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会元的书，还是六十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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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灯小印坊的门，是被敲醒的。</p>
天刚亮，陆小乙还抱着半床被子做梦，门外已经有人拍得震天响。</p>
“开门！”</p>
“我要买会元写的书！”</p>
“给我留三本！”</p>
陆小乙一个激灵坐起来。</p>
“谁家会元丢了？”</p>
谢停云从隔壁探出头。</p>
“没丢，正在被你吵醒。”</p>
半刻钟后，木门拉开。</p>
陆小乙站在门槛上，看着巷子里的人，慢慢张大了嘴。</p>
当初这里排三百人，已经算盛况。</p>
今日队伍从巷口拐到正街，又从正街绕到桥边。最前面是寒门举子，后面跟着书童、商贩、抱孩子的妇人，甚至还有几个穿绸衫的富家老爷。</p>
卖豆浆的老汉端着锅站在队尾。</p>
陆小乙揉了揉眼睛。</p>
“您不是已经买过了？”</p>
老汉理直气壮：“我孙子那本是开蒙本。我今日买会元本，回去供在灶王爷旁边。”</p>
谢停云刚走出来，脚步一顿。</p>
“别供。”</p>
老汉急道：“为何？”</p>
“油烟大，字会黑。”</p>
巷子里哄然大笑。</p>
笑声还没落，便有人高喊：“谢会元出来了！”</p>
人群瞬间往前涌。</p>
顾怀璧冷着脸挡在门前。</p>
“排队。”</p>
只两个字。</p>
比陆小乙喊十遍都有用。</p>
队伍竟真停了。</p>
陆小乙看得心酸。</p>
“同样是管人，凭什么他靠脸，我靠嗓子？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因为他看着像会把插队的人冻死。”</p>
小印坊门口，很快挂起新牌。</p>
《寒灯会试小本》，二百二十文。</p>
《开蒙百字本》，六十文。</p>
借阅照旧。</p>
每人限购照旧。</p>
价格一文未涨。</p>
有人看了半天，不敢相信。</p>
“谢先生如今是会元，这书还卖六十文？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我中会元，竹纸没有跟着中。”</p>
人群又笑。</p>
可笑过之后，许多人眼神都变了。</p>
京城最会涨价的是什么？</p>
不是米，不是炭。</p>
是名。</p>
一篇文章沾上名家二字，便能翻几倍；一本书添一句文宗评语，便敢把寒门半年的饭钱写在封面上。</p>
如今谢停云高中会元，若把《寒灯小本》改名《会元秘卷》，二百二十文立刻能卖到二两。</p>
可他没有。</p>
旧木牌还在。</p>
旧价还在。</p>
连那句“此本不替你中举，只替你少走冤路”也没改。</p>
许青禾站在人群里，忽然深深一揖。</p>
“谢兄。”</p>
他这一揖下去，后面许多寒门学子也跟着行礼。</p>
不是拜会元。</p>
是拜那块没有涨价的木牌。</p>
谢停云侧身避开。</p>
“别拜。”</p>
许青禾抬头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你们昨日刚学会站着读书，今日别因为我中了会元，又跪回去。”</p>
巷中一静。</p>
风吹过成排的旧衣袖，像一片并不华贵、却极有生气的旗。</p>
识海里，书灵轻轻出声。</p>
“检测到文名大幅传播。”</p>
“检测到教化认同上升。”</p>
“文德值增加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问：“能不能增加点印书速度？”</p>
书灵沉默一瞬。</p>
“宿主对文明的理解，仍偏向加班工具。”</p>
话虽如此，一排书架还是亮了起来。</p>
《基础印刷分工作业》。</p>
《分坊授权与统一校样》。</p>
