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冷板凳，被他坐成了茶摊
收藏【零一小说wWw.db229.Com】，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！
第二日，陆小乙搬来一只铜壶。</p>
很大，大到守门小吏看见时沉默了半晌。</p>
“这是茶壶？”</p>
陆小乙抱得满头是汗。</p>
“以前煮浆糊的。”</p>
守门小吏：“……”</p>
谢停云接过铜壶：“洗过。”</p>
守门小吏觉得这解释不如没有。</p>
铜壶架在西窗外的小泥炉上，炭是谢停云自己买的，茶叶是城南最便宜的粗梗。泡出来谈不上香，至少热。</p>
陆小乙还从印坊带来一摞粗陶碗。</p>
碗沿缺口不一，很有寒门助学社的风格。</p>
顾怀璧从旁经过，盯着那壶看了很久。</p>
“翰林院不许私设炉火。”</p>
谢停云指了指三步外的水缸。</p>
“防火措施齐全。”</p>
“也不许聚众喧哗。”</p>
“现在没人。”</p>
顾怀璧冷笑：“等有人了呢？”</p>
“那说明需求真实。”</p>
顾怀璧发现，谢停云入朝后说话更像歪理，偏偏难反驳。</p>
起初确实没人来。</p>
几个小吏经过西窗，目光在铜壶上绕一圈，又匆匆移开。</p>
院中都知道，几位老翰林在冷着谢停云。</p>
这时候去喝他的茶，等于往自己脑门上贴一句：我和新状元是一伙的。</p>
小吏最懂趋避，也最没资格赌气。</p>
谢停云不急，自己倒了一碗，翻看旧稿。</p>
一刻钟后，高三省抱着文册从廊下经过。</p>
他走过去，又折回来，站在炉边咳了一声。</p>
“谢修撰，这茶……”</p>
“自取。”</p>
“下官只是路过。”</p>
“路过也能渴。”</p>
高三省看了一眼前堂，飞快倒了半碗。</p>
热水入口，他像活过来一点。</p>
“多谢谢修撰。”</p>
“别谢，碗喝完自己洗。”</p>
高三省连连点头。</p>
有人开了头，后面就快了。</p>
第二个来的是抄录房瘦高小吏，说来借火，顺便喝了一碗。第三个是掌故房老书吏，说来看炉烟会不会熏坏史稿，看完顺便添了两次水。</p>
不到午时，西窗前已有七八人。</p>
众人捧着粗陶碗，站得规规矩矩，像一场没名字的小朝会。</p>
陆小乙蹲在门外看得眼亮：“公子真厉害。”</p>
顾怀璧问：“哪厉害？”</p>
“别人当官收门生，我家公子收喝水的。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谢停云听见了，抬手招呼。</p>
“高三省。”</p>
“下官在。”</p>
“你昨日那本收发簿，为何一件文移要誊三份？”</p>
高三省愣了一下。</p>
“一份留值房，一份送掌故房，一份附原件。若涉修史，还要再录一份给史馆。”</p>
“为何不用编号互查？”</p>
“编号？”</p>
谢停云拿过一张废纸，在上面写下日期、房名、类别、顺序四栏。</p>
“比如今日掌故房第三件赈灾旧档，就记‘掌故—赈—三’。收发簿只记一行，其他地方照号查，不必全文抄四遍。”</p>
高三省眼睛亮了。</p>
高三省盯着那四栏看了半晌。</p>
“若文移退回呢？”</p>
“在原号后添‘退一’，再来一次便‘退二’。”</p>
“若转别房？”</p>
“加房名，不换原号。”</p>
“若有人故意抽走原件？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“那目录会留下一个空号。纸能被抽走，空处却会替它喊冤。”</p>
老书吏的手顿了一下。</p>
这句话听着像在说文移。</p>
又不像只在说文移。</p>
老书吏皱眉。</p>
“旧制不是如此。”</p>
“旧制让你们每日抄到戌时？”</p>
“……有时亥时。”</p>
“旧制挺心疼灯油，不太心疼人。”</p>
几名小吏低低笑了。</p>
老书吏也没忍住，嘴角动了一下。</p>
谢停云将废纸推过去。</p>
