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陆小乙说，公子要抄了户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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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，陆小乙去翰林院送饭。</p>
他背着食盒，刚走到宫城东街，便看见两名户部小吏抬着一只木箱匆匆经过。</p>
箱上贴着封条。</p>
“京畿盐引，近三年抄册。”</p>
陆小乙识字不算快，认这几个却没问题。</p>
因为“抄”字很大。</p>
旁边一名青衣差役故意放慢脚步，低声道：“听说都是谢修撰闹的。陛下要抄户部三年的账，谁手脚不干净，怕是连家都要一起抄。”</p>
说完便匆匆走了。</p>
陆小乙站在原地，眼睛越瞪越大。</p>
抄户部。</p>
公子入朝第七日。</p>
已经从擦桌子，进化到抄六部之一了？</p>
这升官速度，快得办公地点都可能马上空出来。</p>
他赶到翰林院门口时，谢停云正被内侍叫去东阁，西窗只剩高三省几人。</p>
陆小乙放下食盒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高大哥，我家公子是不是要抄户部？”</p>
高三省吓得笔掉在地上。</p>
“谁说的？”</p>
“我亲耳听见的。”</p>
“谢修撰要查抄户部？”</p>
“不对。”</p>
陆小乙认真回想，“好像是陛下让人抄户部的账。可他们又说手脚不干净的要抄家。四舍五入，应该差不多。”</p>
高三省脸都绿了。</p>
“账不都是这么算的吗？”</p>
“账若这么算，户部真该被抄！”孙墨没忍住接了一句。</p>
话刚落，送文书的两名小吏正好经过。</p>
脚步齐齐一停。</p>
“户部真要被抄？”</p>
高三省急忙道：“没有！是抄录账册，不是查抄衙门！”</p>
其中一人松了口气。</p>
陆小乙补充：“不过手脚不干净的，可能要抄家。”</p>
那口气又提了回去。</p>
不到一刻钟，翰林院里便多了三个版本。</p>
第一个版本，陛下命谢停云抄录户部盐账。</p>
第二个版本，谢停云奉旨查抄户部盐房。</p>
第三个版本则成了：今日抄账，明日抄家。</p>
流言像市井摊上的汤，过一只手，便添一勺料。</p>
等陆小乙从翰林院出来，宫城东街卖炊饼的老汉已经叫住他。</p>
“小乙哥。”</p>
“怎么？”</p>
“你家公子真要抄户部？”</p>
陆小乙一惊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老汉更惊。</p>
“所以是真的？”</p>
“不是！”</p>
陆小乙连忙摆手，“是抄户部的账，不是抄户部。你们别乱传。”</p>
老汉点头。</p>
“懂了。先抄账。”</p>
旁边买饼的人接道：“账抄明白了，再抄人。”</p>
“我没这么说！”</p>
“可你也没说不抄。”</p>
陆小乙张了张嘴，第一次发现解释比喊口号难多了。</p>
他一路追着辟谣。</p>
“不是抄家，是查账！”</p>
“公子也没说要抓户部尚书！”</p>
“什么？尚书也要抓？”</p>
每解释一次，围过来的人便多一圈。</p>
最后连巡街武侯都听不下去了。</p>
“你先闭嘴。”</p>
陆小乙很委屈。</p>
“我在替我家公子澄清。”</p>
武侯看着满街议论的人。</p>
“你再澄清一刻钟，六部都要搬家。”</p>
消息从宫城东街传到朱雀大街，只用了一顿早饭。</p>
酒楼里，说书先生当场改了今日书目。</p>
《寒门状元七日入朝，一纸盐策吓破户部》。</p>
茶摊上，有人绘声绘色，说谢停云昨夜手持尚方宝剑，独闯盐库，逼得十七名盐官跪地认罪。</p>
旁边有人质疑：“尚方宝剑不是先帝时就收了吗？”</p>
说书人沉吟片刻。</p>
“那便是持算盘。”</p>
“算盘也能逼人跪？”</p>
“谢状元的算盘，算谁谁腿软。”</p>
传到城南时，已经成了谢停云要拿贪官的银子给全城百姓买盐。</p>
盐铺门口立刻排起长队。</p>
不是抢盐，是来问何时降价。</p>
掌柜解释得口干舌燥：“没降！”</p>
百姓道：“那等谢状元抄完再来。”</p>
午后，谢停云从东阁回来。</p>
刚进西窗，高三省、孙墨、赵老典簿便齐齐看向他。</p>
