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廉价蒙学本，砸的是谁的饭碗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谢停云要刻书的消息，比寒灯社开课传得还快。</p>
第二日一早，摘星楼门口来了三拨人。</p>
第一拨是寒门举子，眼神发亮，像看见米缸里忽然长出一袋米。</p>
第二拨是京城书商，脸色发黑，像看见自家米缸被人掀了盖。</p>
院中，谢停云面前摆着三样东西：一本蒙学旧书。</p>
一叠昨日冲刺课讲义。</p>
一块从刻坊借来的废木板。</p>
顾怀璧看着那块木板，眉头微皱。</p>
“你真要从蒙学本刻起？”</p>
“当然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会试讲义救的是这一批举子，蒙学本救的是下一批孩子。前者急，后者更根。”</p>
孟观不解：“可蒙学书利润最薄，书商为何也涨价？”</p>
“因为入口最重要。”</p>
谢停云拿起那本旧蒙学书。</p>
“一个孩子第一本书若买不起，他便没有第二本、第三本。穷人的读书路不是断在会试，而是断在开蒙前。”</p>
院中顿时安静。</p>
许青禾握紧袖口。</p>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亲为了给他买第一本《千字启蒙》，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只会下蛋的母鸡。那本书他背到封皮掉光，至今还舍不得丢。</p>
谢停云铺开纸。</p>
“所以我要做两种书。第一，《寒灯会试小本》，只收纸墨工费，专给今科举子；第二，《开蒙百字本》，字大、句短、配图，给买不起书的孩子。”</p>
周围一片低哗。</p>
有书商立刻冷笑。</p>
“谢解元，说得好听。刻版、买纸、请工匠，哪一样不要钱？你不赚钱，难道让刻坊喝西北风？”</p>
说话的是文盛斋周掌柜身边的一个瘦高书商，名叫何三省。</p>
他一开口，几家书铺掌柜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。</p>
谢停云却没有生气。</p>
他最喜欢别人问成本。</p>
因为成本这东西，一旦摊开，很多神秘感就死了。</p>
他提笔写账。</p>
“一版可印五百本。刻工按字计酬，纸张用普通竹纸，装订用麻线。会试小本不做烫金，不请名家序，不写废话题跋，只放题型拆解、答法示例、常见误区。”</p>
他一项项列下来。</p>
“一本成本，约一百六十文。”</p>
何三省嗤笑：“你漏了铺租、人手、损耗。”</p>
“加上。”</p>
谢停云又添几行。</p>
“二百文。”</p>
他抬头。</p>
“卖二百二十文，二十文留作下一版周转。买不起者，可三人合买一本，寒灯社负责每日誊抄借阅。”</p>
院中寒门举子眼睛亮了。</p>
二百二十文。</p>
比三两银子的制艺书，便宜到像另一个世界。</p>
何三省脸色微变。</p>
“二百二十文？你这是扰乱书市！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原来书市也会被便宜扰乱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接梗：“那米铺以后可不能便宜，便宜也扰乱饭市。”</p>
茶客们笑成一片。</p>
何三省恼羞成怒：“谢停云，你懂不懂规矩？京中书业自有行规，定价不是你一个外地举子能插手的。”</p>
“行规？”</p>
谢停云拿起那本《会试制艺新编》。</p>
“旧文换题卖新价，叫行规？批语重复卖名价，叫行规？会试前囤书涨价，把寒门逼到借钱买书，也叫行规？”</p>
他声音一点点沉下去。</p>
“那我今日就给你们换个规矩。”</p>
何三省冷笑：“凭你？”</p>
“凭他们。”</p>
谢停云指向院中的寒门举子。</p>
“寒灯小本第一版，不靠书铺卖。预订。”</p>
众人一愣。</p>
谢停云写下新纸。</p>
“凡需书者，先登记姓名、籍贯、数量。能付全款付全款，不能付全款先付五十文。寒灯社公开账目，每日贴在门口。刻坊、纸坊、装订、损耗，一笔一笔写清楚。”</p>