“不是让你们擅改官制。先拿西窗旧稿试，原稿不动，另做编号目录。若不好用，废纸一张；若好用，以后找东西不用靠祖宗托梦。”</p>
笑声刚起，前堂老翰林抬眼，小吏们立刻噤声。</p>
谢停云却继续问。</p>
“谁知道这些旧稿从哪来的？”</p>
众人互看一眼，还是掌故房老书吏开口。</p>
“都是历年修国史退回、搁置、待核的底稿。有的缺印，有的缺旁证，有的牵涉旧案，没人愿碰。”</p>
“为何全堆在西窗？”</p>
老书吏低声道。</p>
“西窗以前坐过三位修撰。”</p>
“后来呢？”</p>
“一位外放，一位病退，还有一位……”</p>
他停住，高三省低头喝茶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怎么，名字也烫嘴？”</p>
老书吏叹了口气。</p>
“那位姓许，名观澜。十多年前整理先帝实录，因擅录禁中旧事，被贬岭南，死在途中。自那以后，西窗便很少坐人。”</p>
炭火轻爆，几名小吏都不说话了。</p>
谢停云低头看向案上那堆旧稿。</p>
昨夜第一页被墨涂掉的年月，像一只闭着的眼。</p>
原来这不只是冷板凳。</p>
它还坐死过人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亮起微光。</p>
“检测到关键人物：许观澜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相关文献存在异常缺失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问：“能查什么？”</p>
“需宿主完成基础整理，建立文本关联。”</p>
“说人话。”</p>
“先做目录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很好。</p>
金手指也开始要求做表格了。</p>
他抬头看向众小吏。</p>
“方才那套编号，谁愿意帮我试？”</p>
高三省第一个放下茶碗。</p>
“下官愿意。”</p>
瘦高小吏也道：“我会誊目录。”</p>
老书吏沉默片刻。</p>
“老朽认得历年纸式和各房旧印，可以帮着分卷。”</p>
刚才还无人问津的西窗旧案，转眼便围了人。</p>
有人分年、编号、抄卷封，有人按纸色、印记、装订孔归类散页。</p>
谢停云坐在中间，只问问题，不摆官架。</p>
谁答得清楚，他便记名；谁说不知道，也只让对方去找知情人。</p>
粗茶泡到第三遍，西窗前竟比前堂还忙。</p>
白须老翰林终于放下茶盏，冷声道：“翰林院乃清贵之地，不是市井茶摊。”</p>
小吏们顿时僵住。</p>
谢停云抬头。</p>
“知错。”</p>
老翰林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，神色稍缓。</p>
谢停云接着道：“明日起不叫茶摊。”</p>
“那叫什么？”</p>
“史稿整理临时议事处。”</p>
廊下安静了一瞬。</p>
顾怀璧偏过脸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</p>
老翰林脸色发青。</p>
“巧言令色！”</p>
谢停云拱手。</p>
“名字可再议，活已开始干了。”</p>
他将刚做好的目录递过去。</p>
三十七卷旧稿按年、事、房、证分栏，缺页、重页、异纸、涂改皆有标记。</p>
老翰林看了两页，骂人的话忽然卡住。</p>
这东西太清楚，继续骂反像在反对办事。</p>
片刻后，他把目录放回案上，冷冷道：“既然谢修撰如此有闲，修史房正缺人。”</p>
“先帝末年旧稿一百二十七卷，积压多年。”</p>
“便都交给你整理。”</p>
小吏们齐齐变色。</p>
一百二十七卷。不是派活，是埋人。</p>
谢停云却笑了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老翰林眯起眼。</p>