目光复杂。</p>
有敬佩。</p>
有担忧。</p>
还有一点提前悼念同僚的意思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怎么？”</p>
高三省小心问：“谢修撰，户部……今日还在吗？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明日呢？”</p>
谢停云看了他三息。</p>
“谁告诉你明日不在？”</p>
院门外，陆小乙探进半个脑袋。</p>
谢停云一看见他的表情，心里便生出不祥预感。</p>
“你又干什么了？”</p>
“我什么也没干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道：“我只听说陛下让人抄户部三年盐账，便告诉高大哥你要抄了户部。后来发现说得不准，我一路都在解释。”</p>
谢停云闭了闭眼。</p>
“你怎么解释的？”</p>
“我说不是抄户部，只是先抄账；至于以后抄不抄家，要看账。”</p>
西窗里静得能听见纸灰落地。</p>
顾怀璧刚好进门，闻言转身便走。</p>
谢停云叫住他。</p>
“顾兄，你去哪儿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离你们主仆远些。”</p>
“怕被连累？”</p>
“怕被传成我负责抄礼部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顾公子家在吏部有人，应该先抄吏部。”</p>
顾怀璧脚步更快了。</p>
谢停云揉着眉心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你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吗？”</p>
“替公子扬名？”</p>
“你把一句‘抄录账册’，传成了《户部覆灭纪》。”</p>
陆小乙愧疚地低下头。</p>
过了一会儿，又忍不住问：“那公子真不抄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我现在最想抄的是你。”</p>
西窗众人终于笑出声。</p>
笑声未落，一名年轻内侍快步进院，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奏本。</p>
“谢修撰。”</p>
“御史台今日收到弹章二十三道。”</p>
“其中十七道说你煽动市井，扬言查抄户部，扰乱盐政。”</p>
陆小乙的笑僵在脸上。</p>
谢停云却看向那摞奏本，眼神慢慢沉下去。</p>
“你最早听谁说的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。</p>
“一个青衣差役，脸长，左眉有颗痣。他像是故意说给旁边人听。”</p>
谢停云翻开第一道弹章。</p>
落款时辰，竟比陆小乙赶到翰林院还早半刻。</p>
也就是说，在“抄户部”传开之前，弹劾他散布“抄户部”的奏本已经写好了。</p>
先有罪名。</p>
再等一句能配上罪名的话。</p>
传言起得太快。</p>
快到不像百姓自己添出来的热闹。</p>
更像有人早备好了柴，只等陆小乙这点火星落下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亮起。</p>
“检测到宿主名声出现异常标签。”</p>
“官场危险度上升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标签是什么？”</p>
书灵停顿片刻。</p>
“抄部狂徒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陆小乙小心翼翼凑过来。</p>
“公子，这名号……其实挺威风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从现在起，你一天只能说十句话。”</p>
“那我现在还剩几句？”</p>
“九句。”</p>
“公子，我——”</p>
“八句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捂住嘴。</p>
谢停云接过那二十三道弹章。</p>
真正压过来的，是有人要让满朝文武相信——</p>