孟观立刻站出来。</p>
“我登记。”</p>
许青禾紧跟着：“我也登记。”</p>
罗敬道：“湖州学子十七人，至少要十本。”</p>
墙外有人喊：“云州这边二十三人，要十二本！”</p>
“靖州六本！”</p>
“西南来京举子合要二十本！”</p>
陆小乙一边记，一边手抖。</p>
“公子，爆单了！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“什么单？”</p>
不靠名家序，不靠朱门推荐，不靠京城渠道，直接把书从刻坊送到寒门手里。</p>
这不是砸饭碗。</p>
这是把他们架在门口收门票的桌子给掀了。</p>
周掌柜终于开口。</p>
“谢解元，书不是谁都能刻的。无名无序，无审无校，若出了错，误人前程，你担得起？”</p>
这话比何三省阴险。</p>
院中许多人神色一紧。</p>
科举用书若错一个字，轻则误解，重则害人。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问得好。”</p>
他转头看向顾怀璧。</p>
“顾兄。”</p>
顾怀璧眼皮一跳。</p>
“做什么？”</p>
“校书。”</p>
“我为何要帮你？”</p>
“不是帮我。”</p>
谢停云把一份讲义推过去。</p>
“帮他们。”</p>
顾怀璧盯着那份讲义，又看了看院中那些举子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所有人都望着他。</p>
那目光里没有讨好，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</p>
顾怀璧沉默良久，终于伸手接过。</p>
“我只校三遍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欢呼：“嘴硬先生入股了！”</p>
顾怀璧冷冷看他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入灯，入灯。”</p>
谢停云又看向姜照雪。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纸坊我来找。若有人故意涨价，我会让他知道，昭明郡主也懂算账。”</p>
周掌柜脸色终于变了。</p>
昭明郡主四个字，压得几家书商心里一沉。</p>
谢停云最后提笔，写下一篇短文，题为《开蒙说》。</p>
“人之初识字，如暗室得窗。窗开一寸，则见一寸天地；窗开一尺，则知一尺山河。故书不独为取功名也，为使农人识契，商人识账，妇孺识理，寒士识路。若天下之字皆系高价，则愚者非天生愚，乃人闭其目；贫者非不愿学，乃人夺其梯。今作小本，不敢称传道，惟愿一字少一文，一童多一灯。愿后来者读书，不必先问家中还有几斗米。”</p>
文章不长。</p>
却像一只手，轻轻推开一扇窗。</p>
院中许多人红了眼。</p>
孟观深深一礼。</p>
“愿为谢兄抄校。”</p>
“愿为寒灯小本誊录。”</p>
“愿去寻刻坊。”</p>
一声一声响起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道：“检测到初级公共教育传播构想成形。”</p>
“文德值上涨。”</p>
“基础印刷组织权限稳定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问：“能给活字法吗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当前工艺条件不足，可提供简化活字思路与雕版流程优化。”</p>
“够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块废木板。</p>
“先把路刻出来。”</p>
当天傍晚，寒灯社门口贴出预订榜。</p>
半个时辰，三百七十一本。</p>
一个时辰，六百二十四本。</p>
入夜时，榜单已经写满三张纸。</p>
京城书商们彻底坐不住了。</p>
文盛斋后堂，周掌柜咬牙道：“不能让他刻出来。”</p>