“你不怕？”</p>
谢停云给自己添了半碗已经没味的茶。</p>
“下官今日才明白。”</p>
“翰林院的茶越泡越淡，旧账却越泡越浓。”</p>
他看向那堆即将送来的史稿。</p>
“正好。”</p>
“我口重。”</p>
</p>
第二日，陆小乙搬来一只铜壶。</p>
很大，大到守门小吏看见时沉默了半晌。</p>
“这是茶壶？”</p>
陆小乙抱得满头是汗。</p>
“以前煮浆糊的。”</p>
守门小吏：“……”</p>
谢停云接过铜壶：“洗过。”</p>
守门小吏觉得这解释不如没有。</p>
铜壶架在西窗外的小泥炉上，炭是谢停云自己买的，茶叶是城南最便宜的粗梗。泡出来谈不上香，至少热。</p>
陆小乙还从印坊带来一摞粗陶碗。</p>
碗沿缺口不一，很有寒门助学社的风格。</p>
顾怀璧从旁经过，盯着那壶看了很久。</p>
“翰林院不许私设炉火。”</p>
谢停云指了指三步外的水缸。</p>
“防火措施齐全。”</p>
“也不许聚众喧哗。”</p>
“现在没人。”</p>
顾怀璧冷笑：“等有人了呢？”</p>
“那说明需求真实。”</p>
顾怀璧发现，谢停云入朝后说话更像歪理，偏偏难反驳。</p>
起初确实没人来。</p>
几个小吏经过西窗，目光在铜壶上绕一圈，又匆匆移开。</p>
院中都知道，几位老翰林在冷着谢停云。</p>
这时候去喝他的茶，等于往自己脑门上贴一句：我和新状元是一伙的。</p>
小吏最懂趋避，也最没资格赌气。</p>
谢停云不急，自己倒了一碗，翻看旧稿。</p>
一刻钟后，高三省抱着文册从廊下经过。</p>
他走过去，又折回来，站在炉边咳了一声。</p>
“谢修撰，这茶……”</p>
“自取。”</p>
“下官只是路过。”</p>
“路过也能渴。”</p>
高三省看了一眼前堂，飞快倒了半碗。</p>
热水入口，他像活过来一点。</p>
“多谢谢修撰。”</p>
“别谢，碗喝完自己洗。”</p>
高三省连连点头。</p>
有人开了头，后面就快了。</p>
第二个来的是抄录房瘦高小吏，说来借火，顺便喝了一碗。第三个是掌故房老书吏，说来看炉烟会不会熏坏史稿，看完顺便添了两次水。</p>
不到午时，西窗前已有七八人。</p>
众人捧着粗陶碗，站得规规矩矩，像一场没名字的小朝会。</p>
陆小乙蹲在门外看得眼亮：“公子真厉害。”</p>
顾怀璧问：“哪厉害？”</p>
“别人当官收门生，我家公子收喝水的。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谢停云听见了，抬手招呼。</p>
“高三省。”</p>
“下官在。”</p>
“你昨日那本收发簿，为何一件文移要誊三份？”</p>
高三省愣了一下。</p>
“一份留值房，一份送掌故房，一份附原件。若涉修史，还要再录一份给史馆。”</p>
“为何不用编号互查？”</p>
“编号？”</p>
谢停云拿过一张废纸，在上面写下日期、房名、类别、顺序四栏。</p>
“比如今日掌故房第三件赈灾旧档，就记‘掌故—赈—三’。收发簿只记一行，其他地方照号查，不必全文抄四遍。”</p>
高三省眼睛亮了。</p>
高三省盯着那四栏看了半晌。</p>
“若文移退回呢？”</p>
“在原号后添‘退一’，再来一次便‘退二’。”</p>
“若转别房？”</p>
“加房名，不换原号。”</p>
“若有人故意抽走原件？”</p>
谢停云抬眼。</p>
“那目录会留下一个空号。纸能被抽走，空处却会替它喊冤。”</p>
老书吏的手顿了一下。</p>
这句话听着像在说文移。</p>
又不像只在说文移。</p>
老书吏皱眉。</p>
“旧制不是如此。”</p>
“旧制让你们每日抄到戌时？”</p>
“……有时亥时。”</p>
“旧制挺心疼灯油，不太心疼人。”</p>
几名小吏低低笑了。</p>
老书吏也没忍住，嘴角动了一下。</p>
谢停云将废纸推过去。</p>
“不是让你们擅改官制。先拿西窗旧稿试，原稿不动，另做编号目录。若不好用，废纸一张；若好用，以后找东西不用靠祖宗托梦。”</p>
