学生只是听人说谢停云名籍可疑，才一时心急！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听谁说？”</p>
虞怀谦嘴唇发抖，不敢答。</p>
方慎冷声道：“带入偏房，细问！”</p>
虞怀谦被拖走时，袖中忽然掉出一枚玉牌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玉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卢”字。</p>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哗。</p>
卢家。</p>
京城文坛谁不知道，卢承霁昨夜在流杯园刚被谢停云压得说不出话。</p>
方慎脸色更难看了。</p>
这已经不是普通举报。</p>
这是京中权贵借假籍举人之手，阻寒门解元报名。</p>
谢停云没有去捡那枚玉牌。</p>
他只是向方慎拱手。</p>
“大人，学生可以报名了吗？”</p>
方慎沉默片刻，亲自拿起朱笔，在名册上写下：</p>
江南临安，谢停云。</p>
第一个字落下时，礼部门前忽然有人鼓掌。</p>
不是陆小乙。</p>
是队伍后方一个穿洗旧蓝衫的寒门举子。</p>
他拍了一下，又像怕了似的停住。</p>
可下一刻，第二个人拍了。</p>
第三个人也拍了。</p>
掌声不响。</p>
却一点点连成片。</p>
陆小乙激动得脸都红了。</p>
“公子，大家在给你鼓掌！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些举子。</p>
他们有的衣袖打补丁，有的鞋底磨穿，有的背着旧书箱，眼里却亮得惊人。</p>
他忽然明白，这一场真正的爽点，不是打了虞怀谦的脸。</p>
是让这些人看见，原来规矩也能反过来保护穷人。</p>
只要有人敢把规矩摊到太阳底下。</p>
方慎把报名凭条递给谢停云。</p>
“谢停云，文书无误，准考。”</p>
谢停云接过。</p>
“多谢大人。”</p>
他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。</p>
“对了，大人。”</p>
方慎眉头一跳。</p>
他现在有点怕谢停云开口。</p>
“何事？”</p>
谢停云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路引。</p>
“今日既已查出假籍，不妨顺便多查几份。科场公道，不能只盯寒门的鞋底，也该看看富人的马车轴。”</p>
他这句话不高，却像把礼部门前所有遮阳棚都掀开了一角。</p>
阴影里站着的人，终于也被太阳照到了鞋尖。</p>
方慎脸色一僵。</p>
队伍里，不少衣着华贵的举子同时变了脸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</p>
陆小乙跟在后头，小声道：“公子，你刚才那句太狠了。”</p>
“哪句？”</p>
“富人的马车轴。”</p>
“狠吗？”</p>
“狠。”</p>
“那就对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手里的报名凭条，声音很轻。</p>
“他们查我一张纸。”</p>
“我还他们一座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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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怀谦的文书递上去时，手有些抖。</p>
抖得很轻。</p>
若不是谢停云一直看着，几乎看不出来。</p>
方慎先看乡试中式凭证。</p>
河东平陆县。</p>
乡试第十七名。</p>
再看路引。</p>
签发衙门，平陆县衙。</p>
验印，河东府学。</p>
看起来没有问题。</p>
方慎看完，脸色稍缓。</p>
虞怀谦也像找回了底气，冷声道：“谢停云，学生文书清白，不怕查。倒是你，莫要因自己被举发，便攀咬他人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虞兄这话很熟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临安柳承嗣当年也这么说。”</p>
虞怀谦脸色一僵。</p>
周围有人低声议论。</p>
谢停云没有看他，而是向方慎拱手。</p>
“大人，能否让学生看一眼虞兄路引？”</p>
方慎皱眉：“此乃礼部查验之物，岂能随意给外人翻看？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学生不碰，只看。”</p>
方慎犹豫。</p>
若是旁人，他早让衙役赶走了。</p>
可谢停云刚刚一叠文书摆出来，连昭明郡主都站在外面，他也不能太明显。</p>
“只许看。”</p>
书吏把路引摊在案上。</p>
谢停云低头。</p>
他看得很慢。</p>
虞怀谦冷笑：“谢解元也懂河东文书？”</p>
“不太懂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所以看得仔细。”</p>
众人伸长脖子。</p>
一张路引而已，能看出什么？</p>
片刻后，谢停云忽然问：“虞兄是平陆人？”</p>
“自然。”</p>
“平陆靠河，盐碱地多，百姓多吃面食。虞兄离乡入京，想必很想家乡味。”</p>
虞怀谦皱眉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</p>
谢停云笑了笑。</p>
“没什么。只是想问，平陆当地把秋后第一碗酸汤面叫什么？”</p>
虞怀谦一怔。</p>
礼部门前也跟着一怔。</p>
这是什么问题？</p>
会试报名现场，忽然变成地方美食问答？</p>
陆小乙眼睛亮了。</p>
这个他熟。</p>
公子每次开始问奇怪问题，基本就有人要倒霉。</p>
虞怀谦冷声道：“学生寒窗苦读，不贪口腹之欲，岂会记这些俗称？”</p>
谢停云点头：“也有道理。”</p>
他又问：“那平陆县城东门外那条河，乡人如何称呼？”</p>
虞怀谦沉默了一瞬。</p>
“黄河支流众多，学生离乡多年，不记得也正常。”</p>
“嗯，也正常。”</p>