《低成本纸张损耗控制》。</p>
无数流程迅速涌入脑中。</p>
谢停云目光微动。</p>
眼前这支队伍，靠一间废油坊印不完。</p>
可若把一间印坊，变成许多间呢？</p>
正想着，巷口忽然来了十几名书商。</p>
为首的，竟是先前声称“全员手疼”的刻坊掌柜。</p>
他笑得满脸褶子。</p>
“谢会元，恭喜，恭喜啊！”</p>
陆小乙立刻迎上去。</p>
“掌柜的，手好了？”</p>
那掌柜笑容一僵。</p>
“托谢会元洪福，好了。”</p>
“昨日疼在心里，今日榜一贴，心病就治好了？”</p>
周围笑声四起。</p>
掌柜脸皮再厚，也有些挂不住，只能拱手道：“从前是小人有眼无珠。如今愿替寒灯社刻书，工钱好商量。”</p>
后面几家书商也纷纷开口。</p>
“我家有上好竹纸。”</p>
“我家能代售。”</p>
“文盛斋愿出五千两，买下寒灯小本版契！”</p>
最后一声落下，巷中顿时安静。</p>
周掌柜从人后走出来。</p>
短短几日，他像老了不少。</p>
“五千两。”他盯着谢停云，“谢会元只需交出版契，仍可署名。往后刻印、铺售、校订，皆由文盛斋承担。”</p>
陆小乙倒吸一口气。</p>
五千两。</p>
够买多少肉饼，他一时算不清。</p>
谢停云却问：“书价呢？”</p>
周掌柜道：“会元亲编，自当重定。会试本二两，开蒙本三百文。所得利润，谢会元可占三成。”</p>
人群脸上的热意一点点冷了。</p>
二两。</p>
三百文。</p>
墙刚拆开一个洞，文盛斋转手就想安一道收费的门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周掌柜，你还是没明白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寒灯小本值钱，不是因为我中了会元。”</p>
谢停云指向排队的人。</p>
“是因为他们买得起。”</p>
他拿过纸笔，写下一份《寒灯分印约》。</p>
“愿合作的刻坊，可领统一校样。成本、工钱、损耗全部公开。每本只许留一成周转，不得私自加价。寒门聚居之处优先供书，错字超过三处，整批召回重印。”</p>
一条条写下去，围观众人越来越静。</p>
这不是卖版契。</p>
这是把印书的规矩，公开摆到所有人面前。</p>
书灵提示道：“分布式印刷节点构想成形。”</p>
“说人话。”</p>
“可多开几家。”</p>
谢停云满意点头。</p>
他在约书末尾落下一联。</p>
“榜上文章争一日，灯前字句照千家。”</p>
又添横批。</p>
“书价不涨。”</p>
满巷先静，随后叫好声几乎掀翻屋瓦。</p>
那几个刻坊掌柜对视一眼，终于有人咬牙上前按印。</p>
“城西永安坊，愿照约分印。”</p>
“南市刘记，也愿。”</p>
一家。</p>
三家。</p>
七家。</p>
昨日闭门的刻坊，今日排着队来求一块寒灯校样。</p>
周掌柜站在人群外，脸色灰败。</p>
他忽然发现，文盛斋最怕的从来不是一本便宜书。</p>
是这种规矩一旦活下来，京城所有人都会开始问：同样一张纸，你凭什么卖我十倍？</p>
午时之前，寒灯小印坊第一批书再次售空。</p>
可队伍没有散。</p>
有人领校样去分坊，有人自愿帮忙装订，有人坐在墙边给孩子认字。</p>
还有更多人从城北、东市、国子监赶来。</p>
京城今日谈的，不再只是“谢停云中了会元”。</p>
而是另一句话。</p>
会元的书，还是六十文。</p>
消息传进东宫时，太子萧承钧在那张《寒灯分印约》前坐了很久。</p>
他抬手，轻轻点在“书价不涨”四字上。</p>
“黄忠。”</p>
“奴婢在。”</p>
“备一辆不起眼的车。”</p>
黄忠心头一动。</p>
“殿下要去哪儿？”</p>
萧承钧望向城南。</p>
“不去。”</p>
他轻声道。</p>
“请谢会元来。”</p>
窗外日影西斜。</p>
而寒灯小印坊门前，新一批竹纸刚刚卸下。</p>
陆小乙站在纸堆上大喊：“都别挤！今日买不到，明日还有！我家公子中了会元，不是成仙，书也得一页一页印！”</p>