黑袍人坐在阴影里，轻轻翻着那篇《开蒙说》。</p>
看到“贫者非不愿学，乃人夺其梯”时，他指尖停了一下。</p>
“写得不错。”</p>
周掌柜一愣。</p>
黑袍人笑了笑。</p>
“所以更不能让它流出去。”</p>
他合上纸。</p>
“传话给各家刻坊。”</p>
“谁敢接寒灯社的稿，便永远别想在京城刻书。”</p>
</p>
谢停云要刻书的消息，比寒灯社开课传得还快。</p>
第二日一早，摘星楼门口来了三拨人。</p>
第一拨是寒门举子，眼神发亮，像看见米缸里忽然长出一袋米。</p>
第二拨是京城书商，脸色发黑，像看见自家米缸被人掀了盖。</p>
院中，谢停云面前摆着三样东西：一本蒙学旧书。</p>
一叠昨日冲刺课讲义。</p>
一块从刻坊借来的废木板。</p>
顾怀璧看着那块木板，眉头微皱。</p>
“你真要从蒙学本刻起？”</p>
“当然。”</p>
谢停云道：“会试讲义救的是这一批举子，蒙学本救的是下一批孩子。前者急，后者更根。”</p>
孟观不解：“可蒙学书利润最薄，书商为何也涨价？”</p>
“因为入口最重要。”</p>
谢停云拿起那本旧蒙学书。</p>
“一个孩子第一本书若买不起，他便没有第二本、第三本。穷人的读书路不是断在会试，而是断在开蒙前。”</p>
院中顿时安静。</p>
许青禾握紧袖口。</p>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父亲为了给他买第一本《千字启蒙》，卖掉了家里唯一一只会下蛋的母鸡。那本书他背到封皮掉光，至今还舍不得丢。</p>
谢停云铺开纸。</p>
“所以我要做两种书。第一，《寒灯会试小本》，只收纸墨工费，专给今科举子；第二，《开蒙百字本》，字大、句短、配图，给买不起书的孩子。”</p>
周围一片低哗。</p>
有书商立刻冷笑。</p>
“谢解元，说得好听。刻版、买纸、请工匠，哪一样不要钱？你不赚钱，难道让刻坊喝西北风？”</p>
说话的是文盛斋周掌柜身边的一个瘦高书商，名叫何三省。</p>
他一开口，几家书铺掌柜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。</p>
谢停云却没有生气。</p>
他最喜欢别人问成本。</p>
因为成本这东西，一旦摊开，很多神秘感就死了。</p>
他提笔写账。</p>
“一版可印五百本。刻工按字计酬，纸张用普通竹纸，装订用麻线。会试小本不做烫金，不请名家序，不写废话题跋，只放题型拆解、答法示例、常见误区。”</p>
他一项项列下来。</p>
“一本成本，约一百六十文。”</p>
何三省嗤笑：“你漏了铺租、人手、损耗。”</p>
“加上。”</p>
谢停云又添几行。</p>
“二百文。”</p>
他抬头。</p>
“卖二百二十文，二十文留作下一版周转。买不起者，可三人合买一本，寒灯社负责每日誊抄借阅。”</p>
院中寒门举子眼睛亮了。</p>
二百二十文。</p>
比三两银子的制艺书，便宜到像另一个世界。</p>
何三省脸色微变。</p>
“二百二十文？你这是扰乱书市！”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原来书市也会被便宜扰乱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接梗：“那米铺以后可不能便宜，便宜也扰乱饭市。”</p>
茶客们笑成一片。</p>
何三省恼羞成怒：“谢停云，你懂不懂规矩？京中书业自有行规，定价不是你一个外地举子能插手的。”</p>
“行规？”</p>
谢停云拿起那本《会试制艺新编》。</p>
“旧文换题卖新价，叫行规？批语重复卖名价，叫行规？会试前囤书涨价，把寒门逼到借钱买书，也叫行规？”</p>
他声音一点点沉下去。</p>
“那我今日就给你们换个规矩。”</p>
何三省冷笑：“凭你？”</p>
“凭他们。”</p>
谢停云指向院中的寒门举子。</p>
“寒灯小本第一版，不靠书铺卖。预订。”</p>
众人一愣。</p>
谢停云写下新纸。</p>
“凡需书者，先登记姓名、籍贯、数量。能付全款付全款，不能付全款先付五十文。寒灯社公开账目，每日贴在门口。刻坊、纸坊、装订、损耗，一笔一笔写清楚。”</p>
孟观立刻站出来。</p>