谢停云走到哪里，哪里的旧账就要倒霉。</p>
而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危险的人，哪怕说的是实话，也会先被关到门外。</p>
PS:感谢义父们的指正，第176—182章重复出现薛闻之的问题已经修改可以放心食用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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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，陆小乙去翰林院送饭。</p>
他背着食盒，刚走到宫城东街，便看见两名户部小吏抬着一只木箱匆匆经过。</p>
箱上贴着封条。</p>
“京畿盐引，近三年抄册。”</p>
陆小乙识字不算快，认这几个却没问题。</p>
因为“抄”字很大。</p>
旁边一名青衣差役故意放慢脚步，低声道：“听说都是谢修撰闹的。陛下要抄户部三年的账，谁手脚不干净，怕是连家都要一起抄。”</p>
说完便匆匆走了。</p>
陆小乙站在原地，眼睛越瞪越大。</p>
抄户部。</p>
公子入朝第七日。</p>
已经从擦桌子，进化到抄六部之一了？</p>
这升官速度，快得办公地点都可能马上空出来。</p>
他赶到翰林院门口时，谢停云正被内侍叫去东阁，西窗只剩高三省几人。</p>
陆小乙放下食盒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高大哥，我家公子是不是要抄户部？”</p>
高三省吓得笔掉在地上。</p>
“谁说的？”</p>
“我亲耳听见的。”</p>
“谢修撰要查抄户部？”</p>
“不对。”</p>
陆小乙认真回想，“好像是陛下让人抄户部的账。可他们又说手脚不干净的要抄家。四舍五入，应该差不多。”</p>
高三省脸都绿了。</p>
“账不都是这么算的吗？”</p>
“账若这么算，户部真该被抄！”孙墨没忍住接了一句。</p>
话刚落，送文书的两名小吏正好经过。</p>
脚步齐齐一停。</p>
“户部真要被抄？”</p>
高三省急忙道：“没有！是抄录账册，不是查抄衙门！”</p>
其中一人松了口气。</p>
陆小乙补充：“不过手脚不干净的，可能要抄家。”</p>
那口气又提了回去。</p>
不到一刻钟，翰林院里便多了三个版本。</p>
第一个版本，陛下命谢停云抄录户部盐账。</p>
第二个版本，谢停云奉旨查抄户部盐房。</p>
第三个版本则成了：今日抄账，明日抄家。</p>
流言像市井摊上的汤，过一只手，便添一勺料。</p>
等陆小乙从翰林院出来，宫城东街卖炊饼的老汉已经叫住他。</p>
“小乙哥。”</p>
“怎么？”</p>
“你家公子真要抄户部？”</p>
陆小乙一惊。</p>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老汉更惊。</p>
“所以是真的？”</p>
“不是！”</p>
陆小乙连忙摆手，“是抄户部的账，不是抄户部。你们别乱传。”</p>
老汉点头。</p>
“懂了。先抄账。”</p>
旁边买饼的人接道：“账抄明白了，再抄人。”</p>
“我没这么说！”</p>
“可你也没说不抄。”</p>
陆小乙张了张嘴，第一次发现解释比喊口号难多了。</p>
他一路追着辟谣。</p>
“不是抄家，是查账！”</p>
“公子也没说要抓户部尚书！”</p>
“什么？尚书也要抓？”</p>
每解释一次，围过来的人便多一圈。</p>
最后连巡街武侯都听不下去了。</p>
“你先闭嘴。”</p>
陆小乙很委屈。</p>
“我在替我家公子澄清。”</p>
武侯看着满街议论的人。</p>
“你再澄清一刻钟，六部都要搬家。”</p>
消息从宫城东街传到朱雀大街，只用了一顿早饭。</p>
酒楼里，说书先生当场改了今日书目。</p>
《寒门状元七日入朝，一纸盐策吓破户部》。</p>
茶摊上，有人绘声绘色，说谢停云昨夜手持尚方宝剑，独闯盐库，逼得十七名盐官跪地认罪。</p>
旁边有人质疑：“尚方宝剑不是先帝时就收了吗？”</p>
说书人沉吟片刻。</p>
“那便是持算盘。”</p>
“算盘也能逼人跪？”</p>
“谢状元的算盘，算谁谁腿软。”</p>
传到城南时，已经成了谢停云要拿贪官的银子给全城百姓买盐。</p>
盐铺门口立刻排起长队。</p>
不是抢盐，是来问何时降价。</p>