笑声传出长巷。</p>
一辆没有东宫徽记的青篷马车，悄无声息停在了巷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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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灯小印坊的门，是被敲醒的。</p>
天刚亮，陆小乙还抱着半床被子做梦，门外已经有人拍得震天响。</p>
“开门！”</p>
“我要买会元写的书！”</p>
“给我留三本！”</p>
陆小乙一个激灵坐起来。</p>
“谁家会元丢了？”</p>
谢停云从隔壁探出头。</p>
“没丢，正在被你吵醒。”</p>
半刻钟后，木门拉开。</p>
陆小乙站在门槛上，看着巷子里的人，慢慢张大了嘴。</p>
当初这里排三百人，已经算盛况。</p>
今日队伍从巷口拐到正街，又从正街绕到桥边。最前面是寒门举子，后面跟着书童、商贩、抱孩子的妇人，甚至还有几个穿绸衫的富家老爷。</p>
卖豆浆的老汉端着锅站在队尾。</p>
陆小乙揉了揉眼睛。</p>
“您不是已经买过了？”</p>
老汉理直气壮：“我孙子那本是开蒙本。我今日买会元本，回去供在灶王爷旁边。”</p>
谢停云刚走出来，脚步一顿。</p>
“别供。”</p>
老汉急道：“为何？”</p>
“油烟大，字会黑。”</p>
巷子里哄然大笑。</p>
笑声还没落，便有人高喊：“谢会元出来了！”</p>
人群瞬间往前涌。</p>
顾怀璧冷着脸挡在门前。</p>
“排队。”</p>
只两个字。</p>
比陆小乙喊十遍都有用。</p>
队伍竟真停了。</p>
陆小乙看得心酸。</p>
“同样是管人，凭什么他靠脸，我靠嗓子？”</p>
姜照雪淡淡道：“因为他看着像会把插队的人冻死。”</p>
小印坊门口，很快挂起新牌。</p>
《寒灯会试小本》，二百二十文。</p>
《开蒙百字本》，六十文。</p>
借阅照旧。</p>
每人限购照旧。</p>
价格一文未涨。</p>
有人看了半天，不敢相信。</p>
“谢先生如今是会元，这书还卖六十文？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“我中会元，竹纸没有跟着中。”</p>
人群又笑。</p>
可笑过之后，许多人眼神都变了。</p>
京城最会涨价的是什么？</p>
不是米，不是炭。</p>
是名。</p>
一篇文章沾上名家二字，便能翻几倍；一本书添一句文宗评语，便敢把寒门半年的饭钱写在封面上。</p>
如今谢停云高中会元，若把《寒灯小本》改名《会元秘卷》，二百二十文立刻能卖到二两。</p>
可他没有。</p>
旧木牌还在。</p>
旧价还在。</p>
连那句“此本不替你中举，只替你少走冤路”也没改。</p>
许青禾站在人群里，忽然深深一揖。</p>
“谢兄。”</p>
他这一揖下去，后面许多寒门学子也跟着行礼。</p>
不是拜会元。</p>
是拜那块没有涨价的木牌。</p>
谢停云侧身避开。</p>
“别拜。”</p>
许青禾抬头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你们昨日刚学会站着读书，今日别因为我中了会元，又跪回去。”</p>
巷中一静。</p>
风吹过成排的旧衣袖，像一片并不华贵、却极有生气的旗。</p>
识海里，书灵轻轻出声。</p>
“检测到文名大幅传播。”</p>
“检测到教化认同上升。”</p>
“文德值增加。”</p>
谢停云心里问：“能不能增加点印书速度？”</p>
书灵沉默一瞬。</p>
“宿主对文明的理解，仍偏向加班工具。”</p>
话虽如此，一排书架还是亮了起来。</p>
《基础印刷分工作业》。</p>
《分坊授权与统一校样》。</p>
《低成本纸张损耗控制》。</p>
无数流程迅速涌入脑中。</p>
谢停云目光微动。</p>
眼前这支队伍，靠一间废油坊印不完。</p>
可若把一间印坊，变成许多间呢？</p>
正想着，巷口忽然来了十几名书商。</p>