谢停云指了指路引边角。</p>
“那这个就不太正常了。”</p>
方慎低头：“何处？”</p>
“平陆县衙的骑缝印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大人请看，虞兄这份路引纸面旧，印色却新。若是补印，印泥应压入纸纹；若是旧印，朱色应随折痕微裂。可此处折痕在下，朱印在上。”</p>
书吏脸色一变。</p>
方慎立刻俯身查看。</p>
虞怀谦强笑：“路途遥远，纸张受潮，印色有异，有何奇怪？”</p>
谢停云又指向落款。</p>
“平陆县令姓程，学生恰好见过河东今年公文样式。程字右侧末笔习惯下坠，这是他亲押文牍的癖。可这张路引上的程字，末笔上挑。”</p>
虞怀谦脸色开始发白。</p>
“你怎会见过河东公文？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看了一眼书库里闪过的《古代公文验伪基础》。</p>
书灵面无表情：“低阶知识，已扣除少量文德值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回道：“这技能好，下次给我开个反诈专区。”</p>
他面上却淡淡道：“穷人出门，多看一眼印，多活一天。”</p>
这句话一出，队伍里不少寒门举子沉默了。</p>
他们太懂了。</p>
贵人出门，凭脸。</p>
寒门出门，凭纸。</p>
纸错一字，路就断一截。</p>
方慎脸色彻底变了。</p>
“书吏，取今年河东文书样式册！”</p>
很快，样式册取来。</p>
两相一对。</p>
众人都看清了。</p>
虞怀谦路引上的平陆县印，边纹确有一处细缺，而样式册上今年新印并无此缺。那缺口，分明是三年前旧印的形制。</p>
可虞怀谦的路引，是今年签发。</p>
方慎猛地抬头。</p>
“虞怀谦，你这路引从何而来？”</p>
虞怀谦额头冒汗。</p>
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。许是县衙用旧印……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旧印三年前已缴河东府库。平陆县今年春汛后重铸官印，这是河东府报到礼部的公文。”</p>
方慎看向他。</p>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？”</p>
谢停云很诚恳。</p>
“刚刚样式册第三页写了。”</p>
方慎噎住。</p>
他方才只顾对印，竟没注意旁边小注。</p>
周围举子顿时有人低笑。</p>
虞怀谦脸色惨白。</p>
方慎厉声道：“来人，拿下！”</p>
两个衙役上前扣住虞怀谦。</p>
虞怀谦挣扎：“大人，学生冤枉！学生只是听人说谢停云名籍可疑，才一时心急！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听谁说？”</p>
虞怀谦嘴唇发抖，不敢答。</p>
方慎冷声道：“带入偏房，细问！”</p>
虞怀谦被拖走时，袖中忽然掉出一枚玉牌。</p>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</p>
玉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卢”字。</p>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哗。</p>
卢家。</p>
京城文坛谁不知道，卢承霁昨夜在流杯园刚被谢停云压得说不出话。</p>
方慎脸色更难看了。</p>
这已经不是普通举报。</p>
这是京中权贵借假籍举人之手，阻寒门解元报名。</p>
谢停云没有去捡那枚玉牌。</p>
他只是向方慎拱手。</p>
“大人，学生可以报名了吗？”</p>
方慎沉默片刻，亲自拿起朱笔，在名册上写下：</p>
江南临安，谢停云。</p>
第一个字落下时，礼部门前忽然有人鼓掌。</p>
不是陆小乙。</p>
是队伍后方一个穿洗旧蓝衫的寒门举子。</p>
他拍了一下，又像怕了似的停住。</p>
可下一刻，第二个人拍了。</p>
第三个人也拍了。</p>
掌声不响。</p>
却一点点连成片。</p>
陆小乙激动得脸都红了。</p>
“公子，大家在给你鼓掌！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些举子。</p>
他们有的衣袖打补丁，有的鞋底磨穿，有的背着旧书箱，眼里却亮得惊人。</p>
他忽然明白，这一场真正的爽点，不是打了虞怀谦的脸。</p>
是让这些人看见，原来规矩也能反过来保护穷人。</p>
只要有人敢把规矩摊到太阳底下。</p>
方慎把报名凭条递给谢停云。</p>
“谢停云，文书无误，准考。”</p>
谢停云接过。</p>
“多谢大人。”</p>
他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停下。</p>
“对了，大人。”</p>
方慎眉头一跳。</p>
他现在有点怕谢停云开口。</p>
“何事？”</p>
谢停云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路引。</p>
“今日既已查出假籍，不妨顺便多查几份。科场公道，不能只盯寒门的鞋底，也该看看富人的马车轴。”</p>
他这句话不高，却像把礼部门前所有遮阳棚都掀开了一角。</p>
阴影里站着的人，终于也被太阳照到了鞋尖。</p>
方慎脸色一僵。</p>
队伍里，不少衣着华贵的举子同时变了脸。</p>
谢停云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</p>
陆小乙跟在后头，小声道：“公子，你刚才那句太狠了。”</p>
“哪句？”</p>
“富人的马车轴。”</p>
“狠吗？”</p>
“狠。”</p>
“那就对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手里的报名凭条，声音很轻。</p>
“他们查我一张纸。”</p>
“我还他们一座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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