掌柜解释得口干舌燥：“没降！”</p>
百姓道：“那等谢状元抄完再来。”</p>
午后，谢停云从东阁回来。</p>
刚进西窗，高三省、孙墨、赵老典簿便齐齐看向他。</p>
目光复杂。</p>
有敬佩。</p>
有担忧。</p>
还有一点提前悼念同僚的意思。</p>
谢停云道：“怎么？”</p>
高三省小心问：“谢修撰，户部……今日还在吗？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明日呢？”</p>
谢停云看了他三息。</p>
“谁告诉你明日不在？”</p>
院门外，陆小乙探进半个脑袋。</p>
谢停云一看见他的表情，心里便生出不祥预感。</p>
“你又干什么了？”</p>
“我什么也没干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道：“我只听说陛下让人抄户部三年盐账，便告诉高大哥你要抄了户部。后来发现说得不准，我一路都在解释。”</p>
谢停云闭了闭眼。</p>
“你怎么解释的？”</p>
“我说不是抄户部，只是先抄账；至于以后抄不抄家，要看账。”</p>
西窗里静得能听见纸灰落地。</p>
顾怀璧刚好进门，闻言转身便走。</p>
谢停云叫住他。</p>
“顾兄，你去哪儿？”</p>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/p>
“离你们主仆远些。”</p>
“怕被连累？”</p>
“怕被传成我负责抄礼部。”</p>
陆小乙小声道：“顾公子家在吏部有人，应该先抄吏部。”</p>
顾怀璧脚步更快了。</p>
谢停云揉着眉心。</p>
“陆小乙。”</p>
“在。”</p>
“你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吗？”</p>
“替公子扬名？”</p>
“你把一句‘抄录账册’，传成了《户部覆灭纪》。”</p>
陆小乙愧疚地低下头。</p>
过了一会儿，又忍不住问：“那公子真不抄？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我现在最想抄的是你。”</p>
西窗众人终于笑出声。</p>
笑声未落，一名年轻内侍快步进院，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奏本。</p>
“谢修撰。”</p>
“御史台今日收到弹章二十三道。”</p>
“其中十七道说你煽动市井，扬言查抄户部，扰乱盐政。”</p>
陆小乙的笑僵在脸上。</p>
谢停云却看向那摞奏本，眼神慢慢沉下去。</p>
“你最早听谁说的？”</p>
陆小乙想了想。</p>
“一个青衣差役，脸长，左眉有颗痣。他像是故意说给旁边人听。”</p>
谢停云翻开第一道弹章。</p>
落款时辰，竟比陆小乙赶到翰林院还早半刻。</p>
也就是说，在“抄户部”传开之前，弹劾他散布“抄户部”的奏本已经写好了。</p>
先有罪名。</p>
再等一句能配上罪名的话。</p>
传言起得太快。</p>
快到不像百姓自己添出来的热闹。</p>
更像有人早备好了柴，只等陆小乙这点火星落下。</p>
识海中，书灵亮起。</p>
“检测到宿主名声出现异常标签。”</p>
“官场危险度上升。”</p>
谢停云问：“标签是什么？”</p>
书灵停顿片刻。</p>
“抄部狂徒。”</p>
谢停云沉默。</p>
陆小乙小心翼翼凑过来。</p>
“公子，这名号……其实挺威风。”</p>
谢停云看着他。</p>
“从现在起，你一天只能说十句话。”</p>
“那我现在还剩几句？”</p>
“九句。”</p>
“公子，我——”</p>
“八句。”</p>
陆小乙立刻捂住嘴。</p>
谢停云接过那二十三道弹章。</p>
真正压过来的，是有人要让满朝文武相信——</p>
谢停云走到哪里，哪里的旧账就要倒霉。</p>
而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危险的人，哪怕说的是实话，也会先被关到门外。</p>
PS:感谢义父们的指正，第176—182章重复出现薛闻之的问题已经修改可以放心食用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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