为首的，竟是先前声称“全员手疼”的刻坊掌柜。</p>
他笑得满脸褶子。</p>
“谢会元，恭喜，恭喜啊！”</p>
陆小乙立刻迎上去。</p>
“掌柜的，手好了？”</p>
那掌柜笑容一僵。</p>
“托谢会元洪福，好了。”</p>
“昨日疼在心里，今日榜一贴，心病就治好了？”</p>
周围笑声四起。</p>
掌柜脸皮再厚，也有些挂不住，只能拱手道：“从前是小人有眼无珠。如今愿替寒灯社刻书，工钱好商量。”</p>
后面几家书商也纷纷开口。</p>
“我家有上好竹纸。”</p>
“我家能代售。”</p>
“文盛斋愿出五千两，买下寒灯小本版契！”</p>
最后一声落下，巷中顿时安静。</p>
周掌柜从人后走出来。</p>
短短几日，他像老了不少。</p>
“五千两。”他盯着谢停云，“谢会元只需交出版契，仍可署名。往后刻印、铺售、校订，皆由文盛斋承担。”</p>
陆小乙倒吸一口气。</p>
五千两。</p>
够买多少肉饼，他一时算不清。</p>
谢停云却问：“书价呢？”</p>
周掌柜道：“会元亲编，自当重定。会试本二两，开蒙本三百文。所得利润，谢会元可占三成。”</p>
人群脸上的热意一点点冷了。</p>
二两。</p>
三百文。</p>
墙刚拆开一个洞，文盛斋转手就想安一道收费的门。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谢停云笑了。</p>
“周掌柜，你还是没明白。”</p>
“什么？”</p>
“寒灯小本值钱，不是因为我中了会元。”</p>
谢停云指向排队的人。</p>
“是因为他们买得起。”</p>
他拿过纸笔，写下一份《寒灯分印约》。</p>
“愿合作的刻坊，可领统一校样。成本、工钱、损耗全部公开。每本只许留一成周转，不得私自加价。寒门聚居之处优先供书，错字超过三处，整批召回重印。”</p>
一条条写下去，围观众人越来越静。</p>
这不是卖版契。</p>
这是把印书的规矩，公开摆到所有人面前。</p>
书灵提示道：“分布式印刷节点构想成形。”</p>
“说人话。”</p>
“可多开几家。”</p>
谢停云满意点头。</p>
他在约书末尾落下一联。</p>
“榜上文章争一日，灯前字句照千家。”</p>
又添横批。</p>
“书价不涨。”</p>
满巷先静，随后叫好声几乎掀翻屋瓦。</p>
那几个刻坊掌柜对视一眼，终于有人咬牙上前按印。</p>
“城西永安坊，愿照约分印。”</p>
“南市刘记，也愿。”</p>
一家。</p>
三家。</p>
七家。</p>
昨日闭门的刻坊，今日排着队来求一块寒灯校样。</p>
周掌柜站在人群外，脸色灰败。</p>
他忽然发现，文盛斋最怕的从来不是一本便宜书。</p>
是这种规矩一旦活下来，京城所有人都会开始问：同样一张纸，你凭什么卖我十倍？</p>
午时之前，寒灯小印坊第一批书再次售空。</p>
可队伍没有散。</p>
有人领校样去分坊，有人自愿帮忙装订，有人坐在墙边给孩子认字。</p>
还有更多人从城北、东市、国子监赶来。</p>
京城今日谈的，不再只是“谢停云中了会元”。</p>
而是另一句话。</p>
会元的书，还是六十文。</p>
消息传进东宫时，太子萧承钧在那张《寒灯分印约》前坐了很久。</p>
他抬手，轻轻点在“书价不涨”四字上。</p>
“黄忠。”</p>
“奴婢在。”</p>
“备一辆不起眼的车。”</p>
黄忠心头一动。</p>
“殿下要去哪儿？”</p>
萧承钧望向城南。</p>
“不去。”</p>
他轻声道。</p>
“请谢会元来。”</p>
窗外日影西斜。</p>
而寒灯小印坊门前，新一批竹纸刚刚卸下。</p>
陆小乙站在纸堆上大喊：“都别挤！今日买不到，明日还有！我家公子中了会元，不是成仙，书也得一页一页印！”</p>
笑声传出长巷。</p>
一辆没有东宫徽记的青篷马车，悄无声息停在了巷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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