“我登记。”</p>
许青禾紧跟着：“我也登记。”</p>
罗敬道：“湖州学子十七人，至少要十本。”</p>
墙外有人喊：“云州这边二十三人，要十二本！”</p>
“靖州六本！”</p>
“西南来京举子合要二十本！”</p>
陆小乙一边记，一边手抖。</p>
“公子，爆单了！”</p>
谢停云看他。</p>
“什么单？”</p>
不靠名家序，不靠朱门推荐，不靠京城渠道，直接把书从刻坊送到寒门手里。</p>
这不是砸饭碗。</p>
这是把他们架在门口收门票的桌子给掀了。</p>
周掌柜终于开口。</p>
“谢解元，书不是谁都能刻的。无名无序，无审无校，若出了错，误人前程，你担得起？”</p>
这话比何三省阴险。</p>
院中许多人神色一紧。</p>
科举用书若错一个字，轻则误解，重则害人。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问得好。”</p>
他转头看向顾怀璧。</p>
“顾兄。”</p>
顾怀璧眼皮一跳。</p>
“做什么？”</p>
“校书。”</p>
“我为何要帮你？”</p>
“不是帮我。”</p>
谢停云把一份讲义推过去。</p>
“帮他们。”</p>
顾怀璧盯着那份讲义，又看了看院中那些举子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所有人都望着他。</p>
那目光里没有讨好，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</p>
顾怀璧沉默良久，终于伸手接过。</p>
“我只校三遍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欢呼：“嘴硬先生入股了！”</p>
顾怀璧冷冷看他。</p>
陆小乙立刻改口：“入灯，入灯。”</p>
谢停云又看向姜照雪。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纸坊我来找。若有人故意涨价，我会让他知道，昭明郡主也懂算账。”</p>
周掌柜脸色终于变了。</p>
昭明郡主四个字，压得几家书商心里一沉。</p>
谢停云最后提笔，写下一篇短文，题为《开蒙说》。</p>
“人之初识字，如暗室得窗。窗开一寸，则见一寸天地；窗开一尺，则知一尺山河。故书不独为取功名也，为使农人识契，商人识账，妇孺识理，寒士识路。若天下之字皆系高价，则愚者非天生愚，乃人闭其目；贫者非不愿学，乃人夺其梯。今作小本，不敢称传道，惟愿一字少一文，一童多一灯。愿后来者读书，不必先问家中还有几斗米。”</p>
文章不长。</p>
却像一只手，轻轻推开一扇窗。</p>
院中许多人红了眼。</p>
孟观深深一礼。</p>
“愿为谢兄抄校。”</p>
“愿为寒灯小本誊录。”</p>
“愿去寻刻坊。”</p>
一声一声响起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道：“检测到初级公共教育传播构想成形。”</p>
“文德值上涨。”</p>
“基础印刷组织权限稳定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问：“能给活字法吗？”</p>
书灵道：“当前工艺条件不足，可提供简化活字思路与雕版流程优化。”</p>
“够了。”</p>
谢停云看向那块废木板。</p>
“先把路刻出来。”</p>
当天傍晚，寒灯社门口贴出预订榜。</p>
半个时辰，三百七十一本。</p>
一个时辰，六百二十四本。</p>
入夜时，榜单已经写满三张纸。</p>
京城书商们彻底坐不住了。</p>
文盛斋后堂，周掌柜咬牙道：“不能让他刻出来。”</p>
黑袍人坐在阴影里，轻轻翻着那篇《开蒙说》。</p>
看到“贫者非不愿学，乃人夺其梯”时，他指尖停了一下。</p>
“写得不错。”</p>
周掌柜一愣。</p>
黑袍人笑了笑。</p>
“所以更不能让它流出去。”</p>
他合上纸。</p>
“传话给各家刻坊。”</p>
“谁敢接寒灯社的稿，便永远别想在京城刻书。”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