笑声刚起，前堂老翰林抬眼，小吏们立刻噤声。</p>
谢停云却继续问。</p>
“谁知道这些旧稿从哪来的？”</p>
众人互看一眼，还是掌故房老书吏开口。</p>
“都是历年修国史退回、搁置、待核的底稿。有的缺印，有的缺旁证，有的牵涉旧案，没人愿碰。”</p>
“为何全堆在西窗？”</p>
老书吏低声道。</p>
“西窗以前坐过三位修撰。”</p>
“后来呢？”</p>
“一位外放，一位病退，还有一位……”</p>
他停住，高三省低头喝茶。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怎么，名字也烫嘴？”</p>
老书吏叹了口气。</p>
“那位姓许，名观澜。十多年前整理先帝实录，因擅录禁中旧事，被贬岭南，死在途中。自那以后，西窗便很少坐人。”</p>
炭火轻爆，几名小吏都不说话了。</p>
谢停云低头看向案上那堆旧稿。</p>
昨夜第一页被墨涂掉的年月，像一只闭着的眼。</p>
原来这不只是冷板凳。</p>
它还坐死过人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亮起微光。</p>
“检测到关键人物：许观澜。”</p>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</p>
“相关文献存在异常缺失。”</p>
谢停云在心里问：“能查什么？”</p>
“需宿主完成基础整理，建立文本关联。”</p>
“说人话。”</p>
“先做目录。”</p>
谢停云点头。</p>
很好。</p>
金手指也开始要求做表格了。</p>
他抬头看向众小吏。</p>
“方才那套编号，谁愿意帮我试？”</p>
高三省第一个放下茶碗。</p>
“下官愿意。”</p>
瘦高小吏也道：“我会誊目录。”</p>
老书吏沉默片刻。</p>
“老朽认得历年纸式和各房旧印，可以帮着分卷。”</p>
刚才还无人问津的西窗旧案，转眼便围了人。</p>
有人分年、编号、抄卷封，有人按纸色、印记、装订孔归类散页。</p>
谢停云坐在中间，只问问题，不摆官架。</p>
谁答得清楚，他便记名；谁说不知道，也只让对方去找知情人。</p>
粗茶泡到第三遍，西窗前竟比前堂还忙。</p>
白须老翰林终于放下茶盏，冷声道：“翰林院乃清贵之地，不是市井茶摊。”</p>
小吏们顿时僵住。</p>
谢停云抬头。</p>
“知错。”</p>
老翰林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快，神色稍缓。</p>
谢停云接着道：“明日起不叫茶摊。”</p>
“那叫什么？”</p>
“史稿整理临时议事处。”</p>
廊下安静了一瞬。</p>
顾怀璧偏过脸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</p>
老翰林脸色发青。</p>
“巧言令色！”</p>
谢停云拱手。</p>
“名字可再议，活已开始干了。”</p>
他将刚做好的目录递过去。</p>
三十七卷旧稿按年、事、房、证分栏，缺页、重页、异纸、涂改皆有标记。</p>
老翰林看了两页，骂人的话忽然卡住。</p>
这东西太清楚，继续骂反像在反对办事。</p>
片刻后，他把目录放回案上，冷冷道：“既然谢修撰如此有闲，修史房正缺人。”</p>
“先帝末年旧稿一百二十七卷，积压多年。”</p>
“便都交给你整理。”</p>
小吏们齐齐变色。</p>
一百二十七卷。不是派活，是埋人。</p>
谢停云却笑了。</p>
“好。”</p>
老翰林眯起眼。</p>
“你不怕？”</p>
谢停云给自己添了半碗已经没味的茶。</p>
“下官今日才明白。”</p>
“翰林院的茶越泡越淡，旧账却越泡越浓。”</p>
他看向那堆即将送来的史稿。</p>
“正好。”</p>
“我口重。”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